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荀东凌在泳队开会时接到曲洺消息, 之后他就一直如坐针毡。

泳队领队在说宿舍楼重新修建一事。

荀东凌没怎么听，只顾着低头给曲洺发消息：-

我还在开会，估计还要一会儿, 冰箱里有水果, 你要不先吃点儿垫垫肚子？

曲洺没有回音, 荀东凌握着手机就想往外走。

领队叫住他：“东凌你去哪儿？我这还要统计人数呢。”

荀东凌回头望着他：“统计什么人数？”

“就是住宿舍的人数啊, 我们宿舍要重新修建，原来的宿舍名册估计要重新做。”领队说。

荀东凌：“哦, 我不住宿舍了，麻烦把我名字去掉吧。”

领队瞪大眼：“你不住宿舍了？那你下个月还集训不？还参加比赛不？”

“参加啊, ”荀东凌看着他，“我们这次赛前要集训？”

“不然呢，”领队一手叉腰，另一手对他指指点点, “我说荀东凌, 刚我开会说这么多, 你是一点没听啊。”

“对不起, 领队，我真有急事, 得先走了, 你要训我就给我发微信吧。”荀东凌给他鞠了一躬, 往外走去。

领队吹胡子瞪眼：“你什么事那么着急？”

荀东凌：“要回去做饭，家里有人饿了。”

眼见荀东凌已经走出了会议室, 领队转头问另一个队员：“他家里有人？”

“没有吧，你是不是听错了，他家里有猫吧。”队员说。

别的队员也在点头：“我见过，他养过一只金渐层, 挺肥一只猫。”

荀东凌飞奔到了停车场，把自己摩托车取了，再马不停蹄往家赶。

临到小区他又想起还没买菜，赶忙去街对面超市买了点青菜豆腐和猪肉。

他一边在收银台买单，一边给曲洺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

曲洺是不是生气了。

联想到曲洺生气时的模样，荀东凌有点担忧，同时又有点期待。

曲洺生气也是很可爱的。

但是希望曲洺生气的时候不要不理他。

他已经尽快赶回来了。

荀东凌怀揣着一堆心思飙着车直直冲进小区停车场，推开家门却看到房子里一片漆黑。

“小曲，我回来了。”

