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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哪吒抱得特别紧,连着她的筋骨都在隐隐作痛。

时光终究还是在他的身下留下痕迹,他不是过去那个笑闹随心的少年人了。至少在这刻,他才会把心里的苦闷露出些许。而不是和当年一样,将所有的喜怒哀乐全数都铺了一地。

哪吒听到她呼吸瞬时急促了下,知道是自己用力了。立即放开。

“还回宴会上吗?”桑余问。

哪吒摇摇头,他并不喜欢喝酒,也不喜欢宴会上那推杯换盏的热闹。那些饮酒的诸侯们饮酒多了吵吵闹闹,浑身酒臭东倒西歪,没什么好看的。

“那我们先在商王宫走走?”桑余提议。

这会儿大军才入商王宫,规矩还没有立起来,趁着武王还没有回过神之前。赶紧的把商王宫给看一圈。

哪吒嗯了一声。

商王宫比较与西岐王城要大很多,而且也要更像样一点。哪怕在桑余看来,商王宫的那些宫殿还是充斥着野趣,但是至少外面内里都规整的抹上了白灰,看上去至少像那么一点回事。而不是瞧上去像个土坯房。

桑余听说过纣王的酒池肉林,特意要去看。哪吒听她这么说了,径直抓了个寺人过来,带他们过去。

寺人战战兢兢,不敢不听令。垂头就带桑余和去宗庙那边。

帝辛剩下来的儿子,例如武庚他们已经叫人严加看管起来。是留是杀现在还没有个定数。殷商的宗庙保不保得住也不知道,宗庙里的寺人宫人甚至奴隶都跑了个精光,宗庙大殿内的神主东倒西歪,散落了一地。连着挂在殿内的幔帐都已经叫逃走的人给扯下抱走了。

“那就是酒池肉林。”寺人颤着手,指了指那边的池子以及后面的林子。

“怎么酒池肉林修在这?”桑余看了一眼那个还有些酒水的大池子,池子不是想象力的一个,而是好多个,只是中间用沟渠给连通起来。

寺人神色古怪的暼了眼桑余,见着哪吒盯向自己。赶紧的点头哈腰解释道,“这些酒池都是成汤诸位先王修建的,后面修建的酒池实在太多,所以帝辛下令将各个池子链接起来。”

桑余皱着眉头很迷茫不解的问,“这池子不是给帝辛寻欢作乐用的?是成汤那么多代商王建在这的?”

寺人听着这话,张了张嘴,满面的惊诧和疑惑。震惊于眼前这人竟然如此无知,寺人忍不住偷偷的朝跟前年轻女子看去。这女子生得肤白貌美,牙齿整齐洁白,衣着更是比那些王女不逊色什么。怎么看都不应该对这些一无所知。

“说。”

哪吒冷冷出声,寺人吓得哆嗦下,赶紧收回探究的视线。老老实实垂头答道,“这些酒池是历代商王修建来祭祀诸神和先祖先妣的。”

桑余:哈? ?

桑余扭头往那边连成一大片的池子里看,又扭头去望寺人。

“祭祀祖宗用的?”她张了张嘴,嘶了一声,好生思量了下。好像说的也是,要不然修这么多个池子,历代商王不可能天天要太爷太奶们看自己和妃子们来啊,来抓我啊,抓到我就让你嘿嘿嘿。

那后世究竟是怎么传成是纣王和妲己几个河蟹的专用地? ?

“那肉林呢?”桑余问。

寺人对着酒池附近的那片林子一指说那就是,寺人知道桑余对这些一窍不通,特意解释道,“那些林子是用来挂祭祀后的祭肉的。有些肉食祭祀后分给百子族以及朝中重臣。剩下的就挂在林子里。”

“另外每逢仲春的时候,帝辛就让城中年少男女裸身入林中相奔。”

桑余下巴咔的下几乎掉下来。

仲春男女裸身相奔无所禁忌,这年月除了上头的王族贵族,也没几个结婚的。她在乾元山的时候,就见过当地方伯亲自主持男女钻林子。不过方伯选的是乾元山山脚下的林子,商王直接在酒池肉林这儿。

哇哦。

桑余在心底下惊叹不已。果然老古董是她对吧。

所以酒池肉林变成后世那个样子,政敌的推手是必不可少。

桑余想起武王平日里一副老实模样,没想到还能做这种给老对手抹黑的事来。

浓眉大眼的,没看出来啊。

她看完了有名的酒池肉林,又在其他几个地方逛了逛。商王宫里宫室,除了帝辛和王后的寝宫好点,稍微有些看头之外,其余的真的也只是比土坯房好那么些。毕竟生产力放在这儿,就算想要豪奢,也有心无力。

现代人那种通宵达旦的照明,以及一瓶饮用水要过好几道甚至十几道工序。在古人眼里是穷奢极欲,会被上天降雷劈死的。

桑余溜达了几圈,看着抹了白灰就算是豪奢的宫室,又看了眼那些铜器。走在路上一张脸都要皱成一团。

就这架势,帝辛被骂了三千年的奢靡无度,还真冤枉的要命。商王和商王后住的那地方,比农村自建房都不如呢。苏妲己做的那个王后,还不如老实在她的狐狸窝待着。

以前那些在博物馆的看见的青铜器,看着各种高大上,觉得太厉害了。可真的看到那些黄澄澄的铜器,怎么说呢,桑余觉得这玩意儿还不如学校食堂的钢盆更有工艺更好用。毕竟铜器当餐具可是会重金属中毒的哟,亲。

就是刚开始看的时候,那个工艺造型以及黄澄澄的,看着很有富贵逼人的感觉。看久了之后就——没啥感觉了。

“你怎么了?”哪吒望着她在那些宫室里逛了一圈出来,满面的不得劲。

“我在想啊,原来酒池肉林就是那样啊。我们那儿传说的不是这样的。”

“那几千年后传的是什么样的?”哪吒来了兴致,好奇的很。

“说是帝辛和妲己几个胡天胡地的地方。”桑余这话一出,就叫哪吒当场大笑,他捂住肚子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哪吒一手摁住肚腹,笑得喘不上气,“怎么想的,就算帝辛胆大包天也不至于如此。”

“三千年后就是这么传的嘛?”桑余很是感叹,“我小时候看的那电视剧,你还看着帝辛和苏妲己她亲妹妹在酒池那儿亲嘴呢——”

那嘴亲得她那小小的内心都是呐喊的。她还是个很纯洁的小孩,要不要这么突然就熊熊的亲起来。

哦,对了那时候哪吒就在那看着。那会哪吒的人设是才做上大将军不久的少年,桀骜不驯,又自视甚高眼高于顶。之前在林子里头混大的,周围都是兄弟。没有见过这活色生香的一幕,就算年纪小,她瞧着演员那眼珠子都要勾出来的表情,就知道学坏了。

桑余戏谑调侃的对着哪吒盯。哪吒顿时一跳三丈高,就来捂她的嘴,“不许说了!”

这下轮到桑余哈哈大笑了,她扑腾着躲开哪吒的手,“为什么不许说啊?”

哪吒气急败坏的把她摁住,“和我又有什么干系,不许看我!”

桑余哎呀一声,双手捧着哪吒的脸,揉了又揉。这次没亲,感觉亲多了就不值钱了。

她说没有,“我没有和你扯上关系啊,就是奇怪明明你这么好。那些电视剧怎么把你弄成那个样子。”

“你看,哪吒是多好的人啊。怎么可能是他们拍的那个样子。”

不说别的,要真是哪吒才不会看人啵嘴就眼珠子要勾出来了。他小时候就看妖精打架看得疲劳。就那点玩意儿,他看了没笑就算是给纣王面子了。

哪吒狐疑的望着她,桑余见着,脸上越发真诚。

抓起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上,“我的话都是真心的,真真的,真的都不能再真了!”

哪吒脸颊微微泛起了点绯红。桑余见着觉得稀奇。他还有害羞的时候啊?

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不过次数不多,所以她有些稀奇。

不过害羞也没见着他的手挪下来,就这么仍由她按在她自个心口上。

“我信你了。”哪吒嘴唇动了动说到。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有几分吓人。

“那个人如何?”

桑余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那个电视剧里的哪吒,“不好,脾气暴躁桀骜的很。”

这话说出来好像也在说面前的这个,她又说,“脾气太不好了,对母亲都吆三喝四的,对喜欢的姑娘更是不给好脸色。”

这倒是真的,她小时候看的时候,觉得这个哪吒除了脸好看之外,其余的都好可怕。也不觉得他真的喜欢杨小妹。谁会对喜欢的人不给好脸看的。

哪吒脸色有些微妙,除了对母亲不敬之外,好像其他的和他以前也大差不差了。

他顿时心虚的厉害,都不敢看她。

桑余望见哪吒那一脸心虚气短的样子,憋着笑“你怎么了?”

