骗人……
……
如果那年瑞士的雪山听到他们在夜里的谈话,肯定会笑这一刻在中国凉都利川市被噩梦割醒的女孩。
像身上被放了无数个血洞,四处漏风,血液与热量决口,人心绝望。
“……”她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张了口,唇瓣蠕动两个字,但没有声音,幽暗光线中,空荡荡酒店房间内,她叫什么都不会有另外的人应答,所以,那两个字的口型,是老公还是一个男人的名字都没所谓了。
眼泪簌簌,文澜彻底清醒——
作者有话说:这个字数,我给我自己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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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68章 山盟
利川属于喀斯特地貌,山多、林密、水丰富。
一夜下来,草叶上甚至有浅浅的水雾。
室内空调打着,更加凉。
这种凉和海市的海风凉不同,有种闷在周遭的感觉,不敞快。
酒店属于三星级,在旅游小城利川市环境算可以。
单独的大楼,远离老市区,一侧窗户临着山景。
窗下有一张单人沙发,晨光中,沙发上的男士背包清晰可见。
靠墙的长桌上则摆着一只敞开口的女士背包,一些零碎,手机线、防晒霜等散在桌上。
两张双人床,泾渭分明般,一张纹丝未动;一张被面掉落,床单起着褶皱,上头缩着一个女人,好像感觉到冷似的,她连两手臂都抱在一起,膝盖弓起顶在腹下。
夏日清晨天亮得早,拉开的窗帘显示外头社会的景象,里面黯淡的光则冷清许多。
突然,一阵敲门声锐响,伴随一道男人激烈的喊声。
这在清晨实在恼人,尤其是酒店。
临山的那侧窗户日光渐渐地变大,那只背包的景象就更全。
工工整整,拉链紧紧闭合,仿佛不曾使用过。
他来到这间房,就没打算留下太多痕迹,一切都是严谨而分明的,只有她,抱着好好住的打算,连睡衣都精挑细选。
一夜过去,却只孤芳自赏。
“文文——”
“文文!”
透过门板传来的声音更加暴跳如雷,仿佛她陷入了怎样的绝境。
又喊了多声,门板传来密码解锁的声音。
几排凌乱的脚步冲进来。
这时候,文澜已经从床上坐起来,披头散发。
从十三岁那年开始,她就没大剪过头发,除了修整,连染烫都没有弄过,所以二十七岁时,长发已到腰部,香槟色的晨袍挂在纤弱肩头,敞开着,露出里面的同色吊带,头发为她挡住了大半的泄露春光。
屋内黯淡,除了冷气嗡鸣,仿佛就没个活的动静。
冲进来的人,从过道过来,几步路就撞到她床前。
屋子不大,两张床,两个人住算宽敞,可人一多,立时拥挤。
卫生间那块特别凌乱,被子掉在地上,床头柜也放着一些东西。
“文文?”蒙思进嗓子喊哑,脸上急出汗,慢慢地走向她。
“我来。”一道女声抢先,并且将他身体剥开,直接冲到走道,矮身,将床上人散开的晨袍拉起来,“文文?”
文澜抬头。
“……怎么样?”尹飞薇声音颤。
“怎么来了?”她好奇。脸上看不出一丝泪痕,除了反应慢一些,好像没什么大碍。
尹飞薇痛苦似地皱皱眉,“蒙总接到他电话,让过来接你……”
“好。”文澜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蒙思进在床尾饶了两圈,忽然冷笑着,“失败了是吗?”
他问这话时,服务人员还在场,尹飞薇猛地一瞪眼,不仅瞪他,也将几名服务员瞪走。
一切都慌慌乱乱的,先是在大清晨怎么叫门都不开、以为发生事情,后面又变成兵败如山倒的兴师问罪现场。
“非要这样?”尹飞薇恼火。
文澜没有声音,眼神不知看着枕头上的哪一点。
尹飞薇到书桌边,在女士背包里找出一件防晒衣,又奔过来给文澜披上。
她里面没有穿内衣,要不是头发厚,都要走光。
显然遭受了重大打击,整个人都浑浑噩噩。
尹飞薇痛恨音对蒙思进,“先回去,有什么事以后再说。”
“回去?”蒙思进叉着腰停下来,“这事儿没完。”
他性格向来火爆,刚才当着外人面就要发作,这会儿却咬着牙蹦出这五个字就停掉。很不寻常。
尹飞薇转过头,望着文澜,“我们走吧?”
文澜仍然纹丝未动。
蒙思进终于暴躁,踢翻床脚凳。
那凳子一直滚,滚到门口。
这时候门口好像有个女人被吓到,低呼一声。蒙思进猛地转头去看。
那女人停了几秒后,再次发出声音,“蒙总好。”
“好什么?”蒙思进笑起来,挺恐怖的那种,“你来干什么啊,黄秘书?”
黄秘书。
黄智美。
这个女孩大学一毕业就进入达延,转眼两年,人家与她同时段毕业的几乎才刚融入职场,她却已经做了总裁秘书两个年头,察言观色
能力一流。
扎着一个低低的长马尾,大清早的过来也没有一丝凌乱,穿着职业套裙,纤瘦而不失干练,“我来收拾下霍总的东西。”
“好啊,东西都不上来拿了。”蒙思进点头,“行,你进来。”
他一让路,黄智美就趁机点头表示感谢,接着,微垂着眸,走到房内。
她先对尹飞薇激烈的目光做了一下回应,接着又朝文澜的方向点点头。
可惜文澜没有看她。
她好像对任何事情不敢兴趣。
霍岩留下的东西很少,只有一只包,他昨晚洗完澡,就将东西收拾的差不多,务必不在外面留下过多的痕迹。
黄智美将他留在沙发的背包拿上,接着准确无误找到他躺过的那张床的床头来,拿走了手机充电线,接着,几乎面对着文澜,低头、弯腰捡起他落在地毯的什么东西。
霍岩可真是好记性,昨晚与她纠缠中,掉了手表的事都记得一清二楚。
黄智美将他表捡起来,同时在裙子边上蹭了蹭,仿佛有灰;接着她再次对文澜点了下头。
文澜与她挨得极近,毕竟这房间是双人房,与卫生间墙壁窄窄的一个过道间,只能融入一个纤弱女人的身形。
黄智美打完招呼,不在乎有没有回应,就从过道撤出来,接着似乎到行李架那边用一只防尘袋,套走了霍岩的鞋子。
之后跟蒙思进打招呼,“蒙总,山城见。”
他们这一行人都是要回山城。
本来游轮之旅就是一个休闲型的会议,政商各界人士都在,从山城出发,在韵洲停留接上文澜和欧向辰,接着,船又顺着长江而下,穿三峡,到湖北。
本来都要去宜昌,再从宜昌坐车回去。霍岩半夜三更一个电话,不仅把蒙思进弄过来,他自己的秘书和司机也同时到达。
一开始黄智美打算等他们走才上去收拾,结果迟迟没动,她就只好先过来收拾。
蒙思进对她的回应很有意思,“让他出门小心。转达。”
黄智美不敢深揣摩里面的意思,表情只剩怔。
蒙思进就又重复,“一定要转达。”
谁都知道蒙家大公子什么特性,好好的家业不打理,整天在社会上混,吊儿郎当、不着五六惯了,可不耽误他放狠话时脸上露出的那股狠,纯天然,不需要弄虚作假,威力很到位。
黄智美什么也没敢回,稍一点头后,带着人和东西往外撤。
她不是一个人上来,仿佛她背后的男人早晓得蒙思进什么特性,可能会为难他的秘书,于是派了司机兼保镖一起上来。
蒙思进放完话后,做为秘书的不敢有反应,旁边的保镖反应可大了,眼神犀利地仿佛要将蒙思进吃掉,毕竟人家做保镖的可不管什么总不总,谁对自己老板不利,谁就得被摩擦。
“好小子。”蒙思进表情看上去很欣慰,用手指了指那人。
黄智美带上门,阻隔了两人的视线。
屋内再次陷入封闭和昏暗。
尹飞薇从头到尾无声,但眼神担忧地注视着一切,等人走掉,她重新坐到床边,“你到底怎么样啊文文?”
