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骨刺 丁律律 13074 字 1个月前

第111章 海誓

一步迟,步步迟。

“今晚真热闹,你们夫妻俩先后找来,我这里已经冷清很久了。”和蒙政益离婚后,章舒月一个人住在大宅,自己的儿子蒙思进在外面有自己的房子,偶尔回来一趟。

“这大雨多冷啊,你俩也不爱惜自己。”章舒月坐在沙发里,一身家居服,头发披着,不像白日里要精心打扮,此时,有点憔悴。

霍岩试探地,“您没说些不该说的吧……”

“什么是不该说的?”章舒月无奈,“霍岩,你放过她吧。”

“您到底说什么了?”霍岩震惊,“还是她求证的东西,您全部如实告知了?”

“不仅告知,她还要了证据。”

“什么……”霍岩倒退一步,脸色转白。

“这么多年夫妻,蒙政益以为他自己有秘密,怎么可能?”章舒月冷笑,“他那个私生子,我不想追究罢了,人活到这个岁数,还不知足,累的是他自己,我现在管好自己身体,不给小辈们添麻烦,图一个安安稳稳问心无愧。”

“霍岩……”她语重心长,“你和文文好聚好散,像两年前你做的决定一样,当她没去过山城,你们没有复合过。”

“不可能!”霍岩背脊都弯曲下来,不可置信的眼神几乎祈求般的看着章舒月,“您看着我们长大,您跟我妈妈是好友,不能看着我和文文结束,我没有她不行……”

“不要执迷不悟了!”章舒月生气,“你妈妈为什么不肯理你?因为你逆天而为!”

“什么是逆天?”霍岩不甘心问,“我跟她青梅竹马,本来就该在一起,是别人毁了一切,我只不过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幸福,怎么就逆天了?”

章舒月同情地看着他,“有些事发生了,你们就不可能在一起,现在东窗事发,你让文文怎么接受这一切?你妈妈不理你,也是反对你们的婚姻,你还是执迷不悟,不肯现在放手,你和文文会两败俱伤。”

“您现在告诉我她去了哪里!”霍岩冷笑连连,对任何人不抱希望,“所有人都告诉我不对时,我偏要做,什么对我好,对她好,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

章舒月生气地站起身,连连摇头,“霍岩啊,你知道文文来找我时多狼狈吗?”

听到这句他又软弱下来,整个人像碎掉了。

章舒月继续劝说,“她失魂落魄跑来找我,一声声喊我舅妈,她现在没有信任的人了,亲生父亲、丈夫、好朋友、亲舅舅通通不能信任,来找我这个前舅妈,问我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我无法不告知,无法欺骗她,这样一个善良的女孩子,你们这些最亲的人怎么能如此伤害她?”

“……”霍岩伤心欲绝。

“什么对她好,肯定不是我们任何一个人决定,我能做的就是把我自己知道的毫无保留告诉她——”章舒月大骂,“蒙政益这个混蛋,参与洗劫永源集团,不知悔改,为什么不把文博延在高速上出事的行车记录仪、通话记录毁掉!他拿着这两样东西,除了威胁你,当真没有一点点私心么!其实我这里都有备份……”

“既然知道为文文好要毁掉那两样东西,您该不会都给她听了?”霍岩感觉到自己牙关在颤抖,不是仅存的理智在,他早忍

不住要掐住眼前长辈的脖子。

章舒月无所畏惧地重新坐回,“她要全部过程,不要经他人之口,完完全全事实的本来面目,那两份录音,叫她听了,自己判断轻重……”

她还反问霍岩,“如果不给她听,而借我之口,那么你能保证文文不会怀疑,当时在高速路上,文博延病重,你作为他的司机不是故意拖延救治时间吗?如果她道听途说,是你为了报仇而故意延误治疗,你就是害她父亲成植物人的凶手——霍岩,你现在这境地,还有能量供她怀疑吗!你现在,夹着尾巴做人,不要再刺激她一丝一毫,放手吧!”