“没、没有。”哪吒罕见的话都说不顺。

仔细说起来都是他年幼时候的事了,可想起来,还是忍不住的气短。

“说起来你也——”

桑余抓住机会追击,果不其然见着哪吒别扭的扭头过来,“我那时候不懂,只觉得对着你感觉奇怪的很。”

他自己和师父两个人都习惯了,突然多出一个人来。他也不明白对着她的时候,心中是什么感觉。反正和其他人都不一样,她也和他见过的那些人不一样。与生俱来的杀性本能叫他排斥。

桑余也不追问到底,没意思嘛。

她勾住哪吒的手往前走。

“走吧。”

宴会之后的第二日,武王封赏跟随伐纣的诸侯们,赏赐有功之臣。桑余也在被赏赐的人之内。赏赐的地方是在鹿台,帝辛当年花了大力气。桑余见着前头的那些诸侯克制着左右张望,满眼都是稀奇。桑余自己看,就是个高点的土台子。不太明白诸侯们惊叹点在哪。

武王赦免了帝辛的儿子武庚,并且封赏了诸侯和功臣。桑余也获得些许财物以及领地。只是听到姜子牙被封到东夷旁边那块地上,顿时不少人往姜子牙那看去。

说是封地,其实那地方毗邻东夷。而且成汤的主力现如今也在那。若不是之前帝辛将主力派出攻打东夷了。牧野之战鹿死谁手当真难说。现如今武王这么安排,就是叫姜子牙去给他平定东夷,以及解决掉派出去的商军。

姜子牙面上略有些错愕,不过半息之后垂首领命。

封赏完毕,鹿台下的武士持戈戟把着白衣的人推搡过来。即使离得远,也能看出那些人身上的白衣的绣纹,并不是奴隶庶人身上穿的麻衣。他们是成汤的近臣,贵族等。那些人即使身上着当初的绣袍,可头发散乱,被驱赶无异于奴隶。

桑余心下顿时升起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戴着羽冠的巫觋上台,嘴里唱着古怪的调子。她去看王子旦,也就是周公旦。见到王子旦满脸错愕,估计这件事武王都没有和这个弟弟商量。

武王往日忠厚老实的面庞上,神色淡淡,辩不出喜怒。也不看弟弟脸上的惊愕,只是淡淡的瞧着这一幕,像是看什么余兴节目。

凉意从尾巴骨生出来,顺着脊梁一路往上。桑余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再看其他人的脸,或是冷漠或是兴致勃勃,全部对此已经习以为常。

用战俘祭祀山川神灵甚至先祖,原本就是成汤的旧例。现如今不过是人祭的祭品由那些奴隶换成成汤那些旧臣罢了。

桑余往后退了一步,抵上一副躯体,手掌也被包住。

哪吒站在她身后,抬手径直消失的无影无踪。

消失的瞬间,桑余听到了斧钺落下砍断颈骨的断裂声。

朝歌城内,还是和以往一样热热闹闹。至于鹿台上的一切,都和平民们没有什么干系。成汤的天下换成了姬周,那也是日头照常从东边升起西边落下,没什么区别。

哪吒和她并肩走在道上,她仰头去看他,“我之前怎么没在鹿台看到你?”

“我又不受武王的封赏,”哪吒道,“干嘛要站在那?”

阐教弟子之所以出手,是因为顺应天命。现如今成汤已亡,那么也没必要继续留着。已经有好些阐教弟子回玉虚宫了。

“你是不是料到了武王会来这一出,所以在鹿台等着我呢?”桑余问。

哪吒望着她,“那么多成汤旧臣,若是全都留下来,武王恐怕都会夜不能寐。循成汤旧例是最稳妥的办法。”

“就你不知道。”

桑余皱着眉头抗议,“我不知道也情有可原啊,平常武王都是看着是个老实人的样子。谁知道他最后来了这么一下。”

从鹿台上往下看,见到一片人头,也不知道多少人。

她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也接受了武王的这个变化。毕竟人总是变的很快的,尤其是这种涉及根本利益的事上。

“走吧。”哪吒看向她。

桑余满是不解的望着他,啊了下。

哪吒顿时就笑了,“你该不会是真的打算去你那个封地上吧?”

不等她回答,他一手抱住她的腰,脚踏风火轮径直往天上冲去。

桑余只来得及抱住他的脖子,眨眼的功夫就飞到了天上。云雾缭绕浓厚,哪怕是往下看,都看不到脚下。她知道他们飞得很高了。

“这是去哪?”桑余问。

“去玉泉山,也就是师伯那。”哪吒说着,脚下火焰越发炽烈。

才落到玉泉山的山门处,桑余就感觉到浩荡的清气扑面而来。那些清气不是拂面而过,而是透过了肌理,一层层的向骨头渗入。将内里的所有污浊涤去。

清气每从肌理里穿过,那种洗髓换骨的感觉就越为清晰。

桑余脚下一顿,有些惊慌的看向哪吒。这感觉太古怪了。

哪吒持起她的手,“慢慢往上走,不着急。”

桑余定了定神,她反手握住哪吒的手掌,咬着牙在石阶上迈出一步。每迈出一步,那股被涤清的感觉就重一分,跟着身上的那股属于躯体的重量感也在消失。似乎整个人轻盈了许多。每上台阶一步,身体就感觉到轻盈一分。

她照着哪吒的话,一步步的往上走。身体越来越轻盈,最终在踏上最后一阶台阶的时候,身形竟然飞了起来。

桑余大惊,一手抓住哪吒,“这怎么回事啊!”

“来了?”

哪吒反手攀住她的胳膊将她拉了下来,看向走过来的玉鼎真人,“师伯。”

玉鼎真人见着哪吒一条胳膊圈住桑余的腰,亲亲密密的模样。心下忍不住拈住胡须感叹了又感叹,可惜了又可惜。

他家徒儿那个死心眼啊。

桑余望着眼里一片惋惜的玉鼎真人,不知所措。

“过来吧。”玉鼎真人一振拂尘,让哪吒和桑余过来。

见着桑余满面茫然,玉鼎真人忍不住问,“小丫头不知道来玉泉山是做什么的?”

桑余的眼神更加迷茫。

玉鼎真人看哪吒,“没和小丫头说呢?”

哪吒一手圈在她的腰上,好让她两脚着地。见到桑余笑出了声,“你之前不是说要在封地上养老么?恐怕你老不了了。”

他当初老早就已经做了决定,留住她。他不会让她和那些凡人一样逐渐苍老,乌黑的发丝变得苍白,逐渐身形佝偻步履蹒跚,最终老死化作一抔黄土。

他要留住她,无论如何也都要留住她。

第142章

“怎么回事?” 桑余抓住哪吒的手臂轻声问。

“就是做神仙而已。”哪吒答道。

桑余在山脚下迈开的那几步子里,已经察觉到了。却还是没有亲耳听哪吒提起那么震撼。

她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来。这简直就是天降大饼,噗通一下砸在她脑袋顶上。直接砸得那叫一个眼冒金星。

桑余也想过的, 事情一旦和神仙扯上了关系。那就是场相当持久的持久战,那些仙侠小说, 影视剧。男女主分隔分分钟就是几百上千年。

女娲当初和她说,不管她怎么选怎么做都会如她所愿。这话当时她一听而过,后面拿出来反复琢磨了好多遍。

究竟是什么意思,所以一切都还是有希望的?

可是神仙的一句话,普通人不知道要拿多少年去填。普通人的一生其实就那么几十年,要是运气不好,几十年都没有。这点时间,在神仙那里,只不过是须臾罢了。哪怕她已经有哪吒,还结交了杨戬他们。她也不敢说,自己会拿到自己想要的。

即使她修道比以前有所成就,她心里也明白,比起得道成仙,她的那些成绩根本就不值一提。最多就是将来年纪上去了,病痛少些,看起来比实际年纪年轻些。延年益寿,也到此为止了。

她可能会在满脸风霜的时候得偿所愿, 又或者一直到死都没有等到。

还有哪吒。她其实一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失去他的准备。她知道他不仅仅是天定的辅周伐商先锋官,他还会是天生位高权重的神仙。甚至说不定还会和孙悟空打上一场。他们长久不了, 也没办法长久。

那么就用力的去拥有过好了,占据过,拥有过。哪怕到最后他依然青春年少,而她已经垂垂老矣,那也没什么遗憾。

她想的很好,可还是低估了人性。她不甘心,难道真的只有这样了吗?

她故意和哪吒说她以后的安排,那些安排是真的。如果最后她回去不了,哪吒去天上做他的神仙。那么她就在自己的封地上终老。

哪吒的嘴比什么都严,她都那么说了,也没见得哪吒明确有过表示。结果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下?

“高兴傻了?”哪吒凑过去看。

桑余倏地腾手掐住哪吒的脸颊,凶神恶煞的,“你怎么不早说!”

玉鼎真人见着太乙的那小子被姑娘家扯脸,顿时袖着手乐陶陶的看热闹。也不出声催促。

“窝枣说什么——”

哪吒被她一手扯的说话都漏风,桑余忿忿放开手,哪吒脸颊活动了下,“我那时候还没十足把握呢,怎么可能说出来。”

凡人得机缘成仙,而非自己修炼。这种事不是没有。上古的时候,那时候前往天界的天梯还没有断,还有凡人获得不死药飞天。只是后来天梯断裂,三界再没有直接的通道。这些事才少了。即使如此,也有凡人闯入仙境,等返家的时候,早已经过去几百年。

哪吒下定决心做一件事,那必定要做成。此事他先和师父提起,师父炼有许多丹药,仙丹成仙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她身体调养到如今,能不能承受霸道强劲的药效也还未知。哪吒不会让她以身涉险,最后师父太乙真人提议上玉泉山。

玉泉山本来就是灵气充沛的仙境,传闻凡人若是上玉泉山,受仙气洗涤,可羽化成仙。只不过玉泉山一直都有结界笼罩,除非玉鼎真人和杨戬有意放行,否则外人根本不可能入内。

所以之前都没有凡人试过,太乙真人也拿不准这到底能成不能成,又去找玉鼎真人商量。玉鼎真人倒是大方,说直接将人接来就是。反正山中仙灵之气充沛,内里还有个仙泉,有洗髓涤骨之效。

一个不行就来第二个。要不然两个一起来也行。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桑余听得目瞪口呆,好半会都合不拢嘴。

她望望跟前的哪吒,又去看那边看好戏的玉鼎真人。整个人简直如同一匹狂奔的羊驼,独自在风中自由的凌乱。

在这群神仙眼里,成仙竟然是这么容易的事么? !

