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郭柏文拿着树枝,在院子里的沙地上,和郭奶奶写写划划,总算是把县学的入学规矩和她说懂了。
要想进县学里面读书,就要先考三场试,过了县试、府试和院试,成了大家嘴里的秀才公以后,才能进去读书的。
可不是阿奶之前以为的,只要交了学费就能让你去念书的。
好吧,眼看着这回想要送文崽去念最好的书院,也进不成了。
郭奶奶的神色瞧着,就有些沮丧起来。
郭柏文赶忙开口安慰她,“阿奶,没事的,你之前不是也打听过了,咱们家附近的学堂,养正堂,不也很不错吗?”
“养正”取得就是‘蒙以养正’的意思,听说夫子教的启蒙课程很是不错。
上课的教授方法通俗易懂,待人对事的也和气。
郭奶奶闻言也很快又重新振作了起来,颇为认同的也跟着一起点点头。
“也是,听说养正堂的夫子,教学水平也很好嘞。”郭奶奶泄气的快,但恢复的也快,说着说着又开心了起来,“而且离家不远,文崽你中午也能回家吃饭了。”
只是心里还是有些不忿,下意识接着开口说:“可比那劳什子的县学可好多了!”
郭柏文被这句话弄得哭笑不得,抓紧看了眼四周各处,确定只有他们一家子听见这话以后,才让郭奶奶以后可千万别说这样的话了。
黔州虽然也不是什么读书大州,但如今士农工商的等级制度,却是实实在在安在每个人心头的。
县学里面的秀才公虽然不算入仕,但也享有免除徭役,见知县不跪等等的特权。
已经不是他们这样的白身能够随意议论的。
郭奶奶叹了口气,表示自己知道了。
这事至此,才算是彻底翻篇了。
上次腊八节的时候已经出去凑过次热闹了,这次小年,家里三个人只提前买了一斤的羊肉回来,在家自己烫了个麻酱的锅子。
吃完又在院子里面放了几个小鞭炮,也算是应景过节了。
日子越是靠近除夕,街上就越是热闹。
这里的冬天湿冷的厉害,郭奶奶每年冬天膝盖都疼的厉害。
今年一直在炉子前面烫菜,倒是比往年都疼的要轻些。
终于等到除夕的前一天,郭柏文在自家店门门口贴上了休息的告示,从这天开始,就要一直休息到正月初七了。
放假前,给杨荞麦提前结算的年前工钱,同三百文的新年年例,都已经给出去了。
肉铺关门前,刚杀了两头年猪。
他们休息的时间更长,要一直等过完了元宵节才开门。
这时候的店铺也没有什么周末休息的规矩,也只有大节日才会休息个半天一天的。
春节算是一年里,最长的假期了。
郭奶奶算了算自己提前做好的腊肉腊肠,家里也腊了几只腊鸡腊鸭挂着,怕年后开业撑不到肉铺开门,于是干脆又定了半扇的年猪回来。
现在天气冷,全部做成腊肉之后也能放得住。
不过等开年开了门,店里的肉丸子,怕是全部都只能用腊肉丸子了。
好在,那几天上店里光顾的人应当也不会很多。
等过了元宵节,肉铺再开门就好了。
肉买的多,也分了两斤猪肉和半只腊鸡出来,作为新年年礼,让杨荞麦带回去了。
杨荞麦接东西的时候笑得开心,还给他们回了些自家做的糖霜山楂和红枣蒸糕。
他家里这段时间的日子,因为每月能定时拿到工钱,所以也好过了不少。
再加上因为在店里做工,每月甚至能够省下不少买肉的钱来。
多出来的钱,也就舍得买x些什么红糖红枣的自家尝尝了。
冬日里的山楂不贵,他小侄女甜荞又喜欢吃,所以就特意买了一大袋子回家,但吃多了容易酸倒牙。
于是阿姐在家里用麦芽糖做成了这样糖雪球的模样,还挺好吃的。
做的多了,除了送了些去赵大哥家,阿姐还特意拿了好点的提篮装了些递给他,叮嘱了让他也带着送给店家一起尝尝。
郭奶奶吃了一口红枣糕,发现里面除了红枣还放了不少的桂圆和葡萄干,而且还挺合她的口味,里面的糖放得不多,不是很甜。
蒸糕的面也发的好,做出来的味道还挺好吃的。
当下不由得夸了句,“就你家阿姐的这个手艺,单单把这些做好的糕点拿出去卖,也肯定是会有人愿意买的。”
杨荞麦笑得开心,“阿姐身体不好,这段时间缝补衣服也有些费眼,所以在家就喜欢琢磨些吃的。”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郭柏文突然说了句,“你阿姐年后要是身体好些了,不想再做那些缝补的活计。有没有想着,再找点别的什么事情做做?”