他先是高声说了句，接着放下菜，去主卧门外敲了敲门。

门缝里没有透出任何光线，他轻轻拧动门把手，把门推开，发现房间里空无一人。

是出去吃东西了吗？

不对，曲洺的鞋子脱在玄关，包也放在客厅地上，说明他在家。

荀东凌再度拨通曲洺的电话，却听到手机铃声从次卧传了出来。

曲洺……在他房间？

怎么可能。

荀东凌完全不敢相信，但还是屏住呼吸，推开他的房门-

房间窗帘被关着，荀东凌只能打开手机手电筒，从进门的木地板一路往里照。

他能想象的是曲洺大概是电脑坏了，所以来他房间借用电脑。

但是他的电脑有锁屏，没密码进不去吧。

或者是因为他没做饭所以曲洺生气了，现在大概在房间某个角落坐着生闷气。

哪怕逻辑不通，荀东凌也只能这么假设了。

荀东凌把手机光对着电脑桌，没见到曲洺的身影。

他又对着地板扫过去，连他堆在墙角的沙袋都被他拎起来检查了一遍，却还是只见到他自己的影子。

最后只剩下他的床铺没有检查了。

不、可、能、吧……

荀东凌绷紧背脊，慢慢转头，把手机往床上照过去。

他这张1米5的床，平常他睡在上面感觉非常狭窄，这时床上蜷缩着曲洺娇小的身躯，竟显得过于宽大了。

曲洺枕着他的枕头，把他的那张薄被拉到胸口盖着。

荀东凌暗地里掐了把自己大腿，居然不是在做梦。

他单膝抵着床沿，低头凑过去看曲洺的脸，只见曲洺呼吸浑浊，脸颊现出两片绯红。

他这时才注意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酒味。

所以曲洺是喝了酒，才会给他发那种消息，回家之后走错门，睡在他的房间里。

喝酒的人应该胃不舒服，曲洺本来就肠胃脆弱，得给他泡杯蜂蜜水才行。

荀东凌将曲洺身上的薄毯拉开，让毯子盖着他的胸腹和腿脚，这才转身离开。

去厨房里泡了杯蜂蜜水，他端着回了房间，打开床头的小夜灯。

橙黄的灯光照着曲洺柔美的脸，薄毯再一次被他掀开，压在他腿下。

曲洺身上的西裤早已经揉成一团，裤脚卷起，露出脚踝处一截冷白色的光滑肌肤。

曲洺的脚踝竟然这么细，他身上的西裤已经是很小的尺寸了吧，却还是看起来松松垮垮。

荀东凌发了一阵呆，才手忙脚乱地把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他单膝跪在床上，俯下身去扶起曲洺。

曲洺的长发落在他的臂弯，后脑勺枕着他的肩膀，荀东凌抖着手指去碰他的脸，发现曲洺的脸竟然比他的手掌还要小。

“曲洺，醒醒，你喝点蜂蜜水再睡吧。”荀东凌尽量把声音放轻。

曲洺嗯了一声，像是在慢慢醒转。

荀东凌身体往后躺，让曲洺靠得更舒服一点，转头去拿水杯。

曲洺的脑袋动了动，长发在他的脖颈间拂动，温热的呼吸吐在他的耳侧。

荀东凌身体就又不能动弹了。

曲洺挣扎着像是想要坐起来，荀东凌不敢太用力搂他，又不能任由他闭着眼睛摔倒，只能手臂环在曲洺身侧，保护着他。

曲洺摇晃着身体，眼睛艰难地睁开一点儿，望着面前的荀东凌。

“我在哪儿？”曲洺声音微哑地问。

“你在我房间，是你自己进来的，我回来的时候你就已经在这儿了。”荀东凌语无伦次地回答，生怕他暗藏着的心思从嘴边漏出去。

“我喝酒了。”曲洺慢吞吞地陈述。

“嗯，我知道。”

“我想……”

“你想什么？”

“吐——”

