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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窗外凛风刮过, 室内一片安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凌见微亲她脸颊,对她说:“我得离开了。”

她这才轻轻点了下巴。

他又说:“等下再继续,今晚都是你的。”

黎月:“……”

他是个很爱干净的男人, 出去打了热水, 用热毛巾帮黎月擦拭着沁出了汗的额头、背部……黏腻的汗渍不复存在后, 黎月感觉全身清爽。

他还倒了杯热水过来,问她要不要喝水。

黎月点头。

凌见微喂她喝了大半茶缸, 笑着说她:“喉咙干得冒烟了。”

帮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暧昧道:“刚才声音好听, 以后多喊。”

这个男人, 骚话连篇。

片刻后, 他抱着她小憩, 拿着她的手, 把玩着。

黎月问:“外面的雪大吗?”

他把她的手放在了他身上摩挲,语气玩味:“很大。”

“……”黎月用胳膊肘推了他一把。

男人低笑:“怎么,难道不是?”

谁不知道他的意思,她哼了一声, 耳垂被含住了。

舌尖慢慢舔着,黎月耳朵发痒,挪了挪脑袋。好奇问他:“你刚才, 是不是在我耳边说了好多话, 我以为是在梦里。”

“想再听一遍?”他问。

“嗯。”

他凑在耳边,磁性的声音重复了一遍这辈子只要她的话。

女人大概是听觉动物, 耳垂传来的细痒,还有耳朵里听见的情话,让她小腹往下坠。

炽热的唇吻向她, 他掐着她腰说:“身子怎么这么软?”

黎月却表示:“凌见微,我睡觉了。”

男人深深的眼眸掠过一道亮光,扬眉:“这么早就睡,问问他答应了没。”

黎月心里暗骂,这狗。

舌尖挑开她的唇缝,他没再言语,后来坐起,抱着她,让她靠在自己滚烫的胸膛,温热的手心抚摸着她,最后将她平躺在了自己的身上,低哑的声音说:“宝宝,就在我身上睡吧。”

黎月实在不懂,这样也行?

岂止是行,他好像无师自通,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的这些花招,难道是天赋型选手?还是男人都这样,表面上是谦谦君子,实际上早就在心里演练了八百回,想了八百个姿势。

偏偏她不争气,情感一旦被填满,便不想再空虚。

哪怕他离开一会儿,都要扭着腰肢不让。

男人啧了一声。

说她喂不熟。

她弱得仿佛轻轻一折就断,一压就垮,凌见微顾忌着严寒冬天,怕她感冒,根本不敢让她离开被子。

来日方长,他还有好多新鲜花样,可以同她慢慢尝试。

不着急。

但是,第一次,第一晚,似乎仅仅是这样紧紧相缠,她也很知足。

瞧着她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色,闭上眼睛一脸的餍足享受,男人心往下扯,又不想让她这么舒服。

于是使坏,抓着她脚踝对过去。

若即若离。

黎月恨死了都。

她其实没多少力气,酒劲儿虽然过去了,但这种事终究消耗体力,夜又深,她想在这样的舒缓节奏中睡过去最好。

但他见不得她舒服。

她扭着腰身,愤愤然加重语气:“凌见微!”

“啊,”男人低语,再挑眉,“求我。”

黎月气个半死,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没什么骨气。

……

一场酣畅淋漓的情事过去,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凌见微帮她清理时,见薄嫩皮肤已经红肿,只能放过了她,拥着她安眠。

黎月又累又困,几乎秒睡。

醒过来,窗外白雪皑皑,晶莹剔透的冰棱依旧倒挂在屋檐下,黎月蜷在凌见微温暖的怀抱里,睁开双眼。

她稍稍动一下,他也醒了过来。

狎昵地亲她脖子,问她昨晚后来那次也在哭,是不是真的疼。

黎月无语地看他:“你说呢?”

男人嘴角分明得意:“要多多磨合。”

黎月侧转身子背对着他,闷声:“那要很久。”

被他扳过来,捏着她的下巴,眼神暧昧:“我们有的是时间,比如早上,要不要磨合一次。”

黎月:“不跟你玩,我还有些不舒服。”

“亲亲就舒服了。”

知道他只是说说罢了,不会真的置她身体不顾,黎月没理他,过了一会儿才问:“几点了?”

凌见微伸手拿过床头柜上的手表:“八点零六分。”

“你不起床上班?”

“再抱着你睡会儿。”

“可我肚子饿了。”

凌见微:“……”

总算起床,凌见微去食堂打了早餐回来,再顺便取回了车钥匙。

黎月问:“小孩情况怎么样了?”

他说:“体温降下来了。”

“那就好。”

凌见微嘱咐:“你待会儿别去堆雪人,要不然也得着凉感冒。”

“我不堆雪人,在家里踩缝纫机玩。”

他笑着点头:“那就好。”

踩缝纫机也不是没有必要,她也想等技术熟练之后,给自己做些新衣服新裙子。如果将来有了孩子,给娃做小衣服。

不过目前没有造娃计划,她现在担心的是,自己已经大半年没有练习过画画,绘画技术不知道退到哪里了。

于是嘀咕说:“我想买些画纸颜料什么的画画。”

凌见微问:“对这个感兴趣?”

黎月点头:“反正没班上,可以打发时间。”

对她的兴趣爱好等要求,凌见微向来不说二话,也不多问,而是说:“明天我可能有空,带你去县里买。”

“我自己也可以去买。”

他说:“我送你去,天气冷,班车也没两趟,又挤。”

黎月这才笑眯眯:“好。”

踩缝纫机累了,黎月去了邻居家串门儿,问了问小宝宝的情况,李金秋聊了几句,感谢不已,说昨晚多亏了凌营长帮忙。

有个嫂子也过来一起坐着聊了会儿。

黎月看着她的几个孩子,年龄相差都不大,最大的那个才5岁多,在县郊的小学读学前班。她好奇地问李金秋:“那你过来后,都没有上过班?”

李金秋道:“就在食堂断断续续打打杂,这孩子出生后,我有大半年没上过班了。”

另一个嫂子说:“等苗苗能走能说了,就好了。”

李金秋表示:“我都想先去结扎,就算再要孩子,也得等上四五年再说。”

黎月大概了解现在的女性结扎,一般就是放节育器,那金属器放在身体里,也不安全。

她说:“能不结扎就不结扎吧,不能做措施吗?”

李金秋摇头:“嫌不舒服。”

黎月:“……”

另一个嫂子也帮腔:“确实不舒服,我们是在排卵期的时候用用,但问题是,有时候也不是那时候排……而且打孩子很伤身体的。”

李金秋道:“是的,苗苗就是意外来的,想着既然来了,也不好打掉,还不如去结扎,简单省事。”

黎月发现自己对这些很现实的问题,还没有跟他商量过。

虽然昨晚他用了,但是以后呢?

