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决定
南希拧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不是梦。
“你,你们……”她感觉舌头有点打结,脑子嗡嗡响,像被塞进了一群蜜蜂。
电光石火间,一些被忽略的细节窜回脑海,清晰得骇人。
之前她就觉得奇怪,这个老板娘似乎无所不在。细高跟服务生是她,摩托骑手是她,扮演红发女鬼的也是她……精力好得简直不像话人。
一开始,第六感告诉她,张笑远的小团伙有三个人。但后来,她亲眼见到了老板娘,又觉得或许真是她一人分饰多角,虽然心底那丝违和感始终没散。
现在,这张与老板娘一模一样的脸,让所有零碎的疑惑有了答案:
不是一个人精力过剩,而是根本就有两个人!
她最初的猜测是对的!
旁边,那个系围裙的女人见南希一脸震惊,开口:“别紧张,这不是灵异事件。”她顿了顿,语气像是在介绍今天的天气,“我们就是普普通通的双胞胎而已。”
老板娘孙红放松地抬了抬下巴:“嗯哼,我是姐姐,名字你知道了。”
系围裙的女人:“我是妹妹,孙紫。”
南希还是说不出话,脸上颜色变幻莫测。
张笑远清了清喉咙,打破短暂的安静:“不好意思,刚才我没说完,我师姐,其实有两个。之前和你交过手的,也是她们两个。我们之前都在龙虎山跟着师父学艺,下山后,由我为首,组建了现在的团队,团队名为‘破晓’。”
他扫过南希,又补充说,“不算你的话,目前‘破晓’共有六人,除了你见到的我们三个,另外三人在外执行任务,以后有机会,可以介绍你认识。”
南希嘴角抽搐。
学艺?龙虎山?师姐师弟?破晓团队?
她听着这些词,只觉得越来越离谱,像是一下子闯进了某个武侠剧或者奇幻小说。
疯了,真是疯了!
之前那点被帅哥邀请的好奇感,瞬间被巨大的不真实感淹没。
这浑水太深、太怪,她可一点都不想趟!
“那个……哈哈哈……”她干笑着,声音有点飘,眼珠快速瞟向门口,脚下也悄悄挪了半步,“我突然想起来,我男朋友给我做了饭,老母鸡炖蘑菇,大补!他脾气不太好,我要是去晚了,他得跟我急!那个,再见!各位英雄好汉,不用送了!”
话讲得快,像机关枪扫射,她几乎没给那三人反应的时间,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转过身,拉开门冲了出去。
“砰”地一声,玻璃门关上了,南希的脚步声迅速消失。
全羊馆陷入寂静。
孙紫用抹布擦擦手,漫不经心:“笑远,你不去追?”
她的眼神像是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公事。
旁边的孙红嗤笑一声,玩味地瞥张笑远:“你看他什么时候主动追过女人?都是别人追着他跑。”
“这个不一样,我看得出来。”孙紫的视线也落在张笑远身上,“你不是惦记她很久了吗?费这么大周折,怎么关键时刻放手了?”
张笑远脸上没什么表情,看不出喜怒。他望向那扇仿佛还残留着南希惊慌气息的玻璃门,声音笃定:“她会回来的。”
*
南希几乎是一路跑着冲回车上的。
她手忙脚乱地发动引擎,一脚油门踩下,切诺基窜出去老远。直到车子跑了好几条街,那种荒诞的不真实感还裹挟着她。
她用力摇摇头,试图把匪夷所思的信息甩出去。
她想,一定是张笑远联合双胞胎在耍她。
想着想着,脑子里突然冒出一真一假两块白玉佛。
她便又想,经这么一出,白玉佛该不会也有什么问题吧?
越想越不安,她立刻减缓车速,靠边停下,掏出摩托罗拉,拨通了刘总的号码。
“是我。”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常,“前几天锦华典当关门了,今天呢?那个小王回来了吧?”
“回来了回来了,王主管说家里有点儿事,刚处理完。”刘总回答得很快,背景音有点杂,“下午我帮你把白玉佛交过去了。”
“哦……那个人,没说什么吧?”
手机被南希握得很紧。
刘总:“没有啊,能说什么?你放心,一切都很顺利!王主管说你改天有空去找他拿报酬就行。”
南希绷紧的肩膀松下来一点。
看来东西没问题,是真的……
或许真是自己想多了……
她挂断电话,控制住凌乱的思绪,重新发动车子,调转车头,朝锦华典当的方向开去。
这一趟,一是为了拿报酬。
二是,上次交蓝宝石的时候,小王明确承诺,完成强制任务后,就会把跟她身世有关的信息给她。这件事,像根小小的刺,扎在她心里很久了。
切诺基很快抵达锦华典当所在的老街。
路边堆着垃圾,略显破败。
南希远远望去,典当行拉着防盗铁门,门口也没亮灯。
她心里疑惑,停好车下来,走到旁边一个摆摊卖水果的大妈面前,问:“阿姨,典当行这是关门了吗?”
大妈正嗑着瓜子,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嗑:“哎呦,不巧啊妹妹,刚关门,也就五分钟前吧,你要是早点来就好了。”
南希皱眉:“这么早?天还没黑透呢。”
“人家典当行和银行差不多,要是黑透了再关门,那还成?”大妈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南希想了想,认为有道理,决定明天再来,早点儿来。
第二天,她提前俩小时到达,没想到,锦华典当依旧大门紧锁,防盗铁门冷冰冰地盖着里面的玻璃门。
卖水果的大妈看到她,主动开口:“诶,妹妹你又来啦?唉,小王又是刚走没多久,我看表了,差不多又是五分钟吧,你说巧不巧?”