“那,那姜丞相他怎么不来?”桑余震惊的说话都舌头打结。

“师叔命里注定要享受人间富贵,没有仙缘。”哪吒答道。

那她就有了? !

哪吒见状有些好笑,“师父算不透你,自然也不知道你究竟有没有仙缘。既然如此正好试试。”

桑余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哪吒扶着她走完了最后一阶台阶,她脚下顿时又要飘起来,被哪吒一手扣住腰身,才没当着他们两个的面,直接蹿天上去。

桑余死死抓住哪吒的手,几乎要哭出来,“我飘的很,走不了!”

哪吒闻言直接将她打横抱起来。玉鼎真人瞧见这个师侄竟然当着自己面,和人这么卿卿我我,顿时仰天长叹。

怎么他家的杨戬就不能像这样性情活泼一些,老是满脸稳重的。白白错失了很多机会啊!

“其实我之前想着,要是你做神仙去了,再过那么十几年,我们就不用见面了。”桑余埋在哪吒胸前低声道。

那边的玉鼎真人听到,赶紧的看过来。

哪吒的面色难看的很,“为什么?”

“还有为什么?当然是人仙有别。我倒是不觉得什么,反正占到你这么个大神仙,我血赚了。但是我也占不了你一辈子。再说了,到时候你还是和现在一样,我成个老太婆,出去人都得问我一句这是不是你家孙孙。有什么意思嘛!”

要是真到那时候,桑余觉得自己都能不和哪吒见面。相见不如怀念。别见了。

玉鼎真人在后面伸着耳朵听得津津有味。

不见好啊,不见他家杨戬赶紧抓住机会。至于青春容貌,反正几颗丹药的事,没什么难的。

哪吒脸上臭的厉害,“你没事就爱乱想,你不见我,想都别想。”

桑余吸了吸鼻子,“你看又生气了,这样下去我还怎么敢说实话。”

哪吒脚下一顿,手上紧了紧,抱稳她大步向前去了。

玉鼎真人在后面看的那真的是满心的感叹。怪不得说情之一字最是愁人呢,太乙的这个小子,从来都是横冲直撞。除了他师父之外,就算是老天都别想在他那儿获得几分好脸色。

现如今为其他人精心谋划,真是千年都难得一见。

他家杨戬为什么不学学,性情外放一点嘛。那是那么老成庄重,人家姑娘见着真的只把他当哥了。

哪吒走了好一段路,到一个洞口。他停下来看看玉鼎真人。

玉鼎真人点头,“一切早已经准备好了,你带这小丫头进去就是。”

说完看向桑余,“小丫头进去之后,思绪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桑余紧张的吞了口唾沫,玉鼎真人不说还好,说了她反而紧张了!

“你就先进去陪着她,免得一个人留在那害怕。”

哪吒颔首道是,抱着人进去。

洞壁里镶嵌着夜明珠,内里照得亮如白昼。往里头再走进去就是个水潭。

水潭四周包括整个洞内都是暖意融融的,不像平常山洞充斥着长年累月的阴冷。

哗啦一声,桑余入水。

温热的水瞬息将她淹没。桑余没来由的想起当初哪吒回乾元山养伤的时候,他从金霞的背上滑入水里,就变回了莲花。

她泡在水里睁开眼往哪吒那里看去。人整个的泡在水里,却诡异的没有窒息感。哪吒的脸隔着一层水波,怎么也看不清楚。

暖意从周身包裹上来,像是回到了母亲的身体里。在巨大的安全感里,她抵抗不住困意,睡了过去。

这一次她睡得难得的好,而且没有任何梦境。一觉醒来,都不知道过了多久。

桑余从水底下缓缓向水面上游去,才出水面就见到哪吒靠坐在岸边。他一手撑在岸边石头上支着头。听到水声睁开眼,“醒了?”

桑余点点头。

“你先出来。”

她才要游动,整个人却被水整个托出立于水面上。桑余犹豫了下,迈出一步,脚下有水纹荡漾,可是还是结结实实的站在那儿。

这可太稀奇了,她不急着到哪吒跟前去,在水面上来来回回走了几趟。她跳起来落到水面上也是稳稳当当的,就是脚下水波不断。

哪吒坐在那,撑着脸瞧她撒欢。等到她终于玩够了,跑到他面前,“这么怎么回事?”

哪吒不答,笑着反问,“是啊,怎么回事?”

“你觉得身上怎么样?”

被哪吒这么一提醒,桑余才感觉到现在浑身轻盈。轻盈到几乎感受不到躯体的程度。

桑余神色顿时变得有些精彩,不由得看向哪吒,“我得道了?”

“你修道过了?”哪吒反问。

桑余心虚的扭头咳嗽了一声之后,正要说些什么。只见着哪吒掏出个蟠桃,“七千年的蟠桃,吃了吧。”

桑余脚下险些跌跤,被哪吒一手扶住。她对着哪吒递来的桃子感觉有些难办。

哪吒却不管她那些小纠结,把桃子送到她嘴边,“张嘴。”

她闻言照做,蟠桃就直接抵在了她的牙齿上。蟠桃熟透了,果皮被牙一碰,顿时充沛清甜的果汁流淌出来。

桑余没和哪吒客气了,把蟠桃吃得干干净净。

“这哪里来的。”桑余吃完了还有些意犹未尽,这会儿她明白孙悟空为什么能炫一整个园子的桃子了。不仅仅因为孙悟空是猴,这桃子是真的好吃。

“师父以前从蟠桃宴得的。”哪吒回答的简单,神色也没什么变化。似乎这不过是极其平常的事。

桑余心下不由得感叹下太乙真人对哪吒的宠溺,私房随便这个徒弟掏啊。

“你要是喜欢吃,可以再摘些来。”

桑余啊了下,犹自回不过神,“这个还可以自己摘的?”

哪吒说是,“天帝的那个悬圃就在昆仑,每次回玉虚宫都要经过。顺手的事而已。”

这么豪横,半点不怕被天帝问罪的气势。看得桑余心头发热,她捧起哪吒的脸,“你好厉害啊。”

她这下来的突然,哪吒愣愣的望着她。

那双平日里锐利的瑞凤眼,被她捧着脸,莫名的多出了几分无辜和稚气。

可惜这是在玉鼎真人的道场里。桑余再怎么样,也不会在人家道场上乱来的。所以亲是不能亲的,只能是捧着揉了又揉。

“你对我真好。”她想要亲过去,又生生忍住了。只能笑嘻嘻的贴在他眼前。

哪吒定定的望向她,桑余感觉到掌心贴着的脸颊有些发烫。掌心上残留的那些桃汁被那热意一烫。清甜的果香从手掌下散出来。

“你知道就好。”哪吒轻声嘟囔,

桑余感觉到手掌下热意更甚,想要挪开手。哪吒察觉到,两手贴了上来,摁住她的手在那不准动。少年人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背上,滚热的像是一团火。

他看向她的那双眼里也燃着两簇火。

她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说不出。

“小丫头好了?”洞口处传来玉鼎真人的声音。

哪吒这才放开她,道一声好了,拉着她就往外面走。

水里泡了一回,浑身轻盈。桑余觉得自己走着走着就能飘到天上去。

玉鼎真人在洞口等着,见到桑余出来,上下稍作打量。笑得满面欣慰,“看来是成了?”

“成了。”哪吒道。说完,哪吒对玉鼎真人一拜,“多谢师伯出手相助。”

玉鼎真人摆摆手,“你师父当初和我说起这事,我自己也想试试。玉泉山有那个传说多年了,可谁也没亲眼见过。有用就好。我也没做什么,小丫头自己一路走过来。再说了,这池子空了这么多年,也没用过。”

“正好小丫头来了,那就试试。也没多大的事。”

玉鼎真人可以这么说,可桑余却不能当这真的只是件小事。或许对于玉鼎真人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可是对她来说却是天大的帮助。多少人想要走这条路子都走不通呢。

若是什么同门情分都能出手,姜子牙一把年纪了还得东征西讨。做神仙不痛快,非得给武王卖命。现如今成汤灭了,武王出手就把他封到了东夷的那块地上。显然是要他在那把要入土的年纪,继续征战东夷,给武王镇守东陲。

“多谢真人大恩。”桑余学着哪吒的样子,对玉鼎真人一拜到底。

她还想说感激不尽的话,可是恩情这么大,什么话都太轻了。

“哎哎哎。”玉鼎真人见着,赶紧的让她起来,“多大的事,哭什么。”

说着玉鼎真人忍不住又感叹了下,他道,“虽然成了,仙道之路漫漫,也要靠你自己去参悟。”

桑余答应下来,擦了擦眼睛。

玉鼎真人下意识摸了摸袖子,发觉袖子里没带着糖。眼前这丫头在他看着和孩子似的,见着她哭,就想着拿糖哄一哄。

玉鼎真人想起当年杨戬初入门下,也是爱说爱笑。比太乙的那小子更灵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那副无趣的样子。

哪吒见着这位师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拈着胡须唉声叹气的,“师伯?”