“……”霍岩被骂得说不出一句话,满脑海的是文澜听到录音这件事实,这对于她而言,恐怕比单方面听到霍家被文博延所害还要刺激惊险……

那两份录音,是两年前文博延在高速上出事时的记录。

出事前,文澜的足月孩子胎死腹中,当时两个男人斗得你死我活,文博延痴迷于去父留子,处处打压霍岩,最后竟然把霍岩送进公安局。

文澜失去他的消息,情绪不稳定,造成流产。

这种后果,让三方受伤,霍岩后来出来,发起报复,架空了文博延在达延的所有权利,那天夜晚下着大雪,文博延喝了一斤半白酒,在外地非要往海市赶,并且把他人赶走,只让霍岩做他的司机。

两人在雪夜高速路上爆发争吵。当时行车记录仪全程记录,两人谈了霍启源的死亡,永源被如何洗劫,还有和文澜结婚后的四年里、二人你来我往的权利斗争,文博延最后可能自我感觉不行了,打电话给蒙政益,让他提防霍岩,保护文澜,蒙政益因此在电话里见证了两人的全部斗争。最后文博延诅咒霍岩不会得到幸福,并叫他速度开慢一点,直接延误时机让他死多好,这样文澜知道真相就会永远恨他,两个文澜最爱的男人在两份记录里血淋淋争斗着……

曾经他们斗再狠,在文澜面前都会保持最基本人的礼仪,当晚,他俩都像魔鬼……

仿佛大限将至,霍岩脸色煞白,最后问对方,“她,去了哪?”

章舒月惋惜的眼神,“别找了。她有自己的人马,非要两败俱伤?”

意思很明显了,文澜要跟他决裂,已经开始组织人马,不会单独再跟霍岩见面。

他倏地绝望笑起来,然后一言不发地,冷硬离开。

……

深夜。

疗养院。

一个女人湿着一头凌乱的黑长发,沉默地站在病床前,她身上衣服基本都是湿的,不知谁给她披了一条大围巾,就这么摇摇欲坠挂在两肩,好像不在意寒冷,只发怔似的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老人。

是的……

曾经叱咤风云的文博延已经在病床沉睡两年之久,并将一直沉睡下去,如果那些机器没有离开的话。

站在他床前的,正是他的宝贝女儿。

他太太去世前,抑郁症严重,虽如此还是给唯一的女儿留了后路,骗文博延做了结扎手术,那时候文博延不知是自大,还是真有点心疼太太,随口就应了她的要求,没想到多年后,当想要子嗣的心愈演愈烈时,却发现此生再不能生育,永远只能有文澜这么一个独生女,他的商业王国不得不依附女婿时,文博延悔不当初。

为了不让财富外流,他曾想控制文澜怀过的那个孩子,那是个男孩,得知性别时,文博延高兴地一夜没睡着,只要霍岩消失,这个孩子就完全属于文家。

为此,他让文澜付出惨烈代价,失去了一个已经足月的孩子。

“拔。”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机器人,毕竟没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大冬夜浑身湿透而不去换衣服,麻木毫无知觉地仿佛已经没必要保暖。

她就这么冷硬地下了命令。

一瞬间,床两侧的医生们,机械地动作着,随着滴滴的仪器声,一个接一个消失,到最后一个心电图发出平缓的长音,宣告躺了两年之久的文博延今夜去世。

所有仪器失去电源后,房间一下子狠狠寂静下来,像是身处外太空。

文澜不仅听不到代表文博延活着的仪器声,还有自己的心跳也仿佛随着那些仪器断电而消失,她呆呆站着,对床上的亲生父亲行最后的目送,原本冷硬表情忽然出现波动,“他活过来了!”

这一句,将院长吓一跳,“文小姐,文董事长已经过世,节哀。”

“不是的……”文澜忽然慌了一样,蹲下来,手指颤抖地指引旁人看文博延的手,“我看到他手指动了!”

不等旁人回答,她径自激动起来,“爸爸!你醒了!爸爸!”

“文小姐,这是躯体正常延迟反应,您父亲脑死亡两年,早不能救活,抱歉,节哀!”

“不,他有反应!”文澜忽然朝医护大叫,“——抢救他!他有反应了,快抢救!”

“文小姐……”

“爸爸——”文澜忽然嘶喊一声,然后泪如泉涌,“爸爸——”

文博延沉寂着脸庞,再也不可能回应。

文澜握着他最后有反应的那只手,哭得浑身颤抖,围巾从她肩头滑落,她崩溃地摊在床前。

这一刻,她才像个正常人,而不是深夜叫来医院的人,告诉他们,她决定放弃自己父亲的治疗。

明明她先前是个很固执的人,一定要用仪器保着自己父亲的命,她一直相信有奇迹的,突然现在就不再信奇迹,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院的人不敢过问。

这一晚,文澜不是单打独斗,她带来了自己在达延的要员,身为董事长的她,没有惊动集团总裁和现任高管们,喊来的都是平时默默无闻又在股份里占举足轻重地步的元老们。

“不要给我的父亲办丧礼,除了在场几位,任何外人不要通知,明天早上,我送我父亲上山,过后,再对外发讣告。”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这些人无法插手,文澜多年不管集团事务,忽然就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文博延在商界是位举足轻重大人物,如今连个丧礼都没有,不免叫人唏嘘。