他这话一出,杨荞麦自然是又惊又喜,“店家你的意思是——”
小花去学刺绣的事情,八字还没有一撇,所以郭柏文只含混说了下,自己之后可能要去学堂上学的事情。
“到时店里面算账之类的事情,就会差点人手。”
若是杨荞麦的姐姐身体好些了,都是熟人,代替小花的活计来店里帮忙也不是不行。
他正想这么说,突然想起之前杨荞麦说自家姐姐生病了容易咳嗽,虽然现在不是前世那会了。
但是卖吃食的,多少都会注意些卫生影响。
于是话音突然一转,“你阿姐这段时间还喜欢咳嗽吗?”
杨荞麦点点头,“虽然比之前好多了,不是每日都在咳,但隔个十几天还是会不定时就发作一次的。”
听着有点像是支气管炎。
郭柏文也不是学医的,只能在心里大概猜测了一下。
“不过店家要找会算账的人,这件事我家阿姐怕是不行,她没学过这东西。”
于是郭柏文点点头,顺坡下驴,也没继续说要帮忙的事情,只多叮嘱了两句,“要是身体一直不见好,该请大夫来看看,还是要请的。”
杨荞麦点点头,提前道了声新年快乐后,带着东西就回去了。
他和杨荞麦之间的对话没有避着人,郭奶奶和郭小花自然也都是听到了的。
郭小花有点沮丧的把脑袋枕在自己的两只胳膊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去瞧他,“阿哥——家里真的一定要把我送去学刺绣吗?”
她还不知道学会了刺绣,对她而言有什么用。
只知道那绣花用的针,扎的人手指头可疼。
要是做自己穿的衣服,绣个花扎手就被扎了,但是跟在旁人后头做旁人分下来的活计。
这不就是像杨荞麦一样的帮工吗?
偏偏阿奶和阿哥都说,这叫什么什么学徒。
好吧。
叫学徒也就算了,偏偏做学徒,还不能像做帮工一样的拿工钱。
那不就是打白工嘛?!
郭小花撅了撅嘴巴,一想到自己的手指头就要白白被扎了,就很是抵触要去做什么绣娘学徒。
什么事情,都是开头最难。
郭奶奶也知道她畏难的心思是因为什么,她小时候手笨,她娘亲教她的时候,她就怎么也学不会。
至今别说绣花了,只能做些简简单单缝补的活计。
于是搂了搂小花,“你也别觉得自己一定能被留下学绣花了,”她露出了一个追忆往事的笑容,目光远远的不知道落在哪里,“阿奶小时候可就是怎么学都学不会。”
“阿奶你也学不会吗?”郭小花闻言大吃一惊,在她心里,阿奶简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了。
家里不管什么东西都会做。
不管是简单的做饭做衣服也好,还是又累又辛苦的种地种菜,或者是家里桌椅板凳什么的坏了,阿奶拿着个小木块敲敲打打的,又全部都能修好了。
“对啊。”郭奶奶没觉得承认自己有不会的东西,是难为情的,点了点小花的鼻子,夸奖道:“所以阿奶看到小花,能够自己绣好衣服上那些木芙蓉的图案时,觉得小花真是太太太厉害了。”
完全没人帮着指点,自己琢磨出来的成品还绣的像模像样的。
郭小花有些不好意思的缩了缩脖子,“可是我绣花的时候,也被针扎了好几次。”
但想要穿着好看衣服出门显摆的心理,压过了她怕疼的心理,所以她才能咬牙坚持着把自己衣服上的图案全部绣好。
阿哥说,这就是她的‘天福’。
她倒是没觉得,被针扎是什么福不福的。
不过能穿上漂亮衣服,她那天确实是觉得有点幸福。
郭柏文也不想再劝她,这东西毕竟还是要自己喜欢的。
于是开口道:“这样吧,到时候过完年,我和阿奶就带你去人家绣娘家里看一看,你要还是觉着不喜欢,我们就回来不学了。”
这话一出,郭小花立时安心,“那好!我们说定了!”
“拉钩上吊!阿哥阿奶你们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看着郭小花伸出来的小拇指——
郭柏文嘴上一边说着,“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玩这个,”一边却很是诚实的把自己的小拇指也凑了过去,拉着郭小花的手一起勾了勾。
这件事情,就算是这么定了下来。
第42章
有人知道一觉睡到大天亮,既不用担心睡过头了耽误进菜,也不用担心时间不够备不完菜的感觉嘛?
郭柏文握着两个拳头,把自己的胳膊都抻的开开的,在床上难得舒畅的伸了个懒腰。
随着签到东西的日益增多,他现在睡着的床也跟着一起‘改朝换代’过好几次。
原本铺着的那条仿兔毛的毯子,已经被小花拿着睡午觉用了。
他现在床上铺着的,可是前世动不动就要五位数的某梦思床垫!
虽然雕花木床搭配这厚床垫的风格,中不中,西不西的。
但是它足够舒服啊!