她现在确实还不想生小孩,时机不对,也不想生好多个。

这件事,让她有些发愁。

凌见微下午回来得有些早,跟她说:“去县里吃饭,顺便买你要的东西。”

趁着店铺还没关门,黎月先去买了画笔、颜料、画纸等,走出去,说还想做个画架。

凌见微问:“你做?”

“我可以试试,就用木条之类的。上次盖小房子时,我特地留了几块合适的木板,但要去借工具锯断。”

“这容易,明天帮你做。”

但他也很疑惑:“你以前就喜欢画画?”

对于这些问题,她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法:“喜欢,不过没有条件。”

他点头:“这倒是,你表叔表婶不可能专门送你去学画画。你要是喜欢呢,我在县里给你找个美术老师,教你画。”

黎月道:“不用,我还要去上班呢。”

“但上了班,还有空画画?”

黎月沉思:“先随便画一下嘛。”

“也行。”

……

等回到家属院,已经是八点多。

黎月洗脸、刷牙、泡脚。

凌见微帮她按摩了一下脚,还笑着说:“我问过老中医,说时常按一下这几个穴位,有利于血液循环。”

他帮她擦干脚,抱着她进了卧室。

黎月低头看着这个待她无比细心体贴的男人,抿着唇笑了笑,眉间却隐隐发愁。

“怎么了?不高兴?”他把她放在床上坐着。

黎月搂着他的腰,脸埋在他腹部。

“怎么了?”

手摸着她的头,如果说他最怕她什么,除了失去她,大概是怕她沉默。

“是不是还想要什么,不好意思开口?”他笑了笑,“说说看,只要我能弄到的,都可以帮你弄到。”

“不是。”她终于闷声。

“那是什么?”

黎月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垂脑袋,继续埋在他腰腹处,轻声说:“能不能,过几年再要小孩?”

“就这?不是已经谈妥过了吗?我可没打算这么快就弄个小孩出来打扰咱俩的日子。”他依旧带着无所谓的笑。

“可是,万一意外怀上了呢?”她复又抬眸,“如果去打掉,也很伤身体。”

弄了半天,是在忧心这些。

他放下心来,又有些气。

凌见微捧着她的脸:“我怎么会让你意外怀上?还打掉?”

手指摩挲她的皮肤:“答应你好不好,这几年都会把措施做好,等你想要孩子的时候,咱们再要孩子。”

他的声音温柔极了,目光里带着深情的光,让黎月感觉不好意思起来。

她再次抱着他,脸在他小腹上蹭了蹭:“可是,我也不想生太多小孩,别的嫂子家里三个都是少的,我不想……”

凌见微无奈极了:“生不生,生多少,你决定就好。不生孩子也没什么,不是一定要生。”

他叹息着,抚摸着她的脸颊:“你不用担心这些,我妈也只生了我一个孩子,她生完我之后,直接去结扎了,说不生就不生。”

黎月委屈道:“可是女性结扎也很伤身体。”

“你不用去,要是对戴套也不放心,那么我去就好。”他简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不过想想也很正常,她才十八岁,没经历过什么事,对这些产生害怕是正常的。

黎月看着这个愿意为了她去结扎的男人,还有他一如既往温柔的眼神,鼻子一酸,刷地落下了泪。

白净的脸上,梨花带雨,看得男人手足无措,指腹帮她擦掉眼泪,注视着她细瓷一般的脸庞,语气略沉:“你一哭啊,我都不知道怎么哄你才好。”

说罢,他把她抱了起来。

单手抱小孩的姿势,手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是不是今天有嫂子问你什么时候要小孩?”他问。

“没有。”她鼻音有点儿重。

“那怎么突然又考虑这个话题。”

“她们没问我,但免不了有说生育、打胎、结扎的话题。”

他真是,无言以对。

抱着她在家里走了走,往锅里添了水,哄道:“那些嫂子都比你年长许多,又有生育经历,你才多大,听她们聊这些,不被吓到才怪。”

“看来我是得早点儿让你去工作,免得你天天听她们聊这些话题,担惊受怕的。”

黎月说:“也没有担惊受怕。”

“吓得眼泪都出来了,还说不怕。”

“不是吓的。”

“哦,感动的?”

“嗯。”

“感动什么?”

黎月没再回答。

他倒了水,问她喝不喝水。

黎月摇头说不喝。

凌见微自己抿了一口,看着她颓然的脸色,再抿了口温水。

放下杯子,却捏着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唇,紧紧封住,将水渡了过去。

丝滑滋润的一个吻,黎月感觉口中温润,唇瓣被他吮住,舌尖被含着不放。

男人抱着她,边吻边走回卧室……

第42章

窗外的积雪反射着白光, 室内橘黄色的灯点亮,照得黎月皮肤莹莹生辉。

男人将黎月抱着放在书桌上,抵着她下巴轻啄她柔软的红唇,黎月亦热烈回应着他。刚喝了水的缘故, 唇舌润泽, 让彼此都仿佛试图还要吮出对方的甘味。

从桌上转至床上。

凌见微帮她脱了外面的衣物, 忽地问她:“消肿了吗?”

黎月犹疑了一下,点头。

他轻笑:“你说了不算, 我得检查过后才算数。”

片刻后, 男人半眯起了眼睛, 表示不行。

也不是真的不行, 自愈能力还是很强的, 但这姑娘皮肤娇嫩, 他觉得与其旧伤加新伤, 不如再等一天,彻底恢复了更好。

他们有的是时间,他在这种事情上,总是很在意她的体验与感受。

然而黎月已经被他勾起了欲念:“我觉得没事了。”

他冷声:“你说了不算。”

黎月哼哼唧唧, 开始闹别扭。

无奈下,他哄道:“亲你,够不够?”

唇舌吸吮不断, 男人在尽自己可能地舔吻, 舌尖挑动的间歇,声音低沉:“明天就好了。”

但他发觉, 这姑娘比他想象的还有需求,腰扭得比昨晚喝多了还要厉害,手也抓着他的头发, 扯得他头皮发麻。

凌见微向来冷静,可这种事上,他才是忍得辛苦的那个。

翌日一早,把她抱过来,趴在自己的身上,玩了好一会儿。

黎月睡得迷迷糊糊,下意识去扯他裤子,被他利落地摁住了手。

啧,她是真的等不及,于是他反而更想钓她胃口。

“宝宝,晚上再给你好不好,得早起去上班。”

黎月埋在他颈窝里继续哼哼唧唧,他哄了一会儿,这才下床,说:“我去食堂打早餐,你先睡会儿。”

吃早餐时,凌见微担心黎月又被什么嫂子的言论影响,索性说:“等下跟我一起去营里。”

黎月疑惑:“为什么?我不是还要做画架吗?”