痛哭一场后,外面雨也已经停了,文澜先派人到外面给自己取了丧服,一件纯白的羊绒裙,加一件黑色大衣,她的首饰全部在那边家里,去办事的人以为她要面对外界吊唁人员,特意给她买了简单的珍珠耳钉,让她沉闷的装扮有一点点生气。

早上,墓园青青草地和松柏在冬日中仍富活力。一座座墓碑却显得那么肃穆。

文博延去世的消息几乎密不透风的进行。

等他骨灰深埋,才陆陆续续有车辆急急驶入。

文澜在保镳的簇拥下,率先打伞先走。

黑色的大伞,冷硬的钢的手柄,搭配着她苍白的脸和通红而冷漠的眼,将她从凉亭走过的侧影,勾勒的绝美而虚幻。

最先赶来的男人,在另一行道、往上

赶的台阶上对她惊鸿一瞥,一时望眼欲穿。

文澜坐进车内,没理外面混乱,吩咐司机走。

车子往她的新住处行驶。

“文董,有车拦我们。”不知过了多久,前排保镳忽然提醒——

作者有话说:大家支持哪种?一开始就不和文澜产生交集,还是像霍岩选择的这种?

第112章 海誓

文澜冷冷睁开眼。

这是一条海滨公路,一侧临海,一侧是因旅游淡季而紧闭大门的咖啡馆,夏天时,这条路热闹非凡,游人沿着海滨走来,和这栋孤立在海边的建筑合影,配上夕阳,点缀咖啡,好不惬意。

冬天的海市露出獠牙般,冷到旁的城市开春,这里还裹着棉袄,几乎没有春天,可见冬天的寒冷。

这条路被海风刮着,人迹罕至。

从墓园过来开了半个小时,文澜隐约记得当年霍启源下葬那天,她坐尹飞薇父亲的车子,经过这里,在这边停靠休息了一阵,当时她太累了,连轴转了几天,就在车里睡着。

尹华阳和霍岩在这里商量集团事务。

那时候她一睁开,从车窗可以看到飘在海上堆着五颜六色集装箱的货轮,一艘又一艘。

此刻,海面雾蒙蒙,清晨骤冷,前后方的路面好像还是一层湿的。

文澜收回视线,再次闭眼。

“您待着不要下去。”副驾的魁梧男人是退伍军人出身,精干有力,声音沉稳而严肃。

文澜没吱声。

于是,耳朵里立刻响起副驾下车的动静。

两辆兰德酷路泽一个开道,一个殿后,文澜在中间轿车上,在人迹罕至的清晨,从墓园回来的路上,特意挑了这段路对她动手,处心积虑。

除了她的司机没动,前后车的安保大约全部下车,霍岩不知道带了多少人,没多久,顶着她车门不准旁人靠近的首席特保就被打翻在地。

司机慌了,想挤开前方停着的拦截车辆,又实在被堵得严严实实而放弃,往后倒,后面顶着一辆劳斯莱斯和两辆陆地巡洋舰,劳斯莱斯的车头被撞得哐当响的第二下,司机就一声惊呼,整个人被暴力拎下车。

然后,一切就安静了。

除了寒冷冬天清晨的海边飘着的水雾在活动,似乎一切都停止运作,那些被打倒的人,躺的躺,坐的坐。

他的人张牙舞爪、电光火石间就控制局面。

文澜处于绝对下风。终于轮到他上场了,扔开仍然顶着她门但已然半躺在地上的首席特保,文澜耳朵里听到他的声音。

那种带着恍如隔世陌生感的磁性音调喊她名字。

“回家。”

隐隐约约是这两个字。

她觉得恶心。

睁开眼睛,连一眼都没有看他,好像就在等这一刻,等他嚣张跋扈找上门,给他狠狠一击!

托他的福,文澜从有过这东西以来,就没对真人使用过,太疯狂了,她的第一次出手,竟是她曾经的爱人——发誓要永远跟他相守的爱人!