巧,巧的诡异。
南希心里的疑惑像藤蔓一样开始滋生。
第三天,她发了狠,特意起了个大早,九点整就准时赶到锦华典当门口。
这个时间,按理说该开门营业了。
结果,铁将军把门,典当行依旧被锁得严严实实。
卖水果的大妈似乎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个……妹妹,真是,又是刚走五分钟……我这刚出摊就看到小王锁门走了……”
南希看看紧闭的大门,又看看腕表上刚刚指向九点的时针,一股混着不安的火气猛地窜上来,几乎顶到了她嗓子口。
“阿姨,”她努力压抑火气,“小王今天还回来吗?”
“哎,这我可说不好喽,他走的时候又没跟我讲这个。”大妈摇头。
……
南希倔脾气发作,索性不走了,回到车里,抱着手臂,死死盯着锦华典当,从阳光熹微等到日头升高,再到光线斜照,最后太阳西落,那扇防盗门就像被焊死了一样,再也没被拉开过。
期间,有几个零散的路人过来张望,又失望地离开。
南希心里的不安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憋着一肚子怒火和疑虑,再次掏出手机,打给刘总。
电话一接通,她没等对方“歪”完就劈头盖脸地问过去:“锦华典当最近为什么总关门?这都第三天了!玩我呢?!”
刘总愣了下,也冲电话喊:“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让关的!你有火也别冲我发啊!”
“你就没有那个小王的联系电话?或者家庭住址?总有个能找到他的方式吧!”南希压火追问。
“小张,你开什么玩笑?”刘总诧异,“这么多年了,规矩你不懂?不管是做任务还是领报酬,只能人到典当行,面对面交接,绝不能电话联系,你又不是新人,还要我重复这些?”
这段怒气冲冲的话后,电话里隐隐有小女孩叫爸爸的声音。
“诶诶,我这就过去。”刘总的声音有些远,他语气平和下来,“好了好了,小张,我闺女找我呢,先挂了啊。”
手机里传出“嘀嘀嘀”的盲音。
南希半瘫在座椅上,望着车窗外逐渐昏暗的街道,心也逐渐昏暗。
不合理,也不科学。
要不是刚刚刘总的一句“这么多年了”,她不会想到,这么多年了,锦华典当,好像从没关过门……
最近异常的关门,偏偏是在她完成强制任务、即将触达自己身世秘密的时候……
难道,小王在躲她?
组织压根就不想把身世告诉她?
这个念头像一根冰锥,刺透了她强装的洒脱。
一个模糊却令人恐惧的感觉浮上心头——她这辈子,可能永远都无法知道自己是谁了……
霎时,巨大的沮丧和茫然将她吞没。她丧气地给车子点了火。
发动机嗡嗡作响,而她把额头抵在方向盘上,久久没动。
她不知道该开去哪儿……
童年那些破碎的、灰暗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上脑海。
她七岁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之后便是流浪、饥饿、寒冷和被周围的人排斥……
那种像浮萍一样漂泊的不安感,再次牢牢攫住了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真实。
她看起来没心没肺,好像什么都不在乎,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找不到根的浮萍,活得有多么恐慌和小心翼翼。
天色彻底黑透。
微弱的车灯没在黑暗中,像两只无助的眼睛。
南希神情恍惚地开动车子,各种纷杂的念头肆意碰撞着。
突然,一个黑魆魆的身影,毫无征兆地从路边的阴影里冲出,横穿了整条马路!
南希猛踩刹车。
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
切诺基在离那个身影仅剩几厘米的地方惊险停住。
南希整个人向前一倾,又被安全带狠狠拉回,重重撞在椅背上。
她大口喘粗气,心脏跳得像要炸开,冷汗湿透了后背的秋衣。
在车灯的照射下,她看清了那个差点被切诺基撞上的人。
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女孩,七八岁模样。
女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她忘了哭,也忘了跑,一张小脸满是惊恐,呆呆地望着车里的南希。
南希缓了好一会儿,才颤抖着推门下车。
她走到小女孩面前,蹲下身,声音沙哑:“没事了,别怕……你,没被撞着吧?有没有哪里痛?”
小女孩瑟缩了一下,眼里终于涌上泪花。
南希在口袋里摸了摸,摸出一颗之前顺手放进去的草莓糖:“别哭别哭,给你糖吃,甜的。以后过马路一定要左右看,确定没车了再走,知道吗?”