文澜摇头。
仍不说话。
蒙思进率先走出去。
房间剩两个人的时候,文澜才从床上下来。
尹飞薇亦步亦趋跟着她。
文澜拿了衣服,到卫生间洗漱。
半个小时后,和尹飞薇一起从楼上下来。
这时候天光大亮,夏天的温度在凉都传递,隐隐的热量从地面往人身上爬升。
他们的车停在酒店门前,没走几步,大家就重新进入冷气环境中。
早餐在五楼餐厅解决,尹飞薇陪她吃了一点,蒙思进后来就没出现,一直在车上。
三个人坐在车上时,很少说话,尤其是蒙思进,几乎改掉常态。
文澜也不说话。
尹飞薇一个人唱独角戏,“我知道你难过,事实就是这样了,你用尽方法他都不会再回头。离了吧文文。你不是没人要,你也不是非要男人不可。”
文澜看着窗外飞奔而过的景色,脸上表情无悲无喜,仿佛也封闭了内心。
谁都撬不开。
……
山城位于中国西南,城如其名,地形多山,可以说整座城都在山里进行。
夏天也是火炉,风吹不进,热散不出,火爆异常。
万晨酒店矗立在烈阳下,外立面幕窗反着锐利的光,显得机械而高耸。
蒙思进住在其中一间套房内。
山城正在举行经济会议,万晨几乎被住满,他这间算豪华套间,和总统套虽然不能比,但也是条件极好的了。
他这会儿满面戾气,像是被谁虐待了正要反击,咬牙切齿对身前人说,“把事情办好,以后哥们几个到海市,我还会隆重招待。”
他口中的“哥们几个”一看就来路非凡,体型不算瘦,凶神恶煞,有的脸上还扛着很长一道刀疤,就差把坏人两个字写在脸上。
哥们几个立时全部事情都包在他们身上的谄媚,“蒙哥你尽管放心,我卓二一定把这事办漂亮。”
“你们算个鸟,”蒙思进突然冷笑,“赶紧去吧!”
“放心吧。”这几个被骂了也还笑嘻嘻,赶紧应了就夹着包出门。
等人一走干净,蒙思进又单独叫来一个,这一个长得安全些,看上去沉稳不少。
蒙思进太阳穴上青筋直暴,“他们打头阵,到达延大厦闹,你就给我带人,把霍岩堵了,堵到一个绝对方便的地方,下死手给我弄!”
“怎么个死手法?”这人谨慎。
“挑断手脚筋,胸膛里不致死的地方随便捅,肠子出来都没关系。”
这人不回话了。
“怕了?”蒙思进瞥过去一眼。
这人笑,“我是考虑,开山刀从肚子上哪块进去,致残不致命。”
蒙思进听着眼睛直发红,笑点头,“有魄力。我就喜欢这样。”
“蒙总,那人可是您妹夫。”
“妹夫?”蒙思进一瞬间暴跳如雷,从沙发上站起,“小山,你知道吧?”
他自问自答,没让那个叫小山的男人回应。
“我妹妹多好的一个人物,艺术家,天之娇女,现在沦为全海市人笑话,”蒙思进说着气得随手摔东西,一边摔一边吼,“——当初在教堂怎么起誓的他全忘了——他忘了我就帮他记起——”
“曾小山——你直接把他弄死!”蒙思进大吼,“我他妈改了主意——霍岩就该被弄死!”
“这世上没有什么好聚好散,尤其那人是我妹妹,是达延的继承人,我姑父躺着了不代表达延就没人帮她出头——以为是他姓霍的一个人说话?”
蒙思进说着摩拳擦掌,完全被气疯,没有任何理智,同时也心痛无比,“就这样吧……哪个富豪离婚都不简单,天太热,给坊间留个趣味的谈资。”——
作者有话说:搅和吧,搅大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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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啊,营养液:影儿思思10瓶;非零、apple5瓶;Yiju4瓶;Syit2瓶;JTKHTS、静吖1瓶;
么么!
第69章 山盟
达延控股集团总部在海市,西南分公司位于山城的商务新区。
近年,达延全球化步伐走得快又稳,产业遍布各大洲。前掌舵人文博延病重倒下后一直由其女婿掌控,在文博延病重前,达延其实已经算是他女婿天下,翁婿两人在达延全球化步伐上纷争众多,霍岩手段了得,先是赢得一票大股东的支持,后又夺大半权,后来斗争白热化,文博延在高速上病发来不及送医造成了脑死亡,达延完全落到霍岩手上。
那时候,他的权利几乎能呼风唤雨。突然之间,来到山城,一待就是两年整。
这次离婚风波,使得达延股价动荡,隔三差五的小道新闻
冒出,一旦离婚成事实,达延被分割是无法避免的事实。
这件事相当重大。不过仍没有确切的,关于达延如何被分割的消息。
各方都几乎在等,可以说,离婚是两个人的事没错,可也关乎大家,就连达延子公司底下的那种小小材料商都在做吃瓜群众。
蒙思进这一招臭又狠。
他让一帮人跑到达延大门前和保安大打出手。
那些人都社会上的老油条,砸得达延门前喷泉雕塑毁坏了好几根。
嘴上嚷嚷着,要见霍总,保安不依,双方互殴。
等警察来,这些人早跑上准备好的套牌面包车逃之夭夭。
第二天又过来闹。
早上、中午、傍晚、晚上,不分时间段,像恶心的臭虫,无处不在。
集团员工广受纷扰。
不过,蒙思进并不满意。
这天晚上把曾小山叫来,大发雷霆,“怎么回事?让你堵霍岩你堵了吗!”
“堵了!”曾小山一五一十道来,“在他车底安装了追踪器,不过他行踪很奇怪,天天出城又天天回来,每天早晚两趟……”
“小山啊小山,”蒙思进气道,“你觉得……你有没有可能被耍?”
“这?”曾小山犹豫。
蒙思进狰狞笑,“一定是这样了。他身边有个小年轻的保镖,小子眼神野的很,你在他老板车底放东西,这小子不一定是等闲之辈啊。”
一语成戳。
曾小山回去好好跟踪了一番,结果发现,原本安在那辆劳斯车底的追踪器居然在一辆卖菜车上,每天晚上出城拉菜,凌晨三四点回来,勤快的很。
蒙思进得知消息,气瘫在沙发,“所以弄了半天,对他根本不痛不痒,我这边一通忙活,他在那儿看笑话呢!”