玉鼎真人回神过来,见到哪吒正探究的望着自己,摇摇头,“想起一些往事。既然事情了了,那么你们回去吧。”

做神仙的人就是洒脱,事情办完了就回去。也不讲究那些客套。

桑余晕乎乎的和哪吒一块下了山。

走出玉泉山的山门,身后的结界合拢,原本伫立在那儿的仙山消失的无影无踪。

桑余伫立在那,望着已经消失的玉泉山一会,再次弯腰下来行了大礼。

离开玉泉山,桑余和哪吒先回了一趟西岐。成汤已灭,朝歌这个旧都必定要放弃。把内里的臣民全部迁徙到西岐这边来。另外封神也要在西岐的封神台举行。

杨戬先行一步,到了封神台,先替姜子牙准备。见到桑余,就察觉到她已经完全改头换面了。

杨戬一愣,而后笑了,“甚好。”

封神那日,封神台上起了大风。旌旗飒飒作响,封神之战里那些亡魂全都集聚在封神台上,听候姜子牙代天封神。

桑余站在封神台不远处,广袖被风吹的翻卷。

她伸手一点,顿时无形的结界在她周身展开。做神仙还是好,很多事只要起了念就能轻松办到。

她站在那儿好会,在漫天的魂魄里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庞。

入了封神台,封了神位,从此之后为天庭马首是瞻。不能有半点差错。

三百六十个神位,从雷部到瘟部,以及扫把星都封了之后。她转身打算离开。就在这个时候,天顶落下霞光万丈,云头上隐约见到人影。

她抬头看了一眼,打算离开。

才走了几步,听到哪吒在她身后喂了一声。桑余转头过去,见到哪吒站在那儿。之前在天上瞧见的瑞霞现在落在他周身。

桑余望着他浑身上下笼罩的光,七彩神光让人神晕目眩。她忍不住抬手,好挡一挡那皮卡皮卡的光,真的闪到眼了!

她手才抬起来,哪吒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腕,满面兴冲冲的,“和我走!”

第143章

桑余头一次听说肉身成圣, 修行之人实力上升到一定境界,直接以肉身修成正果,得封神位和神号。

“好厉害——”桑余听着哪吒和她解释他身上笼罩的那祥瑞之气是怎么来的,顿时忍不住两眼冒星星,她绕着哪吒绕圈子。

“你这么这么厉害啊?”

肉身成圣耶!她头回听说,尤其不远处就是封神台。封神台上那些死后以真灵受封神位,说是神仙,可是说白了其实还是鬼。哪里有哪吒这么厉害。

“你难道才知道?”哪吒看着她在自己周身绕来绕去,顿时笑容更盛了。

“我早知道你厉害了,就是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厉害!”桑余说着张开双臂画了个好大的圆。

“对了对了,肉身成圣和封神台受封的,有什么不一样啊?”桑余好奇问道。

哪吒看了一眼身后从天庭下界的仙官。仙官着云青袍服,拱手作揖道,“回禀仙子,肉身成圣与封神台以真灵封神不同。肉身成圣修为可继续精进,也不受束缚。”

桑余愣了下,这意思是肉身成圣的神仙不受天规约束?

天规严苛, 只要天上的神仙有半点违背,那必定是要被重罚。她看向哪吒,扑到他怀里, 喃喃幸好。

“幸好什么呀?”哪吒听到她嘴里呢喃的话语,不由得问。

“幸好你不被那些天规给束缚住。你这人除了真人之外, 根本就不爱被约束住。”

哪吒听到这话,神情微愣。缓了一息, 他双手抱过来,和她相拥,“你个傻子。”

“我为你高兴呢,你说我傻干什么?”桑余嗅见怀抱里的莲香浓郁了好些,心里好笑,脸上却摆出不满。

哪吒抱住她的手比刚才更紧了些,牢牢实实的圈在她的腰身上。依恋又克制,想要从此将她融入自己的躯体里,又害怕伤害到她半分。

“你就是笨。”他贴在她的耳朵上,“笨,笨,笨。天底下没有比你更笨的了。”

嘴里说笨,可是话语却是千般缠绵。

桑余听着就笑,在哪吒怀里抬头,就见着那边袖手脑袋都快要垂到胸前的仙官。

哪吒肉身成圣,不受天规制约。这会儿和人卿卿我我,你侬我侬。仙官们只能垂着脑袋当什么都没看到。

“那你现在是要去天上了么?”桑余问。

哪吒扶住她肩膀,“你和我一块去,待会把腓腓和你的坐骑一块带上。”

桑余两眼睁圆,“我?”

哪吒好笑的看她,“是啊,你也一块去。”

“可是……”

她现在已经成仙了没错啦,不过天庭又没派人来接她,她去干什么?

“吃干抹净不想认账,是不是?”哪吒哼笑着握紧她的手,“简直痴心妄想。”

“哎,不是。我不是不认账。你带着我上去,天帝答应了吗?”

“你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带上你本来就理所应当。”哪吒欢快道,“再说了母亲那也到天庭了。”

“殷夫人也——”桑余吃了一惊。

哪吒说起李靖,脸上的笑容莫名有几分狰狞,“李靖也成圣了。还有两个兄长。”

桑余大吃一惊,“可是我记得当年他拜在阐教门下的时候,不是说他没什么仙缘。所以才让他下山做官的么?”

李靖年轻时候也曾拜在阐教,却没什么修道的天赋,所以下山和姜子牙一样,享受人间富贵去了。

后面投靠了西岐,在封神之战里,军功也不是很突出。哪怕她知道天庭上会有个托塔李天王,听哪吒这么说起还是大吃一惊。

真的不能怪她,李靖的那些道行,不说哪吒,就连金吒木吒两个都比不上。他都能肉身成圣?

他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他那个好师父。”

哦,原来和她一样,都是走后门的啊。就是李靖这个后门走的有些大。

桑余满脸的懂了,原先因为找关系走后门成仙的那点愧疚,顿时什么都没有了。毕竟前头有个走后门比她都凶的多的李靖。她这个只能算是小虾米啦。

桑余在哪吒的脊背上拍了又拍,算是在安慰他。

哪吒感觉心下的暗火在脊背上那一下又一下的抚慰里逐渐平伏,“你还有什么东西要收拾的,先去收拾好。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桑余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有腓腓和白虎需要带上,那些衣裳首饰完全用不上了。凡间的衣裳在天界用不上,织女会另外送来新的。她干脆把那些都留给服侍自己的那几个婢女。

她在这个世界,没什么太多的东西。她最后带上的就腓腓和白虎。

桑余以前曾经搭着哪吒飞得很高。可这次不太一样,上了云头之后,地上的一切迅速的缩小在云层之下看不见了。

桑余盯着脚下已经看不见的山川,紧张的厉害。身边的哪吒感觉到她的不安,在她带着潮意的掌心上捏了捏安抚她。

不多时巍峨的天门在上方浩渺的云层露出。

“到南天门了。”哪吒道。

桑余闻言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天门上云气浩渺,地上和天门都是白玉石的质地。四周冷冷清清,也没见着什么镇守天门的天兵天将。

一旁的仙官看出她的疑惑,为她答疑解惑,“天界神位空虚甚多,现有的天兵天将需要镇守的地方太多,所以天门处没有太多守卫。”

桑余忍不住环顾一圈,四周空荡荡的,除了云气之外没有看到半个天兵天将。这好像不是一般的空虚。

她也不多问,只是好奇打量。仙官从南天门领路,一路直上六重天的云楼宫。

云楼宫大门不比之前的天门逊色多少,内里是浩渺的云气,以及玉白的长廊宫殿。雕栏玉砌,金色的瓦当在玉白的横梁上,透出几分独属于天界的高不可攀。

桑余走在长廊上,终于感觉到那么一点点轻松。终于不用对着只比土坯房好那么一星半点的屋子了。也不用住在牛皮帐子里。

哪吒看着她站在白玉长廊上,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笑出声来,“喜欢?”

桑余连连点头,半点都不犹豫。虽然可能之前没有主人,云楼宫内格外冷清寂寥,除却云雾以及金瓦玉墙之外,见不到其他任何东西,也感受不到什么活气。但是,再怎么样那也比现如今凡间好多了。

她受够了土城墙的西岐王城,以及那涂了白灰就算是顶奢装修的屋子了。呆在里头,阴冷又压抑,像是有沉重冰凉的石头压在身上。

至于那个所谓奢靡无度,耗费无数民脂民膏的商王宫,连农村自建房都比不上。

见到这种亮堂堂白净的宫殿,桑余径直欣喜若狂。她在白玉廊上跑来跑去,见到长廊两边有仙池,指着长廊的另外一个尽头,“那里挖个池子,挖大一些,把水引过去,修建个莲池怎么样?”

哪吒是莲花,住的地方没有莲花总觉得有些怪怪的。

“你喜欢就好。”

“我特意给你想的,觉得修建个莲花池子,你会喜欢。”

说着,她又指着长廊两边,“这里种上紫藤怎么样?”

哪吒无不可,他对住所布置并不上心。可见到她满面欣喜,不由得和她一道参与到对云楼宫的改造里。

冷冷清清没关系,多来点花花草草就热闹了。

桑余对着云楼宫的堪舆图,和哪吒商量着要改动哪里,以及要种上什么样的花卉。

哪吒对花草树木几乎毫无多少了解,她说他点头就是了。

分配好任务,哪吒就去花神女夷那儿讨要花种。

花神女夷是上古神女,辈分比初来驾到的哪吒还要大上许多。女夷听说哪吒想要花种,给了他好些,并且告诉他该如何催花种生长开花。

哪吒揣着女夷给的花种,急急忙忙往云楼宫赶去。见到桑余坐在那儿等,哪吒径直到她跟前,掏出花种给她。

“现在就可以种吗?”桑余问。

哪吒点头,照着女夷教他的办法,将花种丢掷入土地里,以神力催发。眨眼间,花芽破土而出,攀附着长廊的柱子以及横梁一路蜿蜒生长开出紫花。

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紫藤热热闹闹的将玉廊上开满。

桑余满眼惊喜看向哪吒,哪吒略有些自得。接下来就好办了,花丛一簇簇从各个角落开了出来。

神仙搞装修比普通人那是要快的多得多,例如那个大池子,哪吒抬抬手的事而已。根本就不用找人开挖这么麻烦,他自己就能搞定。池子里开出大片的荷花,清风荷叶在水面上攒动。

桑余正要哪吒在池面上弄出一座亭子,身后传来久违的,带着戏谑又饱含少年气的嗓音,“好热闹啊!”