电流送出去那一刹那,文澜感觉到自己的手心一阵发麻,电流产生的颤音在狭小的车厢里恐怖回荡,霍岩直接被弹出去,捂着胸口位置猝不及防往后摔,要不是他的人扶了他一把,不知道要狼狈成什么样子……

文澜这时候才下车,并握着那把电击棍,朝他虎视眈眈举着。

车外空气比车里清爽多了,清晨海风吹起她的头发,长长的往后扬,她的大衣角也往后荡,她的裙摆无一不在往后,她整个人像风中的雕塑,表情愤怒而有格调,气质张扬而不凌乱,她是冷酷的。

他被电得几乎佝偻在一起,但是没有哼一声,很快就抬起头看她。

他们视线对上。

文澜看到他隐忍着疼痛惨白的脸色和满眼的不可置信与伤痛,而她冷酷地看着这一切。

路面、车旁倒了不少人,有她的,也有他的,他从人数上战胜了她,但是文澜不会让他一赢到底。

这么对峙着,一句话也不愿跟他讲,她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就是滚开。

别碰她。

“文文……”霍岩被人扶站起来,然后,又跪下。

就在她脚边,她的武器顶着他脑门不足十公分,他请罪下跪,“回家吧……”

文澜冷笑着,不曾动摇,但是,下一秒,她猛地被击中后脖颈,几乎瞬间,人就软了下去。

如果说震惊,霍岩比她还震惊,形势突变,他伸手猛地接住她矮下来的身体,扣在腰部,将她搂进怀里。

文澜像安静的睡着,脸上没有半点痛苦,一张精致眉眼的脸庞软软的靠在他胸膛,长发有些凌乱,霍岩怕压痛她头皮,先替她顺了顺,才抬头怒瞪着罪魁祸首。

“没办法了……”年轻气盛的李泽宇一脸尴尬又不得不出手的变扭神态,那劈文澜后颈的手掌还举在那里,在霍岩的怒视下,才后知后觉拿下。

他心里想,你都下跪了,多少人看着,她继续不走呢?

“这是最快的解决办法……”李泽宇一脸愧疚的强解释。

旁边那些特保一个不敢吭声,心里却都佩服李泽宇,旁人谁敢对老板跪下来求着的女人下手呢。

文澜身边的人则恨死了这一幕,但毫无还手之力,就眼睁睁看着原本还强势的老板突然被拿下,形势逆转。

海鸥成群结队地的在海面飞行,部分落在岸边蓝色护栏上,叽叽喳喳看着这一幕。

霍岩将人抱在怀里,像失而复得的宝贝,他心里默默不断喊着她,可惜,文澜到底什么时候会恢复对他的回应?她每每都是对他有声必回,顺从安抚了他三十几年。

“今天为什么不了?”他几乎颤抖地在轻轻问,虽然身边很多人,刚经过一场混战,乱七八糟,但他的世界又好像很清明,与外界真正的与世隔绝,他怀里搂的是她,脑子里想的是十几年前霍家遭难,她亦步亦趋守在他身边的稚嫩样子。

“太久了……久到我们开始兵戎相见?”这一刻的心痛,难以与外人道。

……

当文澜再一次在同样一张床上醒来时,惊得半身冷汗。

原本计划是,今天就该有新的住所,新的床铺,绝对不会再回来了。

她惊恐地起身,掀开被子,没有任何停留就跑。

身上穿着睡衣,曾经熟悉至极,现在只是厌恶,到底谁给她换了睡衣?

一想到被他碰,文澜就像热锅上蚂蚁,愤怒而烦躁。

她快速下楼,然后,在灯火通明的大厅,看到敞开式厨房里,他系着围裙的背影。

惊怔住。

夜色浓稠,像化不开的巧克力,诡异着密不透风般直叫人难受。

呼吸起伏加剧,文澜惊惧站着。

他在灶台前忙碌,穿着柔软的银灰色家居服套装,身上的围裙是女款,文澜使用过,没有回身,像背后长了眼睛,“过来吃饭。”

文澜这才看到餐桌摆了好几道菜,都热气腾腾着,菜色很丰盛。

在她睡觉的期间,他掐着时间准备好晚餐。

文澜待在原地不动。

霍岩回身,端着一道热菜上桌,殷勤地拿好碗筷,见她不动,过来喊她,“不饿?”

他的表情像那晚给尹飞薇煮家常菜一样,自然又无懈可击,但是在没看到那一幕前,他在文澜眼底就是个只会打开酒柜的厨艺小白,而不是忽然变出一大桌子菜,喊她过来吃饭。

她说不出话,只是表情惊愕而僵滞。

他伸手拉住她手腕,将几乎反应停滞的她成功带到餐桌。

“都你爱吃的,”他热切地看着她,“以后想吃什么,都我来。”

文澜几乎不敢看那些菜,那些菜越豪华越成功,越是往她心上插刀,结婚七年多了,不晓得他会做菜……

此时此刻,他越展示这些,她越大发雷霆,文澜抬手,闭着眼,随意地就拂了一道。

餐具碎裂的脆响,在整个空间震荡,文澜感觉那些上好的骨瓷餐具碎成白色瓷雨。

接着,她又拂了第二道、第三道……

“别烫着自己。”他声音平平静静,到汤盆时,提前把东西挪走,不让她动了。

然后,抬眸看她,“你甚至可以像早上,再电我几下,只有一点你要明白,我们的日子照过。”