小女孩怯生生地看看她,又看看糖,犹豫了一下,伸出小黑手,飞快地抓过糖,像怕她反悔一样,迅速转身跑远了。
小小的、瘦弱的背影很快消失在路灯照不到的街口。
南希杵在原地,久久地望着那孩子消失的方向,仿佛透过时光,看到了很多年前的自己。
大概也是在这样的季节,这样的夜晚,也有一个人,给了她一块糖。
那块糖的甜味她至今还记得。
但那个人没有让她走,而是牵着她,带她加入组织,给她遮风挡雨的屋檐,为她做喷香的饭菜,教她读书识字,训练她各种身体技能……
她很争气,学什么都快,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抗身体里无处不在的、被遗弃的恐惧。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那个带她入门,给她第一块糖的人了。
张叔……
夜风吹过。
她仰起头,城市的霓虹灯照亮不了深邃的夜空。
她忽然感受到一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疲惫。
太累了。
不知道身世就不知道吧……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第32章 (番外) 新的季节……
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提着仪器箱走进温沙城堡,他们胸前都印着“卢氏”logo。
李大发像往常一样,引他们上楼梯,然后穿越两列盆栽梅花,轻手敲温雪生的房门:“少爷,例行体检。”
没一会儿,他收到一个沉闷的“进”字。然后他抬手推门,示意医生进门,却在他们真得要进去时“诶”了一声,似乎想说些什么。
医生们疑惑地看他。
他犹豫着,终是没说出口。
医生们便进了房间。
这三位中,有两位是温雪生熟悉的老医生,剩下的那位是新来的女博士,戴黑框眼镜,一副学生气。
温雪生也只见过一次。
然而,不管是老的,还是新的,都在看到他的刹那愣在了原地。
女博士反应最大,她手里的记录板差点滑落,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镜片后的眼睛睁得滚圆,目光像是粘在了窗边那修长的身影上,怎么都移不开了。
几天前,她第一次到温沙城堡,那个传说中的大少爷,脸上乱七八糟,像个不愿见光的吸血鬼。而现在,眼前的男人面容清晰,除了左眼遮在眼罩下,剩下的五官格外精致。
如果不是他皱着眉头,带着一股阴郁的不耐烦,她怕是没法把他和记忆里的丑八怪联系在一起。
太帅了,比明星都帅……
“可以开始了吗?”温雪生盯着他们,声音很冷。
这一早上,他已经被各种震惊、探究、甚至痴迷的目光弄得心烦意乱。
为首的刘医生最先回过神,咳嗽一声,暗暗拽了女博士一把,示意她马上开始工作。
女博士赶紧低头准备检查仪器。
体检便在一种微妙的寂静中开始了。
量血压、测心率、抽血、听诊心肺……一系列程序完成得很快。
检查结束后,刘医生额角微微见汗,他走到书桌前坐下,准备填写病历,笔尖悬在空中很久,终于忍不住开口:“少爷,您的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好,还有您的脸,没想到您竟然长得……”
他欲言又止。
温雪生知道,这句没出口的话是“这么英俊”。
他听李管事,王姐,孙老太等太多人说过太多次。
他瞥了眼镜子,里面的男人的确英俊得过了头。
但他并不为此感到兴奋。
他挥手示意其他两位医生离开房间,然后对刘医生说:“从刚刚的检查中,你能看出我的脸怎么好的吗?”
“这个……”刘医生笔尖一顿,“那个……暂时看不出来。少爷,请允许我问您几个问题。”他见温雪生没出声,知道那是对他的默许,便问道:“您最近吃过什么药吗?”
温雪生摇头:“和往常一样,只喝了你配的安神口服液。”
“不应该……”刘医生沉吟,视线不经意间扫到温雪生的手臂,“少爷,您受伤了?快让我看看。”
温雪生躲闪,抖顺微蜷的袖子,盖住手腕。
“没事,不小心磕到了而已。”
但那不像磕伤。
伤痕一圈又一圈,触目惊心。
刘医生没拆穿,而是抬头看他,这才发现他的脖颈处也有伤痕,虽然衣领高高竖着,却依然藏不住那片红。
刘医生用钢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那么,少爷,您最近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温雪生卷曲的睫毛颤颤抖动,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虚软:“……我好像撞鬼了……”
记忆又回到昨天晚上。
那个红发女鬼从窗户闯入他的房间,把他的手、腿、脚……绑了起来,嘴堵起来……然后扑在他身上,将他……
他不想再想,更不想说。
“没有其他的了。”
“了解了。”笔尖在纸上滑动。
大概过了两分钟,刘医生合上写满字的病历本,抬起头。
镜片反光,遮挡着他的眼。
“少爷,从现代医学角度,这种现象很难解释。不过,从我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既然您的这种……特殊‘遭遇’,对您产生了如此积极的生理改变,那么,可能的话,希望您能定期跟那只鬼见面。一月一次,不,一礼拜一次……当然,如果能一天一次就更好了。”
“什,什么?”温雪生看向他,身上的阴冷气弱了些,“每天见?”
刘医生被他看得后颈发凉,但还是硬着头皮,试图维持专业形象:“呃,是……理论上,持续、稳定的良性刺激,有助于身体机能维持在新的平衡点……”
“知道了。”温雪生打断他,厌烦地摆了摆手,“检查完了就请回吧,帮我把李管事叫进来。”
接下来的一分钟,刘医生离开,李大发进门。
“去查个人。”
温雪生头也不抬,直接报出一个名字,“演员王有才。我要知道,最近老头儿的地盘,有没有这个人的预约。”
半个小时后,李大发再次进门:“少爷,查到了!王有才今天就有预约,晚上八点,岳阳路的碧海阁,房间是海上天堂。”说着,他的脸上掠过一丝迟疑,“只是……少爷,碧海阁这地方,表面是会员制的高级俱乐部,接待名流,实际里面乱得很,门道非常深,各种见不得光的交易都有,老大的人平时都绕着走……我觉得,您最好也别沾上这地儿……”
温雪生的眼神沉下来:“你在管我的事?”