“过去做。”

“那还要带木板过去。”

凌见微不由笑道:“一个小画架能用多少木料,营里多的是,工具也齐全。”

“可是我特地留的那几根木条特别适合。”

无奈,他只好拿着几根木条装上了车。

下车后,黎月看了眼营部机关的两层小楼,整个营地,只有这一栋是两层的,其余全是平房。正好教导员走出来,说了声:“哟,稀客。”

黎月打了声招呼:“教导员好。”

教导员点点头:“今天有空过来指导工作呢?”

黎月不好意思笑笑,凌见微从后备箱里取出木条:“带她过来做木匠活儿。”

教导员一头雾水:“要做什么?”

黎月解释:“做一个小画架。”

教导员看着几根木条若有所思:“不过依我看,这几根也太毛糙了,三连前段时间做了一批床,有闲置的木板木条,那边还有打孔机、抛光机,有几个战士的木匠活儿做得还不错,可以找他们帮着做。”

凌见微耸着肩膀,笑着对黎月道:“先上楼去,等我开完会,处理完事情再带你过去。”

几根木条放在楼下,黎月跟着凌见微去了二楼。

不久,凌见微先去了一趟会议室开例会,黎月坐在他宿舍兼办公室的桌子前,根据自己之前的画架,把简易的结构图给画了出来。

真的很简单,只有前面用来放画板的木架,以及后方一根做三角支撑的收缩活动横杆。

凌见微的早会很快结束,他看着图纸:“画得还挺清晰,走吧,去三连。”

他们营是三个连都驻扎在同一个营地的,只不过每个连的营房都分开,三连离营部最近,上次吃饺子时她已经去过。

这会儿,凌见微继续拿着几根木条,步行过去。

路上遇到了好多人,“营长”“嫂子”的叫声不绝于耳。

才抵达三连的营房区域,三连长跑了过来,敬礼喊道:“营长。”

一番交流后,三连长带着他们去了一间仓库般的大房子里,说道:“前段时间连里在这里做了几架新床,闲置的木料多的是,要做多少画架都行。不过打孔机、抛光机,我也不会用,我去叫人过来。”

三连长一走,黎月为难地说:“我只是想做个简单的画架,能三角支在地上,放上画板就行,这样好兴师动众。”

凌见微不以为然,看着图纸,比画了几根木条:“现在天寒地冻,又临近年关,大家都在室内学习或作业,这不叫兴师动众,叫给他们找点儿活干。”

说罢看了眼地上堆着的闲置木料:“还是用这里的木料吧,看起来干净又崭新。”

一个战士跑了进来,敬礼道:“报告营长,三连二排三班战士李玉强报到。”

凌见微:“嗯,去工具房把做木工的工具拿过来,要一把据子、打孔机、钉子、锤子,抛光机不用了,这些木料已经抛过光了。”

“是,营长。”

不料李玉强又带来了另一个战士,说他也会木工活儿,想过来一起帮忙。

凌见微在找合适的木料,一时没有管顾他们。

接着三连长和指导员过来查看情况,问道:“营长,你要亲自做么?”

他嗯了一声。

有通信员过来汇报一件工作:“连长,上次你说的事已经落实了。”

教导员也闲着无事凑了过来,还调侃:“有营长出马,小黎你放心在一旁看着就好。”

又问黎月:“你会画画?”

黎月只好说自己在学。但是,看着这些来凑热闹的同志,她一时哭笑不得,现在已经不是纯粹做个画架的事了,事关营长的脸面与尊严。

凌营长也察觉出不对劲,环顾四周的几个人,发现门口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战士,啧了一声,拿着根木条站起来,脸容严肃:“干什么干什么?做个画架需要这么多人指导工作?解散解散。”

众人这才离去,凌见微又道:“李玉强,你留下就好。”

对方嗓门贼大,站得笔直:“是!”

但凌见微也没打算让李玉强动手,而是亲自照着图纸做,在李玉强的帮助下学会了用打孔机,又成功做好了能收缩支架的机关,同时觉得图纸上画的太简单,便在画架下方增加了用来踩脚的横梁,还问黎月要不要再做一个小屉子,用来放画笔颜料……

黎月愣了愣,摇头:“不用这么复杂。”

她只是,想要简简单单一个小画架而已。

在午餐哨吹响前,画架大功告成,支起来,放在地面上。

凌见微问:“这样就行了?”

黎月点着下巴:“嗯,做得挺好的。”

他笑:“既然通过了验收,那走吧,搬回车里。”

黎月对着帮忙的战士说谢谢,随着搬画架的凌见微回了营部,直接放在了车子后备箱。

“现在就回去吗?”她问。

他看着她:“这么早回去,你急着画画?”

“不急着画。”

“那就等我下了班再走。”

“好吧。”

“先洗手去吃饭。”

在营部工作的几个人都在三连搭伙吃饭,黎月问:“去食堂吗?”

“不用,我去打过来。”他说道,“你先在我宿舍休息。”

……

十几分钟后,黎月在二楼走廊眺望远方,这里地势开阔,远处可以看到一个村庄,有炊烟袅袅升起。

冬日里荒野冷白萧索,可是这道炊烟却让人感觉十分暖和。

不一会儿,凌见微拿着两个大饭盒放在桌面上,说道:“将就吃点儿,冬天不是白菜就是萝卜,今天也没煮白米饭,主食是玉米面发糕和窝窝头。”

黎月道:“没事,我不挑食。”

他们现在的粮食是定量的,每人每月45斤,但战士们都是最能吃的年纪,根本不够吃。

连队自己开垦了菜地,也养了猪,现在可以保证每个月都能杀头猪,逢重大节日还能加餐或者会餐,有红烧肉或者饺子吃。

黎月咬着一块发糕,问他:“大年三十,你是不是要在营里吃团年饭?”

他点头:“是啊,都有杀猪,干部和家属也都会过来。”

“那我们自己家里还做年夜饭吗?”

凌见微点头:“做啊,大年初一得吃剩饭。”

“可以早点做好,再来部队。”黎月突然好奇,“你不是说你在练厨艺吗?”

他自嘲般笑:“其实压根儿没练,厨房也没有合适的食材给我练,不过,年夜饭我来掌勺,做顿丰盛的,给你开开眼。”

黎月揶揄:“我怕你浪费了好的食材。”

“你在一旁盯着不就行了。”

吃罢饭,黎月用开水烫洗干净两个饭盒,教导员拿着几个橘子走了过来:“小黎,来吃橘子。”

说罢把四个橘子放在了桌子上。

“谢谢教导员。”黎月回道。

教导员顺便把凌见微叫走了,好像是要商量什么事。

黎月尝了个橘子,还挺甜的。

等了好一会儿,凌见微也还没回来,黎月便回到里间,看着他床上叠整齐的绿色军被,索性躺了上去,扯过被子盖着,又把外套和一条厚裤子脱了,打算睡个午觉。

凌见微谈完事情回到宿舍,黎月睁着乌黑大眼睛,躺着看他。

他笑着问:“冷不冷?要不要再盖一床?”

