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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荷新婚 晏执 13897 字 9天前

第46章

电梯门开了, 薄寻率先进去。

转过身,俞荷还停在原地低头回手机消息,两人中午那会儿争分夺秒地视频过两分钟,因此薄寻知道她今日的穿着, 一件灰色中袖长T, 一条黑色工装裤,在工地上待了整天, 整个人的模样算不上特别有活力。

总归是和她在镜头里表现出来的轻快不一样。

薄寻按上电梯开门键, 看着她垂眸时纤长的睫毛, 刚刚那股听到周茴拱火发言的不快变淡了些, 但依旧没有完全消散。

从小到大,薄寻从未如何体会过吃醋这种情绪。

母亲在他出生时离世,父亲在他四岁时再婚, 一年后周其乐呱呱坠地,轻而易举得到一个圆满的三口之家, 以及父亲绝大部分的关注力, 甚至在那时候,薄寻都不曾有过任何嫉妒或不满的情绪。

相比较从来没有得到, 他认为得到后又失去会更残酷一些, 这也是为什么他对周其乐毫无敌意, 甚至在漫长相处中还对其抱以耐心的原因。

出于理性也好,懦弱也罢, 薄寻不会在意那些从来不属于他的东西。

他在意的是已经光顾过他的生命, 但又有可能会离开的。

“回完了吗?”

冷沉的声线在正前方响起,俞荷抬起头,连忙收起手机,唇角带笑地朝他走过去, “回完了,是姑姑。”

薄寻没有说话,松开电梯开门键,按了下数字,随手便单手插兜站到了一边。

看他这个样子,俞荷心里奇痒难耐。

她想要的是黏黏糊糊难舍难分的重逢之吻,以此告慰自己这几天在工地吃灰的辛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相敬如宾地站在电梯里,薄寻虽然给她提着包,但却无声地用身体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俞荷仔细回想了一下,她刚刚说得到底过不过分。

宋牧原贴近她的理想型

她和他没在一起是因为没缘分

行吧。

以己度人的话,这也确实值得不开心。

俞荷认错认得很快。

不算狭窄的电梯厢,她蹑手蹑脚地朝男人靠近,手指从裤缝边抬起,灵巧地攀上那截冷白手腕。

“今天回来为什么没说一声?”她仰起头,小声问道。

薄寻眼睫轻垂,感受着衬衫袖管卷起露出的那半截小臂,俞荷的手指柔软而灵活,顺着他微凸的血管逐渐往上试探。

他喉咙滚了滚,嗓音依旧冷淡,“可能是想给谁一个惊喜吧。”

这不阴不阳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幽默。

俞荷忍着心底想笑的冲动,干脆利落地抱住了他的胳膊,“给谁惊喜?我吗?”

她嗓音里有种刻意的娇媚,身体也随着说话时的动静靠近薄寻的手臂,他感受着骤然贴上来的温热,再看一眼那张漾着明媚笑意的脸,顿了两秒,移开了视线。

今天晚上没有任何惊喜。

确切来说只有惊。

没有喜。

电梯一路直升,很快到达。

门开之后,薄寻面无表情地抽出了手臂,率先抬脚离开。

俞荷掌心空落之后,眉头微不可查地拧了一下。

形势比她想象得要严峻嘛。

薄寻走出电梯,停在门前按密码。

俞荷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又开始转换策略:“别生气了,我和学长从一开始就没什么,根本就是没可能的事情而且我这几天都有戴你送我的戒指呢,所有人都知道我现在”

随着一声机械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响起,大门打开,薄寻抬脚往里走,随之而来的,俞荷握着手机的那只手臂被扣住。

与其说她是踉跄走进家门的,不如说她是被人钳住手腕,扣住后腰,整个被带进家门的。

房门合上的沉重声响在耳畔响起,可俞荷仿佛听不见一样,她被压在玄关的柜子上,薄寻还分心伸出一只手掌,垫在她的后脑勺防止她撞到柜子。

房间里没有开灯,在黑压压的环境里,任何动静都被无限放大。

两个人都在努力克制着不要发出声响,可唇舌的交替不断递进,男性荷尔蒙的攻势越发凶猛,薄寻几乎是以某种无所畏惧的态度,在她甜蜜的气息里不断深入探索。

他缠吻着她的舌尖,轻轻掐着她的后颈,腾出来的另一只手也没闲着,暴风骤雨般落在她的胸前。

俞荷在一片黑暗中渐渐兴奋,又渐渐迷离。

这是她想要的重逢之吻吗?