桑余一愣,回头去看,见着黄天化抱胸站在那儿。黄天化束发戴冠,额头系着玉带。面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清俊潇洒。

“黄天化!”桑余指着他喊。

黄天化顿时笑得牙不见眼,牙豁子都几乎露了出来,对桑余摆摆手,“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哎,你,你。”桑余话都说不全,眼睛发红看着要掉泪。

黄天化见着就吓了一跳,手慌脚乱的“别哭,别哭。哎呀,这——”

桑余见到黄天化那慌里慌张的模样,忍不住笑。又偷偷去瞟他脖子。

黄天化也不避讳什么,他直接扯开脖子上的衣襟给她看,“脑袋和脖子是连在一块的,当然要拿下来也行。”

“谁关心你脑袋在不在。”哪吒说着把黄天化的衣襟拉过来。

“我知道哪吒你最关心我。”黄天化说着对他挤眉弄眼,“你在我姑母宫门前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

黄天化一边说一边笑,“没想到,咱们俩当时日日动手。结果没想到你那么伤心。”

“黄天化!”哪吒怒喝,脸上通红。伸手就来抓他。

“哎哎哎,眼下咱们可是在天庭里呢。天规可说了,神仙之间不准私自斗殴!”

哪吒嗤笑,“这天规管不到我头上。”

还真是。哪吒肉身成圣,那些繁缛的规矩管不到他。

“还真打啊?”

“谁和你说笑!”

桑余瞧着这俩你追我赶,一来一往的,赶紧挥手把那边云楼宫的大门给关了。免得这俩打架叫外面的神仙察觉到。

“要打也别在这儿打,桑姑娘亲手种的花呢。”

哪吒闻言顿时住手,一改要和黄天化分个高低的做派,收手站好。

黄天化环顾四周,见着满眼的怒放花卉,忍不住点头,“别说,被桑姑娘这么一收拾的确比之前都要好看多了。”

桑余从旁边伸出脑袋,“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着你了。”

“哪里会呢。”黄天化挥挥手,“现如今封神了,我会时常过来找你们的。”

说着就对黑着脸的哪吒笑,“毕竟兄弟情深,之前我在封神榜里,也没办法见面。现如今封神已了,当然要和同门师兄弟叙一叙。”

“你怎么这么快就上来了?”哪吒没好气的问,“不是封神才结束么?”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就这么下的功夫,凡间都已经过了好几年。武王都已经崩了。”

桑余转头,满面的错愕。

沧海桑田,不过须臾之间。这话终于在她跟前有了实质的感受。

哪吒见到她脸色有些不对,扶住她手臂,“怎么了?”

桑余摇摇头,“凡间原来过了这么久了?”

她说着眼里还有些迷茫。即使身体已经成了仙,但是心里上还

黄天化望见,“桑姑娘眼下还没习惯,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天庭里过那么几日,人间已已经不知道多少年过去了。”

“待到习惯也就好了。”

桑余点点头,“突然做神仙,我还不习惯呢。”

黄天化甚是理解,“其实天庭冷冷清清的,也没什么好玩。二哥这次没有和哪吒一样上天庭?”

哪吒摇头,“二哥去了灌江口。”

他顿了下,“听说对天庭是听调不听宣。”

黄天化听了顿时满是羡慕,“那可真是逍遥。”

天庭若是想要杨戬出手做什么事,必须由天帝亲自下诏书,再由仙官正儿八经的去灌江口宣召。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麻烦的很。不是什么大事根本到不了杨戬面前。

黄天化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他就不行了,天庭的命令必须一五一十完成。否则就要受罚。

“炳灵公现如今下凡方便么?”桑余问。

她听说过天上的神仙不能随意下凡,如果私自下凡还会被罚。

“还是和原来一样叫我黄天化就好。”黄天化掏掏耳朵对她笑,“我原本封的就是山神,洞府也在凡间。”

“那就好,”桑余看向哪吒,“既然这样,不如选个大家都有空的时候,一块儿去灌江口聚聚?”

“这个好!”黄天化笑,“我和大家已经许久未见,正好不醉不归!”

第144章

黄天化在云楼宫里逛了好会,云楼宫只是简单的金白碧三色,和天界其他宫殿也没什么太大不同,不过多出了许多花花草草,将原有的那股清冷给冲淡了许多。

腓腓和白虎跑过来,腓腓认得黄天化, 欢天喜地的跑过来。白虎不认识他, 伏身冲他咆哮。

黄天化半点都不在意白虎的警惕, 他径直蹲身下来, 抱起腓腓,掂了掂手里的重量,

“重了好多,肥了不少啊。”黄天化笑着把腓腓抱在怀里。

他看向哪吒, “现在大家都还在,和以前没什么不一样。你也不要偷偷难受了。”

“谁说我难受了?”哪吒怒视道。

黄天化哂笑也不反驳,“行,你说没难受那就没难受过吧。反正日后大家都还要在天庭里做同僚。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哪吒被黄天化这话堵得好半会说不出话,瞪眼好会, 扭头过去。

“云楼宫冷冷清清的,桑姑娘才过来肯定不习惯。”黄天化看向桑余,“桑姑娘别和哪吒客气,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不使唤白不使唤。”

桑余噗嗤笑出来,连连颔首, “这个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她看向哪吒, “花种还是哪吒要过来的呢。”

“要个花种算什么。”黄天化摇头,感叹果然看心上人,怎么看怎么好, “这点事儿对哪吒来说什么都算不上。反正你也别和他客气,也没必要客气。有事叫他去做就行了。”

哪吒听了也不言语,满面的当然。

“反正这云楼宫是哪吒的,也是桑姑娘你的。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黄天化说着,肩头往哪吒身上一撞。

哪吒笑了下,看向桑余。

桑余道,“放心,我才不和他客气。”

“姑娘家都心软,我就怕你嘴上说不和他客气,回头又心疼他。”黄天化道,“你不懂,这男人你可不能心疼多了,要是心疼多,那说不定会把人给宠坏的。”

“你说把谁宠坏了?”哪吒脸都拉下来。

黄天化扭头去看那边池子里的莲花,“那池子是哪吒你挖的?”

哪吒嗯了一声,话语带笑,“桑余说正好这儿有活水,挖个池子引过去,做个莲池。”

“说是专程给我想的。”

说到这里,他眉眼里的笑又浓厚了许多。

黄天化扭头看向桑余,桑余倒是无所谓,反正她只是提出个设想,从挖池子引水再到种莲花都是哪吒跑前跑后。

“你还说不宠他呢。”

哪吒睨过去,“黄天化。”

黄天化哼哼两声不说话了。

黄天化在云楼宫逛了好久,送走黄天化,桑余对哪吒说,“等这里都忙完了,就请二哥他们过来喝几杯酒吃顿饭吧。”

见着哪吒不解的看过来,桑余笑了,“我们那里,乔迁新居都要请朋友亲人过来吃饭的。现在还没忙完。到时候都完成了,就请二哥他们来坐坐。”

“其实我们那搬家也有讲究,还得请个先生挑个好日子好时辰。然后准备好炉火,在那个时候挑到新居里去。算是告诉灶王爷灶王奶奶,这屋子已经有人家住进来了。请灶王爷和灶王奶奶多多照看保佑。”

凡人很弱小。可弱小的凡人却有那么多祈求神灵保佑的习俗。

哪吒见到她脸上笑得眼里亮亮的,忍不住问,“你也挑过?”

桑余摇头,“我没挑过,是我爸。”

“当时家里买了新房子要搬过去,我和我妈不信这个。觉得这些都是老习惯了,才懒得费这个力气。我爸自己就去准备了个烧煤球的那种小炉子,自己点了烧着。到了时间自己提着跑到新房去了。”

桑余说起来就笑,“那时候还是早上四点半,就是寅时一刻。我爸一个人待在新房里待不住,又跑回来了。”

哪吒见到她看过来,乌黑的眼瞳里待着那细碎的光,“我们也来一次。麻烦也不麻烦,而且还能让大家都聚一聚,开心开心。”

她说着勾住他的小拇指,“其实这几日我看你也有些不高兴,因为李靖也住在这?”

也不知道上头的天帝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哪吒和李靖成了那样,竟然把他们住处安排在一起。也幸亏云楼宫不是一座宫殿,而是宫殿群。所以两人各占一片山头,勉强进水不犯河水。但她见到哪吒偶尔见露出的郁气。

哪吒垂首不说话,也去勾她的手指,“天帝老儿真是好生可恶,竟然叫我和李靖住在一块。”

桑余很是认同的点头,“其实我怀疑,天帝是不是盼着你和李靖有朝一日大打出手,他好有热闹可以看?”

毕竟天上的日子太无聊,要是哪吒暴打亲爹,够天上所有神仙看好久的热闹。

哪吒脸上抽动了下,沉默不说话。

“没事,他住他的,我们住我们的。反正这块地方,我们就弄得和李靖那完全不一样。气死这个老家伙。”

哪吒听了就笑,脸上的郁卒也消失的无影无踪,两手握住她的手,“好。”

说干就干。桑余对装修这件事抱着莫大的热情,毕竟也不用她到处跑找材料,材料都是现成有的,而且样样都是天材地宝。她提出设计设想,哪吒就去实施。

一来一回倒也高效愉快。

哪吒今日不在,桑余一个人在云楼宫里。她自己正忙着扒拉种下去的海棠。她特意开辟出一片空地,种上了海棠。天界就是这点好,花种落下去,直接以神力催发,不用小心翼翼的施肥照料。

不远处是一蓬凌霄,开得正艳。和这边相衬相映。

桑余站起身来,一路看过去,要是再有那么点鸟鸣,就真的幽静又热闹了。

她才走动,察觉到云楼宫大门那儿来熟人了。

龙吉公主站在紧闭的云楼宫大门前,颇有些踟蹰。可能是哪吒才上天不久,门前连个负责通传的仙侍也没有。

现如今要进去也不知道怎么告知里头的人。

正徘徊中,原本紧闭的大门开启,桑余走出来。见到龙吉公主,大喜过望。

“公主怎么来了?”桑余说着上前,握住龙吉公主的手。

她说着想起什么,脸上笑意更甚,“公主这可是已经回到天界了?”