文澜想骂他你哪来的自信,但是死咬着唇,就是不愿破功跟他讲一句话,掀完自己能掀的,她转身就往外冲。

这栋法式庄园,曾经是她的魂牵梦绕,度过了无比曼妙的童年与青春期,但是,她在这里失去过一个孩子,现在又失去了自己,她无比恐惧再回到这里。

冲出厨房小门时,她看到冬日仍然绿草茵茵的广阔草坪,也看到正对着厨房小门的车库,这间厨房,曾经是全家人的欢乐地,小时候,每到晚上,她就会守着何永诗在厨房里快乐地等霍启源的车子开进大门,停进车库,一切格局都没有变。

她此时冲出来,却再也不能像小时候,只要有足够多的人来哄她两句,她就回头兴高采烈的坐回去。

她永远不能再回头!

“滚开

——“夜色深深,草坪上地灯一个接一个亮,文澜赤着脚,踩过满是寒雾的小草,踏上冰冷刺骨的路面,那些散布在院墙下守着的人员一个个朝她收拢靠近过来。

文澜直接就被团在包围圈里,她不管不顾往前冲,要顺着大道走到门口去,但是那些人像蚂蚁一样,往她这块落单的食物上越聚越密。

他把这栋宅子搞成铜墙铁壁似的包围起来了。

“姐……”打头的是李泽宇,一脸内疚的边往后退,边步步不退。

“别叫我——”文澜愤怒着,一步步朝他逼,好像无论前进多少步,李泽宇那里都不会少一步,即使他在往后退,但又步步没退。

那些人真的像蚂蚁,将她包围。

文澜痛彻心扉,终于落下泪,她的脸在大门高高的光线下,莹润而洁净,像颗挂了泪的珍珠,如此令人心怜,她在想,眼前的这个男孩,跟霍屿多像啊,如果霍屿没有失踪,而是出现在她面前,会不会跟李泽宇一样,在早上那样给她重重一击?

“姐……”快到大门了,李泽宇明白已经不能再退,倏地停了后退的脚步,伸开双臂,将她一拦,“对不起……”

“闭嘴!”文澜泪眼婆娑,此时真的好怕眼前人就是霍屿,如果是霍屿,她该怎么面对他们兄弟俩的联合,“——让我走!”——

作者有话说:上次可以存很多章稿的,但我卡住了,停在上章直接休息了好久,直到更新期间,没有新的章节出来,然后头又痛了,掉头发什么的,真是对这篇文爱恨交加,确实给我带来很多身心负担,但是又停不下手,今天早上一杯咖啡,两个窝窝头,不管孩子,不做饭,硬逼自己一个白天直到晚上九点半(真相是,这两天股市大涨,我刷了一天股市,无心码字哈哈哈哈哈哈哈)才开始准备痛苦的码字,因为卡许久嘛,开始就痛苦,但是,不知怎地,早上虽然摸鱼,但理了理细节,九点半后写得好顺利,对这篇文又激情似火,后面暂时没有卡的,明天起绝对开启快乐码字时光,对不起文文,虽然很虐你,但股市大涨加不卡文,我现在就好兴高采烈,完全没有写虐文的资格好像,哈哈哈。

第113章 海誓

“文文!“对峙焦灼间,黑色大铁门外忽然传来救兵的声音。

文澜从人缝间望出去,看到穿着一身醒目白色衣服的蒙思进,他两手拉着大铁门,试图扯开锁链,脸上表情愤怒且焦急。

“表哥——”文澜一瞬间提了底气,要冲开李泽宇,李泽宇不敢实际拦她,只伸着手臂,与她有一段距离的往后退,眼看就要冲开,她忽然拦腰被一条铁臂扣住,她绝望一声呼,对方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她从奔向自由的方向扯回。

夜色漆黑,寒冷海雾笼罩。

文澜在对方一条手臂中挣扎,奈何纹丝不动。

“霍岩——到底在干什么!”蒙思进气得几乎尖叫,单手指里面,“她醒了——快让我见她!”

原来在文澜昏睡期间,蒙思进就已经多次找上门,文博延突然去世又没个葬礼连亲戚都没通知的就下葬了,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他迫切需要跟文澜沟通,到底发生什么,“你放开她——”

从早上就没成功踏进这栋宅子,直到此时此景,他已然差不多了解,一定是他们夫妻间出了问题,“你这个畜牲——放了她!”