可是怎么好像有点儿超过了。

她在神志不清中用尽全力感受着男人蓬勃的欲望和爱意,情不自禁地伸出双臂紧紧抱住他,溢出口的气息火热却破碎,难以自持地唤着他的名字:“薄寻我最喜欢只喜欢你”

薄寻感受着怀中躯体逐渐升高的温度,攻掠的节奏稍缓几秒。

他睁开眼睛,看着几缕月色下朦胧的倩影,他几步看不清俞荷脸上的表情,只能感受到她灼热的充满着馥郁香气的气息。

“你和我,我们算有缘分吗?”

他嗓音低哑,却带着某种不易察觉的不确定。

脆弱让一个成熟男人变得性感,俞荷觉得这样的薄寻迷人得要命。

“我们是天生一对。”

话音落下,她环抱着他的窄腰,主动献上自己的唇。

仿佛得到了某种确定,男人不再如刚刚那般急躁,他在她殷红的唇瓣上轻碾。

“孟涛给我定了明天的机票,可我等不及,想回来见你”

薄寻放纵自己像一个毛头小子般冲动地表达爱意,出差几天,他每晚都在思考同一件事情,他真的爱上了一个女孩。

爱上了一个活泼漂亮,聪明狡猾,大胆奔放的女孩。

在离开之前,他甚至都没意识到俞荷对他生活做出的改变有多大,直到他几乎连着三天梦到她,梦里她像个妖精,时而单纯天真地用胳膊抱着他的手臂,时而性感娇媚地用双腿盘上他的腰。

想起梦里隔靴搔痒的不快,薄寻偏了下头,难以克制的气息向耳侧流连。

感受着耳廓传来的灼热感,俞荷全身的皮肤都忍不住发颤,“我也想你”

小别胜新婚。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言而喻。

只是俞荷在工地上待了一整天,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当薄寻的吻流连到颈侧时,她突然惊醒。

薄寻被推开时,鼻尖还萦绕着她身上的香味,于是在听到那句“我身上臭了,我要洗澡”的时候,他眉头拧了一下。

“谁说你臭了?”

“我自己说的。”俞荷按上他的胸肌,蜻蜓点水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等我半小时,可以吗?”

薄寻紧绷的身体逐渐松弛下来,两人面对面抱了几秒,他双手拖着她的臀,妥协般开口:“上来。”

俞荷一声轻笑,揽着他的脖子,跳着夹住了他的腰。

薄寻抱着她去了她的房间,在走廊上,两个人依依不舍地分别。

关了门,俞荷就直奔浴室。

天气日渐炎热,她又混迹于工地,每天都要吃灰,怕晒黑还要涂好几层防晒。

俞荷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吹干头发走出浴室后,还颇有心机地换上一条吊带睡裙。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她刚准备出去,就隐约听见客厅传来了动静。

似乎是有人按了门铃。

俞荷打开房门,刚好碰见薄寻也开门,他看起来也是刚洗完澡,白衬衫已经不见,取而代之一件烟灰色家居T恤,搭配额前没有完全干透的头发,整个人像翻新了一遍似的,完全是人夫来的,看不出丝毫刚刚冰冷精英的味道。

只是他这身家居的打扮,反倒衬得她披发又穿吊带裙的样子有点儿用力过猛。

俞荷撩了下头发,故作镇定,“谁啊?”

薄寻视线在她身上扫了一圈,走过来摸摸她的脸,“我去开门,你先别出来。”

话音落下,他把那抹玲珑有致的身影关回了房间。

薄寻走到玄关,这个时间,他本以为会是物业管家上来告知什么事情,从监控里看了一眼,他开门的动作顿住。

周其乐一张大脸出现在可视屏幕里,头发乱得像鸡窝似的,脸上的表情还极其烦躁。

薄寻转身想走,门铃又变成了拍门声。

“开门啊哥!”

周其乐不管不顾地哐哐拍门,“我知道你在家,我看到你车了。”

“”

薄寻又转过身,打开了门。

俞荷在房间里久久没听到动静,从衣柜里找了件衬衫披到肩上,打开套房的静音门,刚走出走廊,迎面就看见了沙发上的周其乐。

她脸色一僵,脚步顿在了原地。

薄寻随后从玄关的玻璃隔断门后走出来,瞧见俞荷,他稍稍收敛了几分脸上的不耐烦。

而周其乐已经自来熟地拿起了遥控器,熟练地找到了体育频道。

“这么晚过来,”薄寻停在沙发前,眉头轻皱,“又闯什么祸了?”