龙吉公主点点头,“封神过后,父母觉得我已经思过多年,已经洗心革面。又在封神辅周立有功劳,网开一面赦免我,让我回来了。”

明明是好事,说出口却有些别样的心酸。

明明就是父母,提起来全都是君臣上下尊卑。几乎没有什么亲情可言。

“我回天界之前,特意找你道别。谁知道你不见了。说是你和先锋官……”龙吉公主顿了下改口,“是中坛元帅上天上来了。所以我就特意过来,想着能不能寻到你。”

桑余一面和龙吉公主说话,一面把她往门内引。

“我还不知道公主回来了,要不然一定去三重天瑶池拜见。”

王母的瑶池在三重天,龙吉公主被贬谪下界之前,都是在那的。

龙吉公主摇摇头,“我现如今不在三重天了。上古神祇多已经退隐,父亲将我遣往红鸾府掌男女婚姻。”

“那岂不是和之前那个月合仙翁做了同僚?”还是一个屋头下面的。

见到龙吉公主点头,桑余压低声量,“正好,这老头儿喜欢胡乱拉对,公主正好有机会报仇了。”

凡人的心眼子多又小,当初月合仙翁要给龙吉公主胡乱点鸳鸯谱的事儿她都还记得。月合仙翁点的那个截教弟子,在万仙阵的时候死透透的上了封神榜。亏得这事没成,要是成了简直害人。

龙吉公主只是笑,她抬头看向门内。

云楼宫殿宇千百座,立于云霄之上。四周静悄悄的,除却她们两人之外,没有其他身影。

“三太子怎么不在云楼宫里安排上仙侍?”龙吉公主问,“不然这么大的殿宇,无人伺候也不方便。”

桑余摇摇头,“我们都不习惯还有其他人在。”

以前她还是个普通人,日常生活需要有人帮忙。现在都成神仙,没有那么多麻烦事,也没有必要往跟前放那么多人。

“再说了,人家勤勤恳恳修炼飞升。我拿人家做仙侍,太不厚道了。”

龙吉公主就笑,“那些仙侍都不是正经飞升的。那些飞升的仙人都有自己道场,怎么可能上天做仙侍。仙侍都是点化的花鸟鱼虫。”

桑余顿时睁大眼,“都是些精怪?”

龙吉公主点头,“哪能真让那些道门弟子做伺候人的活计,所以绝大多数都是点化那些花鸟鱼虫,让它们化做人形侍奉,仙长也指点它们修行。如此算是皆大欢喜。”

桑余想起了西游里的那一群五花八门想要吃唐僧肉的妖怪。那些妖怪好巧不巧好多都是天上来的。不是天上来的,已经被猴哥一棍送走了。

那里头好多都是神仙菩萨的坐骑侍童之类的,她小时候奇怪,怎么神仙的宠物下了凡就要吃人了。神仙难道不是应该慈悲为怀么,怎么手底下尽是这些玩意儿?

现在她算是知道了,原来那些妖怪被点化,就是端茶倒水伺候人的。这种情况能有什么正向引导才怪。

说是指点修行,可是哪个神仙会把花鸟鱼虫的修行放心上。就是单纯点化来当牛做马的。

“到时候再看看吧。”桑余想通了这茬,对仙侍更没热情了。

龙吉公主只是提醒几句,见她没兴致,就换了个话题。她见到云楼宫里处处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的,“这都是你布置的吧?”

哪吒三太子被封为中坛元帅,统领五营神将。是再纯正不过的武将,哪里有那份闲心雅致来侍弄花花草草。

桑余笑起来,和龙吉公主往前看。在天庭没有四季之分,夏季开花的紫阳花怒放,花簇集聚在一支花枝上。

龙吉公主抬首望过去,“你这儿看着和别的仙家都不太一样。有几分烟火气。”

桑余点头,“就是要烟火气,要不然冷冰冰的没意思。”

说着她就笑,“可能我虽然做了神仙,但是里子还是个凡人吧。”

桑余对这些半点都不避讳,龙吉公主笑,“挺好的。清净里带着热闹多好。”

说着,她也感叹,“这次封神,空虚的神位全都补上了。每次从南天门过,都能见到李天王以及四大天王。”

看着人多了,却还是冷情。

“还是二郎真君自在,听说他封神之后,妹妹也一道封了神位,封地在华山。都在凡间,兄妹两人互相有个照应,也没那么多束缚。”

桑余这段时间忙着在云楼宫里搞装修,忘记关注杨戬那边了。

只听着龙吉公主满是感叹,“之前都没听真君提过还有个小妹,听说小妹之前一直都在娲皇宫。这次封了神位,女娲娘娘将宝莲灯赐给了她。”

龙吉公主算知道了这对兄妹的身世,原来和自家竟然还有那种牵扯。也难怪当初在周营的时候,杨戬一直对她冷淡以对。

也难怪,毕竟经受过父兄惨死,母亲被镇压于桃山,兄妹两人险些丧命。能对仇人之女冷淡以对,已经是最大的克制了。

“好多仙家过去恭贺,结果全被挡回来了。”龙吉公主感叹,“这是摆明不想和天庭扯上什么其他干系。”

这天庭也有人情世故,一点都不比凡间少。不接人“好意”,是要得罪人的。

不过杨戬兄妹,一个实力超群是阐教三代首席弟子,另外一个得女娲青眼。就算不和其他仙家往来,也拿他们兄妹俩没办法。

哪吒从下界除妖回来,带着满身的血腥和未尽的杀气,直接往云楼宫来。

云楼宫归他的那边,就只有他和桑余在。他轻松的直接在莲池中的亭子里找到她。

八角小亭还是桑余特意要求加上去的,原先还在亭子四周布置上纱幔。她以前看那些古装剧都是这么布置的,然后没两下,发现这个只能拍视频好看。其余的一点都不实用。挡风不行,还隔在那儿挡住视线。她像是踩了网红装修的坑,满是雄心壮志的大干一场,过后发现除了好看一无是处,又灰溜溜的拆掉。

哪吒也随便她折腾,她想装上,那就装上。要拆也他就拆下来。

哪吒站在岸边看见湖心小亭的身影,瞬身出现在亭子里。

桑余趴在那儿,突然之间闻到带着血腥味的莲香。径直抬头去看,就见着哪吒提着火尖枪站在那儿,身上的金甲上还残留着一道血迹。

桑余起来,翻看他的衣襟察看是不是受伤了。

昨日天帝一道诏令下来,让哪吒去丹xue山除妖。能层层派到哪吒头上的妖,基本上没有一个是好对付的。

哪吒别脸过去,脸颊完全拱上她的掌心。嘴唇在掌心肌肤上厮磨,过了好会他才道,“不是我的血。”

这是故意的了?

桑余拉住他坐下来,也不管那是不是他的血,仔细察看他身上。看有没有其他伤。

哪吒扬起脖颈仍由她察看,见到面前的矮几上放着一朵金莲。金莲璀璨生辉,灵气充裕。这个他见过,是养在瑶池的金莲。

“龙吉公主来过?”

桑余嗯了一声,“公主特意来看我的,走的时候见到这么大的一个莲池,特意给我的。”

“我才知道原来二哥小妹也受封了。”

哪吒淡淡嗯了声,对此事无甚兴趣。

桑余查了一遍,见到哪吒身上的确没有伤口。才要离开,被哪吒一把拉过来。整个人直接坐在他身上。

“那你说,我们要送什么礼物过去?”桑余抱住哪吒的脖子问。

他身上莲香阵阵,再加上四周的清气和花草的芬馥,将他身上的血腥涤净。

“不知道。”哪吒并不喜欢这些人情往来,他和杨戬是出生入死的兄弟,和杨戬小妹却没什么往来。不仅没有,哪吒还躲着她,生怕扯上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桑余哀叹一声,她径直把头靠在哪吒的肩膀上,发愁的很。

她有意结交杨婵,不过一开始也不能做的过分。毕竟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哪吒说没关系,“反正二哥又不在意这些。”

“可是二哥小妹又不是二哥。”桑余说着手指揪他的腰。

她玩笑似的揪住下面那点皮肉轻轻的厮磨辗转,低头见到那双暗金眼瞳里浮出些许暗火。

桑余丝毫不惧,抬腿蹭了蹭他的腰。

倏忽之间眼前景物翻转,她被哪吒摁在那儿。

哪吒一手穿过她的指间,和她相扣。另外单手径直去解身上的金甲。

金甲解开甩到莲池里头,和荷叶相撞,发出噼啪两声,随即咚的下落到水里。

“你才经历过一场恶战,行不行啊?”