曲洺话音刚落，就上前来抓着荀东凌的衣服，凑到他胸前大吐特吐起来。

荀东凌：“…………”-

曲洺是被早晨的阳光吵醒的。

阳光从窗帘缝隙渗入，穿进他的大脑皮层，绞得他后脑都在发疼。

他捂着头撑起上半身，疑惑地看向不远处的窗户。

窗帘怎么是这个颜色，而且他每次拉窗帘都会拉得很紧，不留一条缝隙才对。

曲洺看到横在自己腰间的一条手臂，瞳孔倏地张大。

他转头看到荀东凌皱着眉头沉睡的脸，几乎在这同时他想起了昨晚发生的事。

他跟部门同事一起聚餐，喝了杯蓝莓茶。

到家之前他还清醒着，一进家门就突然醉倒了。

可是他记得他进的是自己的房间。

不对。

他当时就觉得床很硬，还垫着凉席。

进门的时候他踢着了什么东西。

曲洺垂着眼睛望向地板，看到地上放着的沙袋和哑铃。

他当时居然没把脚踢伤？

他用一分钟时间回顾完了昨晚的全程遭遇，这才低头把荀东凌的手臂拿开。

横在他眼前的是一条光着的强劲手臂。

荀东凌在这夜间只剩10来度的天气里居然穿着短袖？

曲洺慢慢回过头，视线从荀东凌光着的肩膀，胸口，一路往下，八块腹肌一览无余，人鱼线延伸进了裤腰。

荀东凌的身材用一个字可以形容，就是“大”。

哪儿哪儿都很“大”。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荀东凌的腹肌全貌。

因为床上有两个人，荀东凌只能委屈地抱着双臂，蜷着双腿，但依旧看得出他身材伟岸，多看几秒就能让人看得大脑充血。

曲洺顾不得脸颊发烫，背靠着床头，警惕地看着荀东凌。

为什么荀东凌没穿衣服？

就算被他霸占了床，荀东凌也没必要跟他躺在一起吧，甚至没穿衣服？

曲洺咬咬下唇，做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之后，低头审视身上的衬衣西裤。

跟他昨晚穿的装束一样，只是明显凌乱了很多。

荀东凌动过他的衣服吗。

还有没有做过其他的？

曲洺皱着眉头感受了一下，除了胃里空虚，肚子也有点胀，喉咙很干，仍有点想要干呕，没有其他不适感。

这些症状应该都是喝酒的后遗症吧？

曲洺伸长手臂，手掌拍在荀东凌的胳膊上。

“喂，荀东凌，该醒了，天亮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沙哑，很是不习惯。

酒果然不是个好东西，带给他的全是坏影响。

荀东凌抬手捂了一下眼睛，然后猛地放下手，睁大眼睛看着曲洺。

“小曲，你醒了？”他声音里满是惊喜。

曲洺面无表情：“我早就醒了。”

他皱眉问：“昨晚发生了什么？你怎么跟我——”

剩下的话难以启齿，他只能停顿。

“昨晚？我们什么也没发生啊，我什么也没做过。”荀东凌慌忙地摆手。

“什么也没做过？”曲洺瞟一眼他壮实的身体，又移开视线，“那你怎么，没穿衣服？”

荀东凌幡然醒悟，赶紧跳下床，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干净T恤穿上。

“我是因为……昨晚衣服弄脏了，所以才脱的。”

“你吐了我一身，我照顾你一晚，太累了，所以没来得及穿衣服就睡了。”荀东凌站在床边，委屈巴巴地解释。

曲洺看到他身后的墙角立着一只拖把，似乎成为了荀东凌的证物。

所以他真的吐了荀东凌一声，并且把房间弄脏了，荀东凌不得不脱了衣服，还打扫了屋子。

曲洺面无表情：“不好意思啊，我都忘了。”

“没事没事。”荀东凌挠头，“都是我自愿的。”

曲洺漠然看着他露在袖口之外的结实手臂，忽然轻声说：“你昨晚抱着我睡的吧。”

荀东凌身体一震，似乎被这个消息吓得不轻。

“我，抱你了吗？”

“嗯，我醒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曲洺平静地说。

荀东凌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憋出来，反而整张脸都红了。

“那我，我负责？”荀东凌低声问。

曲洺冷哼一声：“你怎么负责？”

“我把我所有家当都给你，每天照顾你，给你做好吃的，”荀东凌偷瞄曲洺，“可以吗？”

曲洺看着他，轻轻吐出四个字：“想得挺美。”

荀东凌红着脸，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曲洺整理了衣服，转身往外走。

他脚步有点快，不让身后的人发现，他的脸也已经悄然红了-

总决赛定在10月7日，然而参加总决赛的两支队伍都并没有过国庆的闲情。

他们得每天不停歇地进行训练赛，还必须在10月5日之前赶到线下比赛的举办城市洛城。

洛城距离蔚城1000多公里，坐飞机得一小时以上，更别提从机场到酒店再到比赛场地都是不短的车程。

而且他们队另三个队友都需要从外地赶到蔚城与他们会合。

这就意味着他们在10月4日只有半天时间用以训练，其他时间都得花在路上。

洛城并不算是个发达城市，严格来说它更像个旅游城市。

这次举办线下比赛也全然是为了增进人流量，促进消费。

曲洺要去洛城参加总决赛的事所有粉丝都知情，当然也包括蹲在直播间的荀东凌。

但作为他室友的荀东凌，却无从得知这件事。

这几天泳队放假，荀东凌天天在家变着花样地给他做饭，像是在履行他之前单方面的承诺。

曲洺照常每顿饭都按餐厅售价转给荀东凌，以表示他没打算让荀东凌照顾一辈子。

荀东凌也照常没有收过款。

曲洺在10月3日下播之前跟粉丝多聊了十分钟。

“嗯，明天去洛城，早晨的飞机。”

“几点啊……”曲洺瞟了一眼打赏榜第一名亮着的头像，“八点，所以我下播之后会早点睡觉。”

【我姐妹玩塔罗牌的，我已经让她提前算过，明天你们大概率赢[耶]】

【曲曲竟然把航班公布出来了，不怕有私生粉堵在机场吗】

“谢谢你帮我们算塔罗牌，”曲洺难得被弹幕逗笑，“我怎么会有私生粉，而且，谁不知道玩游戏的人都是夜猫子，会有人早晨六点去机场堵我吗？”