李大发意识到说错话,立马低下头:“没,没……我多嘴了。”
“滚。”
“诶,诶……”
李大发滚后,一股莫名的烦躁萦绕在温雪生心头。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一遍又一遍。这样大概过了五六分钟,他走到床头柜,打开里面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封信。
目光扫过潦草却俊秀的字迹,落在最下面那串电话号码上。
他又拿着信走到书桌,提起话筒,拨号。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那边传来漫不经心的声音:“喂,请问哪位?”
温雪生感到心脏在“怦怦”的跳动,嗓子失了声。
“喂?请说话?喂?”对方顿了一下,“是温大少吗?”
一阵轻咳。
温雪生确认嗓子没问题后,才沙哑地回:“……嗯,是我……”
然后,他把李大发打听到的消息告诉了电话里的人,最后还犹犹豫豫地加了句“李大发说,那地方很乱……”。
可一说完,他竟又感到后悔。
刚刚李大发提醒这些时,他只觉得烦……
电话里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拽回:“哦?小生生,你不知道嘛,‘红发女鬼’最不怕的就是‘乱’。”
然后,话音中断,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嘟”的盲音。
对方挂了电话。
而温雪生依然握着话筒,指节已经发白,心情陡然变得沉重,像压了块石头。
几分钟后,他把话筒放下,又提起,重新按下一串号码。
“让李大发来见我。”
*
温沙城堡三楼。
晚八点四十五分。
书桌上的电话骤然响起。
温雪生几乎瞬间拿起听筒。
李大发的声音传入耳朵:“少爷,张小姐还真出现了,她刚进了碧海阁的大门,打扮得……嗯……非常耀眼,衣服颜色很亮,跟刚从动画片里走出来似的。”
温雪生身体紧绷,像拉紧的琴弦:“好,你继续盯着,有情况随时告诉我。”
八点五十三分,电话再次响了。
李大发的语气急促了些:“少爷,有个喝得烂醉的胖子想扑过去拦住张小姐,动作嘛,好像有点不太规矩,不过张小姐反应快,一个侧身就躲开了,没让对方碰着,看起来没吃亏。”
温雪生沉默了几秒:“你过去,‘提醒’一下那个不长眼的。”
“明白。”
九点十分,李大发的电话又来了,这次他带着再也掩饰不住的焦虑:“少爷,情况不对啊!张小姐跟着一群说是去面试的女孩,进了海上天堂包间。我找人打听了,那根本不是什么正经面试!是王有才拉皮条的惯用伎俩,专门骗那些想当明星的女孩!包间里也不是什么所谓的投资人和制片人,就是些本地玩得很野的富商!听说这勾当在那里已经持续很久了,经常出事!少爷,要不要找人冲进去,确保张小姐的安全?”
温雪生面色发青:“不行。”他否定,声音严厉,“找人冲进去,这跟老头儿平日的做法有什么区别?”
他爹温四爷那套手段,他从来不屑,也极力避免沾染,“咱们不是black社会。你别管了,剩下的我想办法。”
挂了电话,房间里又回荡起温雪生来来回回的踱步声,听起来就像是有一头野兽被困在了笼子里。
窗外夜色浓重,他一会儿坐进沙发,手指用力掐着眉心,一会儿又像被烫到一样弹起来,走到窗边……
期间,王姐小心翼翼地端了杯参茶进来,想让他定定神,被他看也不看地低吼了一声“出去!”,吓得王姐立刻退走了,轻轻地带上了门。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行,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大概煎熬了二十分钟,温雪生突然在地毯中央停住了脚步。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到电话机前,死死地盯着那排数字按键。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鼓足了勇气。然后,他提起听筒,用力按下了三个数字:110。
“喂?我要报警。”
他一字一顿,冷静得近乎诡异,“岳阳路的碧海阁,有人正在进行非法□□易,可能涉及胁迫未成年或欺诈。对方隐藏得很深,有保护伞,希望你们行动时注意策略和取证。”
*
两个月后。
索尼大彩电的屏幕里,正在直播一场非法交易及胁迫□□案的庭审。
这桩案件与已故明星王有才密切相关,轰动了整个济东市,甚至全国。
画面扫过法庭,下方坐满了黑压压的人,大多是些年轻女孩。据报道,她们都是王有才明星培训班的受害者。
温雪生一边看着电视,一边拿着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点燃的烟花,激动得几乎要冲破听筒:“小生生!你快看电视!庭审!现场直播!”
“嗯,我正在看。那些受害的女孩当庭作证,指认了对她们实施侵犯的富商。”
“对对对!我跟你说,我一开始还瞎担心,怕她们太害怕,顾忌名声啊、报复啊什么的,不敢站出来指认……但她们太了不起了!你快看,现在说话的是我领班王颖!逻辑清晰,义正辞严!好像美少女战士里的火野丽啊!她旁边的花姐!那气势,就是水冰月!还有那个,戴眼镜的那个,水野亚美……”
“嗯。”温雪生不经意瞥到窗外。
几只不知名的小鸟叽喳飞过。
飞过草地。
草地虽然还是大片的枯黄,却也多了些嫩绿色。
新的季节就要来了。
【第3卷 通向破晓】
第33章 学长
“隐退?!”