蒙思进直接开骂,气得在外面上蹿下跳,甚至要爬门,而大门口守着的安保就冷冰冰的看着他爬一半,然后动手直接朝他展示高压电击棒,蒙思进颤颤惊惊跳下来,不可置信瞪着眼,看看安保手里的警告式武器,又从人缝里看霍岩的脸。

那张英俊的脸,一点人情不讲,整个身形就冷漠异常,对蒙思进的出现别说亲戚的待遇,更像是防贼,那眼神轻轻递过来时像有千万斤重的压迫感。

然后,落回视线,仔细盯着文澜,在蒙思进眼里看来,他看文澜的样子就像是看着闹脾气的小动物,她是如此弱小,在他一条手臂下就逃脱不能,他另一手抄起她的腿窝,将她打横抱起,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屋子里走。

他手下那些走狗,一部分随即护送他回屋,一部分彻底放开手脚般的对着蒙思进虎视眈眈。

“我的老天!”蒙思进这一瞬间,大脑像是要宕机,他看到文澜甚至没有穿鞋,她在他怀里挣扎、惊叫、并且用可怜的眼神不断朝他发出求救。

“霍岩……你……”蒙思进气得讲不出完整话,百乱之中,忽然想到报警,110拨出去的那一刻,他忽然又停止行动,改为打电话给欧向辰。

文博延去世匆忙被下葬,已经人尽皆知,欧家也不例外,早上不知道多少人赶到公墓,要见文澜,要听她讲到底发生什么,欧向辰就是其中之一,蒙思进跟他在公墓碰了面,但都没见到文澜,听说文澜已经回到庄园休息时,他俩一起找上门,那时候只有安保在门外打发他们,不仅文澜没见上,连霍岩的面都没露,当时单纯以为是事情多,霍岩在忙善后,现在看来,他不是在善后,他是在绑架、囚禁她。

“霍岩疯了……你快来!”

“他怎么了?”欧向辰惊诧。

蒙思进看一眼庄园里肃杀的气氛,一边声音颤抖,“把你在警界的重要关系带过来,霍岩现在疯了,什么都干得出来,不像怕警察找的,你找一个能压制他又不彻底撕破脸的人过来,速度!”

结束通话,欧向辰不到二十分钟就带了人过来。

白天来时,庄园里安保多只以为是事情突发,需要维‘稳,晚上再看,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他们的确在维’稳,维的却不是旁人,而是真正要帮助文澜的人。

欧向辰脸色发白,焦急又无措地盯着院子,一时几乎没了主意。

“你们开门——”蒙思进不断撞击门锁,表情已经接近凶悍,“让你们主子出来——今晚见不到我表妹,我就把这里冲掉,比人多,我不仅有私还有公,你们看着办!”

李泽宇隔着黑色铸铁门,冷冰冰回应,“这是他们夫妻间的事,走公尽管走,看谁掰扯过谁,走私,我就在这里,来吧。”

“你小子——”蒙思进怒目圆睁,“别以为顶着霍屿的脸就把自己当二少爷——你他妈——给老子开门!!”

小小年纪的李泽宇根本没把三十几岁的蒙思进放在眼里,有些人年长只是年长,除了老一无是处,蒙思进就是这种年纪越大越和蔼可亲的人,而有些人哪怕年轻时恐怕也不需要年岁的加持就气场十足,李泽宇从前是个不着调的混混,后来跟了霍岩,耳濡目染,锐不可当 。

于是这一晚,李泽宇带着人隔一道铁门,与蒙欧两家的少东家对峙整晚,而丝毫不见颓势。

反而蒙思进年纪大了,不经熬,到早上时,整个脸色被掏空般,加上情绪的失控,他脸白的跟鬼一样。

欧向辰急着在门外团团转,也曾发动所有关系,让那些关系试图去联系霍岩,但是无一例外,没有一道关系能跟霍岩沟通上。

他两口子像彻底失联一样,哪怕近在迟尺,也窥探不到丝毫。

天亮起来,是个晴天,海市的冬天清晨即使晴天,也雾蒙蒙,太阳试图从厚重海雾中探出来,但也只是稍稍有些光晕给人以希望般的挂着,而不知道需要多久,才能彻底出来。

海风刺着每一个人的脸,经过一夜的对垒,所有人都冰冷冷的像尸体一样。

终于,当太阳从浓厚海雾中全力探出一丝丝头部,庄园大道上驶来一辆车。

霍岩出来了!