【有被内涵到】

【谢邀，六点我才刚刚入睡】

【私生粉是什么意思啊】

问私生粉的这人便是“第一次看直播”。

曲洺不需要看对方的名字，也基本能猜出哪句是荀东凌留的弹幕。

荀东凌可能每天都在泳队训练，很少上网，也不追星，对很多网络用语都比较陌生。

【第一次哥，私生就是会跟踪他喜欢的明星，在对方经过的场合制造偶遇，甚至跟他坐同一班飞机，住同一个酒店，拍下对方很多私密照片】

【总而言之，是很变态的群体，第一次哥你肯定不会成为那种人，对吧？】

【哦，这样啊】

【啊？我吗？我当然不会！】

曲洺无视荀东凌的信誓旦旦，又随意挑出几条弹幕问题回答了，便和观众说再见。

他拿着杯子去客厅倒水。

在次卧门口停了片刻，果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曲洺不动声色继续往前走。

荀东凌打开门冲了出来，甚至甩掉了一只拖鞋。

“小曲，你准备睡了吗？”荀东凌穿着一只鞋追到了厨房。

曲洺手指按着饮水机，倒了一杯温水，放在唇边慢慢喝着，眼睛若即若离地瞟着荀东凌。

“准备睡了，怎么了？”

“今天这么早睡吗，不直播了？”荀东凌抬头望着墙壁上的时钟，“九点，睡这么早吗？”

“明天六点就要出门。”曲洺喝了两小口，把水杯放下。

“出门去哪儿？”荀东凌试探地问。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曲洺眼尾上扬，露出微微挑衅的眼神，“我明天不回来睡，也要告诉你吗？”

“不回来睡？那要去哪里睡。”荀东凌呆呆地重复。

曲洺把水杯握在手里，慢悠悠地往房间走去，关门的一瞬间，他的答案才从门缝飘出来：“洛城。”-

荀东凌其实是知道曲洺六点要赶飞机的，他实在不放心曲洺在外地逗留一天一夜，所以想跟着曲洺一起去。

于是他大晚上的打电话给领队请了两天假。

为此，他还被领队骂了个狗血淋头。

既然已经被骂了，那他这个假也是请定了。

第二天早晨五点半，他听到曲洺起床的声音，便偷偷拎上了自己的背包。

曲洺只带了一身衣服和外设，所以也只背了个包。

他很少这么早出门，起床的时候感觉自己跟酒醉那天似的头皮发麻，眼睛都睁不开。

打车到机场纯属毅力在扛着，过了安检他就抱着包坐在候机大厅睡着了。

机场广播通知登机，他又如同游魂一般上了飞机。

在飞机上他遇到迟衡。

迟衡跟他坐一趟航班是他早已经知道的，他们的机票就是由主办方统一订的。

迟衡昨晚还发消息问他早晨要不要一块儿去机场，直接被曲洺无视了。

他们座位不挨着，所以只是简单打了个招呼。

曲洺坐上飞机就戴着眼罩和耳机，靠着头枕入睡。

空姐推着餐车询问要不要吃早餐也没能叫醒他。

临下飞机曲洺才悠悠醒转，看到自己面前的小桌板不知什么时候打开了，上面放着一个面包。

他以为是空姐放的，拿着面包吃掉了。

下飞机的时候迟衡走在他后面，望着他的眼神无比复杂。

曲洺莫名地回头看他一眼，就在这瞬间，他感觉机舱里有另一双眼睛在盯着他。

大家都排着队往前走，曲洺无暇顾及藏在暗处的那双眼睛。

他顺着人流从登机桥一路往下，洛城机场的出站口离得很远，人潮拥挤着往前挪动。

他和迟衡不需要拿行李，逐渐与人群脱离，最先走出出站口。

曲洺终于闻见户外的清新空气，长舒一口气。

“走吧，我们一块儿去酒店。”

迟衡始终跟在他身后，这时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要帮他拎包。

曲洺护住自己的包：“不用，我自己来。”