曾小山表情犹疑,“有消息说他今晚会经过崇坪山,到时候……”
蒙思进这两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山城的高温对他一个海市长大的相当具有考验,他怕自己娇贵的身子在这里中暑闹笑话,干脆就躲在酒店指挥,这会好不容易听到点实质的消息,他脸上并没有高兴神采。
实际上两天一过,蒙思进就稍微冷静了,“我不能真把霍岩宰了,文文不会饶我,那些刀就收了,带些电击器、甩棍之类的不要命的东西,最不济也要把他车砸得乱七八糟,让他没有好日子过,走哪儿都有我的影子,这就是离婚的代价。”
曾小山笑,“知道了。”
“你笑什么!”蒙思进恼火。
曾小山否认,“我会办好的。”前两天还是把霍岩肠子捅出来,弄死之类,这两天就改口变成砸车了,蒙思进这变化可以说在曾小山预料之中,那毕竟是他妹夫,冲动之时很容易放狠话,可曾小山要真那么做,事后蒙思进一个反悔,曾小山就里外不是人了。
他其实早知道追踪器在卖菜车上,硬是拖了两天,让蒙思进气消了再汇报。
蒙思进现在的想法才是他真实的意图,把霍岩烦死,给点颜色瞧瞧,不致命但也绝不会好过。
俗话就是,不死也脱层皮。
曾小山领了命去。
……
崇坪山在市区。
山势起伏,草木葱茏。不算偏僻的地方,有几个红色旅游景点,一家带国际会议中心的酒店,两座大学,白天旅游车来来往往,旅客遍布各处。
一到夜晚,那几个曾经处置过共产党人的红色遗址是没半个游客,毕竟没有谁,会有兴致在夜晚来这种地方,即使是革命遗址,也因曾经的血腥而望而却步。
在山脚下的大学也要坐上很久的车,才会到山上,唯一在山腰的那家国际酒店倒是不乏人流。
那辆劳斯劳斯在出酒店门就被盯上。
黑色的哈弗像幽灵紧紧跟在车子后面,到了一个大转弯处,超车过去,始终在前面开。
黄智美坐在副驾,眼睁睁看着那辆车屁股堵在他们的前头,不由立即就联想到那天在利川蒙思进向她放的话。
让他出门小心。
她有些紧张的将公文包在腿上按了按,后座没有动静,驾驶座上的人也没有动静。
她怀疑是自己神经过敏。
继续开了五六分钟,那辆哈弗仍然不紧不慢,她开始害怕了,扭头往后座,急声,“……霍总。”
后排没有灯光。
刚应酬结束,隐隐的酒香从男人位置飘来。
树影憧憧,倒映进车厢,在男人身上割出无数的光斑,一会儿暗,一会儿绚烂。
他两手交叉浅握在一起,摆在大腿,后背倚着座椅,头没有完全的后靠,呈一个清醒但又闭目养神的状态。
车子在路面匀速开动,好像受他气场影响,司机都不敢轻易变速。
黄智美声音刚落,这股匀速突然被打破,车体猛地刹车。
黄智美惊叫一声,往前猛地扶住中控台,她再回头看,昏暗中那人影只微微晃动一下,接着在车子停住后,仍然是闭着眼。
他确实知道外面出事了,但是没有动静,不在乎,或者是认为旁人可以搞定。
他坐着,悄无声息。
黄智美收回视线,望向前挡。
只见那辆哈弗横停在他们面前,手里拎着一根东西,好像是报纸包着的刀,刀尖那部分光芒雪亮!
她下意识就拿出手机准备报警,然而,她这边车窗突然一阵锐响,她猛地回头,看到玻璃如蜘蛛网一样碎裂!
接着,第二下、第三下,劳斯劳斯的玻璃不堪重负,碎出一道口,外面伸进来一只手,抢过她手机就往山下砸去。
黄智美惊呆了。
她旁边的李泽宇解锁车门用劲往外推了一下,他这一下,将拦在他那边的一个男人撞得惨叫一声,接着那男人摔倒,李泽宇冲下车,往那男人胸膛一跺,更惨的一声叫响起,李泽宇就紧跟着补了三四脚。
那人直接被跺废了。
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更多手握武器的壮汉从堵在后面那辆金杯面包上冲下来。
一时疯狂往这边砸。
李泽宇一开始赤手空拳,后来捡了几根对方的武器,抓到手里遇鬼杀鬼。
那帮人带着电击器、甩棍、镀锌钢管,甚至还有连枷,这是一种链条头部带铁锤的武器,过于传统,得有一定武力值才能玩得溜,那几个虽然来势汹汹,但一半被李泽宇打趴下。
“霍总……我来开车!”黄智美吓得手都哆嗦,从副驾爬到主驾,她手机被扔了后,一时忘记公文包里还有其他手机,等爬到主驾,手抖得开不了车后才醒来。
结果那边车窗已经彻底破开,公文包掉落。
她第一反应就横过身子去抢包。
手掌刚撑到地面,包被一只脚踢得老远。
她想下车,去捡手机报警。
结果后面男人,比她动作快,只觉得一片打斗的混乱世界里,他开门的声音特别不急不缓。
黄智美惊惧地转头去看后面。
黯淡光线的山林里,他宽肩窄腰的背影立在打开的车门前,动作始终不紧不慢,甚至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李泽宇和别人打斗。
接着,那个始终看热闹般的哈弗车主终于进入战斗,直接朝他冲来。
“霍总——”黄智美惊叫。
哈弗车主手里有刀,扯开了报纸就亮出刀尖,是一把明晃晃的开山刀。
这东西是开荒山砍树用的,往人身上招呼不死也残。
黄智美吓得几乎从车里爬出来。她要去捡公文包,但是周遭混乱,有武器朝她身上飞来。
那不知什么东西,她瞟到时心如死灰认为自己脸骨肯定断,下一秒,她的老板就一脚飞过来,她吓懵了本能后退,于是终于看清那东西是一根镀锌钢管,霍岩一脚将那东西踢得改道,砸进她身后的车体,车体被凹陷进一个大坑。
那一脚的力度,相当可怖。
他表情也变了。
从地上捡起一根连枷,缠在手上,一边对黄智美发声,“没你的事,回车上。”
彬彬有礼,沉着有力。
黄智美还愣住,差点又被砍。
哈弗车主穿一身黑衣,戴着遮脸的帽子、口罩,一刀砍去黄智美那边,他好像抓住霍岩的弱点,两个男人都能打,但那个女人不行。
李泽宇仍然和金杯面包车下来的人缠斗。
那些人战斗力不高,但是难缠,像臭鱼烂虾,多到数不尽。
霍岩手上的东西一下甩到那人左脸,几乎能听到骨头粉碎的响动声,他不出手看着像没什么大本事,一出手就让人胆寒。
那人似乎很疼又忌惮,但只不过是提高了警惕,出手仍然快、狠。
霍岩一脚踩上车盖,从整个车头跨过来,这时候黄智美已经软在地上,伸手就把她拽起来,另一手打开车门,将她扔进去。
李泽宇寡不敌众,他冲上去,挥了
两连枷,连枷头部的铁锤上瞬时就被鲜血染红,拖在地面时,血直挂,粘稠滴在泊油路上。
下一秒,他嫌这个东西不够顺手,弯身捡了一根甩棍,这东西直挺挺的一根,有机关控制,可以变成好几截,他用不到那个开关,用直挺的头部突然弯腰,一棍子捅进一个人的身体。