“嗯。”
“这就是你做的决定?”
“是呀。”
“你脑子被驴踢了?!”
“诶呀,聋了聋了!”南希走出女生宿舍,把手里的摩托罗拉拿离耳朵,“刘总,我耳膜都要让你喊破了!”
“小张,你开玩笑是吧……?”刘总的声音弱下来,显得紧张。
“放心放心,还能听到点声,没聋。”南希心不在焉,眼前迎面走来两个穿制服的同学。他们正挥手跟她打招呼。
“那么,隐退……?”
“哦,这个呀……”南希觉得这俩人眼熟,但想不起是谁,一边尴尬抬手回应,一边冲手机压低声音,“这个没开玩笑,我认真的。我想过了,我拿着现在赚的钱,去投个资,也能够我花一辈子。”
“……小张,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你跟我说说,我帮你……”
“诶,刘总,要不我也给你投点?你那房地产生意要是好好搞,说不定会很有前途。”
“我的小生意,哪能跟组织比……”
这时,一道急切的问候盖过了刘总的声音——
“南希同学!”
南希循声看去,刚才和她打招呼的同学后面,还跟着仨穿相同制服的高个儿男生。中间那个皮肤白净,眉目清秀,一眼帅哥。
这是……
她前不久才撩过的学长?
南希心里一慌,下意识挂断电话,压低下巴,转身就逃。
“等等!”
身后有人追来,速度很快。
“别躲着我了……好吗?”
这声音里似乎带着一种委屈的哭腔。
“小希……”
好像真要哭了……
南希于心不忍,终是停住了脚步。
回头。
一双红肿的眼睛正痴痴地盯着她,眼眶挂着一圈水润的东西。
南希心虚:“那个,是学长呀,好久不见……”
她眯着眼,表情生硬,话也说得磕绊,任谁见了都能看出她在强装从容。
但学长竟松了口气。
“是啊,好久不见……”
“啊呵呵……”南希找话题,“……学长,你们这是有活动?”她提着自己的衣领,视线落在学长的制服上。
学长垂眼看看:“嗯,合唱团活动,你想参加吗?”
“我?不行,我五音不全的。”南希笑起来,“不过,这衣服挺帅的,很适合你,我喜欢。”
学长眉心渐蹙,如水的眼底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南希意识到危机,迅速避开对方的眼睛,已经在琢磨逃走的借口。
“小希……”
然而,学长并没有给她逃走的机会,只顿了一刹,又继续说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上次在明月湖边,你和我说以后不再联系了,我虽然当时就答应了,但后来才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洒脱……这段时间,我总会不经意想起我们之前的事,也总是忍不住想再见你一面。我试着找过你几次,不过都没能遇到你……二月十四号那天,我给你准备了你喜欢的巧克力蛋糕,也给你打过电话,不过你没接。后来才听你室友说起,你的腿摔伤了,最近一直在休养。不知道你现在好些了吗?”
周围散场的合唱团成员越来越多,已经有人凑过来,开始起哄。
南希只想找个洞钻进去。
在她的印象里,学长害羞腼腆,一逗就脸红,可这会儿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造孽……
她抬头,对上学长的炙热的目光:“那个,早就好了,别担心……”
说这话时,她想起二月十四号,手机里多出了几个陌生号码的未接来电……想起去年冬天,学长骑单车载她,她包里的摩托罗拉“哔”个不停……想起她为专心完成蓝宝石任务,快刀斩乱麻,与学长决绝分手……
她花心,不是没心,对学长,她有愧。
想到这,南希眼里的光竟也变得温柔起来。
或许这缕光触动了这个男人,学长藏在眼里泪终于落下,颤颤地向前一步,拉起南希的手,像是受了万般委屈:“我明白,小希……我们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用的东西,去的地方,都是我平时接触不到的。有时候看到你,会觉得你像站在很远的地方,那么好看,又那么明亮。我也明白,或许你的家人会说,我配不上你。但我会拼尽全力去努力,一点一点把能力攒起来……小希,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话说得真挚,就差掏心肺了。
南希却听懵了,中间好几次想打断他,眼里的柔光也渐渐变成了疑惑。
事情到了这步,周围起哄的声音里多出了一句句“给他机会”、“答应他”……
好像如果南希拒绝,就会引发众怒似的。
她满身冷汗,进退两难。就在这时,边上乱七八糟的声音被一阵爆炸的尖叫覆盖。
随后,周围又涌来如蚊虫嗡鸣般的窃窃私语:
“啊啊啊!你们看,那个人是谁……?”
“好帅,太帅了……”
“是咱学校的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
人们的视线聚集在远处,竟连学长也越过了她,朝她身后望去。
南希转过头。
“真像大明星啊!”
“你看他那个眼神,好酷啊……”
“他的左眼怎么带着眼罩?”
眼罩?!
仅一瞬间,南希后背凉意四起。
她的眼睛也已经捕捉到了,那个突如其来的焦点——
——刀刻的深邃眉眼,剑削的高耸鼻峰,雪凝的冷白肌肤。
气质威严却阴森,身形高瘦却挺拔。
温,雪,生?!