等在出站口的车是主办方派的，他找不到借口再拒绝迟衡一同坐车去酒店。

参赛选手一共五位，都安排在同一家酒店。

虽然是对手，大家线下见面却也很是友好。

曲洺平时不关注其他主播，对他们都很陌生。

对面几位主播却似乎都认识曲洺。

“曲曲原来长这么可爱啊，我看摄像头里有点冷冰冰的。”某个主播说。

“没有啊，他直播时候那股劲儿我挺喜欢看的，也不算冷吧。”另个主播说。

曲洺穿着卫衣，把脸藏了一半到卫衣帽子里。

这些人怎么当面讨论别人长相，礼貌吗？

迟衡挡在曲洺面前，笑着跟对面说：“曲曲可是我们队宠，你们是想挖墙脚吗？”

双方开了几个玩笑，关系似乎又拉近不少。

主办方后勤部的人带他们到酒店前台取房卡。

“这是电竞酒店，房间里都有电脑，三餐都会送到房间，如果你们想吃宵夜可以自行组织，我们主办方报销。”后勤说着，从前台手中接过五张房卡。

“订了五个套间，你们十个人住应该是够了。”后勤说，“你们放心，这里房间隐私性很好，住在一起也可以互不打搅的。”

迟衡皱眉：“五个房间，意思是我们战队和他们战队分别有一个人要住在一起？”

后勤点头：“是这样的，你们都是男人，应该无所谓吧？”

迟衡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曲洺。

曲洺望着后勤手中的房卡，显然不是很乐意就这么安排跟其他人同住，甚至还可能是对面战队的一个陌生人。

“曲曲，你跟我住一间吧，让他们抽签决定谁要跟对面住。”迟衡压低声音说。

他们战队另三人也听到了他这一句，迟衡在队里地位很高，有点队长那意思，他都这么说了，另三人也并没有反对。

曲洺没回答他，而是看向后勤，问：“我可以选择一人住一间吗？”

后勤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住宿都是有预算的，如果另开一间就超过预算了啊。”

“另开一间是多少房费？”曲洺问。

“这家电竞酒店开在旅游区，房费稍微贵一点，一间标间也要599元。”后勤说。

曲洺犹豫了。

599对他来说不算大数目，但却是计划之外的消费。

而且他们大概率会在洛城逗留两晚，那就是1198元。

那就更超出他的计划了。

“要不你们内部商量一下？我把房卡放在这里，”后勤说，“大家赶到洛城都有点累了吧，我先带你们去吃东西？”

曲洺拽着背包带子，轻声说：“我自己另开一间吧，你帮他们分配一下房间就好。”

他说着便走到前台旁边，拿出手机和身份证。

前台另一侧还站着一个人，背向着他，戴着一顶棒球帽。

曲洺只感觉对方醒目的高大的背影和那顶棒球帽都很眼熟，于是多看了两眼。

只见那人订好了房间，把两张房卡捏在他宽大的手掌之间，转头面朝着曲洺。

曲洺和荀东凌四目相对。

荀东凌原本想对他露出开心的笑容，因为他疑惑的眼神而硬生生收了回去。

他这时才想起来，他是偷偷跟着曲洺来洛城的，费了老大劲才找到这家酒店，并不值得炫耀。

荀东凌于是低下头去，露出棒球帽上那个游戏英雄的头像。

正是曲洺在直播间抽奖送出去的那顶棒球帽。

“对不起，我看了你直播，知道你要来洛城打比赛，没经过你允许就跟你订了同一个航班，”荀东凌诚意十足地道着歉，“我刚已经开好房间了，是套间，像我们在蔚城的公寓一样，我跟你一人住一间，好不好？”

曲洺抱着手臂，面对着荀东凌，想生气却又无从下嘴。

这人，竟然连装都不装了？-

曲洺指了指荀东凌头上那顶棒球帽。

“所以，那个第一次看直播，就是你？”他明知故问。

“是我，我知道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荀东凌垂着手臂低着头，拿出他惯用的装可怜的表情，“我怕你又把礼物钱退给我，所以没把实情告诉你。”