前世咬咬牙,也只睡过千把块钱床垫的郭柏文,很快就被这床垫俘虏了。
床垫贵还真是有贵的理由,他以前对这嗤之以鼻,现在每天躺在上面乐不思蜀。
要不是每天还有要赚钱的信念坚持着自己,真的很难从这软被窝里面出来。
因为懒腰伸的太开,手脚都从身上盖着的被子里探了出去。
感觉到那股冬日湿冷的感觉,郭柏文又飞速把手脚‘嗖——’的一声收了回来。
好冷。
特别是知道了今日不用开店后,就更加不想从被窝里面出去了。
他有些艰难的从系统仓库里掏出手表,看了眼上面的时间,很好,已经七点十八了。
这个时间,一楼的阿奶应该是已经起了。
两分钟。
再让他最后再赖个两分钟。
七点二十,他肯定就从被窝里起来了。
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缓慢的重新阖上眼睛。
感觉闭眼都没眯多久,他猛然从枕头上惊醒,再看一眼手表上的时间,竟然就快八点了!
这一下,也顾不得什么赖床不赖床了。
他几乎是立时掀开了身上的被子,想要径直半坐起来。
然后被冷空气冻得浑身一激灵后,才又着急忙慌的又把被子盖了回去。
这么一捣鼓,人都给冻精神了。
也不想再继续赖床了。
默默的,以一种躺着类似金鸡独立的艰难姿势,从被子里把脚伸了出去,把前一天晚上挂在床边的衣服,用脚掌的大拇指给挑了进来。
虽然盖着被子换衣服有点麻烦,但他现在穿的还算熟练。
等再把被子掀开,他身上的衣服已经都收拾齐整了。
郭柏文现在的房间不算大,大概能有个**平,一张雕花大床和两个松木箱子就占去了不少位置。
因为房间里暂时用不上桌椅,他把那些都先临时放在了堂屋里。
这样每日备菜也方便些。
但即便去掉了桌椅,他的房间也没显得宽敞多少,靠窗户底下,他还有一张签到得来的沙发。
其实他更喜欢的是那种能把整个人都陷进去的懒人沙发,但这毕竟不是他能决定的,这张绿色的单人沙发,放在这个位置,瞧着还挺复古风的。
就是下次能多抽个脚踏出来就更好了。
不然他每次只能把脚翘在窗户的窗框上,时间久了,腰还是疼的厉害。
心里碎碎念完,他这才走向了衣柜旁边放着的冰箱。
比较老的款式,只有单独一扇门,分成上中下三个x小门可以打开的冰箱。
乍一看,还以为他靠着签到系统里的东西,重新拥抱便利生活了。
但只要一打开,看到里面没能亮起的灯就知道,这冰箱根本就没有通电。
更别说还能够冷藏冷冻什么东西了。
没办法,签到得来的家电再好,没有电源插座充电桩都是白瞎。
他前两天才刚刚系统回收了一个洗拖一体的扫地机器人,刚签到拿到手时,因为扫地机器人自己还有点电,所以勉强还能扫个一两回。
等到他后面再开机的时候,就完全没有反应了。
没办法,放着也是占位置,他就回收了。
原本瞧着挺重一个铁疙瘩,他还以为这一下回收能给他反不少钱呢。
结果一按——
嘿。
五十文。
真是谢谢你了哦!
这五十文,他刚拿到就反手去隔壁切了半斤的羊肉回来。
他有点想吃牛肉了。
但肉铺老板之前也同他说了,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得等谁家牛老死了,或者受了伤治不好了什么的,运气够好才能买上那么一两回。
于是想想也算了,羊肉也挺好吃的,买回来还能炖个汤嘞。
郭柏文之所以没有直接把这个冰箱拿去回收的原因,除了这回收的价格给的确实不高之外,也是看上了这个冰箱的容量够大。
只要没有通电,这白色的冰箱用着,和旁边的衣柜柜子也没什么区别。
三个门正好,最上面的一个用来塞些小零食,一个用来放他那些笔墨纸砚的东西,最下面最大的柜子,他直接拿来当鞋柜了。
好不好看的不说,起码还能省下一个买柜子的钱。
他打开最底下的柜子,把自己的棉鞋掏了出来,套在脚上,仔细蹬了蹬,确定合脚了后,这才把屋子里面的被子该叠的叠叠,该收的东西收收。
这才嘴巴呵着气捂着手,缩着脖子从房间里出来了。
等下了楼,看见静悄悄的院子,他没忍住搓了搓手,又探头往厨房的窗户里面瞧了瞧。
里面黑黢黢的。
难不成他今日竟然是家里起的最早的人?
阿奶呢?
他又顺着厨房外面的过道,往堂屋另一边的房间走。
阿奶的房门是开着的,瞧着屋子里面也没人的样子。
这个时间,是出去了吗?