第34章 火山
周围的骚动像水面的涟漪,迅速扩散。
南希的心也越来越沉。
温雪生就站在不远处的树下,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这里——或者说,是落在她和学长依然虚握着的手上。
他的脸色比平时更白,漆黑的眼底没什么情绪,却渗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边上不少目光在他和南希之间巡回。
南希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抽回了手。
学长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小希,你认识那个同学?”
南希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温雪生动了。
他一步步走过来,步子不算快,却十分沉稳。
人群自发地让开一条路。
温雪生穿着简单的白色呢子大衣,黑色长裤,整个人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那只犀利的右眼始终盯着南希,周遭的一切议论似乎都与他无关。
温雪生生气了,很生气。
他生起气来虽然不说话,但眼神能冻死人。
南希下意识屏住呼吸,手指悄悄蜷起来,准备迎接他冰冷的怒火。
然而,温雪生径直走到了她面前,近得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像是消毒水混合着梅花香的味道。然后,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他的衣角带起微弱的气流,拂过她的手背,微微发凉。
他根本没有一丝停留的意思。
周围的议论声更大了。
南希怔在原地,一种说不清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的情绪涌上来。
学长望着温雪生的背影,轻轻蹙眉,然后转回头,温和地说:“那个人……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他又自然地想伸手去拉南希的手腕,“小希,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吧。”
南希却下意识地避开了。
学长的手僵在半空,气氛有些微妙。
就在这时,已经走远的温雪生突然停住脚步。他稍稍侧脸,声音不高,却穿透了细碎的嘈杂,落在南希和学长的耳朵里。
“不认识。”?
南希懵了一秒,猛地反应过来,温雪生这是在回答学长刚才的问题。可他这回答太生硬,太刻意,不光学长,周围看热闹的人脸上都写满了不信。
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学长上前半步,挡住南希。
“这位同学,既然不认识,请不要打扰我们。”他的语气尽量保持礼貌,却还是一下子就激怒了温雪生。
南希眼看着温雪生的脸由白变黑,再由黑变红,在她准备承受火山爆发之时,一个穿着夹克服、看起来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从旁边的小路跑了过来。
不少同学认出那是计算机学院年轻有为的宫副教授。
宫教授气喘吁吁的,看到温雪生后,脸上立刻有了笑,老远就喊:“少……”他顿了下,扫了眼周围的人群,立马改口:“雪生!你到了怎么也不打电话?”
温雪生压下火,侧过身,可语气还是不怎么友好:“学生到学校上课,还需要说什么?”
宫教授瘪嘴,像是真的思考了一番:“也是。哎呀,走走走,别站这了,快上课了,我先带你去教室。”他伸手引路。
温雪生便没再说话,跟着宫教授走了,自始至终没再看南希一眼。
人群炸开了锅。
“这到底谁啊?让宫教授亲自来接?”
“还那么拽……”
“人家那是酷!”
“酷得太冷了点儿……”
南希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视线一直跟着温雪生,直到学长的话将她拉回。
学长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其实,你们认识,对吗?”
“小希……”
“小希?”
“啊……”南希回过神,“怎么了?”
学长温柔摇头:“没事……”
没想到周围竟有同学凑上来:“有事有事!刚才那个帅哥是计院的吗?大几呀?你们什么关系啊?”
南希心里本就乱,面对这突然抛过来的一连串问题,只记住了最后的“什么关系?”。
她想起温雪生被她按在床上时隐忍抿紧的唇角,想起他被她逗得耳根通红却强装镇定的眼睛,想起他生气低吼“谁让你说我是你男朋友”时忽闪忽闪的睫毛……
她抬起眼,一摊手:“哎呀,他啊,我男朋友。”
周围瞬间一片惊叹。
学长的表情彻底变了,他注视南希,声音干涩:“……什么时候的事?那天……你拒绝我,是因为他吗?”
南希寻思了寻思。
她拒绝学长,是因为蓝宝石任务,而蓝宝石任务又与温雪生有关。
也算是因为他。
她点头承认:“嗯,是这样。学长,其实我啊,从小就喜新厌旧,对什么事都三分钟热度。你也看到了,我先是勾搭你,后来又勾搭了别人。虽然我这样说可能会让你不开心,可我真的一看到别的帅哥,就把你给忘了……唉,见一个爱一个的毛病,我这辈子怕是都改不了。学长,我跟你想象中的那个完美女孩就不是一个人,我以前都是装的。现在咱们说开了,我也不用装了,舒坦自在多了,你就别再我身上耗时间了。好了,学长,该说的我都说了,拜拜,保重。”
说完,她不等对方回应,转身就朝温雪生离开的方向追去。
可是,那个清瘦的少年早已不见了影儿。
南希停下脚步,心里有些烦。
按温雪生曾说的,他从不上学,都是教授去他家里单独授课。所以他今天莫名其妙出现在校园里,本身就很不寻常……
她得找到他,去问问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这么想着,南希脑海里突然闪过温雪生冰冷的眼神,心里不由一怵。
要不,还是打电话问吧……现在科技好了,什么事不能电话里说……
她一边想,一边低着头,慢悠悠地在校园里逛荡,等她再抬起脑袋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了计算机学院楼下。
身体一紧。
计算机学院?
这不就是温雪生的学院吗?