主办方后勤和战队几人仍站在两米开外，用吃瓜的表情望着他俩。

曲洺咬牙，小声说：“你现在别说这些。”

他转头对身后几人介绍说：“这是我室友，是……我让他来的。”

战队几人神色各异，其中迟衡的脸色尤为难看。

“我跟他住一起吧，你们再分配房间，”曲洺匆匆说完，拽着荀东凌的胳膊走向电梯，“我先把东西放到房间去。”

他们走出其他人的视线范围，曲洺马上松开荀东凌的手臂。

“小曲，你还在生气吗？”旁边的人立刻委屈巴巴地问他。

曲洺走进电梯，面无表情地靠着厢壁：“先去你订的房间看看。”

如果荀东凌骗了他，他还是得一个人另外住一间房。

荀东凌乖乖地拿着房卡在前方领路，他订的套间比主办方那种要豪华，浴室有两个，除了客厅餐厅两间卧室之外还另配有一间电脑房。

他想曲洺应该会喜欢。

曲洺对这间套房的确没有提出意见。

他把背包放在靠里的房间，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荀东凌。

“房费多少，我付一半吧。”他说。

荀东凌张了张嘴，妥协地叹口气：“房费一晚是799，你给我300就行。”

曲洺没多说，转了800元给他。

荀东凌收了款，纳闷地问：“你要在这里住两晚吗？”

“比赛过后大概率有庆功宴，”曲洺冷声回答，“如果我明天打完比赛直接走了，说明我没赢比赛，你可以独自享用这个房间。”

荀东凌心惊胆战地说：“哦，那我跟领队再多请一天假。”

曲洺曲起手指搭在脸颊，懒洋洋地问：“你特意请假过来，是为了当私生粉的吗？”

荀东凌一愣。

继而想起他在直播间看到的私生粉的定义：

【私生就是会跟踪他喜欢的明星，在对方经过的场合制造偶遇，甚至跟他坐同一班飞机，住同一个酒店，拍下对方很多私密照片】

他大惊失色，连连摆手：“不是啊，我不会偷拍你私密照片的，我保证！”

曲洺瞪着他：“你倒是想。”

荀东凌挠挠头：“那我可以去现场看你比赛吗，我买好票了。”

曲洺问：“你昨天才知道我要来洛城，怎么买的票？”

印象中主办方很会为这种业余比赛造势，门票应该早已经卖完了才对。

荀东凌打开二手交易app，向曲洺示意：“这里，我2000一张买的。”

曲洺：“……”

“现场一等座也只需要1000左右，你买的还是三等座，”曲洺恨铁不成钢，“你找的是黄牛吧？”

荀东凌一脸懵：“不知道啊，我看只有他这里有多余的票。”

“你把它退了。”

“退不了了，我已经办了转让手续了。”

“……”

荀东凌眼巴巴地看着他：“而且，我想看你比赛，我不能白跑洛城一趟啊。”

曲洺揉揉额角：“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

他原本想的是荀东凌把票退了，他找主办方要一张门票送给荀东凌。

谁能想到荀东凌被人骗了替人数钱不说，还动作这么快-

后勤在比赛群里发消息，让曲洺下楼去吃午饭。

曲洺问荀东凌：“你吃什么？”

荀东凌：“我？随便吃什么都行，这儿不是有个景点吗，我去溜达溜达。”

他又看着曲洺：“你要跟我一起吗？”

曲洺无情回绝：“不了，我还要训练。”

荀东凌：“那我看有没有当地特色小吃，打包回来给你。”

曲洺无可无不可，拿着手机和房卡出了门。

他进到电梯里才觉得不对劲，他是来参加比赛的，不是来旅游的，差点被荀东凌带偏了。

洛城的饭菜都有辣椒，很合曲洺的胃口。

后勤陪他们吃完饭只说了句：“酒店二楼是网咖，给你们点了包间，你们如果想训练可以去。”