杀猪般的惨叫声,在林间回荡。
那人躺在地上痛不欲生,看样子是这群人的老大,穿金戴银、刺龙画虎,他这么一叫,其他人全部吓傻。
霍岩放下甩棍,让这东西的头部停在那人体内,起身,擦了擦自己手上不存在的血,然后掉头,去救黄智美。
她仍然从车上跳下来,爬着在地上去捡公文包。
那里面的手机是霍岩的,他有两部手机,一部私人,一部办公,两个都在里面。
黄智美刚摸到包链,刀尖就砍下来,接着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一瞬间,一注血串就在眼前飚过。
她抱着包滚到一边。
霍岩右手鲜血直流,挥拳将哈弗车主打栽去旁边。
立时路面一串串血线,都是他的。
哈弗车主脸部受伤严重,视线可能不清,往回撤时,连跌带撞。
黄智美抱着手机,声音嘶哑的向山上酒店要人,“我们遇袭了——遇袭了——”
山上酒店距离比派出所近,来人更加方便。
她报完地址,立即又往120打去一个,接着才想起要给110打电话。
“停下。”霍岩看了她一眼,意思再明确不过,不用报110。
“霍总……这么大事,我们必须报警!”黄智美从地上爬起来,一眼看到他右手手心血肉模糊,立即吓哭了,“您受伤了……”
“我需要听话的秘书。”他眉目一片森冷,抬手按住翻着的长血口,“不然辞职。”
他这话和刚才“没你的事回车上”一样心平气缓,就是在陈述一件普通的事实、简单的命令,是修养让他不会对一名女性轻易发火。
黄智美僵了僵,最终,停止了拨打110。
……
“他们没有报警?”万晨酒店内,蒙思进大为惊奇。
山城的高温让这座城成为不夜城,套房窗户外面的景象繁华,配合套房内的装饰,真的相当纸醉金迷。
曾小山满脸挫败,“是,卓二那帮人往下逃时,全是伤兵,警察要抓轻易抓到,可他们一路都绿灯。”
“霍岩有事吗?”蒙思进相当关心这个,他对卓二那帮人倒不在意,反正在江湖混,不是打人就是被人打,他们都晓得规矩。
曾小山面露难色,“我当时还没赶到呢,他们就打起来,我听说,他手被砍伤了。”
“啊!”蒙思进本来陷在沙发里悠闲抽着雪茄,忽然听说霍岩被砍伤,一下子就瞪大眼,“草他妈的,不是让你不要拿刀吗!”
“我不是还没到吗——”曾小山辩解,“卓二他们也没拿刀!”
“鬼拿的刀哦,我草你妈的,”蒙思进一个头两个大,先甩锅,“我可没让你拿刀,你私自带刀,我妹要找上门,你自己上断头台,别他妈牵连我!”——
作者有话说:继续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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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
第70章 山盟
曾小山立即急了。
他也是海市人,知道文澜何方神圣,前首富的闺女不说,现在单独拎出来论她也是全国前三的女富豪。
至于离婚,根本不影响她是女富豪的事实,文博延的产业虽然都被他女婿掌握,可文澜在达延占有绝对优势的股份,她的财富可以将曾小山之类的社会人士玩成渣渣。
曾小山冷静一番后,为自己发声,“蒙哥,我绝没有违背你意,私自带刀。”
“那你告诉我,谁砍得他?”蒙思进怒气不减。
曾小山辩解,“我人甚至还没到,卓二他们也是打前锋,他们说在他们停下前,就有一辆哈弗停下,带刀的也是哈弗车主。”
“好啊,”蒙思进笑了笑,算听明白了,“也就是说,有人浑水摸鱼,想嫁祸我?”
曾小山点头。
蒙思进忽然又变脸,躺在沙发里,一脚踢翻茶几。
他的身形呈一副巨婴模式、摆烂态度,但怒火从翻倒的茶几上发泄,“谁他妈这么无聊,借这次的事,挑拨我和我妹的关系?或者谁想要霍岩命,借老子手杀人?不管怎么样,老子都无辜啊,老子没有要他命,有人说我想要他命。”
“你说这事怎么处理。”他分析了一番后,平心静气般地问面前人。
曾小山被他的阴晴不定折腾到头昏眼花,苦声,“我会查清。蒙总放心。”
“放心?”蒙思进又闹,“卓二那帮混蛋也是你管,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你说谁这么巧合知道我要找霍岩麻烦、趁机混在里面?”
他这时候看过来的眼神明晃晃的质疑和质问,意思是你当我傻、你们自己内部出了问题这会儿甩锅?
曾小山苦笑连连,“蒙哥啊,我们真没有。”
“哼。”蒙思进不信。
蒙思进大学那会儿谈了一段好姻缘,爱那个女孩子爱得不要不要的,准备一毕业就结婚,结果家里人不同意,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人女孩子是小镇姑娘,家庭淳朴,适应不了他们这种高门大户,委婉让他和人家玩玩可以,但千万不要结婚。
蒙思进也是个暴脾气,家里人越反对他越要弄,不但坚持要结婚,还和家庭脱离关系,和人家女孩子到外面租房,过了一段苦哈哈但精神很愉快的日子。
以为能一直这么过下去,结果女孩子率先撑不住了,被他家七大姑八大姨一上门叨扰,率先甩了蒙思进,不告而去。
蒙思进自那时候开始,就成了让父母头疼的混世魔王。
比文澜大七岁呢,文澜二十岁就结婚、二十三岁怀孩子,他这个做哥哥的没声没息,甚至扬言一辈子不婚。
他在感情上的激烈程度完美继承他姑姑蒙绯,又和表妹不分上下。
蒙家人急坏了。
蒙思进刚失恋那会儿,整天关在家里看电视,最有看头的就是《还珠格格》,他妈当时以为他脑袋坏了,一个大男人天天对着电视剧哭哭啼啼。
尤其第二部,两位格格出宫被追杀那段,反复看,反复哭。
大概是看多了,他这会儿“引经据典”张口就来。
“我他妈就是皇阿玛啊!”他的表情“恐惧”,后知后觉,“我没对霍岩怎么样吧——一开始是气,后来不就气散了吗,他毕竟是我妹夫,曾经一起抽雪茄泡澡的情谊还是在的对不对?”
“对对对。”曾小山赶紧附和。
蒙思进越忆往昔越痛,“他和文澜结婚头几年,我和他关系多好啊,再怎么样,我不可能杀他的对不对?”
“是的。”曾小山确定的点头。
“结果他现在受伤,文澜要知道了肯定找我麻烦,我就是倒霉的皇阿玛,替皇后背锅了还说不清!”
“蒙哥,这件事也许是他自己的事。”曾小山猜测,“不然为什么不报警?”