她转身想逃。
可几乎同一时间,她的目光扫过一面巨大的玻璃窗。
窗户后面,温雪生正坐在教室里,侧脸对着她,眼神专注地望着前方讲台,似乎在认真听讲。
阳光透过玻璃,柔和地打在他的上半身,让他白皙的皮肤显得十分透亮。
南希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楼下,隔着一段距离和一层玻璃,默默地看他。
看了很久。
风吹过,野猫跑过。
那玻璃后面的人似是学累了,不经意地转过头。
两人的视线,便隔着那一段距离和那一层玻璃,撞在了一起。
一堂课结束了,讲台上的宫教授开始收拾讲义。
几乎同时,温雪生座位旁迅速被一群学生围住,大部分是女同学。她们的身影挡住了南希的视线。
“靠!”
南希感到扫兴,她拔腿跑进教学楼,穿过走廊,径直冲进那间教室,拨开簇拥的女同学,一把抓住温雪生放在桌面上的手。
“跟我出来。”她不等他反应,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用力把他从座位上拉起,拉离了人群,拉出了教室。
温雪生像是懵的,任由她拉着,直到被拉进走廊,他才甩开她,力道不大,却很坚决。
“我们认识吗?”他的眼神恢复了之前的疏离。
南希无奈:“小生生,你这是打算跟我装不认识到什么时候?我是哪里得罪你了吗?”
温雪生别开脸,声音硬邦邦的:“七天,一个礼拜。”
嗯?
南希满脸困惑:“什么七天?”
温雪生见她完全不明白,心头那道憋闷的火更盛。
他不再看她,转身就往教室走,只是在拐进门口的瞬间,用余光迅速扫了眼身后。
她并没有追来。
一股强烈的后悔和失落霎时将他攫住。
过去的那一个礼拜,南希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去找过他。
他每天都在等,趴在窗边,守在电话旁,甚至装作不经意地问过李大发有没有找他的电话。
答案都是没有。
他便倔起来,既然她不找他,那么他也绝不主动找她。
七天,整整七天,他硬撑着没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直到前天,宫教授到温沙城堡给他上课,他才意识到济东大学已经开学很久了,她也许会出现在校园里。
于是,他第一次主动提出去学校上课,心里抱着那么一点点渺茫的、能“偶遇”她的希望。
没想到,希望竟轻松实现,还真让他给“偶遇”到了。
他一进入校园,就看见她被一个男人牵着。那个男人,眉清目秀,他不得不承认,他长得确实不错。
脑子里瞬间不受控制地冒出刘总曾提过的什么强,什么小帅,什么硕硕……
一股混合着酸楚、怒火和耻辱的情绪顿时从心底窜起,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炸开。
他只有一个念头,再也不要认识她,再也不要见到她!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当她真的没跟上来时,真的要见不到她时,他会这样后悔,就像是心被掏空了……
但他仍倔强地走回了教室。
眼前还是那群眼睛发亮的女同学,她们窃窃私语,目光在他身上来来回回、上上下下。
“他好像是……温氏的大少爷……”
“公子哥儿啊……”
又是这些称呼。
温雪生心底泛起厌烦。
宫教授穿过她们走来,笑着打趣:“雪生,怎么,你女朋友走了?”他是极少数敢跟温雪生这样开玩笑的人。
温雪生板着脸:“不要乱说,那不是我女朋友。”
“哦,真不是女朋友?”宫教授挑眉。
“不是。”
“哎呀,那可惜了。”宫教授摇摇头。
温雪生心念微动,下意识追问:“可惜什么?”
“我感觉那女孩漂亮又灵动,跟你现在的样子还挺配的。而且,”宫教授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我见她刚才看你的眼神,好像很喜欢你呢。”
温雪生心跳漏了一拍,他很相信宫教授。宫教授博学多才,不仅专业能力强,还很会作诗,说的话大都是对的。
他犹豫了几秒,突然很想问清楚那是什么样的眼神,又是什么样的喜欢。
可在这一刻,他的视线被窗外掠过的人影抓住。
南希站在那里,就在教学楼外。
而她面前,是一个穿着皮衣、身形健硕的短发男人。
那男人在说,南希在笑。
更刺眼的是,南希仰头看着他,眼睛里有光在闪。
那是一种他无比熟悉的光——就在不久前,他还在上课的时候,她站在差不多的位置,也那样看过他……
怒气像火山,终于在他胸腔里爆发,烧光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克制。
温雪生推开挡在门口叽叽喳喳的女同学,甚至顾不上跟宫教授说一句话,大步流星地冲出了教室。
第35章 心太软
阳光晃得温雪生眼睛发花。
脚步停在教学楼前的空地上,然后,他急切地环顾四周。
学生们三三两两路过,自行车铃声“叮叮”作响……可是这些景象和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透明的膜,遥远而模糊,无法真正传入他的感知。
没有。
没有……
哪里都没有南希的身影……
空茫感像潮水般涌上,似乎还裹着一种被遗弃的冷意。
温雪生觉得太阳穴的位置一阵阵钝痛,同时眼前闪过几个小黑点,接着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一群躁动的飞虫。
然后,他的世界开始旋转、扭曲,他感到脚下的地面变成了海浪中的甲板,晃动得他想吐。他试图伸手扶住什么,却只抓到一片虚无。
身体也不受控制地晃了起来。
他直直地向前砸去。
*
七分钟前。
温雪生甩开南希走向教室。
南希正要喊他,眼角余光突然瞥到走廊尽头一个虚闪而过的人影。
如果她没看错,那人穿着皮衣、留着利落短发——
张笑远。
眼前,温雪生已经赌气地拐进教室,她便没再管他,转身朝皮衣男消失的地方追了出去。
在教学楼前,她追上了他,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喊:“喂!”