桑余抱住他的头颅,承受激烈的亲吻。

哪吒埋首在她脖颈里,嗤笑,“忘了和你说,以前我都没尽兴过。”

桑余一惊,和他对视。

哪吒像是恶作剧得手的顽童,见她眼里的惊讶,灿然一笑。

哪吒俯身下来,径直勾住她的舌头。

气息紊乱里,两人齐齐一顿。察觉到金吒木吒正好过来。

虽说云楼宫各分两半,井水不犯河水。但是中间也没拿墙隔着。他们一过来,哪吒和桑余马上就感知到了。

桑余推了推身上的人。哪吒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望向金吒木吒的方向,满是郁气。

“他们来找你应该是有事,这次算了吧。”桑余说着就要起来。

哪吒却岿然不动。下刻他抓住她的手,两个径直翻滚入水。

莲池莲池长得密,莲叶在水面上铺展开,几乎将整个水面都占的严严实实。

两人落入水中,莲叶随波浮动。须臾又恢复了原来的模样。

桑余在水里见着哪吒手指压在唇上,对她做了个嘘的动作。

这是要做什么,躲在这里假装自己不在?

正想着,金吒木吒两个已经过来了。

“哪吒,哪吒你在吗?”

哪吒听着水里传来的俩兄长的呼唤,挑挑眉,用口型说了句“不在”。

桑余望见他这样,差点没笑出来。

“不是刚刚有仙侍看到哪吒回来了么。”

“是不是去别处了?”

“没有,大哥你看那不是哪吒的发饰么?”

桑余看了过来,见着哪吒浑身僵硬。他发髻上一边的金箍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下了,乌黑的长发垂在身前背后。

“那一定就是在池子里了。去找找!”

木吒的声音听着有几分跃跃欲试。似乎马上就要跳下来了。

哪吒啧了下,放开桑余浮上水面。

金吒木吒正要满池子找人的当口,见到哪吒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水面下浮出,伫立在丛丛莲花中,幽幽的盯着他们。

那怨气几乎没将他们两个戳成筛子。

第145章

哪吒散了半边的发髻,长发落在身前背后,衣衫不整。满身怨气站在莲花荷叶里,直勾勾的盯着眼前两个兄长看。

金吒和木吒望着哪吒,诡异的觉得哪吒眼下和男鬼似的。周身怨气如有实质,几乎要铺天盖地戳过来,把他们俩给戳成筛子。

“哪吒你这是……”金吒的话语在看到哪吒脖颈上新鲜的淤痕戛然而止。

鲜红的淤痕上盖着浅浅牙印,在人前露出几分狎昵欢愉。

金吒和木吒没有挨过女人的边,成圣上天之后,更是随着师父加入西方教,守身如玉洁身自好。他们望着那块淤痕,缓了那么一息才回过神来他们好像坏了什么事。

木吒心头慌张,连带着嘴上跟着瓢, “桑姑娘怎么不见?”

金吒在袖子下狠狠掐了下木吒的手。木吒疼得一激灵,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顿时面红耳赤,一双眼乱瞟不知道看哪儿好。

“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哪吒足尖轻点,跃到他们俩面前。 “是天被捅漏了,还是谁把天柱给撞断了?”

金吒:……

木吒:……

“都不是。”木吒的话才出来,顿时察觉到哪吒身上的怨气比方才更重,沉甸甸的压在身上, 完全喘不过气。

“父亲让我们来,说想要举办个家宴, 一家团聚。”

四周顿时起了冷风。哪吒眸色沉沉的盯着面前两个兄长。

“我和李靖又有什么好团聚的?他哪日见到我手不发抖再说。我若是真的去了,只怕他酒杯都端不稳。”

“其实是母亲想见你。”金吒道, “上天这么久,母亲还没有见过你。”

哪吒冰冷的脸上有所松动,成圣之后, 他还没有去见过母亲殷夫人。

“母亲说了,想你和桑姑娘一块过去。毕竟都快是一家人了。见见也好。”

哪吒松口道了一声好,金吒木吒喜不自胜,“家宴就定在今日酉时三刻,哪吒和桑姑娘要来。”

桑余这会姗姗来迟,金吒和木吒见到她松了口气。和桑余说话,比与哪吒交谈要轻松的多。

“甘露太子,惠岸行者。”桑余抬手对金吒与木吒行了一礼。

金吒木吒赶紧的避开,纷纷弯腰还礼。金吒想起自己无意间打扰了人家的好事,不仅面上烧得厉害,不敢看他们两个。

“家父和家慈于今日夜里酉时三刻举办家宴,哪吒和桑姑娘记得前来。”金吒勉强压下掉头就跑的冲动,和桑余说道。

桑余道了一声好,“多谢甘露太子。”

金吒尴尬的笑了笑,抬头看向她,“我和木吒不日将要前往西方,再次聚首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所以这次也格外希望兄弟几人能团聚。”

桑余知道金吒木吒还是没有放弃让哪吒和李靖父子和好,她也不点破,只是说好。

金吒见她如此,原先准备好的话倒也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只是看向哪吒,“我们兄弟二人离开之后,母亲就拜托哪吒你多加照看了。”

哪吒颔首应下。

只要不提到李靖,那么哪吒就是母亲的好儿子,兄长的好弟弟。

晚间酉时三刻,桑余和哪吒准时去赴宴。虽然同在云楼宫里,可是两边却是完全不一样的景色。桑余那边花团锦簇姹紫嫣红,看在眼里都是热闹。李靖这边就是纯粹的金白两色的天界殿宇了。

仙侍们引她和哪吒入殿,李靖和殷夫人坐在殿内上位。桑余一进来,就正好对上李靖那探究的注视。

李靖成圣之后封了降魔大元帅,统领天庭天兵天将。要论权柄,还在哪吒这个中坛元帅之上。不过李靖道行摆在那儿,和哪吒一块出去降妖除魔的时候,总是有些理不直气不壮。哪吒对李靖所谓的命令,即使执行,言语里也不那么恭敬。弄得李靖恼怒的厉害,又拿他没有办法。

哪吒感觉到李靖看向桑余的视线,立即回看了过去。眸光里满是警觉和警告。

李靖收回目光坐在那儿,持起酒杯饮了一口酒水。

哪吒大步进来,对殷夫人一礼道了一声母亲。对旁边的李靖视而不见。

桑余的表态和哪吒一样,只当那边的李靖是空气,和殷夫人见礼之后,就不动了。

李靖怒气隐忍不发,也只当没看见那边的儿子和桑余。殷夫人望见满是无奈,

她转头过去,慈爱道,“都坐吧。”

家宴上冷清的很,李靖只是喝酒不言语,哪吒频频和殷夫人说话。问这段日子在天界是否习惯。

“到底和你们兄弟几个修道人不一样,到了这天界,还颇有些不习惯。”殷夫人说着颇有些感叹,“天界和凡间处处都不一样。照着以前做凡人的那套,完全适用不了。”

殷夫人对上幼子关切的眼神笑道,“不过天界还是有天界的好处,至少没有暑热寒冬。也没有病痛,也是个极好的地方了。”

说着,殷夫人看向桑余,“桑姑娘在天界习惯吗?”

桑余想了想,“也有些不习惯,不过有哪吒在,也能慢慢适应。”

这话叫旁边的李靖顿时一口酒呛在了嗓子眼里,他用力咳嗽了几下,频频用灵力顺气。才勉强没在全家人跟前把脸面全都丢光。

一抬头李靖就望见哪吒那逆子脸上丝毫不掩饰的嘲弄,李靖一口气险些上不来,又不能在哪吒跟前继续丢份,强忍着自己偷偷在胸口上捶了下。

“父亲这是怎么了?”

“没事吧?”

金吒木吒满是焦急关心的望过来。

李靖最是好颜面,强撑着道了句没事。然后袖中的手集聚起灵力,将堵在胸口的那团气给顺下去。

这点动静自然瞒不过哪吒,母亲殷夫人在,哪吒也没给李靖当面找不痛快。只是一笑而过。

李靖望见越发的气闷,这逆子脾性如此,谁也奈何不了他。李靖手指微动,终觉得右手掌心上少了点什么。

他防备着这哪吒这逆子偷袭,每日里玲珑宝塔不离手。今日家宴,再捧着玲珑宝塔实在不像样。但为了保险起见,李靖还是把宝塔藏在了袖子里。只要哪吒真的趁着宝塔不在,对他痛下杀手,他也能立即祭出宝塔。

李靖手里持着酒杯,却频频望向哪吒那。

哪吒不看李靖,只是看着殷夫人。

“现如今你们都长大了,也有自己去处。”殷夫人看了眼长子和次子,颇有些不舍。

过了小会,殷夫人缓缓看向哪吒,“你两位兄长要去西方,追随师长。那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见到哪吒看过来,殷夫人暼了一眼桑余,“你和桑姑娘都这么多年了,不管如何,都该给人家一个交代了吧?”

哪吒看向桑余。桑余赶紧喝了口酒,对他眯眼笑。

“当然。”哪吒道,“我已经和师父说过了,不日师父将此事告知天尊。”

天庭也没有明文禁止天上神仙不可婚配,天帝自己都有妻女,下面的神仙婚配也平常。

李靖听到哪吒只将此事交给师父太乙真人,脸色变了变,终究是没说什么。

天庭名号尊贵,不过阐教地位却在天庭之上。哪怕封神之后,这个局面有些许改变,但也没到彻底改变阐教地位的地步。

将此事让太乙真人报给天尊知道,而不是天帝。于情于理也都说得过去。

“你怎么没和我说!”桑余急了,压低声量。

“你没想到吗?”哪吒满面奇怪的回头看她。

“我想什么呀。”

桑余抬头,见着所有人都望着自己,顿时低头下去不好意思的笑笑。

“此事你们要好好商议,毕竟也不是一个人的事。”殷夫人提点哪吒道。

“反正我们俩就在一块了。她若是想要不认,那是不行的。”

哪吒丝毫不掩饰两人的亲昵。

“你啊。”殷夫人都笑了,隔空点了下哪吒。又满面抱歉的望向桑余,“姑娘,这孩子委屈你了。”

桑余唇动了动没说什么,她去暼哪吒。就看见他坐在那儿,笑得满面明媚,眼波盈盈的盯着她看。

桑余没好气的瞪他,哪吒就笑。

殷夫人在上首见到,悬起来的心放了下来。

“有什么打算,好好和人家姑娘商量,别闷不吭声的全都自己做了决定。日后日子那么长,难道你还要事事如此?”