霍岩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怎么可能不得罪人。
曾小山的话是绝对有道理的。
蒙思进皱着眉头,左思右想,想要确定这种可能性,不过,他也提了一句,“也有可能,他以为是我,毕竟还没离婚,不好让警方介入,彻底撕破脸皮。”
“你知道他对卓二做什么了?”曾小山眉心紧拧,似乎痛在自己身上。
“怎么了?”
“卓二肛门爆了。”
“什么?”蒙思进不可置信,“什么玩意儿?”
“卓二后半辈子都要造瘘插导管挂粪袋子。”
“说清楚点……”蒙思进这一刻脸色铁青。前一刻他还在为霍岩辩解,觉得两人关系好,他找人在达延大闹
了几天,他那边早晓得是自己在干这事,所以就算有人伤人,他也不好把事情扩大,连警都没报。
现在曾小山这么一说,蒙思进彻底不自信了。
“当时卓二他们带了不少武器,他那边没有任何东西,他用卓二武器伤了卓二,卓二前列腺炸裂,以后大小便都不方便,得造瘘挂粪袋过后半辈子。”
“好啊……”蒙思进听得直咧嘴,眼发红,“所以说,还得是霍岩……一个江湖大哥可以被砍被杀,但绝不能挂粪袋子,这伤得是精气神,他以后还怎么闯江湖?”
曾小山叹息,似乎有些感同身受般地点点头。
蒙思进失望至极,“他就是厉害啊,小时候就有这种倾向,但是失踪的七年,让我们不够了解他,他既然能和秦瀚海称兄道弟,自己就不可能是一般人。”
秦瀚海以前是曾小山的大哥,一起在海市混过,当时关系极好,后来两人路线走得不同,各为其主,之后秦瀚海自己当了主,曾小山还在海市为富豪们跑腿。
这就是差距。
秦瀚海和霍岩关系好,这意味着什么,物以类聚,霍岩绝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蒙思进气愤之余满满的心痛。
“他到底发生过什么,在失踪的七年里?这么心狠手辣,比我光嘴上狠强多了……”
“卓二那边,会给一笔安置费,您就当无事发生,毕竟出来混,卓二也晓得总有一天要还。”
“是,我欠的债有一天要还,霍岩欠的债也有一天要还。”蒙思进用手指抵了抵鼻梁,“他这一下捅在别人直肠,也捅在我心上。这是要彻底和我们决裂,他不想要文文了。”
“可能一直是他的作风啊,”曾小山有心宽慰,“毕竟,能把达延做这么大,没几把刷子怎么立足呢……”
“就是太绝了,”蒙思进难堪,“爱她时,把命给她;不爱时,没恩没义……”
“我就是心疼我妹,霍岩这么狠,她怎么跟他斗?”蒙思进操心极了,毕竟同为情种的他,早知道蒙家人骨子里的特性,他对文澜感同身受,可自己却无能为力。
真是情关难过。
……
文澜第二天才收到消息。
她在山城的工作室位于城区的文创园,以前是清政府的兵工厂,房子都是灰砖灰瓦,挑高的大开间。
除了她的工作室,园区还有其他历史建筑和后建的仿古建筑被用于商业用途。
不过各个建筑间分开的很散。
她的这座在山脚下,小山上有几家咖啡馆,香樟树遍布园区各个道路,所有的建筑都几乎掩埋在树下,地势起伏。
从利川回来后,她埋头于大画家何问石的胸像创作中。
在韵洲搜集了一些资料,回来就在工作室组合加工。
有时候忙起来几乎不吃不喝。
那些面临毕业的实习生看到她这般废寝忘食,都惊叹的不行,毕竟年纪轻轻,有颜值有能力,站那儿都像偶像能发光。
实习生们也不吃不喝,跟在她身边转,企图学到一点皮毛。
不过,她工作时全神贯注,除非能跟上她的点,否则硬插话就显得特别多余。
她喜欢聪明的学生,不管是艺术创作上还是生活技能上,只要有出色的地方,她会毫不吝啬赞赏;反之,一个平庸碌碌无为的人,几乎在她身边待不满半日。
很严格,也很骄傲,同时不乏善良。
谁能想到,这样有自尊的大艺术家,会为感情头破血流呢。
“歇歇吧。”身为文澜两家工作室的总监,祁琪完全看出真相,她哪是在工作,分明是分散注意力,“你这么干了三天两夜了。”
“你觉得怎么样?”她声音发哑,没及时喝水的缘故。
已经夜晚,实习生们都撑不住,今天下了一个早班。
文澜一直待在工作室,也不出去吃饭,这会儿面对着一团湿的泥塑胸像,皱着眉似乎挺苦恼。
“我还觉得差点儿。”她这般评价。
祁琪给她端着一杯水,边围着胸像观察,“嗯……我认为很好了。”
创作是很私人化的东西,创作者的心境决定作品的满意度。
“书画院的人可能会不认同,毕竟何老这么瘦,看上去挺营养不良。”祁琪身为总监,接待委托方是她的日常工作,这次的委托方是长江书画院,主要藏品为何老的作品,他们对这尊胸像很期待,但文澜塑造的形态有些瘦骨伶仃。
文澜嘴角牵出一点笑,连续几日的工作让她看上去有些消瘦,“那个年代,山城遭受大轰炸,人们自身难保,他又那么多孩子,流离失所,能健康到哪儿去?”
“你还是认同,他在那时候丢失了一个私生子?”
“事实就是事实。”何永诗是何老的孙女,霍岩是他的重孙,他们在国外的家族基金会给霍岩拨了一大笔份额,这是他当年的创业金,可惜何永诗没有回来祖籍,至今下落不明。
文澜深深吸一口气,用湿布将雕塑盖起来,以保持其湿润度。
她对祁琪说,“你不是有场餐会?”
“你都没吃饭,我怎么放心去。”祁琪笑,“不如你去吧,反正我也是代你去。”
“我随便吃点。你走吧。”
“好……”祁琪不放心地,点点头,离去。
工作室剩下文澜一个人。
她先洗了手上的泥,接着才去洗澡,换衣服。
头发稍微吹干后,一个人坐在茶水厅里,开了一瓶红酒,配了一小碗沙拉。
外面不时有闪电擦亮天空,好像要下雨。
茶水厅四面透明,她坐在高脚凳上,穿着贴合曲线的裙子,长发散到腰,白皙双臂搁在台面,一只手拿酒杯,一只手用叉子叉果片。
看上去很无力。
艺术家一般都是享受孤独的,她现在的境况不是孤独,而是即使身处人海,也形似单影。内心封闭起来的人,从眼角眉梢透露距离感。
工作室的大门敞开着,一个男人走了近来,直接来到她这里。
文澜轻轻一抬头,笑了一下,“稀客。”
“我之前常来啊。”是欧向辰。
他高高大大的,以一个男人的体型打破室内的柔静。
宽肩窄腰,两条大长腿,站立时身板笔直,眼神更加正直,和文澜的柔形成强烈对比。
她点点头笑,没有回应,连喊坐都没有。
他
们似乎已经熟到不需要客气。
但是事实,文澜却和他生分无比。
欧向辰自己拉来椅子坐了,看了一眼她的吃食,“晚餐就吃这个?”
“应付一下。天太热,不想吃。”文澜晃着红酒杯,“要给你来点吗?”