外面的人都确定是他坐在车里,虽然深色窗户见不得内景,可除了霍岩谁能得到李泽宇的优待,他带着人开道,将铁门打开,又将蒙思进的人截挡,让那辆劳斯莱斯顺顺利利开出庄园。

蒙思进瞠目结舌,他看到那辆车车头被撞过的痕迹,显然,在这一夜前,文澜就已经跟他对峙过,于是,更加暴躁地吼,甚至差点动手,叫人把那辆已经驶过去的车撞翻。

是章舒月的出现,控制住了局面,“你,现在立刻去达延,那边情况比较大。”

作为对事情前因后果一门清的长辈,章舒月已经淡然,哪怕文博延“被”突然去世,她也没有半分惊讶,而只是对夫妻两人间即将到来的两败俱伤,深深担忧。

她出现在荣德路八号的门前,和多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看热闹老邻居们顶头碰,在蒙思进做出更大的阵仗前,心平气和劝儿子,“去吧,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文文在里面,我要接她出来!”霍岩走了,李泽宇就不足为惧,大不了打进去,群龙无首,那就是一盘散沙,他有信心接文澜出来。

“你傻,”章舒月苦口婆心,“达延,有重大状况,你盯住达延,就是帮文文守住后路,没看到霍岩都已经过去了,你还守在这里干什么?”

“是调虎离山吗?出了什么事?”蒙思进这会儿听进劝了,可表情仍有不甘心。

“我不知道具体,但是你爸爸一早打电话来骂我,肯定是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问题,别耽误了!”

“这老东西还敢打电话来!”蒙思进骂骂咧咧,心不甘情不愿要吩咐欧向辰继续作斗争接文澜出来,但是章舒月忽然一句话就把欧向辰弄走。

“回去看看你们欧家什么情况吧!”

欧向辰立即惊愕,有蒙思进前车之鉴,也不多问了,直接撂下了队伍就往回跑。

蒙思进没办法,只好把群龙无首的队伍一起带去达延。

达延总部大楼是海市城市天际线的组成部分之一,也是最高建筑,气势如虹。

这样一栋大楼下面,承载着多少权利与义务,难以计算。

清晨,员工们惶惶不安,好像在一个夜晚的变化下,集团就有了不可描述的灭顶之灾……

内部都在传闻,老董事长已故,新董事长闹婚变,总裁权利岌岌可危,而马上九点钟开盘,股价必将暴跌。

霍岩当了达延四年副总,三年多一把手,在集团内部势力固若金汤,而外部也认他的手段,如果他的位置受到威胁,达延必将发生灾难。

“总裁来了!”所有高管聚集的大会议厅里,有人在门口通报一声,接着里面的窃窃私语集体停止,像按了暂停键,一时目光全部往门口涌去。

那个男人在两位秘书的开道下,从外面走入。

穿着打扮和平时无异,气质非凡,他这个人,靠脸和身材就揽一大票追随者,更何况人格魅力。文博延在时,花边绯闻一大堆,是著名的强干而令人惧怕的形象,而他的继任者,是翁婿两人斗争下的胜出者,年轻稳健锐不可当。

当时文博延出事没多久,女儿女婿就闹婚变,达延实际上已经挨过一次巨大动荡,但那次的动荡,只是外部的看法,对内部而言,是霍岩上位,老的势力收山,新势力如日中天,即使他远去山城,也不曾脱离对总部的实权控制。

这次,大家都惶恐的是,新董事长的态度,她到底在干什么?一大早,在毫无预判的情况,忽然来了一批陌生势力,堂而皇之进入总部大楼,进入最大的会议厅,忽略掉总裁的权利,直接宣布开内部大股东会议,那些不常露面的老董事一下子集体出现,连前任总裁韩逸群都报道。

面对这阵仗,最后一个被通知而来的现任总裁显然被动。

“霍总。”那群陌生势力的打头人物是位胸前戴着国徽的精干男人,见霍岩,他友好的打招呼。

这位的身份鲜为人知,但显然,这厅里的重量级人物都晓得他什么来头,正是海市人民政府一把手宋书记的大秘。

霍岩面无表情,没有接下这一声招呼。

“唐突,”这位大秘书心平气和,“受文澜女士所托,我代表宋书记海市人民政府,与另外两家,中国妇女儿童基金会、全国青年企业家互助协会共同,在今天接收文澜女士所赠与的达延集团百分之四十一股权。”

“什么——”像突然的一阵山崩之响,会议厅哗然。

那些密切关注事态站着的高管们瞬时失态,脸上表情来不及管理,所有人都惊呆。

那些坐着的人,大概是为数不多的知情人,他们都面目严肃的坐着,一声不吭。

以陈大秘为首,另外两家受赠与单位都表现了极大的礼貌与克制,对着霍岩说,“希望霍总配合。”

“配合什么?”集团高管们如梦初醒过来,纷纷脸都不要,大喊大嚷,“让文董亲自宣布!你们是什么人,达延又是什么无足轻重小企业——任你们几句话糊弄!”