郭柏文又忙不迭的往前院店面的位置走,穿过了院子连接着的小门,这才发现,阿奶竟然又坐在了之前每日开店坐着的位置上。
只是原本放在炉子上的那两口大锅被换了下来,上面现在吊着的是之前放在厨房里面自家吃饭用的那口大铁锅。
阿奶正弯着腰给炉子里面添柴呢。
突然听到身后有动静,转过身瞧见郭柏文后,笑了起来,“哎呀呀,你怎么也起的这么早。”
“阿奶想着今天难得不用开店,晚上又是除夕了。怕要守岁,所以都没去叫你和小花起来。”
她伸手拍了拍自己身边的位置,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挪过来的一条长凳,招呼道:“不过文崽你现在起来了也好,正好阿奶刚刚做的早饭,这会还是热乎的。”
一边招呼,一边打开了大铁锅的锅盖,热气从锅里蒸腾而起,铺了郭柏文一脸。
好不容易热气散了,他探头一瞧,发现铁锅底下蒸了糍粑,上面还架了架子热了一海碗切成片的腊肉。
一大早就吃着的这么硬核。
郭柏文今天睡得迟,这会子胃口还没开,看了眼糍粑,转头拿起了一旁的热水壶,“阿奶,我先冲碗鸡蛋茶暖暖胃再吃早饭。”
县城里比山上暖和,养着的那两只母鸡,原本几天只能捡一两个鸡蛋,现在渐渐的,下蛋也多了。
不知是现在搭的鸡窝变舒服了,还是因为每日的饲料都给够了。
这几天早上几乎每天都能摸一两个出来。
“阿奶也要喝碗不?”
郭奶奶点点头,整个人缩在炉子前面的椅子上,盯着跳动的火苗,暖和的有点想打盹,“我也喝碗。”
“行。”
这东西简单,只要热水温度够,敲开的鸡用筷子打散后,直接用热水对着一冲就能冲成一碗好看的蛋花汤了。
想吃咸口的加点盐,想吃甜口的就自己加点糖。
要是讲究些的,想往里面加些红枣桂圆干也行。
郭柏文给自己泡了一碗甜口的鸡蛋茶,转过头,“阿奶你要甜的还是咸的?”
“我也要甜的嘞!”郭奶奶把头探过来,“不要给加糖了,正好之前你带回来的那坛什么奶粉,这几天喝的就只剩个坛底了。”
“那东西比买的饴糖还甜嘞,加那个。正好今天除夕,把它喝完了,新年也到了。”
奶粉鸡蛋茶。
郭柏文还没试过这样的。
但阿奶既然开口了,他就试着冲了一碗,递给阿奶。
瞧见她接过碗后就面不改色的一口干完,郭柏文忍不住好奇,“阿奶,这样好喝吗?”
“都是好东西,加在一起哪里会难喝嘞。”郭奶奶笑眯眯的看着他,作势要起来给他也冲一碗,“文崽你也来碗?”
“不了不了。”
他还是喝他这碗普通加了饴糖的鸡蛋茶吧。
蒸好的糍粑掰开,往里面加点阿奶热好的腊肉和桌上的泡菜辣酱,一口下去,整个人都热乎起来了。
也不再像是早上刚起床时的,那么缩头缩脑。
郭柏文一边啃着自制的糍粑夹腊肉,一边和阿奶有一句没一句闲聊着休息这几天的安排。
等到他快把那块糍粑啃完的时候,郭小花拖着她那沉重的步伐,也从后院那边找过来了。
“怎么今天都在这里吃早饭?”
“还早饭嘞?”郭奶奶没好声气的白了她一眼,手上把那已经提前夹好热着的糍粑腊肉递过去,又给了双筷子,“这都快中午了。”
“等会你们都吃好了,我们三个人就要把这屋子里里外外,前前后后全部打扫一遍。”
郭小花刚吃两口,现在拿着的筷子都快掉下来了,“今天?全部?!都要打扫?!!”
“那可不就现在!晚上除夕,明天大年初一都是不能打扫的。”
“你不好好收拾下家里,等到时候让土地神和灶神他们看了,都要笑话咱家不讲究嘞!”
“没准到时候上天汇报的时候,两个神凑到一起都要说,哎呀那家可真是‘小妮县’里最埋汰的人家嘞!”
郭奶奶显然很是看重土地神和灶神对自家的看法。
“自己屋里就都自己打扫了,阿奶就说一点,那雕花架子床里面,特别是那些雕花的空洞洞,你们都要记得把手指伸进去用抹布擦一遍。”
“谁要是偷懒了,没准到时候就要被那穷神盯上嘞!”
第43章
鉴于阿奶言之凿凿,关于新年财神和旧年霉运的说法。
虽然最后因为自自己膝盖没能上二楼亲自检查卫生,却也让郭柏文和郭小花两个人换着互相监督这打扫了。
等到好不容易把家里的角角落落,连同那鸡窝和兔窝底下垫着的稻草都给换了一遍。
这新年前的大扫除,才算是彻底落幕了。
这一天忙上忙下的,郭柏文觉得比之前开了一天店都要更累些。
也不知道阿奶一天天的哪来的这么大精气神。
眼见着大家伙儿们都累了,郭奶奶打扫完卫生感觉都没歇几口气,就马不停蹄的进厨房准备开始忙活起年夜饭了。
郭柏文赶忙把人给拦了下来。
“阿奶,今天除夕的饭不用你做。”
郭奶奶袖子都快撸好了,闻言转头瞧他,一脸惊诧,“文崽,你今天要下厨啊?”
