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淮的过往(2 / 2)

剑尖落在男人的心脏旁,绕着已经停止跳动的脏器画了个圈,然后狠狠一跳,将心脏挖了出来。

迟穗就站在他身后,眼见心脏落在他手上,突然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还来不及别开视线,“等等!”

心脏被他捏爆了。

她的手穿过面无表情的淮,只觉得头皮发麻,自己的心好像也幻痛了一下。

这一瞬间,淮从她心中最想除掉的人变成了绝对不能惹的人。

做完一切,淮连收尾的想法也没有,就这样顶着满脸血出门,找到抛弃圆满家庭与情夫私奔,并且这么多年明明知道父亲变成了什么样子也不闻不问的母亲。

刚刚暗沉下去的红色又染上了新的。

无所谓了,淮想。

无论之后会如何,是情有可原被放过还是因为弑父弑母被斩杀,都没关系。

他要离开这里。

迟穗只在他身上感受到那么一瞬间的解脱,就又恢复了平静。

淮的脸上没有复仇的快意,没有解脱的轻松,也没有杀人的恐惧或悔恨,只有血。

他有名无姓,从此要靠手中的剑去闯出新的人生。

可是真的会有新的人生吗?

他杀了人,要想逃出魔境,只有葬雪州一条路可以走。彼时的少年身形瘦弱,也不像如今一般精于武学。

迟穗与他共感,看到淮一刻也不停地往那片吃人的雪域赶去,只从他身上感到万念俱灰般的死寂。

比葬雪州最深沉的冰雪还要寒冷。

一身孑然的少年握紧手中的剑,带着这仅有的东西迈开脚步,坚定又孤独地走向无尽风雪中,再也没有看身后这承载了他所有痛苦与绝望的地狱。

淮的身影消失在茫茫雪幕中,决绝得仿佛要将过去的一切,连同这片废墟和他自己的心,一同彻底埋葬。

深陷地缚灵的人,哪怕最后破境而出,也会在这里留下记忆。

可想而知,淮选的这条路有多么难走,多么艰难。

再看不下去,迟穗向剑中注入灵力,破开了记忆。这是最后一重,看过淮的过往,她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淮是四大星主中年纪最小的,好像只有三百岁吧,还是小孩子呢。”

离开之前,她想起温迎的话。

毕宿星主喝了口茶,与她谈起几百年前的旧事。

“他是在洛副官外出执行任务时被救起来的,可怜的孩子,天地之大竟然无处可去,只能跟着副官回了辛夷楼。”

“他也是被邪神教害的?”迟穗问。

“不,他是我们之中少有的与邪神教没有仇怨的人。”温迎否认,“淮那时候就阴沉沉的,却没有这般偏激。”

“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有朋友吧。”

“朋友?是他入楼时的同门吗?”

“对啊,都是乐观可爱的孩子,某种意义上也给了淮希望吧。”

希望。

不过是生活在永夜中的魔族第一次在辛夷境看见了太阳。

不过是活在仇恨与痛苦中的淮第一次感受到了生机与温度。

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他也是能够被爱的。朋友、伙伴、家人,他在辛夷楼里一个个拥有。

“可惜都在任务中牺牲了。”

也一个个失去。

之前迟穗的话说的不对,魔境不是他的家,辛夷楼才是。

从地缚灵的境界中醒来,迟穗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个地方,四周静悄悄没有人。

“淮!”

拜托,千万不要有事啊……

她头一次这样希望看见淮的身影。

“他对邪神教的执念,是入楼之后才产生的。”这是温迎的最后一句话,“好了,现在继续背书吧。”

被至亲反复伤害,却连偏激情绪都没有的人,在爱里尝到了仇恨的滋味。

淮的仇怨、狠戾,从来不为他自己。

“淮!你在哪里啊——”

只为了家人。

辛夷楼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家人,楼主是,星主是,迟穗自然也是。

哪怕声音用灵力扩散出去,也没有得到半点回音,无奈之下,她只好摸索着返回,期望自己能在据点碰上完好无损的淮。

不知在风雪中跋涉了多久,迟穗终于回到了据点,却屏住呼吸站在原地,不再前进半步。

不对劲。

里面好像有邪神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