“让文董出面!”

“请文董出面!”一下子群情激奋。

坐了半天不说话,前任总裁韩逸群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他这动作十分突兀,毕竟三年前,他还是文博延的得力干将,是达延正儿八经的总裁,是翁婿之争中的老势力失败后,他才溃走山城,但是无论如何,今天这个场合,没他拍桌子的份。

“韩总!董事长捐掉百分之四十一股份的事,要召开集体股东大会决议,她不参与集团经营,不晓得股权变更的轻重,这件事无论如何得文董亲自出面跟大家解释!”

“要她解释什么——”忽然推门而入的一道高昂声音,像是嫌场内气氛不够混乱,专门添油加火来的,伴随飞扬跋扈的步伐,那声音的主人带着大批人马蜂拥而入。

今天的达延像是乱成一锅粥,连蒙思进这样的外部人员都能带着一大帮特保冲上会议厅。可想而知,接下来还要发生多少离谱的事。

“小蒙总!”霍岩的副手一脸火冒三丈,“你怎么带着人跑上我们的内部会议?”又对着自己的秘书吼,“底下人都是吃屎的——达延还没有易主,叫他们掂量掂量自己分量!”

那秘书战战兢兢,“我马上带人上来!”

为时已晚,蒙思进上来就不会轻易走。他皮笑肉不笑地大咧咧站在场内中央,先仿佛千刀万剐般剜了霍岩一眼,再扫视一圈,对着刚才的实权副总呛声。

“程副总好样的,身为董事长还要给一个副手解释,你牛逼坏了,把达延当你自己家了?”

“口舌之争无益,小蒙总,你要明白,我是在为集团几万名员工,和大大小小数不清的股民发声!”

“发什么声——”蒙思进不管不顾反正是通骂,“达延不姓霍,别跟着人家几年就忘了谁是主子!”

“你话太难听!”程副总好像要把他当一个浪荡公子,“请你立刻离开!”

他的出现对局势无益,只会增加混乱,没人比小蒙总更会搅局,现在是达延生死攸关的时刻,哪有精力跟他应付。

蒙思进不依不饶骂,“难听也得听着,你们这些霍岩的走狗——文澜是第一股东,拥有百分之五十一股权,马上跟你们的霍总离婚,看清形势的现在站队不晚,别给脸不要脸各位!”

这话落,场内再度窃窃私语,人声密集,也不知道具体讨论些什么,但显然,大家都崩掉了,不晓得方向,毕竟风暴中心的现任总裁一句话未发,如此沉得住气,安静到可怖,大家心里也就更没底了。

“她刚才通知要捐掉百分之四十一股份——请问小蒙总,您妹妹哪里再来的百分之五十一?”

“等会儿……”蒙思进夸张的掏掏耳朵,表示没听清,嘴里含糊,“捐掉百分之四十一……”没等他表演完,突然念到这里的时候,他一个激灵,如梦初醒,眼睛一下瞪老大,“——你说什么?”

程总要被他气出心脏病来,脸色煞白指着他,“您的表妹决定将百分之四十一股权赠与海市人民政府、中国妇女儿童基金会、全国青年企业家互助协会这三家——请问她手里剩下的百分之十,跟霍总旗鼓相当,怎么行使最大股东权利?”

“不可能吧……”蒙思进一下子真傻

了,凌乱程度不比场内其他高管弱,于是搞了半天,他自己什么情况都没摸清楚,进来就是吵。

一时议论的声音不绝于耳,蒙思进也没了气焰,一时傻愣愣地开始自我消化信息。

文澜,上任董事长的继承人,拥有过半股权,绝对的权利掌控者,婚后,由自己丈夫出任总裁,行使实为董事长的巨大权利,忽然之间,她要收回给总裁的无限权利,并将这股权利转移到海市政府、妇女儿童基金会加青年企业家互助协会这三家集体单位,她充分考虑三家单位的性质与意义,毫不犹豫地就捐了。

“……天……”蒙思进又在叫天了,只不过是很小声,在众人议论浪潮下几不可闻,他内心几乎地动山摇,文澜捐掉了百分之四十一,这是什么概念呢——

就是这三家集体单位,未必都吃得下这百分之四十一!

庞然大物的捐赠!全国首善!第一傻的大善人!全球都独一份的大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