周其乐罕见地没有大倒苦水,“我没闯祸。”

俞荷看着他落拓的样子,脑海中闪过几天前和蒋安娜共进晚餐的画面。

这几天她在工地上忙碌,都没能腾出精力去关心那件事的后续进展。

她连忙快走几步,在周其乐旁边坐下,“是不是跟蒋安娜吵架了?”

周其乐看她一眼,有些难以置信似的,“我俩刚吵完你就知道了?”

“她没跟我说今天的事,但是前几天我和她吃了顿饭。”俞荷朝他挑眉,“你是不是跟她求婚了?”

“她把我骂了一通。”

俞荷点点头,“意料之中。”

“为什么?”周其乐抓了下头,“我们在一起都快十年了,她目前也需要结婚,为什么都这样了还不答应我?”

俞荷低头考虑了几秒,还在想怎么跟他解释的时候,沙发后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很简单,因为你还没资格结婚。”

沙发上的两人齐齐转头。

薄寻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了一瓶水在喝,岛台上方的射灯光线明亮,照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神里的淡漠倨傲一览无余。

骤然又见到他这样刻薄又冷漠的样子,俞荷心里燃起一股莫名其妙的庆幸感。

还好她上岸了,如今不会再听到这些气死人不偿命的冷言冷语了。

她幽幽往身侧看了眼,周其乐果然不服气,“我怎么没资格?长这么大我除了她谁都没喜欢过。”

薄寻不疾不徐地拧上苏打水瓶盖,“长这么大,你靠自己挣过一分钱吗?”

周其乐原本梗着的脖子缓缓僵住,“这很重要吗?我又不是没钱花。”

“花得是什么钱?”薄寻无所谓地扫过来一眼,“跟你妈要来的钱吗?”

周望山很早之前就给吴芳意母子俩设立了巨额信托,吴芳意那份几乎没什么条件,是以她除了有一大笔钱傍身之外,每个月还都会有一笔不菲的收入,可周其乐那份就不是这样了,和先前给俞荷那份信托的门槛条件差不多,在他未结婚且未经济独立的时候,他能从信托里拿到的钱只是杯水车薪。

至少对他这种过惯了少爷日子的人来说是杯水车薪,所以其实,周其乐目前生活费的主要来源还是依靠吴芳意的。

俞荷觉得薄寻看人实在是厉害,三两句话能说到关键点,没猜错的话,上次为了解决许婉那件事,他匆匆见过蒋安娜那一面就已经能瞧出来,周其乐日后一定处理不好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婆媳关系。

吴芳意心比天高,挑儿媳妇无非两点,要么家财万贯,有权有势,要么知书达理,还能做小伏低。

蒋安娜是大小姐脾气,性子直,讲义气,家庭情况也算得上不简单,吴芳意不想接纳她,完全符合她一贯的想法。

周其乐的气势明显弱了下来,“那我该怎么办?”

“找个班上。”

“我有工作。”

薄寻捏着那瓶水走过来,睨他一眼,“你是指你那个投入两年,回报为零的乐队?”

周其乐又哑口无言了。

“明天我会让孟涛联系你,集团几千个岗位,你自己挑个感兴趣的。”薄寻顿了下,“除此之外,我不想再听到你任何废话。”

这个时候,他仿佛又变身成了周家别墅里那个不苟言笑的大哥。

俞荷愣愣地看着,直到薄寻走到她面前,朝她伸手,“不用管他,回去睡觉。”

“哦。”她下意识就跟着站了起来。

周其乐见他俩说走就走,有些急了,“我明天可以上班,但今天能不能在这儿住一晚啊?”