“好啊。”
文澜于是下座位,到茶水柜里拿了一支杯子,重新回来时,给他倒上。
“以前都是我给你倒酒。”欧向辰眼神忽然迷茫般,“自从你结婚,我们就不怎么来往了,这两年你又经常在外地,好像生疏半辈子了似的。”
“我们以前也没有很熟。”文澜说的实话,“以前,一直把你当他朋友。”
“我知道,”欧向辰抬起酒杯痛快饮了一口。
文澜告诉他,“不该这么喝。”
他当然明白不能这么喝红酒,他喝酒的年数比她久多了,“当年去佛罗伦萨找你,我喝红酒,你喝香槟,那个夜晚我怎么也忘不了。就在阿诺河边上。”
那天,欧向辰去佛罗伦萨找她,像曾经的好几次她从国外回来,去他学校等他一样。
当时,他也在佛罗伦萨美院门口等她。
“你从学校走出来的一刹那,不知道有多美。”欧向辰说着笑,眼角却红了。
文澜闷着头,继续喝酒。
“其实很后悔,当时你去英国上高中,我就该听家里话,跟你一起去,但当时想错了,认为你需要霍岩的消息,那我就去念警校,以后能帮到你,你对我自然就会高看。”
“我后来,确实经常回来找你。”文澜这也说得事实。
欧向辰点点头,“的确。”
他有些悲情,“可后来你不再找我,甚至都不回国。那天去佛伦伦萨找你,其实是跟家里做好了交易,我放弃当警察,回来继承百分之五十的股份,就可以和你结婚。没想到他回来了……”
文澜笑了笑,“这些事我都没放在心上。过去很多年了。”
“你和他结婚前,我们家里都逼得很紧,是我犯糊涂,和常娇弄出孩子,我很后悔,这些年一直在想,高中和你一起走了,我们是不是就能日久生情。”
文澜摇头。
“如果没有和常娇的事,我们说不定能结婚,那你现在就不用到山城来求他。”欧向辰今晚来的目的很简单,他知道她在利川失利的事,当时他也在船上,亲眼看着她和霍岩下船,当时万念俱灰,可霍岩太狠了,竟然能再次拒绝她。
欧向辰说不清自己是庆幸还是悲哀,因为她脸上写着至死不渝,这股执拗几乎让她有些神性,不可高攀的样子。
“你真的考虑过,现在,你在他心目中的位置吗?”
文澜没有回答。
“这么卑微,根本就不是你的性格,你真的甘心,要一直撞南墙下去?”
文澜笑了笑,有些苍凉,“你们根本就不懂啊,我和他比爱情更重要的是亲情。”
“我当然懂,他母亲养育了你!”欧向辰音量提高,“可是他也利用了你,没有达延,他达不到现在的高度,即使和你离婚,他净身出户,以他现在的能力与人脉,也可以在商场如鱼得水。”
“醒一醒文文,他就是一个薄情寡义的男人!”欧向辰似乎想喊醒她,脸上有着破釜沉舟的决心,“看看我好吗,我一直在等你。”
他没有和常娇结婚,孩子生下来后,一直由欧家抚养,当时文澜已经出国留学,和霍岩亲密无间,欧向辰那时候并不知道她后来会和霍岩闹成这样,纯粹是心死了,打算为她守着,现在既然有了机会,当然要争取。
“你们口里形容的他,好像和我认识的不是同一个。”文澜喝着酒,静静思考着回复,“他现在有了达延又怎么样,根本比不上,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她始终认为,“是我流产的事,让他心灰意冷。如果孩子活下来,我们会是幸福的一家三口,即使和我爸有矛盾,他也能应付,可孩子没了……你说你忘不掉和我在佛罗伦萨的晚餐,可我才是忘不了,那天他走到病房来看我,当时他的神情……”
万念俱灰……
不可置信……
文澜也万念俱灰,不可置信。
出事那晚,她只是晓得了他在公安局,失踪好几天,悄无声息地,突然就得知他在公安局被调查,她当时很着急,然后腹痛、流血不止……
之后醒来,肚子里空了。
孩子不在了。她以为在保温箱,因为九个月了,真的只差几天就出生了,她已经习惯了孩子的存在,母子连心,即使有点小意外,孩子那么坚强,肯定在保温箱住几天就没事了。
尹飞薇一开始瞒着她,后来瞒不住了,她终于知道孩子不是在保温室,而是医院的冷柜里……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霍岩在她住院后第三天才从公安局出来,他比她还震惊,因为他比她知道的晚,他出公安局大门的那一刻才晓得孩子没了。
当时是尹飞薇去那里接他,似乎想让他有个准备,也安抚好她。
可是,他是孩子的父亲,他失去了父母弟弟,又跟着失去亲生骨肉,这种打击,他怎么可能受得了。
他们在医院病房抱头痛哭,文澜永远忘不掉当时仿佛世界都是暗的,他还强撑着安慰她,没事的,一切都会好起来……
这种话她听过……当时霍启源坠楼,他也这么安慰她的,他明明就是受伤最深的,可他还安慰她……
也许是太痛了。
文澜也恨上了他。为什么在她产前,忙于生意,让她担惊受怕。
没有他和父亲的斗争,她不会失去孩子。
“我几乎恨死他……”她回忆着当时的任性,“没多久就提离婚,他没有犹豫的答应了,是我的情绪让他太过压抑,他也想解脱了……”
“霍岩就是这种人……一旦做出决定……旁人几乎改变不了……”她反思着,“是我不太成熟,只依靠他,却不能给他依靠……”
“你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就没有想过,其实和你无关,就是他腻了这段感情,他不想经营了,就这么简单……”
文澜闭了闭眼,苦笑说,“知道为什么,我连好朋友都不跟她提了吗?”
她说的是尹飞薇,两人在船上发生过隔阂,欧向辰看出来了,文澜不知道什么态度,但尹飞薇很受影响,那晚他们三人在船头看星星聊天,尹飞薇显然情绪不在状态。
文澜这时候明确表示,“是因为你们都不可能懂我们。”
“我懒得说了。”她笑了笑,重新给他倒酒。
“到此为止,以后都不要和我谈感情的事。”一语双关。
不要谈她和霍岩,也不要谈她和他之间。
欧向辰相当失望,仍颤音关怀,“那你打算……一直跟他耗下去?”
文澜笑着摇摇头,举起酒杯,“喝酒吧。”
“我太心疼了,你知道吗?”这酒欧向辰喝不下去,“你真的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你……文文……放弃他吧……哪怕不选我……”
文澜抬起酒杯,强行碰了下他杯子,直接把话题带过去。
她仰头,喝了一杯又一杯。
晚上八点半,欧向辰离去,这时候天空还响起雷,他问她需不要陪,毕竟前段日子,发生了她眼睛受伤的事件。
“那次事件被定性为意外,可我还是不放心,你做创作,眼睛最重要了。”
“我们的手也很重要,感觉也是。”文澜微醺,但达不到醉的程度,“你回去吧,我想休息。”
“好……”不放心也没办法,欧向辰只好皱着眉交代,“有事情一定要打我电话。”
她点头。
文澜看着他车离去,接着,回到工作室。
收拾了酒具,坐下来休息没到两分钟,门口又传来动静,她回头看到祁琪进来,有些奇怪。
“我们结束比较早,下一场我没去了。”应酬的事都是祁琪出面,今晚又是个酒会,按道理不会那么早结束。
祁琪解释着,一边放下包,然后坐过来。
“怎么?”文澜看透她,“不放心我?”