“不用,搭着外套了。”她今天穿的外套大衣是他妈妈的羊绒大衣,还挺暖和的。

凌见微点着头,这会儿是休息时间,他也把外套脱了,挤了进来。

黎月嫌弃:“床太小了,被子也小。”

“抱着不是刚刚好?”

黎月推了一下他,同时吸了吸鼻子:“凌见微,我觉得你的被子有股子怪味儿。”

他低低啊了一句:“我的味道。”

黎月知道这股子怪味是什么,睨着他:“你不是很爱干净的吗?怎么会在这里弄。”

他眼眸深深地看过来,毫不掩饰:“想你的时候弄的。”

黎月跌了跌下巴,然而回想一下,好像不对,皱眉:“可是从我们认识,到你独自回来,你也就在这里睡了一晚,就是你看月亮那晚。”

男人不动声色注视着这个面容清丽的人,淡淡回:“啊。”

黎月沉默下来。

忽然男人搂过了她,凑近她耳朵,含着柔软耳垂,声音低沉又玩味:“这里也留下你的痕迹。”

黎月挣扎:“不可以,你这里又不方便,也没有安全措施。”

凌见微挑了眉:“是没有,但谁也没有说要做啊。”

黎月:“?”

她完全拗不过他,完全不是他对手,挣扎了一下,男人的大手已经覆了过来。

即便是在这里,这个男人也毫无顾忌,极其放肆。

黎月从昨晚到今早,都处在一直被他勾引的状态,而今他只是稍稍抚了抚,她便情动得厉害。

凌见微捻着手指,意味深长地看着,再投过来一束暧昧的目光。

低低笑过之后,不再管顾她的抵抗。

这姑娘真的娇,他只是稍稍用力,她便呼吸深重,揪着他的胳膊,在他怀里,溃败不堪。

其实,折磨她的同时,也在折磨自己。但看着她白嫩的脸颊涨红的迷离色,这个男人又觉得,万念俱灰却又想她想得侵骨入髓的那个夜晚,总算以这种方式,回应了他。

他心中曾空缺的那一块,在这一刻完整填满。

男人把手指放在她鼻下让她细闻,同时嗓音低哑:“咱俩都留痕了,这很公平。”

此时的黎月已然受不了,喘着气息,捶了他好几拳。

一下午,黎月几乎都在生他气,所幸接下来没什么工作,凌见微打了声招呼,便带着她离开营部。

四点多一回到家中,人便被他抱了起来,一边走,大手一边脱她外套。

“想怎么惩罚?”男人眉梢眼角全是对她的渴望,“现在起任你处置。”

……

第43章

室内灯影摇晃, 风情旖旎,不知过了多久,黎月眼尾带红,长睫低垂着轻轻地抖动。她侧身而躺, 身体被完全固在他怀抱里, 进退不得。

身后的男人喘息很重, 灼热呼吸打在她颈侧。他没怎么说话,但动作极狠。凌见微不说话时, 给人疏离冷淡的印象, 然而在这种事上, 暧昧言语不断, 一口一个宝宝, 一下说她腰怎么这么软, 一下说她抱起来极舒服。

一旦不说话了, 便是强势到底,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男人身体绷出很漂亮的肌肉线条,闷在被窝里,汗水便从肌理中沁出。

黎月的背部都被他身前的汗黏着, 默然地想,她好像,确实很馋他身子, 她不想否认这点。

凌见微低头亲吻她光洁的脊背, 大手不住地揉着这个又白又嫩的人儿。

忍了一天一夜,他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急躁与渴切。

抱着她翻身, 将她压在身下。

低头看,黎月的脸颊因为激烈而泛起了浅淡的红,漂亮的双眸含着水雾。

他喜欢看她因为快承受不住, 而脸上浮现的淡淡红晕,或是眼睫上挂着的晶莹泪珠,动情时的眼神,又柔又媚。

也喜欢她主动迎合,喊他名字,让他知道她的需求。

身下的女人是个尤物,从他第一次抱着她的时候,他就舍不得放开。此刻他也想抱着她在屋子里走动,奈何现在天气太冷,他只好作罢。

仔细听着她口中发出的细碎声音,他低哑说道:“月儿,你是我的。”

黎月迷迷糊糊应了一声,他又说:“这辈子你都只能是我的,还有下辈子,下下辈子,生生世世只能是你,其他人我不要。”

突然间说这么多的情话,她无言以对。但是这些情话在她听来很受用,于是扭着腰肢,像是在撒娇。

后来躺着看去,她披着被子,也许太热,眼睛也沾染了一抹淡红,男人抬手抚摸她被汗浸湿的额头和发烫的面颊。当真是可怜又可爱。

奈何黎月体力不支,人趴在他的身上,小声跟他说:“凌见微,我没力气了。”

男人丝毫不意外,双手掐着她的腰,炽热的眼神饱含情欲,继续盯着她看。

黎月跌进他的视线中,扭过脸:“你别老盯着我看。”

他目不转睛,轻笑着说:“好看,我爱看,你害羞什么。”

“那我也盯着你看。”

凌见微:“谁也没不让你看啊。”

真的烦,黎月打了他一下,他说:“这就是你的惩罚?宝宝好温柔。”

黎月:“……”

最后一次,被抱着从浴室出来,黎月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他却依旧斗志昂扬,拥着她,吻她唇:“明天要不要再去营里?”

黎月眯着眼睛回答:“我想在家,家里更暖和,我要开始练习画画。”

他没勉强,但是后来看她画的素描,难以置信地说:“你的绘画水平怎么这么高?”

黎月已经尽量故意画差一些了,扯谎:“我读书的时候,美术老师就说我有天分,私下里教过我,但当时,我也不敢跟表叔表婶提,所以就耽误了。但是画的也不算特别好。”

凌见微可惜地道:“要是有专业老师指导,你可以考美院。”

黎月笑着说:“这不是大学都没招生了嘛,我文化成绩也很好的,还是学习委员。”

他摸着她的脑袋:“是啊,时运弄人。”

“时运要是不弄人,我可能就在上大学,你也遇不到我了。”

凌见微点着下巴:“也是。”

后来又问:“你要是在上大学,难道咱俩就不能相遇?”