“公卫旁边那间套房,你亲姑姑住过的。”

薄寻说完,牵着俞荷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俞荷松开了他的手。

薄寻带她来了他的套房。

这原本应该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可因为周其乐的不请自来,什么氛围都没了。

不仅如此,因为刚刚的一番发言,俞荷内心深处的一些恐惧被隐秘地勾了起来,她现在看薄寻的脸,还有些害怕呢。

“发什么呆?”薄寻拉完窗帘回来,见她还在门口杵着,“过来睡觉了。”

俞荷双手背在身后,有些纠结,“有人在外面”

薄寻走过来,看清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紧张,唇角勾了勾,抬手把房间的灯关上。

偌大套房瞬间暗了下来,只留床头的一盏小夜灯,还在幽幽地散发光芒。

“你想什么呢。”他笑了一下,“我说的睡觉就是睡觉。”

“啊?哦”

俞荷第二次在这间房里睡觉,心情和第一次完全不同。

上一回她是累极了才闭上眼睛进入梦乡,可这一次两人躺在床上,神智清醒,想法旖旎,却什么都做不了。

薄寻的床上用品应该是在她洗澡的时候换过,被子上有好闻的洗衣液的清香,软软的,薄薄的,温暖也很有安全感。

只是她完全没有睡意。

薄寻的手臂从她颈后穿过,将她揽进怀里,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侧,“睡不着?”

俞荷感受着身后火热的男性躯体,默默翻了个白眼,心想睡得着才怪。

借着那一丁点儿稀薄的光,薄寻看着她频繁眨动的睫毛。

“睡不着就聊聊天。”他调整了一下姿势。

俞荷跟着往他那边蹭了下,有点儿兴趣,“聊什么?”

“聊你和你的那位学长,怎么认识的?”

“”

俞荷识时务地闭上了眼睛,“突然有点儿困了呢。”

薄寻奔波三日,如今只是抱着她睡觉也觉得很好,看她这样也觉得可爱,于是凑过去亲了亲她的耳垂。

“那你想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聊吗?”

“可以。”

俞荷抿了抿唇,“你跟我在一起之后,开心吗?”

“为什么这么问?”薄寻语气平静,并没理解她的思路,“你是觉得我现在不开心?”

“不是。”俞荷转过头来看他,“我是觉得你以前不开心。”

薄寻动作顿了一下,看着她亮晶晶的瞳孔。

“为什么?”

俞荷想了一下,“一样的家庭环境,可是你和周其乐,长成了完全不同的两种人。”

她面对周其乐时虽然常有一种难以沟通的无力感,可也不得不承认,这种无忧无虑还能衣食无忧的性格真的上天的恩赐。

而和他形成对照组的薄寻,在他面前,是一个教养者的角色。

有责任心的人总是担当更多,可他们明明是一对只差了五岁的亲兄弟。

“从前不算开心。”薄寻嗓音清晰,不疾不徐,“可对我来说也只是从前了。”

他没有过上周其乐那样的生活,从来也不觉得遗憾,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虽然他是被塑造成如今这样,可眼下的一切,并没有让他后悔走上这条路。

现在的他只会觉得满足。

“真的吗?”

俞荷不错眼地盯着他,试图从他眼底找出任何一丝勉强之意,可薄寻神态清落,目光坦然,没有丝毫的委屈。

如果能让喜欢的人感受到幸福。

她也会多幸福一点。

俞荷安慰似的朝他怀里挤了挤,小声嘀咕,“如果外面没人就好了。”

话音刚落,厚重的静音门外传来一声微弱的动静。

是大门落锁的声音。

与此同时,俞荷塞在枕下的手机振动一下,是周其乐发来的消息,说他走了。

俞荷反复讲这三个小字看了许多遍,有些惊诧,“我言出法随练成了?”

身后,薄寻呼吸绵长,感受着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馨香,难以忍受地,温柔地分开了她的腿。

“嗯,可以继续了。”

第47章

气氛一瞬旖旎, 俞荷也心猿意马地献上自己的唇。

两人肌肤相贴,薄薄一层被子迅速褶皱丛生,灼烫的气息从唇边一直下移,薄寻吻了吻她的下巴, 锁骨, 还觉不够。

俞荷难以忍耐地掐上他的肩膀,所有感官上的刺激随着他唇舌流连过的地方越来越多而逐渐加重, 多巴胺在持续分泌, 她茫然又难耐地看向天花板, 很想说一句够了, 快进入正题吧,可又怕破坏此刻得天独厚的环境。

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只感受着他的温柔和耐心, 直到那个吻终于流连到了想去的地方,薄寻抽出手指, 极其温柔地亲吻她的小腹。

偌大的一张床, 唯有两人纠缠的区域微有下陷,俞荷渐渐抓不着他的肩膀, 刚想开口让他上来, 一道奇怪的感觉就直冲天灵盖。

仅一秒时间, 她全身的皮肤都开始轻颤,原本还放松的脚尖也下意识绷紧。

这是俞荷从未想象过的画面。

她如何能想象到

震惊的情绪只存在了瞬间, 就被空白的无措的刺激取代。

抓不住肩膀, 俞荷只能退而求其次地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她大口喘息,抚摸并没忍住叫出了声。