“有点。”
“很久前就跟你说过,痛苦是艺术家的养分。”她笑了,望了一眼摆在工作间的雕塑,那是一尊大理石雕塑,石材来自意大利的卡拉拉地区,她十三岁生日时,霍岩送给她的礼物。
一直没想出合适主题,放在手里十来年,没想到最后塑了《试图和好》,开始时甜蜜,成型时却是试图和好,多少有些讽刺。
她垂下眼,灯光将她睫毛照得浓密而柔和。
在外面的闷雷声中,她整个人都静逸的,如这夏夜的不寻常一般。
“应该会下雨吧……”祁琪犹疑着,突然语气一转,“还是要跟你说,今晚餐会的酒店,不止一个单位在用,我无意中看到你
老公,他好像受伤了,右手绑着纱布,不过也有可能是我眼花,因为不可能喝酒啊……他当时在喝酒……”
说到后面,她语气又犹疑。
祁琪见证了他们夫妻关系由恩爱到一团乱的最关键两年,文澜这次来山城,她能理解她。所以觉得有必要说,并且用了“老公”这个称谓。
“这是你赶回来的真实原因?”文澜脸色微微变,眯眸望着她。
“对。”祁琪百思不得其解般地难受着,“奇怪,到底是不是纱布,我当时真该进去瞧一瞧……”
“他们结束了吗?”文澜问。
“没有。挺正式的一个餐会,至少十来点结束。”祁琪后知后觉,“你该不会要去吧?”
“你没弄清到底受伤没,我就要去看看。”文澜想了想,突然掏出手机,拨蒙思进的号码。
响了两遍,没有接通。
她皱眉。
“你想跟你哥打听?”祁琪凑热闹,“不过你最好不要,这两天你忙着工作,根本不知道外面发生什么。”
“发生什么?”文澜皱眉,“和我哥有关?”她是要打电话问问蒙思进,最近山城在开经济会议,蒙思进难免和他的圈子有交集,打听一下比较妥当。
祁琪汗颜,“就是你哥啊,找了一堆流氓堵达延的大门口,圈里都在传你俩离婚大打出手的事。”
“离谱。”文澜吐槽一声,懒得辩解了,反正整个海市都在等看她的笑话,再多一个山城的笑话,她无所谓。
不过,文澜仍然是不放心,继续打蒙思进的电话,而且她有点怀疑,霍岩要真受伤,会不会和蒙思进有关。
第三次,终于打通。
文澜没先开口,她向来比表哥能沉住气一些,用不开口的方法,也许能得到意外收获。
果然,他那边就先沉不住气,不打自招,“文文啊,这事真跟我没关系,别生气!”
她立即一声冷笑,眼角都红了起来,“你干什么了!”
语气很重,蒙思进都跳了起来,在那边吼,“我真没砍他,我让人不要带刀的,不信你问问曾小山!”
“好啊,你砍他——”文澜要气疯了。
祁琪立即扶她,不然人都从高脚凳上摔下来,祁琪的表情很惊恐,紧盯着文澜。
文澜不止脸部皮肤红起来,连颈部、锁骨部分都在一瞬间气通红,“——我要宰了你!!”
“你听我说……”
“还有你的曾小山,等着吧!”
直接挂断,文澜气得拨号的手指头都抖,她离了祁琪一些距离,保持个人的独立环境,然后在等接通期间,空着的手不住扶额头,气到晕头转向。
等电话一接通,立即喊“舅舅”。
那边要寒暄一阵,文澜直接免了,立即对他说,“求求您管管蒙思进,他在山城对霍岩动刀动枪,还把曾小山叫来,他又和曾小山混在一起了!”
蒙政益暴跳如雷,表示马上打电话质问,让她不要生气。
文澜只回了一句,“霍岩要是有事,您就不再是我舅舅。”
直接连坐。
子债父偿。
她这威力可要把亲舅舅半条老命轰掉。
一旁的祁琪看得咋舌。
结束通话,文澜试图冷静自己,来回踱步。
祁琪说,“不要担心,没有那么严重,只是右手有纱布。”
“我得去看看。”结束踱步,文澜有了定夺,她得去看看他。蒙思进用“砍”这个字眼,实在太恐怖。
她一想其中那画面,整个人就发麻。
曾小山是什么人,她清楚的很,是家里明令禁止表哥来往的对象。
对方办起事一定心狠手辣。
等摆脱祁琪,又开车出创意园大概几公里后,文澜清醒了。
首先霍岩还能参加酒会,就证明问题真的不大。祁琪的话可以信……
她没必要紧张到那程度,好像他就要不行……
等到一个绿灯后,她拐弯去了旁边的商场。
她在商场底部的进口超市,买了一些营养品,又去水果区挑选他喜欢的水果,霍岩的口味和她差很多,他喜欢微酸的口感,就像喝葡萄酒,他喜欢喝单宁度比较高的,这么想着,她不知不觉又去挑葡萄酒,她还记得他冰箱里很空,食物只有几把挂面,很不像他以前的作风。
于是又买填补冰箱的食材。
买着买着,越买越多,等到站在服装区,替他挑选内衣时,文澜彻底清醒……
你到底在干什么……
她内心问自己,然后看到货架的光面上反射着自己怔然的脸,皎白的、无力的、没有生气的脸。
她手一抖,内衣从手中脱落。
茫然般地转身,几乎落荒而逃。
结账后,手里仍然是一个大袋子,除了营养品和水果,其他都退掉了。
上车。
前往祁琪说的那家酒店。
路上,文澜很奇怪的产生一种心理,他说不定不在那儿了,明明心急如焚,可心里竟然觉得不在那也蛮好……
然后就到了。
下车时,文澜觉得还是不要拎那袋东西,毕竟是酒店,他在工作,拎着营养品像什么样子……
于是,东西也放下了。留在车里。
她孤身一人,走进酒店内部,按照祁琪的指示,来到花园。
酒店很大,她进来没有受到任何阻拦,从大堂出来到主建筑,有一座漂亮的花园,其实说花园,倒不如是绿地,宽阔、设有起伏的绿地,种着适宜的树木。
今晚风大,雷声伴有着闪电,地灯昏暗。
唯独那栋建筑灯光雪亮。
很多人,男男女女,穿着偏商务。
文澜站在落地窗外,脚下踩着柔软的草地,她目光往里面寻找,一开始担心找不着,后来发现自己的担心完全多余。
她的眼睛对他的存在及其敏感,没一瞬就在比较静逸的一隅发现他身影。
他背对窗外,单手垂在身侧,一手捏着酒杯,微侧身体时,文澜甚至看清他手指捏着酒杯时的形态。
那双曾被她形容为亚当之手的手掌,此刻,的确有一只受了伤。
她眸光一晃,抬脚前进了一步,也只是一步,就站住了。
这一步,仿佛对她而言拼尽全力,无法再向前,却也能足够看清,他到底伤得如何。
文澜的眼睛似乎长在他身上。
霍岩穿得比较商务,深色,完美的头身比例,让他站在那儿像雕像,紧实的大腿,劲窄的腰部,背脊肌肉明显,将衬衣撑得漂亮又完整,头部形态标准到可以做艺术生的模板。
气质卓然。
文澜看了又看,确定他在喝酒。