郭柏文无奈摇摇头,“我今天也不下厨。”
他就算是手艺再好,但是一对上这里的土灶大铁锅,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了那么点意思。
见他这么说。
郭奶奶又转头去看郭小花,吓得原本还趴在靠背椅上喘气休息的人都跳了起来,一脸紧张,“我和你们说啊,我现在累的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了!”
“往日都成!但今天,我是真的没力气去厨房里面做饭了!”
她一个字一个字的从嘴里蹦,明明不是什么大事,却又偏偏说的很是斩钉截铁、大义凌然的模样。
让郭柏文和郭奶奶都看笑起来了。
“你不让阿奶做饭,你们两个也不做饭,那今天晚上的年夜饭怎么办?”郭奶奶虽然笑得不行,但还记得正事,“这可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一顿饭,难不成也和之前几年一样,随便煮点杂烩汤喝了?”
她说的是郭家前几年家里条件不好的时候。
那时候能吃饱,就已经算作是顶了不得的事情了。
除夕晚上的杂烩汤就是把腊肉、豆干、青菜、薯x块这些家里面有的东西一起煮成汤。
没有腊肉,能有点猪油油花也行。
因为东西很多,煮成一大锅后看着食材很丰富,而且大铁锅旁边围坐着一家人,除夕夜也能一起取取暖。
但今年家里存粮可多,只一锅杂烩汤肯定不够看。
眼见着郭奶奶又要张罗起来,郭柏文赶忙把人给拉回来,“阿奶,我提前好久就已经在食肆里面定好了今天的席面。”
“今天,我,你,还是小花都不用去厨房做饭。”他把郭奶奶的两只手,左手叠在右手上,又轻轻拍了拍,“我们今天难得,也下趟馆子。”
“一起出去吃。”
这话一出,别说原本累惨的小花都开心的要从地上上蹦跶起来了,郭奶奶也难得磕巴的重复了一遍他说的话。
“下馆子?”
“对!”郭柏文点了点头,他之前就一直想要带阿奶和小花在县城里面吃一顿了。
之前是因为手上的银钱过不了明路,后面则是因为店里生意忙,每日早起贪黑的忙碌着,也没时间出去吃饭。
这好不容易休息了,他手上的银钱也够。
这不得好好吃上一顿,犒劳一下一家人这几个月来的辛苦?
别说,除夕晚上还开业的食肆,县城里面虽然没有那么多,但确实也有几家。
他们今日要去吃的这家,郭奶奶和小花应当也知道,就是他们之前卖过白木耳的那家——同福酒楼。
他也是先付了定金,又同赵叔提前说了好久,才能在酒楼大厅里定下个吃饭的位置。
不过至于二楼的雅间,三楼的包房什么的,那肯定就不用想了。
虽然是大厅的位置,但是除夕能顺利订到席面,郭柏文就已经很知足了。
他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胳膊,把腰上还系着的围裙摘了下来,催促两人,“快快,我定金都给了,现在都回房间去把自己压箱底的好衣服拿出来穿着吧。”
身上穿的这一身都是方便打扫的衣服,刚刚到处清灰,爬上爬下的,身上还沾了不少的灰尘。
如果不是为了赶时间,肯定是要好好梳洗一番的。
但现在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估摸着也只能等一会儿吃饭回来了,再烧热水洗澡了。
心里虽然念叨,但几个人手上的动作都不慢。
郭柏文站在院子小门那里等着的时候,先是瞧见小花从楼上下来了,身上穿着的还是上次腊八节出去时穿的那一套衣服,但头上戴着的绢花又换了一个样式。
两朵浅紫色的,一大一小,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私下里又扎的。
见自家阿哥盯着自己的发髻,小花还故意对着他的脸,偏了偏自己的脑袋,“好看吧?我用从布庄买回来的碎绢布和旧丝绸,自己剪贴出来的!”
布庄里面的碎布头是成捆卖的,带有绢布和丝绸的碎布价格会更高些。
但比起买现成的绢花还是要便宜许多的。
“好看,你手真巧。”
“那可不!阿哥也不看看我是谁?!”
郭柏文没忍住笑,“你是谁?日日都喜欢睡到日上三竿的小懒虫?”
“阿哥!”小花气的一跺脚,但是又怕弄乱了自己今天这一身的打扮,只用眼睛白了他一眼,“你再这样,我今天就不和你说话了!”
“好好好,我不说了。”
两人一起又在小门处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郭奶奶出来。
郭奶奶像是真把郭柏文之前说的话听进去了,从头到脚都是一身新的。
她今天打扫的时候,穿的还是之前穿惯了的青灰色麻布围裙,现在新的衣服穿上,不说亮眼多少,却也没有之前那般灰扑扑的了。
郭小花在阿奶的头上左看右看,除了那支熟悉的竹簪子外,就只用了一开深色头巾把头发包裹起来。
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掏出来的一朵绢花,‘哗’的一下就给郭奶奶簪上了。
郭柏文这会瞧见绢花的正面,发现是一朵鹅黄颜色的,倒是和郭奶奶现在身上穿着的米棕色衣服很是相称。
心里一边暗道自己倒是没注意到这些细节,一边夸赞了一句,“这朵绢花阿奶戴的挺好看的。”
闻言,原本还想要把绢花取下来的郭奶奶手一顿,有些犹疑的看了眼郭小花,又看了眼郭柏文。
“真的好看?”