“够了不要了”

难以承受的临界点,薄寻伸出一只手, 覆在了她揪着床单的那只手背上。

他重新回到两人可以四目相接的姿势,昏昧的光线下,俞荷的皮肤几乎红透,细长的眉毛上分,额角甚至沁出了密密的汗珠。

“躺着享受的人,也会这么累吗?”薄寻伸出手,扣住她软绵的后颈。

床上用品是今晚刚换的,深蓝色的真丝布料,俞荷躺在上面,洗过的头发如瀑布般,还散发着幽幽的橙花果香。

俞荷眼皮红,鼻尖也红,看着他温柔又深邃的眼,几乎是呜咽着说了一句:“你可以不用这样的”

“哪样?”

“就刚刚”

薄寻弯了下唇角,“礼尚往来,你给我做过,这次也该轮到我。”

俞荷怔了一下,几乎怀疑是不是自己失忆了。

“我什么时候给你那个过?”

薄寻在她眼皮亲亲落下一吻,“出差第二天,在我梦里。”

短暂对视过后,俞荷微微仰头,迎上了他的唇。

这一夜比她预想中还要疯狂,静谧的房间里,克制的声音持续不断,一直到凌晨两点。

依旧没有结束。

在被薄寻抱着走到窗边时,俞荷整个人贴在落地窗上,看着窗外在夜色下波光粼粼的静湖,终于意识到了一件事——

所以两人的第一次,薄寻的彬彬有礼全是装出来的。

在这种事上,他完全是先礼后兵来的

所以那个夜晚到底是在几点结束的,俞荷也不太清楚,反正第二天她醒来时,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半。

中午。

十一点半。

俞荷睁开眼睛,看着枕边空荡的床铺,脑袋反应了很久,才想起去看手机。

果不其然,有两通电话,一通来自郑叔,一通来自杨春喜。

俞荷刚想回拨过去,又注意到两条未读微信,时间在电话之后,杨春喜发过来的。

杨春喜:【拆下来的旧管线我让郑叔堆在西侧工地了,有时间再找人清理掉。】

杨春喜:【解决了,你上午不用过来了。】

俞荷觉得奇怪,杨春喜竟然都不追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握着手机想了想,她打开通话记录,果然啊,杨春喜在上午九点多打来的第二通电话,显示接听时长四十八秒。

她连忙退回微信,发出两个字:【嘀嘀——】

杨春喜秒回:【哟,终于醒了?】

俞荷发了个龇牙笑的emoji,没有多说,也不必多说,以杨春喜的敏锐程度,一切尽在不言中。

杨春喜:【你老公接我电话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呆了知道吗?】

俞荷抿唇:【知道。】

不知道也猜到了。

俞荷:【他和你说什么了?】

杨春喜:【说你这几天在工地很辛苦,他想让你多睡会儿,那他是甲方嘛,我就知道把要问你的事问他了,他说旧管线不用留,让我们看着处理就行。】

俞荷又回了个“知道了”的表情包。

杨春喜不依不饶,阴阳怪气:【又幸福了哦俞总。】

俞荷觉得有些好笑,穿上拖鞋下了床,给她回复:【你也会有这么一天的。】

面对如此真诚的祝福,杨春喜选择翻了个白眼

俞荷走到客厅,薄寻果然在厨房。

今天是周四,他不但让她睡了个自然醒,自己也没有去公司。

这个工作狂看起来是真的转性了。

俞荷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走到薄寻身后,刚要伸出手臂抱他,端着盘子的男人刚好也转身。

四目相对,薄寻眉眼一松,“醒了?”

俞荷缩回手,腼腆地抿唇,“刚醒。”

“看看,有没有胃口?”

薄寻将盘子递过来,俞荷低头看,洁白的浅口瓷盘里装着一道辣子鸡,颜色鲜亮,空气中都漂浮着微微呛口的辣椒味。

她有些惊讶,甚至都忘了,自己前几天跟他视频的时候,随口挑过他做饭太清淡的这个毛病。

这种行为完全属于叫花子还嫌饭馊,她没想到薄寻还真的把这句话听了进去。

俞荷接过盘子,欣喜的同时,懂事地踮脚亲了下他的脸颊,“怎么那么会做?”