来参加比赛的都是年轻人，没几个不爱去网咖的。

曲洺看着队友一窝蜂往楼梯跑，也只能跟着。

他打开微信，看了眼荀东凌的聊天框。

他动动手指，只把荀东凌的备注名改为“游泳达人”，却没留下只言片语。

是荀东凌非要跟过来的，他应该没必要什么事都跟荀东凌汇报吧-

战队里几个主播包括迟衡在内都抽烟，曲洺默默拿出口罩戴上了。

现在没有摄像头对着，主播们更显得肆无忌惮，回归本我。

一场排位打完，曲洺听了无数个脏字，另几人却都嘻嘻哈哈当做是妙语连珠。

他默默地把耳机里的音效声音调大，好好的排位打成了单机游戏。

曲洺心想，这就是网友见面的感觉么。

以后他估计也不会想再跟这些人线下见面了。

打排位到十点，队友们意犹未尽，曲洺却表示要回房间睡觉了。

队友们纷纷劝说他：

“别啊，小曲，咱们难得蹭主办方的免费包间，多玩会儿呗。”

“就是，年轻人干嘛睡那么早，现在不熬夜什么时候熬夜？”

曲洺不置可否，收好东西站起身。

迟衡咳嗽两声，摸摸鼻子，跟着他走出包间。

“曲曲，你真跟你室友一起住吗？”迟衡靠着门，低声问他。

曲洺闻见迟衡身上一股刺鼻的烟味，不动声色往走廊走了两步。

“是啊，我跟他AA。”这么说完，他径直走向电梯。

“原来是AA吗。”迟衡站在原地，莫名表现得如释重负。

曲洺乘电梯回了房间。

房间里灯光大亮，荀东凌坐在沙发上，他面前的茶几摆放着几只打包盒。

荀东凌正低头看着手机，听到开门声，他望过来的眼神有些哀怨。

房间窗户大概是打开了，虽然隐约可以闻见食物的香味，却并不让人讨厌。

洛城的夜晚带了一股湿热的风，可能因为靠近海边，竟可以闻见风里有海水的腥味。

曲洺把手机扔到桌上，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

荀东凌的手机声音开得很小，但曲洺仍旧能听出，那是他同战队另一个主播的声音。

“他们录了视频发到网上，我都看了。”

荀东凌主动坦白。

大概因为之前隐瞒自己看直播的事惹恼了曲洺，他现在不敢撒谎。

曲洺瞟一眼他递过来的手机，是某个队友拍下的包厢排位的视频。

他戴着口罩和耳机坐在最角落，在画面里显得格格不入。

弹幕里似乎来了很多他的粉丝。

【终于看到我曲宝了，一天不见好想你TAT】

【这视频没滤镜，我曲盛世美颜啊】

【曲曲明天见，一定要夺冠，么么么！】

荀东凌把手机屏幕按灭，收了回去。

他把茶几上的几个打包盒打开：“要吃点东西吗？我打包了很多，都是海鲜，麻辣味的，你应该喜欢。”

曲洺看见其中一盒装着麻辣小龙虾。

“外面打包的么？”他淡淡地问。

“嗯，我看着厨师炒的，包括清洗龙虾和去虾线我都盯着，是干净的。”

荀东凌拿一次性手套剥了只虾，动作娴熟且迅速，把剥好的虾肉放在一次性纸盒里，递给曲洺。

“你自己吃吧。”曲洺迟疑。

“我吃过了，你打了这么久排位应该饿了吧。”荀东凌继续剥虾，不一会儿就剥了五只。

曲洺只能用筷子夹起虾肉。

虾肉上还沾有红油，麻辣味完全渗透到虾肉里，咬下去肉味很鲜嫩，是在蔚城吃不到的地道的麻辣小龙虾。

曲洺吃完了盒子里的几只虾，荀东凌又马上剥好了一盒，给他递过来。

荀东凌看曲洺吃得满意，似乎非常开心，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

曲洺又吃完了剩下的这些，拿纸巾擦擦嘴。又倒了杯清水漱漱口。

“我吃不下了，晚饭我就吃了不少。”他摆了摆手。

小龙虾的麻辣已经完全把他的嘴唇染红了，曲洺老担心自己的嘴巴会肿起来，幸而没有。

曲洺不太放心，一再拿前置摄像头照着确认。

冷不丁，手机屏幕上多了一颗人头。

荀东凌好奇地看着他：“怎么了？你脸上没东西，挺干净的啊。”