“那样我一定在学校啊,平时住宿舍,谁没事跑去火车站跟你相遇。”

他不服了:“你上哪个大学?我去你们学校偶遇你。”

黎月:“没想好。”

凌见微咬牙:“不管你在哪里,咱俩一定会有缘遇见,咱俩是老天安排的。”

看他笃定的神情,黎月抿着唇笑,脸埋在他颈窝处:“你说的对,是老天安排的。”

但她还是不理解,在困倦不堪中问:“凌见微,你为什么就非我不可了?”

凌见微抱紧了她,亲吻她头发,沉思良久。

也不光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她好像是一个谜,深深吸引着他。

正欲回答,怀里的人睡了过去。

“睡着了?”

“……”

没有回应。

男人低低地笑:“晚安。”

后面这几天,他们过得越发放纵,那架木床也变得吱吱呀呀起来。

凌见微见她提心吊胆,觉得床会塌,第二天便拎着锤子一顿加固。但他还发现一个问题,这姑娘在关键时刻喜欢闷在被子里,或者闷在枕头里吱声。

有次他按捺不住问:“怎么不敢喊出来?”

黎月说:“屋子隔音不好,怕邻居听到。”

他笑:“你像第一晚那样也没事的。”

黎月保持犹疑。

凌见微道:“你感觉自己说的大声,实际上我听着并不会。”

她不信,还是按自己的节奏来。

凌见微发现她还是害羞,也有不安全感,后来便对她说:“床要是塌了,咱就换新的更牢固的床,隔壁房间睡的是小孩,不是大人,他们睡得熟,就算你喊得大声,他们也听不见。”

黎月去李金秋家偷偷观察过,好像,他说的没错。

不管了,日子继续没羞没臊地过,在寒风凛凛中,他们迎来了年集。

腊月廿八,凌见微陪黎月去了公社的集市。

果然如大家所言,年集比平时要热闹数倍,通往公社的土路也仿佛活了过来,有人步行,有人赶着驴车,也有人开着拖拉机碾过土坷垃,车上坐着老弱妇儒。

农村妇女们扎着头巾,带着兴高采烈的孩子去逛集市。集市上摊子连成了片儿,两棵树之间牵着绳子,挂着对联、门神、窗花等,也有现场写对联、剪窗花的人在摆摊,炒好的花生瓜子香气扑鼻,摆摊的吆喝不断……

黎月买了些花生、瓜子、麻花、锅巴等零嘴儿,后来又经过那个糯米甜酒摊,她一气儿买了四罐。

一旁的凌见微直摇头:“小酒鬼。”

黎月哼声:“也不是只给我自己吃,你也有吃的。”

他冷道:“剩下那罐要不是我吃了一半,估计你又得醉。”

卖糯米酒的人笑着说:“这个甜酒喝了不会醉,不妨事的。”

黎月接过话:“看,人家都这么说。”

凌见微接过四瓶糯米甜酒,放在了纸箱子里,说道:“箱子都快装不下了,得先放回车上。”

走的路上,黎月看见有个妇女给自家两个小孩各买了一串糖葫芦,两个孩子拿着糖葫芦蹦蹦跳跳地在土路上跑,她也忍不住买了一串解馋。

吃了一个酸甜的冰糖山楂,才想起来应该先给凌见微吃,不好意思地递到他嘴边:“你尝尝?”

他睨过来:“还知道要给我尝?”

“我是先试试味道,觉得好吃,再给你尝。”

“鬼话连篇。”

“吃吗?”

“我不吃这个。”

“好吧,那我吃。”

摊子上还有很多卖水果的,红色的大苹果、红枣,橙色的橘子、柿子,还有黄色的鸭梨,色彩丰富盎然。

整个集市人声鼎沸,人来人往,小孩脸上写满了兴奋,双颊被冻得通红,就连大人,脸上的笑容也比上一次的要多。

以前听老人说,他们那个年代五块钱可以过一个很丰盛的年。黎月当时虽然知道大家很穷,物欲低,但是感受不到那种盼过年的心情。身临其境才发现,如果是农村里的人,家里有年猪年羊,自己做油炸面馃子,又有种水果的话,再买点儿瓜子、糖果、饼干,给小孩做套新衣服、买双新鞋子,看着小孩喜气洋洋的面庞,大概,大人也会感觉到幸福。

是啊,辛苦了一年,就指望着过个好年,怎么着也是高兴的。

赶完集回到家,一种难言的情绪一直在黎月的心间洋溢,第二天也没有消除。

凌见微去了营部,中午黎月吃了饭,看着那几罐甜酒,受不了诱惑地打开了一罐,用勺子吃了几口,想想,觉得还是不能就这么算了。于是甜酒也不吃了,支好画架,放好画板,再夹好之前买的贵的水彩画纸,翻出了那盒颜料……

先用画画的铅笔粗略画出线稿,再上水彩,期间等待一层颜料干了之后,又舀了几口甜酒吃,再继续上另一层颜色。

凌见微推门时,水彩画正好完成,等待风干,那罐甜酒也见了底。

英挺的男人一进屋,眼睛便立即被画架上的那幅水彩画攫住,直直朝它走了过去。

黎月醉眼朦胧地笑着说:“我刚画的,颜料还没干透。”

凌见微看了她一眼。

黎月继续道:“今天有点儿灵感,就一鼓作气画了这样一幅赶年集的画,你能看得出来是赶年集吧。”

“当然。”男人低道,旋即肯定,“艺术品,这是一幅艺术作品,颜色很明快。”

在凌见微的眼里,昨天赶集,遇到的人大多穿着黑色、灰色、靛蓝色的衣服,黑压压一片,可是在她的视角里,颜色却是丰富多彩的。

他依稀能分辨出路两边摊子上的各种颜色的水果,大红的对联,绿色的青菜……也能一眼就看出路上黑灰调的行人身上突出的色彩,比如近处小孩脸上冻出的红,手里的冰糖葫芦,妇女裹着的各色头巾,老人手里拎着的浅色布袋,远处中年男人手里咬了一口的金黄炸面窝……

这个时代,有很多的不幸,有很多的无奈,很多人都麻木了,甚至他有时亦是过一天算一天,可是她看到的世界却不同,天真明快,充满希望……

他总觉得自己不懂她,不够了解她,她让他看不懂,也许这是一个平凡人对天赋者的错误认知。

想一想,她的天赋兴趣并不是突然冒出来的,早在刚认识她不久,她就喜欢去琉璃厂那一带逛,只是他没有放在心上。

凌见微抑制不住对画者的心动,再看了她一眼,突然皱了眉。她双颊通红,屋内一股甜酒味弥漫,他看向桌上空荡荡的玻璃罐:“你又吃甜酒了?”