“好看!好看!特别好看!”
说罢,像是深怕郭奶奶会把那朵绢花取下来,郭柏文和郭小花一人霸占了阿奶的一侧,手挽着手就从院子的小门出去了。
富贵人家里一般都有自家的厨娘,难得除夕夜会出来吃饭的。
但也有些家境富裕些,家里帮工手艺又算不上好的人,或者是些路途中赶不及回家的商人或者工人们,也会选择这个时候来酒楼里面吃顿好的。
不过后面这些人,一般也只会选些街头脚店,一桌能有些煎鱼、鸭子、炒鸡兔这些小碗菜,荤素搭配着吃上一顿就已经算是很得意了。
一桌下来,不加酒水,大概也就百文钱左右。
几人分摊一下饭菜钱,也算不得很贵。
但同福酒楼是休宁县里比较高档的酒楼了。
只等三人一直走到酒楼门口的时候,原本还说说笑笑的几人脚步都有些迟疑起来。
特别是郭小花,甚至还反复的向郭柏文又确定了两遍,“阿哥,我们真的可以进去吃饭吧?”
“这儿的人这么多,阿哥你真的提前订到位置了吗?”
“可以。”
“真的。”
站在门口太久了,反而更容易引过路的行人注目。
不等她们两人再犹豫,郭柏文当着她们的面,先进去了。
他一动,原本还迟疑着的人,瞬间也跟着一起提步跟上。
之前站在同福酒楼的后厨那块,就已经觉着这酒楼很大了。
今日难得从正门走一次,只能说,不愧是高档酒楼,比后院瞧着还要大,还要好看些。
从酒楼大门进去,一直穿过那长长的主廊,就是主厅了。
大概能有个一百多步距离的长廊,两边和南北天井的位置,全部都是包厢。
包厢有大有小,大的可以容下一大家来吃年夜饭,最小的是两人的。
当然也有三人喝茶,四人打麻将的包厢。
大厅里面比较豪气,包厢里面的文气就会重些,不止挂了名人画,还插了花来装点。
包厢就是包厢,不说包厢原本就更贵些,今日是除夕,包厢里最便宜的一桌菜色,上碗一副,盘盏两幅,果菜碟各五片,水菜碗三五只,就要花上快十两银子了。
那他们坐在酒楼大厅的菜色虽然不能和人家包厢里面的比,就郭柏文他定的这一桌,大概也要花一两银子。
放在之前,他们家里谁又敢花一两银子,单就为吃上一顿好饭呢。
那日子还过不过了?
郭柏文定的这一桌,不仅有清炖羊肉、葱泼兔、笋焙鹌子,还有青虾辣羹和春盘。
果菜碟一样一份。
等到菜色全部上齐了之后,七个菜也是满满当当的放齐了一桌。
除了果菜碟的枣和卤豆干外,其余的都是些之前没怎么见识过的菜色。
郭小花从第一碟卤豆干上来的时候,就忍不住想要动筷了。
还是郭奶奶说等菜齐了再一起吃,这才一直眼巴巴的瞧着。
这一会儿总算都上完了,郭柏文让大家趁热吃的同时,自己也赶紧拿起了筷子。
春盘又叫做五辛盘,里面有五种带有辛辣味的蔬菜,像是葱、蒜、韭菜、芸薹、香菜。
同福酒楼的春盘除了这五样凉菜之外,里面还加了萝卜、春饼和切好的酱肉,滋味确实比自家做的要好吃许多。
郭柏文自第一口吃下,眼睛就忍不住亮了。
郭奶奶和郭小花自然更不用说。
三人正吃的开心的时候,郭柏文突然觉着自家桌前来了人。
他一抬头,郭奶奶和小花也跟着停下了筷子,看向来人。
原来是赵叔。
“除夕快乐!”,赵叔手上端着一盘蒸鱼,脸上还带着笑,“你那日说要同我定位置,我今日就一直瞧着你们什么时候上门来,可算是让我等到了。”
郭柏文赶忙也站了起来,“除夕快乐!倒是不知道赵叔你一直在这里等我们,方才来的时候,也没先去同你打声招呼,真是不好意思。”
“没事,除夕店里人多,我也是刚刚才抽出空来同你说说话。”
说着说着,就把手上的那一盘蒸鱼放在了桌子上,“今儿个除夕,也没准备什么新年贺礼,我同掌柜的说了,多送郭小哥你一盘蒸鱼。”
“瞧,正好凑成八盘,也算是讨个新年的吉利。”
“之后要是有什么好山货,郭小哥千万记得,还是先来找我们家啊。”
说完,也不等郭柏文拒绝,拱拱手后又笑着走远了。
第44章
这一顿吃下来,即便是原来觉着外出吃x饭有点糟蹋钱的郭奶奶,都美的不说话了。
摸了摸自己已经微微鼓起的肚子,她找了根牙签,闲着没事剔了剔牙,整个人靠着椅子的后背放松了下来。
“乖乖,难怪人人都想要过好日子呢。”
不说那盘清炖羊肉,就是家里之前也做过的葱泼兔,酒楼的味道都能做的更有滋有味些。
更别说还有那盘青虾辣羹了。
酸辣开胃,里面除了青虾之外,还加了黄鳝,但因为辣椒和米醋的缘故,两样东西做成的羹汤又清甜又鲜醇。
添了一碗喝完就想要再添一碗。
郭奶奶觉着,自己这一顿,像是把明天的饭都给吃完了。
一开始还怕三个人八个菜会吃不完。
吃到后面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犹犹豫豫进门来,吃完撑的扶墙出。