那皮衣男转过头,果然是她认识的张笑远。
张笑远眼神清亮,并没有感到意外的样子。
“你好,又见面了。”
可南希很意外:“你,你好?张笑远,你怎么在这?你不会也是这儿的学生吧?”
张笑远微微歪头:“为什么说‘也是’?”
南希想起她知道温雪生是自己校友时的震惊感觉,找到了这个问题的答案。但她不想跟张笑远解释别的男人的事,便含糊了过去,张笑远也没追问,他继续着刚才的话题:“我不是济大的学生,我是来找朋友的。”
“哦,朋友。”南希随口猜,“这个朋友该不会是你那‘破晓’里的一员吧?”
张笑远眼睛一亮,点头:“是。”
“啊?我说中了?”南希不敢相信,“你没骗我吧?”
“没有。”张笑远注视她,语气肯定,“你很聪明。”
“呵呵呵,还好还好……”南希尴尬,看向别处。
济东大学的校园很大,楼和楼之间的间隔很远,这附近就只有计算机学院的教学楼。
南希恍然意识到,张笑远要找的人,多半也是这个学院的。
这时,她的目光不经意瞥过刚才那面大玻璃窗。
她一眼就看到了温雪生。
他已经回了教室,周围又堆上了不少同学。因为他个子高,即使被人围着,也能露出清晰的肩膀线条。而他身前,宫教授正穿过簇拥的学生走向他。
南希突然冒出一个新奇的念头,她转回头,双眼放光:“那我再猜猜,你要找的那个‘破晓’成员,该不会是计算机学院的宫教授吧?”
张笑远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诧异,虽然很快收敛,但也没逃过南希的眼睛。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忽然又笑了笑:“想知道答案?就跟我来这边。”说着,他拉起南希的手腕,不容分说地带她拐进教学楼侧面的一个小门,然后顺手带上厚重的玻璃门,装作自然地扫了眼门外——
——温雪生刚跑出主楼,正站在空地上四处张望。
张笑远收回目光,看向南希,依旧自然:“你认识宫教授?”
南希一怔:“怎么?你想带我找他?”
她想起温雪生也在宫教授那边,想起自己刚刚的不告而别……连忙表明立场:“我提前说,我不去啊。”
张笑远又若无其事地看了眼玻璃门。
门外,温雪生抬手捂着胸口,身体摇摇晃晃的,给人一种站立不稳的感觉。他不禁蹙起眉头,转而问南希:“据我所知,你不是这个学院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啊。”南希一瘪嘴,“自然也是来找朋友的。”
“什么朋友?”
南希本想直接说“男朋友”,但看着张笑远那张端正俊朗的脸,话到嘴边又改了口:“你见过的,常跟着我的那个温大少。”
张笑远脸色沉了沉,语气变得严肃:“你上次说他是你男朋友,是真的吗?”
南希凭借对男人的了解,觉得张笑远这是在意她的反应,心里有点窃喜,故意反问:“你希望是真的吗?”这句话的尾音略略上扬。
哪料,张笑远眉头皱得更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理解的问题:“什么叫我希望?”
南希靠近一步,脸上带着点勾引意味的笑:“怎么,吃醋了?”
张笑远后退,与南希拉开距离,神情困惑:“吃醋?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只是想告诉你,离那个温少爷远一点。他父亲的身份你应该清楚,跟他牵扯越深,对你越没好处。而且我不怕告诉你,‘破晓’最近的目标之一就是他父亲。你要想加入我们,就不能跟他走得太近。”
南希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窃喜感也烟消云散。
一来,她跟谁走得近是她的自由,她不喜欢被人指手画脚;二来,她压根没想加入张笑远那个幼稚的二百五组织;三来,张笑远看起来是个木头疙瘩,对男女之情一窍不通,压根儿就不是她以为的吃醋。
她扯了扯嘴角,半真半假地回:“好啊,我可以考虑离温大少远一点。但你也知道,他好歹算是我男朋友,离他远点儿就意味着得跟他分手,分手了我可就单身了,我会很孤单、很寂寞的。”她顿了顿,眼神故意在张笑远身上流转,“你看,这些损失都是你造成的,你欠我一个男朋友,得想办法还给我。”
张笑远显然没料到这个逻辑,怔住:“怎么还?”
南希在心里翻了个白眼,然后继续挑逗,眼神似是打量,又似是勾引:“要不,你以身相许?当我男朋友怎么样?你这张脸,比起温大少,虽说差了那么一点儿,不过也算勉强合格。”
张笑远猛地睁大眼睛,脸上竟浮现出怒气:“胡闹!大事未成,理想还没实现,我怎么能沉溺于儿女私情,浪费时间谈恋爱交女朋友?!”他义正言辞,像是在宣读什么誓言,宣完,他又说了句“你好好考虑下我的话,一定不要跟那个温少爷走得太近。还有,如果你决定加入我们,随时可以去开运全羊馆找我。”,然后,他转身离开,步伐又快又稳。
南希望着他毫不留恋的背影,愣在原地,半晌,才无奈地叹了口气。她觉得,好像还是温雪生更有意思些。
她决定去找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