哪吒回身道,“母亲说的是,回去我就和她商议成婚的事。”

殷夫人见着桑余又瞪过去,对哪吒有些头疼,“你这孩子,怎么脾气还是一点没变呢?”

还是一惯的霸道任性,只不过是过了这么些年,稍稍收敛一点而已。

“这孩子脾性自小这样,姑娘让你受苦了。”殷夫人看向桑余道。

桑余摆摆手,“夫人言重了,其实哪吒除了有些性急之外,品性也是良善的。”

此言一出,上首的李靖一口酒水完全的呛在嗓子里,咳到满脸涨红。而下面坐着的金吒木吒兄弟也是面色古怪。

哪吒的性情从小到大和良善似乎扯不上什么关系。年幼时候就不说了,大闹东海要了敖丙的性命,最后是用自己的命了结的。封神之后更是受封降魔天神,李靖降魔还要指挥属下动手。到哪吒这里,全是自己亲自动手,根本不假手于人。

怎么看,都和良善两个字关系不大。

李靖起身,见到殷夫人要过来搀扶,连连摆手,话都不说直接到后面去了。

李靖一走,哪吒笑出声,金吒木吒见状也是无奈。

殷夫人好气又好笑,却又说不得什么。当年李靖打碎哪吒金身,若不是太乙真人,哪吒复生就真的毫无希望了。这等大仇,能让哪吒好好过来,就已经不错了。至于其他的,那就是痴心妄想。

没了李靖,其实家宴上还自在许多,殷夫人叫哪吒到跟前,“你和桑姑娘的事,待会你们自己回去好好商量。不要一头热的直接下决定。毕竟成婚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

哪吒乖顺应下。他乖巧的时候,也是真的乖巧。

殷夫人叮嘱完,去看桑余。

“若是哪吒让姑娘受委屈了,尽管来找我。我来教训这个混小子。”

桑余也不客气径直应下。

“你自小劫难甚多。”殷夫人叹气道,“有道是患难里见真情,能和你这么一路共患难走下来的人,更是要格外珍惜。”

哪吒唇角的笑一凝,随即肃了面庞,“母亲我知道的。”

他当然知道,其实在此之前。他就想一直把她留下。

没了李靖的家宴,反而比之前更随意轻松的多。桑余也喝了几杯仙酿。然后就不出意外的醉了。

她趴在哪吒的背上,让他背回去。她在背后两条胳膊抱紧了他的脖子,嘟嘟囔囔的抱怨,“怎么会醉了呀?不应该啊?”

“明明我以前喝多少都不醉的。”

“对,我以前喝那么多酒都没醉。怎么可能会醉?啊——我头好晕。”

哪吒听着她嘟囔忍不住笑,“天庭的仙酿怎么和凡间的酒水是一回事。头晕就不要说话了,免得越说越晕。”

头是晕着,可是脑子却很诡异的兴奋。就是手脚摇摇晃晃不受控制。听到哪吒这么说,她顿时不乐意了,“你怎么不醉?”

“我哪知道,你羡慕啊?”哪吒说着哂笑,有些叫她牙痒痒。

桑余啊呜一口咬在他脸上,磨了磨牙。醉了的人分不清轻重,等到松口一个牙印留在他脸上。

哪吒也不在意,更不计较。

“和你说正事。”哪吒嗓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紧张,“婚事你怎么看?”

“我觉得嫁人好可怕……”

她喝醉了,一张嘴什么都往外说,毫无遮拦。

哪吒脚下顿了下,“嫁给我也可怕?”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你脾气坏,人好看。”

那这到底是可怕还是不可怕?

哪吒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了。

桑余哼哼唧唧的抱住他脖子,“我要是跑了呢?”

“跑了?”哪吒笑起来,笑容莫名有些阴森,“那我直接把你带回来。跑几次带回来几次。”

他说完,有些好奇,“你跑什么?”

桑余摇摇头,在他的耳朵边嘟囔,“你坏死了。”

他去睨她,“我坏什么?”

“你老是安排我……”她想起家宴上哪吒那话,顿时理直气壮了不少,“你求婚了吗?就跑去和真人说那些。”

“你不愿嫁我?”哪吒失声问。

桑余皱起眉头,满脸苦恼的厉害。

哪吒勉强稳住心神又问,“那你喜欢我么?”

桑余这下点头,“喜欢的。”

哪吒身上一轻,方才那重击在心头的惊悚消失的干干净净。

“口是心非的家伙。”

明明踩着风火轮眨眼就可以回去,偏偏哪吒背着她一步步往回走。

他住的那半边云楼宫没有仙侍,只有他们两人。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有阴阳,天界也不例外,有白日黑夜,和凡间也相差不大。

月光泠泠,落到两人的身上,在如覆霜雪的地上印照出一团影子。

“哪吒,亲亲好不好?”她在他耳边问。

她半醉不醉,胆子大了很多,什么话都该往外说。哪吒转头过来,唇边噙着不客气的笑,“哪有你这样的人,吃干抹净了只想着偷溜,还要来继续占便宜。”

“哪吒,哪吒。”她不答这话,自顾自的一头将嘴唇印在他脸上,“我想吻你。”

哪吒愣住,月光将她的脸照得雪白。但是上神敏锐的目力,却让他看到她殷红的脸庞和泠泠水色的眼睛。

春露潺潺,时缓时急。

桑余头回坐在上面,任凭哪吒的手扶在腰上。

月色从头顶上撒下来,照亮了自己,也照亮了他。

她头回这样,根本不知道怎么发力。试了又试,还是不得其法。哪吒见到她的窘态大笑,随后干脆也不为难她,主动出击。

桑余颠了个七荤八素,咬牙支撑。

哪吒望着她,见着她原本高束的鬟髻松松垮垮挂在脑后,要掉不掉。他干脆弹出一指,击落发髻上的簪子。

青丝顿时倾泄下来,铺在彼此的肌理上。

比之前还是有长进的,至少没哭。

哪吒想着。一击重击。

简直要被捅个对穿。桑余瞬间惊恐的绷紧。听到哪吒咬牙吸气,她毫不客气的上手就掐。不等她掐到手。他连连重击,打得她连找他算账的机会都没有。

“太阴星君不会看见吗?”

桑余望见头顶上的月光,用力的问。

“看见了也没关系。”他拉住她的手,持在唇边亲吻,“要是真见到了,会自己躲起来的。”

哪吒望见她满脸的震惊,又是重击不止。

她面上的错愕尽数被撞碎,桑余在自己高高低低的声量里听到哪吒笑了。紧接着他放开手,任凭她尽数吞没。

混蛋啊!

第146章

月光下的哪吒像是生出了另外一张样貌, 明明还是同样的一张脸,却有别样的况味。

桑余要骂要打,他抓住机会迎头挺击, 叫她只能呜咽几声,溃不成军。

明明使坏的人是他, 当她掉下来吞没殆尽的时候。哪吒呼吸急促, 脖颈扬起似乎是垂死一般。

秾丽明艳的面庞上,在月色下像是精致剔透的琉璃。好看到叫人爱不释手,但是稍有不慎,就会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

桑余气得牙痒痒, 男人长得好看就是有这点好处。明明坏事都做尽了却还是这幅无辜样子。

她不干了。

想着就抬身,谁知哪吒翻身坐起,扣住她往下一按。她急促的尖叫,被他重力拥入怀里。

他肆无忌惮无所顾忌。曾经忌惮她普通人的身体,不敢乱来。现在这点顾忌也没有了, 彻底的放纵自己。

她被掰开,揉了又揉, 好多出些润泽出来。

哪吒纵情肆意,忘乎所以。理智些许回笼的时候,低头看见她在自己怀里哭了又笑, 笑了又哭。眼睛鼻子红彤彤的。

他停在深处,压在她的耳边, “过两日,我们一起去师父那。定个日子去玉虚宫。”

桑余抽噎着,哪里顾得上他说什么,含糊不清的催他快点继续。

哪吒轻笑,挺身一击。他气息不稳的在她耳边说, “那就这样办了,我们先去二哥那儿,和大家见一面聚一聚。然后去见见师父,请师父他老人家定个好日子到玉虚宫拜见天尊。把婚事定下来。”

他说到这里格外的兴奋,肌肉鼓胀起伏不止,微微的潮意从肌理里蒸腾出来。

“婚事定好之后,还要再麻烦师父择日,到时候将师长还有二哥他们全部请来。让母亲和师父坐上席。李靖……”

他说到这里略有些气喘,“李靖不许他来,不过他也没那个胆量过来。”

这种人生大事,哪吒不欲再妥协委屈自己。李靖和他不过就是做了几年的父子,该还的他早就还了。能心平气和在天庭里和李靖相处,已经是给足燃灯道人颜面。至于别的就不要得寸进尺了。

桑余攀住他的臂膀,晕头转向的听不明白他说什么。他的话语隔着浪潮,怎么也听不真切。

她也不想管这个,只是催促他。

哪吒说完,如她所愿。

“那就说定了。”哪吒哑声笑,“你可别想要不认。”

“好,好。”桑余不管什么一味的全都答应,也不知道他到底说了什么。

她失神的望着头顶上那片皎洁的月光,在那边凤凰花的枝头晃啊晃的。在她眼里径直摇出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