郭柏文谢过了赵叔,这才从门后绕出来找她们二人。
“是得好好谢谢人家。”郭奶奶在自己手心里呵了一口气,“我们能在县城落脚,也是多亏了人家嘞。”
“我知道嘞。”
回家的时候路远,天黑下来又有夜寒,所以郭柏文还特意准备几个手炉,方便藏在宽大的衣袖里面帮着捂手的。
外面不比自己家里,用热水袋怕会露馅。
这几个手炉是黄铜的,上面也有带一些简单的几何纹样,因为比较小巧精致的缘故,价格算不得便宜。
郭奶奶看到,虽然捂在手里很暖和,但还是想要习惯性的念叨上两句。
“这是租来的,阿奶先别急着说我。”郭柏文现在也习惯了郭奶奶的节俭,于是下意识就先辩解了一句。
他这回说的倒是实话,当铺里面的东西,除了死当之外,自然也有活当。
这些固定季节才会用的精细小玩意,当铺里也是有收了部分成色一般的,拿来做二手租赁买卖的。
方便谁家拿来应个急。
他交了点定金,就定下了这三只手炉这一季的租借。
比起直接买要便宜许多,甚至到时间还回去了,还能再退一波押金回来。
于是郭奶奶也不说他了,摸摸自己的肚子,“走吧,回家煮点粗叶茶,再热点腊肉。”
“晚上还要守岁嘞。”
过年的日子,比起开店的时候,像是过的要更慢一些。
但是哪怕过的再慢,却也一眨眼,就已经到大年初二了。
再过几天,郭记麻辣烫就要开门了,趁着这会儿休息,郭奶奶想要尽早把自家田地这件事情先给解决了。
于是这天一大早,买了一堆东西,久违背上了背篓,又坐上了城门口的牛车。
这天四处访亲的人不少,郭柏文下车的时候,还特意多问了句车夫今日要往走几趟,最迟一趟的牛车大概又是什么时候。
问明白了时间之后,这才跟在郭奶奶和小花的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继续往山上郭家村的位置走。
冬日落了雪,进村子的位置虽然已经被提前清扫出了一条小小的道路。
但因为走这条路的人不多,早上又下了一场雪,于是这条清扫出来的道路上又被淹没了些许,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雪走。
等到好不容易进了村子,就能看见立在村子最外面的自家了。
原本就残破的墙壁,因为这些时日没有人住,落下来的雪也没能及时洒扫,瞧着更加残破了。
郭柏文进屋本来想要去厨房烧点热水喝。
只是刚刚一拉开门,就瞧见厨房屋顶的一角,像是坍塌了的模样,从一边垂落下来了。
在寒风中呼啸着上下摆动。
岌岌可危的样子,让人触目惊心。
郭柏文这一会也顾不上想要烧热水了,只能把门重新关上,然后带着郭奶奶和郭小花一起,绕路走到了院后的地窖那边。
家里虽然东西不多,上次搬家时,能搬走的也都已经搬走了。
但还是有些,像是之前仿麻坐垫和竹床桌椅这些东西,因为太过沉重,或是年久陈旧,没有跟着一起带走。
郭奶奶这会子也再看了眼这些东西,县城里的家住了几月,现在已经布置的很是舒适了。
这些东西,即便带过去县城也没多大用处了。
虽然在地窖放了这些时间,但上面除了尘土多了些,倒也没什么不能用的。
干脆拿去给自家之前亲近的那些亲邻,免得还要来回搬动的笨重。
她收回了放在竹床上的手,轻轻拍了拍自己两只手掌上的浮灰,对郭柏文和小花说,“走吧,这些东西放着,先去你石头叔家看看。”
郭小花自年前知道今日要回村,早上坐上牛车的时候,就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心情了。
她原本一回村就想要去找好玩伴阿桃,但阿哥说要先回自家看看,她这才跟着一起进了家门。
虽然看着变得破破烂烂的旧家,她的心里也不太好受,可,“阿奶,我想去找阿桃玩。”
她手上提着的小布包,里面不仅装了她这些时日扎好的绢花,还有她用碎布头拼凑好的两个布娃娃。
是按照上次阿桃给她展示过的模样,自己依葫芦画瓢做的。
布包里面除了这些东西之外,还有阿哥分给她的芝麻花生糖。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担心不够吃,还特意多装了一些。
原本今日来村子里,商量的就是租田这件事情,郭奶奶原本心情就不太好,看见小花现在这样不谙世事的模样,有心想要开口说她两句。
但也知道,过了今日,之后再有空回村子,起码也要再等上好久了。
于是干脆眼不见心不烦的闭了闭眼睛,横竖她在不在都没什么差别,摆摆手,“去吧去吧,午饭前我们就要回去了,你别贪玩,自己忘了时间。”
“谢谢阿奶——我知道啦!”