用受伤的那只手,扣着酒杯,和旁人对饮。
风越来越晃,有细雨飘下来。
文澜眼前的发丝开始不断飞舞,晃晃悠悠,有一些遥远的画面忽然生成。
应酬能推就推,在家里吃饭。
不要乱喝酒。
想吃什么都告诉我。
回忆里他的画面真切,真切到比现实的眼前更加真实。
他那时候从后抱住她,突然吓到她,她惊呼,这好像如了他愿,那应该是在八号的庄园里,他悄悄从小门进来,像小时候他父亲做过的那样,提前下班
给妻子一个惊喜。
文澜是被惊吓到,你一点动静没有,她当时这么抱怨他。
霍岩脸上温柔,手臂箍着她腰,然后抬她下巴吻她,文澜骂他,因为灶上做着菜。
他吻了一个空,笑。
她还记得他胸膛的热度,他手掌所到之处的力量,她那时候关心着菜,现在只能靠回忆,记挂他曾经的柔软、体贴,还有那么深的爱意……
她那时候对他要求,应酬最好全部推掉,家里的饭菜养胃。
他当时对她点头,说好。
风无章法似的吹打,文澜发丝迷住眼。
那栋建筑里的他模糊了。
他受着伤,还喝酒。
他胃不好,还喝酒。
又怎么样……
她管不到了。
转身,背对那块玻璃,背对他,文澜离开了。
这时候细雨是真的开始洋洋洒洒。
洒在皮肤上,她完全感受到。
人仿佛重新有了知觉,知道从哪儿来,然后往哪儿去,背影纤弱,却执着的走了。
落地窗内,冷气充分。
隔绝了风雨与雷电声。
“霍岩,你听到吗?”旁边一个人问他。
男人眉目深沉的背对落地窗而立,执酒杯的那只手环着纱布,掌心朝里,朝着自己,在别人看不到的方向,纱布突然泛红起来,那大约是血,红的速度很快。
动了动眉心,他停在唇边的杯沿,往上送了送,喉结微滚,酒液入腹。
转身,先前视线对着的那块镜面柱被抛弃,那里面的景象,由镜面转为真实,一道白影,在树下弱晃而过,不见。
他脸上平静,“……嗯?”声音却有些沙。
旁人笑,“在谈合作,你认为方式怎么样?”
“下次聊,”放下酒杯,他抱歉一笑,“我得提前离开。”
“有事?”旁人关心。
霍岩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
雨点密密砸下。
山城的高温酷暑得到缓解,地面干燥着,被雨点一冲,滚出厚重的灰尘珠,仿佛在给地面退皮,过了一段时间,雨才痛快浇透大地。
车子没开到创意园,文澜就停下了。
雨不是很大,她却看不清路,脑袋一直发沉,然后视线就模糊。
她怀疑是心理作用。
那袋要探望他的营养品也拿不动,就放在车上,可能经过一夜,水果都要坏掉,可文澜也没有办法。
她开不动车,也拿不动东西。
撑着伞,湿透了半边身体,回到工作室。
工作室一片昏暗,只留着门口的一盏小灯。
实习生们在外面狂欢,祁琪先回了酒店,她可能以为文澜也会回酒店,实际上文澜再也不想回万晨,怕碰到他……
当她意识到自己开始避着霍岩时,内心非常难堪和痛苦,但还能撑住。
一个人摸索进工作室,外面雨声隆隆。
文澜突然看到一个黑影,在窗户边。
她的卧室需要穿过创作间,在最里面,那道人影就站在创作间与她卧室间的路上,那道窗户边。
她一开始以为眼花,后来确定是一道高大的人影,当时已经没了特别强烈的情绪起伏,她只惊了一瞬,接着就转身往外跑。
也许真的身体不适,她几乎乱了方向,手中握着收好的伞,全身淋湿透。
她扭头,看了后面一眼。
茂密的香樟林站满道路两旁,从南门来的那条道,是条车道,那人穿着雨披一步步朝她走来,显得气定神闲,游刃有余。
文澜没了往外冲的路,只好往山上,咖啡馆也许还在营业。
跑到一半,突然滚下来,不知滚的位置是哪里,文澜爬起来,满身狼狈又往前走了几步。
然后发现自己被逼到一个旧窄的路。
这个创意园,大部分都是老建筑,包括道路。
这条路上,缝隙满布,雨水穿过茂密香樟顶,打得地面湿透。不时有雨珠跳进地缝,奋不顾身,丧失踪影。
文澜往后退,越退越见不到天日般,那是一个下坡,底下是一条废弃的小路。
她走到了绝境。
雨水打湿她脸部,她需要眯着眸,才能控制视线。
一盏昏暗路灯,照着那个男人。
她是艺术家,对人体,对性别的研究,一眼即透。
这个男人,身材挺拔,很高,穿着深色分体式雨衣,因而比例很不好辨认,但肉眼可见的气质好,他走过来时,没透露一点面容,宽大的雨帽遮住他头部和全部脸。
文澜只看到他颈部一点点皮肤,电闪雷鸣下,那段皮肤近乎惨白,越发可怖。
她往后退。
他往前进。
她很慢,他也很慢。
仿佛在对视,在研究对方,可他们并没有眼神上的交流。
文澜突然感觉到无比绝望,仿佛大雨冲昏了脑袋,她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唯一期待。
那人右手包着纱布,同时也拿着铁锤,小巧头部的铁锤,她也经常用的铁锤,雕塑家需要捶打材料时,必须得用上铁锤,她有很多雕塑工具,不仅于铁锤,可这一刻,仿佛与铁锤有着千年般的纠缠。
她不可置信,眼睛睁大,雨下得很大,她不敢闭眼,怕错过眼前残酷的真实。
是你吗……
她唇瓣蠕动,这么问。
是你吗……
再问。
是你吗……
第三遍问。
那男人没有声音,只朝她走来,握着铁锤,然后慢慢抬起。
一切都像慢动作,或者梦境,但文澜内心的剧痛,却是如此真实存在。
她脑海突然晃过很多人劝过的声音,他为了利益和你结合、现在厌倦了……
“不……”文澜嘴里终于发出声音。
她转身想逃,但是没有逃掉。
那道身影朝她扑来,只一下,文澜就被打倒在地。
香樟叶的落叶在地面形成厚厚的地毯,承托着她落败的躯体。
雨狂下。
文澜半边脸贴着土壤时,脑海模模糊糊想到落在车上的营养品……
她这趟来山城,就像一开始满载的袋子,往里面放了她所有的关怀与期待,渐渐地,这些爱意越来越轻,很多东西被抛下了,到最后,连轻装去见他都不必……
再也送不出。关于她的爱。
这该是你一直期待的吧。
霍岩——
作者有话说:如果没有前文的回忆,怎么能体会文澜现在的绝望?又怎么能怀疑凶手到底是谁?
越乱越好。
半夜更了,久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