黎月老老实实点头:“不知不觉就吃了一瓶。”

男人:“……”

他知道她喝了酒就会比平时更放纵,可是晚上他比她更疯狂,几乎把她反复折腾,有两次她还哭着喊了饶。

但那不是发泄,而是一种甘愿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臣服,仿佛为她疯魔,是他今生宿命。

……

第44章

终于到了除夕夜, 黎月给家里大门贴上了对联,还学着剪了窗花贴在玻璃窗户上。墙上挂着她画的那幅水彩图,凌见微还特地做了个画框裱起来。虽然他一直对这幅作品赞不绝口,但黎月明白自己的水平, 远远谈不上是绝。

年夜饭是凌见微掌的勺, 有一说一, 他的厨艺其实也还行,一些菜的卖相好, 味道更好。

中午吃完饭, 他们便去了营里吃团年饭, 黎月和其他嫂子在食堂包饺子。

整个过年期间, 大家都很闲, 又没有亲戚要走。干部要轮流值班, 家属院里时常有嫂子组局打牌, 有的嫂子来叫黎月去,黎月对打牌不感兴趣,过去后只看着她们打。

初三这天中午回到家,凌见微正在做饭, 醋溜大白菜他已经做得很可口。

吃饭时,黎月问他:“你不喜欢打牌,就偶尔去团长或者副团长家里陪他喝喝茶, 之前过年你也是这么过的吗?”

他说:“我之前过年就在营里值班, 不在家属院。”

“那你在营里做些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有工作处理工作,没工作就睡觉, 或者去练习射击,打空包弹。”

“好吧。”黎月看了眼日历,“今天初三了, 那我什么时候能去上班?”

凌见微:“3月1日。”

“这么晚!”

“晚么,今年过年就晚,年底已经说好,县陶瓷厂是初七上班,你晚两天去报到,那时候天气也更暖和一些,人家也更好算工资。”

黎月点着头:“也行。”

“不过,你真打算去那么远的地方上班?”

“我觉得不算远。”

凌见微无奈地说:“我时间来得及的话,可以接送你。”

黎月道:“你也不顺路,我坐班车就可以了。我已经打探好最好的时间点,早上坐最早那班的县际班车,下车后再走一段路就到临县汝瓷厂。下班回来赶不上那趟班车,我就坐一段公交,再走回来。”

他不解:“怎么不想骑自行车?”

“骑自行车也挺累的,况且进到县里的这段路不平。”

提起这些,他只有叹气的份,可是天要下雨,媳妇要进厂,凌见微只能同意。

其他嫂子起初也不理解,觉得有更多更好的工作可以选择,但是看到她会画画,擅长做手工,觉得她的兴趣与特长摆在这里,大家又纷纷表示理解了。

某天中午出了太阳,大家把桌椅搬了出来,坐在太阳底下打牌,黎月闲着无事,在旁边看着她们玩牌,自己则嗑瓜子听大家聊天。

有个嫂子说:“月月,没有想到你的画画得这么好,像个搞美术的。”

黎月回答:“自己摸索的。”

“天分好,自己摸索也能成才。”

又有人说:“月月,所以你才想进陶瓷厂,是要做工艺师吗?”

黎月道:“进去先学习再说,主要也想学成这门手艺术。”

“看看,这才是踏实干事的。我家里那个,都不想说她。”说话的人正是本书女主角许腊梅,她指的是家中的小姑子。

有人接话:“哎对了,腊梅,上回她相的亲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黄了。”

“那她的工作呢,辞掉了吗?”

“她哥那晚说了她一顿,要是再辞职,就把她送回老家去种地,她没敢辞。”

有个中年嫂子说:“还得她哥出面来说说她,要是你来说,她也听不进去。”

“我已经不想管她的事了。”许腊梅道。

……

3月1日,黎月正式去陶瓷厂报到。

凌见微送她过去。

坐在车里,黎月问:“你是不是去过陶瓷厂了?”

“去过,跟他们厂里领导打了一下交道,顺便考察了一下,要不然我不放心。这个厂的规模虽然也才一百来人,却是本地最大的陶瓷厂,他们接到国家恢复汝瓷生产的任务,烧制出了献礼汝瓷,因此县里也重点扶持这家厂。”

黎月:“哦。”

虽然之前那家瓷器店老板说献礼瓷器跟真正的古汝瓷没法比,但好歹工艺是相近的,说明他们至少取得了一定的成果。

下了车,黎月随着凌见微一起,见到了副厂长。

副厂长冯小年说:“厂长有事,我来接待一下你们。”

凌见微给对方递了根烟,又把团里开具的介绍信拿给他。

冯小年打量着黎月:“你叫黎月?”

“是的副厂长,叫我小黎就好。”

“嗯,小黎,你做过陶瓷吗?”

黎月道:“没有正式做过,不过了解汝瓷的精美与伟大,也大概知道做瓷器得经过七十二道工序。”

冯小年点着头:“看来懂一些。”

黎月直接道:“我的目标是复原古汝瓷的烧制,但想从最基础的选土开始学。”

凌见微惊讶地看她,这一点,她从来没有跟他提过。

冯小年也有些意外,问道:“你要从选陶瓷土开始学习?”

“是的,”黎月回答,“了解这一整套制瓷流程,才更有利于复原汝瓷。”

冯小年嗯了一声:“这倒是,难得有这样的想法,又愿意从头开始学习。这样,我先找个师傅带你。”

“好,谢谢副厂长。”

凌见微也拜托道:“最好找个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带她。”

冯小年道:“凌营长放心。”

送别凌见微,黎月拎着网兜,里面装着昨晚就准备好的饭盒,跟冯小年进了厂区里面。

冯小年把黎月带到了一个车间,一层层的平板架子上搁着机器做出来的碗、茶杯、碟的坯子,这些坯子是已经风干好了的,下一步是直接入窑烧制。

冯小年望了望坯子架,喊道:“王师傅。”

有个年纪看上去有五旬,穿着蓝布外衣,戴着袖套,戴了顶军绿帽子的工人走了过来:“副厂长,你叫我。”

冯小年道:“来,给你送个徒弟,部队介绍过来的家属,想从头开始学,你是车间组长,各方面的经验都很丰富,就带带她。”

王远山看着黎月,满口答应:“好,没问题。”

黎月立即乖巧打招呼:“王组长好。”

“叫我王师傅就行,他们都这么叫。”

黎月:“王师傅。”

经王远山安排,黎月把个人物品放在了车间旁边的一间办公室,她也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学徒生涯。

王远山先带着她熟悉了一下工厂,从堆放高岭土和粘土的仓库,到工业化的泥坯制作生产线,以及坯子出窑之后,入釉,再进行二次烧制……整个过程,王师傅都跟她讲解了一遍。

黎月问:“师傅,我们厂里现在主要是烧制一些民用的瓷器吗?”