“你指哪方面?”

仅需一秒,俞荷就听出了言外之意,她微微眯了下眼睛,陶醉地微笑,“每个方面。”

薄寻笑了下看她,“这是表扬吗?”

“是!”

“谢谢。”他单手撑着台面,微微弯腰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我会继续努力。”-

两个人有条不紊地谈着恋爱,也没放下各自的正事。

俞荷在工地上又待了一周,新基酒店的墙体拆除和改造基本完成,终于结束了吃灰的生活。

接下来是水电改造,在那之前,需要在工作室过会,俞荷回到写字楼短暂地过了两天光鲜亮丽的生活,还没来得及轻松,突然接到周茴的电话,说老爷子住院了。

俞荷立刻把手头上的工作交接给楠姐和戚康,然后给薄寻打了通电话。

周望山年轻的时候得到甲状腺癌,这次住院是因为局部复发,时隔三十年,再次有了症状,如果不是因为周茴刚好在家,他也不会这么听说来医院检查。

薄寻来工作室接她,两个人一起去了医院。

周望山住在单人病房里,他们赶到的时候,周茴和吴芳意都在。

“姑姑。”俞荷率先看向坐在小客厅里吃西瓜的周茴,然后才转向一旁单人沙发上看手机的吴芳意,低声唤了句,“吴姨。”

吴芳意似有若无地点了下头。

薄寻朝里间的病房看了一眼,周望山躺在病床上,眼皮轻阖,看起来像睡着了。

“医生怎么说?”他语气平静问周茴。

“就考虑局部切除嘛,还好只是颈部复发,不过他年纪大了,医生也不敢随便做这个手术,还在评估风险。”

周茴又咬了口西瓜,随后给俞荷递过来一块,“杵那干嘛?过来坐。”

虽然病房是个套间,但客厅沙发也不大,俞荷坐过去免不了要跟吴芳意靠在一起,她正犹豫着,吴芳意率先起身了。

“既然人都来了,我先回去让张婶做饭了,做好我让人送过来。”

周茴忙起身,“好的嫂子,麻烦你了啊。”

吴芳意拎着包出去了。

许是她开门的动静有点儿大,她前脚刚出去,后脚病房里就传来一阵轻咳。

“谁来了?”浑浊的声音响起,三个人一起走进病房。

周望山遥控着病床坐了起来,往常锐利的目光在此刻显得有些浑浊,不管是多健康的身体,只要穿上病号服,总会显得憔悴几分。

俞荷率先走过去,给他倒了杯水。

自从承接了新基酒店的项目,她已经有些日子没见过老爷子了,如今看到他这样,心中不免难过。

“还好吗爷爷?”

“有什么不好的?”周望山接过水,觑她一眼,“小问题,有可能都不用手术,哪至于让你们都跑过来。”

俞荷抿抿唇,没说话。

周望山喝完水,把水杯递给她,“酒店的项目怎么样了?”

“挺好的,马上要水电改造了。”俞荷提了提气,不想让他操心,“反正一切都挺顺利的。”

“那就好。”

周望山转过身,又看向病床另一侧的两个人,周茴手里还抱着一块西瓜,而薄寻单手插兜站在门内,西装革履,姿态清落,浑身上下有股说不出的镇定。

“你带她出去转转吧。”他看向周茴,“我说点公司的事。”

“哦,行。”

周茴把手里的瓜丢进垃圾桶,然后从床头柜抽出纸巾擦手,看向俞荷,“走吧,陪我散散步去。”

俞荷从床尾绕过来,和薄寻擦身而过的时候,勾了下他的手指。

她有些不安,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薄寻许是瞧出了她脸色不好看,干脆利落地握住她的手腕,轻声说了句“没事”。

周茴在门口催促,“分开几分钟啊,你俩至于这么难舍难分嘛。”

俞荷想起老爷子好像还不知道她和薄寻真的已经在一起的事情,有些尴尬,摸了摸鼻子,加快步伐走出了病房。

一阵窸窣动静过去,套房的门被关上。

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很淡,被窗外飘进来的花香味冲淡了些。

周望山靠在床头,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威严还在。

薄寻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指尖搭在膝盖上,安静地等他问话。

“你和小荷,”老爷子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些,“真的处得很好?”