曲洺白他一眼。

荀东凌莫名就脸红了，坐了回去，小声说：“虽然嘴唇有点红，还是很漂亮的。”

曲洺无语地放下手机，想了想问他：“你怎么知道我打的是排位赛？”

“我看你直播的时候打过，”荀东凌说，“我自己也下过游戏，打过几次。”

“你玩吗？”曲洺问。

荀东凌：“我玩过，但是玩得不太好，段位也比较低。”

曲洺又重新问：“我问你现在要不要玩。”

“我吗？现在吗？真的吗？”荀东凌大喜过望，擦擦手站起身，虔诚地把手机捧在手上，“是打手游吗？我没带电脑。”

“嗯，手游吧，”曲洺靠着沙发，很闲适地点开游戏，“我跟你段位差太远，不能一起排位，打娱乐赛吧。”

荀东凌：“好啊。”

娱乐赛虽然不会掉分，但也能看出一个人的操作。

曲洺选的是极速模式，但即使他已经尽力在carry，荀东凌依旧会花样赴死。

五个回合下来他永远第一个死，结算的分数低得令人发指。

“我怎么又死了呢，”荀东凌在一旁盯着手机碎碎念，“我明明躲开了啊，刚我还打中他了，他怎么没事呢。”

曲洺取消准备，坐到荀东凌身边，把自己的游戏设置递过去：“你按照我的设置改一下。”

等荀东凌改完，进入下一把游戏，他已经该怎么死还怎么死，死得干脆利落，丝毫不多活一秒钟。

事实证明，人菜不能怪键位。

荀东凌把手机放下，抬起胳膊挡住脸，发出呜咽的声音：“我怎么这么笨呢，跟人刚枪刚不过。”

“走路都没学会就想要跟人刚枪，谁给你的自信？”曲洺残忍指出。

“可是那个人的段位跟我一样低。”荀东凌看起来受到极大打击。

曲洺好心建议：“那也可能是他的小号，你就不应该跟他对狙，学学怎么苟活吧。”

他们打到十二点，荀东凌才终于在最后一局死亡次数低于另一个队友从而勇夺倒数第二名。

曲洺望着手机时间，很是困惑，他为什么要陪荀东凌浪费时间训练这么久。

而且……

他该不会打太多低分局，导致明天比赛操作变形吧。

曲洺沉默地看着把自己砸在抱枕里仿佛已经花光所有力气的荀东凌，深深怀疑。

傻子是会传染给别人的吗。

他不会被荀东凌传染吧？？——

作者有话说：曲宝对狗勾真的耐心爆棚[奶茶]

提前更新啦，宝子们明后两天都是0点更新噢，求求多点评论[求你了]

第23章

第二天, 比赛定在晚上七点。

比赛的场馆从下午三点开放，选手也会提前进场调试机器。

主办方为这次总决赛花了血本，赛前请了两位歌手演唱主题曲, 也请了几位职业队员到场助阵。

职业队员会不会看主播联赛暂且不提, 但他们都被主办方要求支持两支战队的其中一支。

某位职业队员朝着镜头笑笑说：“那我支持随便赢赢队吧, 我看过那个叫曲曲的选手直播, 听说他还是个学生，当主播算是他勤工俭学吧, 我们应该多支持，而且他游戏确实玩得挺好的。”

这一番话令现场以及线上观众瞬间沸腾。

【你懂什么叫双担吗？？今天我圆满了！！！】

【ber, 我曲这么火的吗，他下一步该不会是当职业选手吧，不要啊，打职业很摧残人的, 看台上那位老哥都斑秃了】

【不懂就问, 这是平台给他们塞钱了吧, 主播那种辣眼睛的操作还能被打职业的看上？】

【你现在看的主播队都是跟职业队打训练赛的, 望周知】

【谁辣眼睛了？曲曲的操作被一些up主逐帧分析都挑不出错，眼睛不要可以捐了谢谢】

弹幕吵得火热, 证实比赛热度彻底被烘托了起来。

曲洺待在休息室里却完全看不到外面的纷争。

他还在给自己洗脑, 一定要忘记昨天荀东凌那些抽象的操作, 找回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