“是啊,要不然厂子没法盈利,也养不活大家。”

“那古汝瓷还研究吗?”

“研究,有个组就是专门研究古汝瓷的,但是说实话,想完全复原很困难,我们厂也是烧了无数遍,才基本复原出其中一种,得到了国家的重视与奖励。”

“……”

转了一圈,黎月回到办公室,有位李大姐问:“你要不要热饭?我帮你放窑炉边上加热。”

“好,谢谢。”她把自己的饭盒拿给了李大姐。

吃午饭时,黎月和大家一起,聚在窑炉边上,或站或蹲,或者找个砖块坐下吃饭。

这个窑是煤窑,厂里也有柴窑,只在烧汝瓷的时候才用柴窑烧。

窑边还是很暖和的,黎月打开饭盒,李大姐就凑了过来:“不错啊小黎,很丰盛。”

饭盒里装了米饭,还有凌见微昨晚做的腐竹红烧肉和大白菜,他说:“明天头一天上班,得吃好点儿。”

黎月给了王大姐一块红烧肉,再端着饭盒来到了王远山跟前:“师傅,来吃块红烧肉。”

见他饭盒里装着几个窝窝头,还有一点儿咸菜,黎月不由分说,拿筷子给他饭盒里拨了三块红烧肉。

王师傅道:“别都给我吃了,你自己没了。”

“不会,还有。”黎月说着,又坐回了原来的位置。

李大姐笑着说:“小黎,你还挺懂事的,我听说你是部队家属?”

“是的。”

“老家在哪儿?”

“京城。”

“哎哟,从首都过来的?那你爱人呢?”

“也是首都的。”

这俩字对这个时代的人有莫名的吸引力,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问起来。黎月把能说的都说了,不能说的,打着马虎眼儿过去。

一顿饭的工夫,黎月感觉自己已经融进了这个车间。

五点下班时,黎月把袖套摘下,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拎着网兜走出车间。

出工厂大门的空地上,凌见微正在跟门卫大爷递烟聊天。

黎月有些意外:“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说我坐公交车回去吗?”

他看过来,语气轻描淡写:“营里没什么事,过来接你,第一天么。”

坐在车里,凌见微问:“今天干了些什么?”

“熟悉整套工序流程,下午还帮着带我的师傅,挑选出裂开的坯子,看着他们把合格的送进窑里。”

一提及工作,黎月便滔滔不绝:“明天我要去学筛选泥土,要真的去玩泥巴了。”

“我得换件旧一些的外套,这样弄脏了也不可惜。”

凌见微手握着方向盘,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才用开玩笑的语气说:“我倒是不知道,原来你立志要复原汝瓷。”

黎月顿了顿,生怕他误会,解释:“主要是来这里后,听了好多关于汝瓷的一些事,觉得恢复汝瓷还挺有意义的。”

“是有意义。”他点头,“怪不得你总想进瓷器厂。”

黎月尴尬笑笑,担心自己越说越容易露出破绽,索性不再回答,而是岔开话题:“晚上做什么菜?我明天也要带饭。”

……

第45章

时间飞快流逝, 转眼便是暮春初夏的时节,厚厚的棉衣、毛衣脱去,大地一片葱茏。

黎月进厂即将满两个月,最近都在学上釉。

泥坯经烧制后成为素坯, 还是半成品, 要对它进行上釉, 再进行二次烧制。上釉通常有三种方式:刷釉、喷釉、浸釉。

黎月现在手里的这批碗是机器模具冲出来的民用碗,烧出来后投放到市面上, 上釉时多以浸釉为主。

但即使是浸釉, 也有点儿技术含量, 碗里面上的是透明釉, 外面这层要上的是青釉, 因此黎月拿着上釉夹, 小心翼翼夹着碗, 在青釉液里浸泡碗的外围,不让釉液漫过碗沿,染到里面。

王远山说她的手挺稳,夹了这么多碗, 她出差错的情况很少。不像有的人,手容易抖。

她说她也是练多了,唯手熟尔。

中午吃饭时, 掀开盒饭盖子, 李大姐便凑过来看她带了什么好吃的,黎月说带了木耳炒肉和清炒莴笋。

不得不夸一下凌见微, 他的厨艺是越来越好了。黎月现在基本上自己坐车往返,下班回到家里,他已经把饭菜给做好了, 还帮她把第二天要带的饭菜也留了一份。

李大姐时常调侃她:“明明有个好命,非要来这儿吃苦,厂里效益并不好,工资不高,每个月也只能勉强维持经营。”

但黎月进来后也发现一个问题,厂里时常会接待一些视察的领导,把复原出来的汝瓷展示给他们看。

除了复原出的豆绿色釉瓶,最近复原小组也烧出了一批天青色的汝瓷花瓶,出窑开片时,黎月跑去听开片时的釉体破碎声,诚然声音好听,宛如天簌,但她一眼就看出,工艺完全比不上古汝瓷。

不过厂长林树民很会运作,特地邀请了县主管部门的领导过来参观成果,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一通操作下来,林厂长被评为省劳动模范。

李大姐说:“咱们厂长五一劳动节要前往省里开会领奖,也好,给咱们厂多带几个订单回来。”

事实确实如此,他当上劳动模范,对厂里当然是有好处的,厂里生产的汝瓷名气打出去,就不愁销路,工人也就能按月领到工资。

正聊着,准备去洗饭盒时,李大姐说道:“林副厂长来了。”

林副厂长是林厂长的儿子,名叫林春来,今年24岁,主要负责市场销售,时常出差,也多在县里的门市部上班。

黎月刚进厂不久,在筛选粘土时偶然见过他一面。当天下班后,黎月跟李大姐一起走,李大姐神秘地说:“小黎,今天林副厂长过来打听你的事。”

“啥?打听我的什么事?”

“嗐,就是打听你有没有对象呗,我说有了,她是部队那边介绍过来的家属。”李大姐热衷八卦,笑着说,“他听了后,好像还有点儿失望。”

这种事,黎月听完就算,没往心里去。

现在,林春来走到黎月面前,看着她,对她说:“小黎,你吃完饭了?”

黎月点点头:“刚吃完。”

“刚好,我有点事要问你。”他挠了挠头,仿佛为难,“你跟我来一下吧。”

黎月的工作跟林春来几乎完全没有交集,被他突然喊走,连李大姐都好奇起来。黎月也一头雾水……

走到厂子外面,阳光正好,林春来的脸上依旧浮现几许尴尬。

黎月先发问:“林副厂长,您找我有什么要紧事吗?”

他点了根烟,这才开口:“是这样,你是住在627团的家属院吗?”

“是啊,怎么了?”黎月睁大双眼看他。

“你们家属院是不是有个叫钟雪莲的女同志?”