“嗯。”薄寻应了声,“小应应该也和你说过,我已经搬过去和她一起住了。”

周望山点点头,“她是个好姑娘,你跟她在一起,我放心。”

薄寻没接话,目光落在他手背的滞留针上。

“我这是小问题。”

周望山注意到他的视线,抬起手背,“只是局部有点反复,真要切也只是个小手术,不用担心。”

“明天我让孟涛找两个护工过来。”

“哪要两个?又不是瘫了。”

人年纪大了,就容易喜怒无常,薄寻抿了下唇角,并没应声。

周望山拧眉说完,沉默几秒,然后就问起了正事,“听说你最近跟谭功成见了几面?”

“是。”薄寻坦然道,“海上风电场的项目,二轮竞标时冒出来个实力不俗的能源公司,正圆在电力资源整合这方面有短板,需要和启华电建提前绑定。”

“所以你想和他们交叉持股?”老爷子幽幽瞥过来一眼。

薄寻面色不变,“是。”

“风险想过吗?”周望山目光沉了沉,“谭功成那小子不是省油的灯,你们各持对方股份,看着是绑在一块了,可真到了利益冲突的时候,那点股份既能当纽带,也能成绊脚石。”

薄寻抬眼,迎上老爷子的视线,语气很平,“我让法务部拟了补充协议,持股期间双方不得单方面转让,且仅限新能源项目绑定,不涉及母集团核心业务。谭功成父女俩也答应,他们电建的技术团队会全程嵌入我们的竞标方案,风险可控。”

“那3%你打算从哪里出?”

“员工持股计划池。”

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病房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吊水滴下来的轻响。

周望山没想到他已经能把事情考虑得如此周全,即便这个风电厂是他两年前就在布局努力的项目,即便联姻是目前可选的方案里风险最低的一项方案,可他依旧能遵守自己的原则,不妥协,不放弃,并且在变故来临时迅速想出应对方法。

他心里是欣慰的,却又藏着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过了会儿,他才缓缓开口,“你比你爸能干,心思细,也敢闯,但事情未必都能如你想的那样顺利,你要有心理准备。”

薄寻语气没有丝毫波澜,“我知道。”

老爷子看着他,“所以,就算最后拿不到项目,你也不后悔没选联姻?”

薄寻的回答没有停顿,“我从不后悔。”

话音落地——

门外,俞荷按在门把上的指尖猛地顿住。

她刚才被周茴拉出走廊,还没进电梯想起自己的手机没拿,怕工作室临时有事,她回来时想拿落在沙发上的手机。

她没想到会撞见这番对话。

病房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俞荷已经听不清了,她悄悄收回手,转身放轻脚步离开。

第48章

周茴已经在医院待了两天, 俞荷陪她散步走过一条街,然后走进一家装修考究的咖啡厅,两人各点了一杯拿铁。

时值端午假期,咖啡厅里人很多, 尤其是年轻漂亮的女孩子。

周茴靠在折叠小马扎上, 目光慵懒地看着那些兴致勃勃拍照的人,语气很是感慨:“我就是照片拍得太少了。”

俞荷此刻满是心事, 但还是强行按压下去, 看她问道:“你环游世界的时候都没有拍照吗?”

“那时候年轻, 相信自己的记忆力, 以为把一切装进眼睛就够了。”周茴伸了个懒腰,“现在人老咯,回想起来很多画面都已经模糊了。”

俞荷笑了一下, 捏着一柄银制小勺,低头描摹着杯子上的拉花图案。

“怎么?”周茴注意到她的情绪, “不开心啊?”

俞荷摇摇头, 努力岔开话题,“爷爷这次真的只是小毛病吗?”

“是啊, 手术的风险还没有给他麻醉的风险大呢。”

“哦。”俞荷又低下头, “那姑姑你这次还走吗?”

周茴看着她, 顿了会儿,“我会多留一段时间, 但不会一直留在国内。”

“你不怕以后会后悔吗?”俞荷措辞几秒, “就是后悔没有多陪在老人家身边?”

咖啡厅的落地窗外,初夏的阳光碎在道路两旁的梧桐叶上,晃得人眼晕。

周茴搅了搅杯里的咖啡,闻言笑了笑, “我刚刚说是后悔没多拍照片,但是再来一次的话,我应该还是会选择多多用眼睛去感受,用心去记住。”

“还有老头子,年轻时拼的命都快搭进去,压力大到得了甲状腺癌,你问他后悔吗?他也不会,对他来说,有正圆集团就值了。”

“人都是独立的,”她啜了口咖啡,语气轻描淡写,“谁也不能替谁活,我清楚自己要什么,也清楚我的人生只有我自己能负责,旁的人说什么,盼什么,都不算数。”

俞荷握着温热的拿铁杯,极轻地点了下头,脑子里却反复回荡着刚才在病房外听到的话。

薄寻以后真的不会后悔吗?

即便他没有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她犹豫了下,还是忍不住问了。

“那如果是有人为了你,放弃了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你会不会担心他以后后悔?”

周茴挑眉,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弯得更明显,“那更不会了。”

她放下杯子,身体微微前倾,“人都不傻,做决定的时候心里跟明镜似的,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掂量得比谁都清楚,他如果真的肯为你放弃一些东西,那只能说明你在他心里的分量,比那些东西重得多。”

俞荷张了张嘴,“可如果他真的后悔了呢?”

周茴摊开手心,“那也不关你的事。你只要记住,他当下做出的选择,就是最有利于他自己的,这就行了。”

“好吧。”

俞荷没再说话

两人再度回到医院的时候,薄寻和周望山的谈话已经结束。

他专门去找了趟医生,又和周茴确认了护工何时到岗,然后才拉着俞荷一起离开。

俞荷没有开车,回去的路上,她坐得是薄寻的车。

时间已经是傍晚,六月的傍晚,晚风带着点热意,从半降的车窗缝隙灌进来,吹在脸上神清气爽。

俞荷靠在薄寻怀里,鼻尖蹭过他衬衫上淡淡的木质皂香,听他问“回工作室还是回家”,她低头划了划手机群聊,看了眼戚康汇报的工作进度之后才抬头,“我今天没事了。”

“那送你回家?”他低头看过来。

“你呢?”

“公司还有点事,你先回家等我。”

俞荷沉默几秒,指尖勾了勾他的领带,“我陪你一块去公司,可以吗?”

薄寻有些意外,目光顿了片刻才应声,“可以。”

司机小应把车开进集团大厦地下车库,俞荷跟着他走进电梯。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正圆集团,冰冷的电梯镜面映出两人的身影,薄寻穿白色衬衫,西装外套搭在手腕上,而她这两天因为不用下工地,罕见地穿上了衬衫加半裙。

只看镜子里的话,两人还是般配的。

俞荷胡乱想着,然后电梯门无声滑开,她抬眼向外看,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延伸开去,两侧是忙碌而无声的办公区,装点的绿植艺术且充满生机,恒温的空气里弥漫着不知名香氛的味道。

正是假期,公司里人不多,零星几个加班的员工见到薄寻,下意识挺直脊背,目光在他身边的俞荷身上停顿片刻,没敢直接交头接耳,可眼神里俨然已经有了答案。

俞荷带着几分稀薄的紧张,挽着薄寻的手臂往里走。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推门而入时,连空气都仿佛更静了些。

巨大的落地窗外,绚丽晚霞一览无余。

孟涛见了俞荷,眼里闪过惊讶,但还是立刻迎上来,“太太,想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好。”俞荷朝他点头,“谢谢你啊。”

薄寻拉着她走到会客区的小沙发前,打量着她脸上好奇的神情,轻声开口:“这里没什么好玩的,你只能看看书了。”

俞荷低头看茶几,上面有几本财经杂志。

“行,你去忙你的。”孟涛递了杯水过来,俞荷接过后在沙发上落座。

孟涛手里拿着平板,转身又看向一旁的薄寻,“薄总,和法务部的会已经延迟半小时了,现在开吗?”

“开。”薄寻点头,想起什么又嘱咐,“把交叉持股的协议副本再印几份,会上要过细节。”

“好,我这就去通知。”

孟涛出去后,俞荷环顾着办公室,由衷地感慨:“你平时就在这儿工作?怪不得这么爱来公司,要是我有那么大一间办公室,我也能爱上工作。”

薄寻将腕上的西装外套搭在椅背上,走过来坐在她身边。

“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常来。”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比起办公室,我现在更想在家待着。”

俞荷往他怀里蹭,亲了亲他的下颌,“可是怎么办?我更喜欢有上进心的男人耶。”

她的喜欢一天一个样,既要有上进心能赚钱,还要顾家会做家务。

薄寻低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行,那为了满足你的喜好,我去开会了。”

男人刚坐下就起身,身侧沙发缓缓回弹,俞荷却只一个劲儿朝他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