钟雪莲,极品小姑子?!黎月赶紧回答:“有的,副厂长,您认识她?”

“昨天有人介绍我俩认识。”

黎月:“哦。”

没有想到他俩会相亲。

“然后呢?”黎月也带着八卦的心情问。

“你了不了解她?”林春来问。

黎月愣了一瞬。

这种事,她可不想掺和,要是把关于小姑子的一些极品传言告诉他,万一钟雪莲又相中了他,引起什么误解,导致他们没成……她不就是罪人?

总之,黎月很平静地说:“我跟她基本没有往来,我也是刚到家属院不久,她平时要上班,我们住的屋子也隔了几栋房子。”

林春来点了点头:“这样啊,我还以为你跟她很熟。”

“没有,完全不熟悉。”黎月否认。

“行吧,没事了,谢谢你了。”

洗净饭盒回到办公室,李大姐笑眯眯问:“小黎,刚才副厂长叫你去干什么呢?”

黎月笑笑:“没什么,他问我认不认识一个人。我不大熟,就没怎么说。”

李大姐刨根究底:“哪个人?”

“家属院的人。”黎月放下饭盒,转移话题,“明天是五一假,李姐你打算做什么?”

“我还能做什么,在家干家务活儿都干不完,冬天的厚衣服可以洗了。”

黎月点着头:“是哦,提醒了我,我也得洗些衣服。”

吃晚饭时,黎月把这件事告诉了凌见微。

凌见微给她碗里夹菜:“这样答复很得体,既然他来问你,想必他有意向了解对方,从你这儿没有得到有用信息,自然会找别人去问。能做销售的人,不会糊涂的。”

黎月:“也对。”

看着这个骨子里善良又单纯的人,凌见微问:“你是不是怕自己影响他俩的缘分?”

黎月说:“也不是,我能起什么作用。”

“那你怎么看上去有些担心?”

黎月也说不上来,可能是因为极品小姑子是书中的重要角色,她不知道小姑子的剧情会不会按作者安排的那样走,还是早已经因为她穿过来,改变了后续剧情。

不过这也不是她要操心的,于是对凌见微抿了个笑:“明天休息,你是不是要值班?”

“啊,你要去么?”

“我想在家洗洗衣服。”

“……”

自从上班起,黎月每天都很充实,晚上吃完饭,做做卫生,再洗漱,差不多时间就准备睡觉。

今晚很特别,停电了。

这个年代的电力极不稳定,停电司空见惯,故而家家户户都有备蜡烛、煤油灯盏,以及,家用电器手电筒。

凌见微多点了几根蜡烛,在摇曳的烛火里看她莹白如玉的肌肤,别有风情。

天气终于升温,他也是第一次,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在点了蜡烛的屋子里走动。

黎月的手圈着他的脖子,腿勾在他腰后,脸上淌着汗。她的失重感强烈,总觉得自己仿佛要掉下去,只能死死环住他脖颈。

他走着走着,停了下来,帮她擦拭额头的汗,轻笑着说:“明明出力的人是我,看上去更累的人却是你。”

黎月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是屋子里热。”

他们把门窗都关紧了,室内又有个炉子。

凌见微:“哦,那让你凉快点儿。”

黎月:“?”

下一瞬,她的背被抵在了墙壁上,墙壁只刷了简单的白色石灰,一些小疙瘩颗粒也存在,背一贴上去,便感觉硌人又冰凉,偏偏身前又是滚烫的他,黎月被这几重感知刺激得抱得越发紧。

男人低笑:“不喜欢凉快啊?”

黎月郁闷地扭了一下身子。

“看来还是更喜欢我。”男人唇角挑起。

黎月:“……”

像是奖励,又像是惩罚,他按着她的肩膀,依旧把她背抵在墙上。

这次可不像方才那样温柔,黎月哭腔说:“你好凶。”

他低低啊了一声,封住她的唇,舌尖不断挑动。

偶尔,也得凶一些才行。

后来帮她洗澡,看着她背后沾着的白色石灰粉,又禁不住笑。

黎月掐他,他也不恼,把她裹起来抱回了床上。

电依然没来,客厅的蜡烛已经被他们吹灭,房间里只留了一支点燃的蜡烛。

在昏暗的烛光中,两个人身上盖了一床薄被。

黎月缩在他怀里,忽然问:“凌见微,要是你没有遇到我,你会不会接受家里的安排?”

他说:“不会,我总得找个自己喜欢的才行。”

“那总会遇到你喜欢的类型。”

他笑:“我发现了,我娶的媳妇儿喜欢做假设。可在我看来,没有任何假设的可能,这辈子遇到你了,认定你了,就只能是你了。”

黎月怔了怔,朝他怀里埋脸。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这些,大概是隐隐地感觉那个小姑子,像一个不定时炸弹,未来可能还会出现在她周围。

凌见微握住了她的手,玩了一下她的手指:“倒是你,一下子说不打算这么早结婚,一下子拒绝了我,突然又回头,我有点儿……”他停了停,“总觉得哪天你又离开我了。”

黎月猛地抬起头,在昏黄的光里看他:“离开你?为什么?去哪儿?我又不会走。”

男人幽深的眼眸回看这个美得让他心颤的人儿,在灯下看,又多了一层朦胧美,他从来没有问过这样的问题,但这次,特别想知道:“月儿,跟我说实话,喜欢我吗?”

黎月不假思索点头:“嗯,当然,当然喜欢,要不然不会回头找你。”

他抱着她,大手抚着她光滑的背:“喜欢我什么?”

黎月:“长得英俊。”

“还有呢?”

“人好。”

“怎么个好法?”

“就是请我吃好吃的,帮我出主意,会站在我这边。”

“就这些?”

“还有会洗衣做饭干家务,我生病的时候会照顾我。”

他摸着她的脑袋,显然并不满意:“你说的这些,任何一个男人都能做到,那些追求你的男人,我相信都能做到。”

“可他们没你好看。”黎月脱口而出,她感觉今晚这个男人有些不一样,像是在计较什么,“他们身材没有你高大,五官没有你俊朗,气质也没有你这么好……”

凌见微:“哦,也就是说,你是看上我的身材相貌了呗。”

黎月:“……”

“可是我会老,风吹日晒,脸上会起褶子,何况我本来就比你大七岁,等你觉得我不英俊了,那时候你要怎么办?再找个年轻英俊的?”

黎月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在跟他闹别扭。她不想再证明自己,干脆说:“你说的对,你一老,我就找个年轻的。”

胳膊被捏住,男人咬牙放话:“你敢。”

“是你引导我找的。”黎月鄙夷,也不知道他今晚怎么了,“那我只好顺着你的意思去做咯。”

纤软的腰被单手环住,黎月整个人被他一把抱上了身,坐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