等瞧见人远远跑着只剩下个小影的时候,郭奶奶叹了口气,这才拉着郭柏文一起,往郭石头的家里走去。
他们来的时间卡的刚好,本意是想要错过石头叔家吃饭的时间。
但不知今日是怎么了,在门外喊门的时候,郭石头却是手上端着碗,过来开的门。
“新年快乐!”郭柏文道了新年恭贺,又把自己手上提着瓜子花生之类的年货递过去后,看着他有些诧异,“石头叔,你们家今天吃饭吃的这么晚?”
石头叔客气的点点头,先是回了一声,“新年快乐”后,又默默叹了一口气,“文崽,你不知道啊——”
话音未落,进了石头叔家院门的郭柏文,一眼就瞧见了屋里坐着的一家人。
大家面上的喜色不重,都在用似有似无的眼角余光,打量着手上正包扎得严严实实的郭半山。
一只手既要端碗又要拿筷子很是吃力,石头叔看他艰难的模样,叹了口气,顾自去把他手上的筷子又给换成了勺子。
这一举动,原本是想要方便郭半山吃饭,但他瞧着自己手上拿着的勺子,更生气了。
举着勺子的手高高抬起,像是要摔到地上的那一刻,石头叔的妻子看着这一幕,正想要劝说些什么。
就见他抬手落下时,却猛然拐弯。
恶狠狠的从碗里舀了一勺杂烩汤后,又是一脸咬牙切齿的急匆匆吞下。
见状,她劝说的话也只能暗自吞下,默默用一旁的大汤勺给郭半山的碗里,又添了一勺汤。
明明是新年,气氛却算不得好。
这让原本想要来问询租田一事的郭奶奶,都没能开口。
郭柏文悄悄拉过石头叔,几人到了屋子外面,“石头叔,半山哥的手——”
“大夫说,能保住这只手就已经是老天保佑了,”郭石头知道他想要问什么,也只是压低了声音回答,“只是虽然保住了手,但再想要和正常人一样用手,还是难了些。使不上力气。”
偏偏他们种地的,靠的就是这双手。
这等之后郭半山年岁大了,照这只手的情况,能不能说上亲事还不知道呢。
他们家的日子虽然在村里过的还算可以,每年多少也能有些余粮,属于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情况。
可被大斑这么一咬,不得不开始提前发愁起郭半山之后的谋生问题。
为了这件事,石头叔的头发都愁的发白了不少。
现下也是因为郭奶奶他们到访,面上才勉强挤出几分笑意,“年前的时候听说你们搬到县城那边去了,倒是也没能去送送你们。”
“这些日子在县城里面住的,还算好吧?”
见到石头叔这样,郭柏文不由得想起了自己后背上的伤口,虽然初时瞧着肿的高高的,很是吓人。
但每日按时上药,x也没怎么碰水,前不久结的那层厚痂彻底脱落,那一条的皮肤颜色瞧着比一旁要浅一些外,倒是没受多少罪。
也就屋子倒霉了些。
“日子在哪过都一样,过的习惯的。”郭柏文含糊了一下自家在县城的日子,只说自家准备在县城里面做点小买卖,不打算继续种地了。
原本在郭家村里的那两亩地,怕是没人看管。
也算是把郭奶奶今日走这一趟的原因,和石头叔提了提。
第45章
原本郭奶奶和郭柏文对走这一趟没报什么希望。
毕竟石头叔家原本田地就比他们家多,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情,算是损失了一个年轻的壮劳力。
怕是更加忙不过来了。
提一嘴也是把今日的来意过一过,若是不成,再去找别家问问也是一样的。
但没成想,石头叔手上端着他的那只旱烟,蹲在地上咂摸了许久,在两人的眼前,竟是缓慢的点了点头。
郭奶奶有心想劝,“这多种两亩地,粮食虽然能多些——”但等春播后,要侍弄田地的更加辛苦了。
石头叔显然也知道,他敲了敲旱烟的烟袋,算是定了下来,“我知道,半山的手这样,我这个做爹的瞧着心也疼。”
“左右大夫说是治不好了,不如趁着几年我还能种地,多种地多攒些粮食,到时给他多置换些银钱,好想想看有没有旁的营生出路。”
可怜天下父母心。
郭奶奶原本还想要劝他再想想,但见他已经拿定了主意,也就没有再劝。
这租田的事情定了下来,她也不用再去寻其他人家了。
田地毕竟是大事,石头叔做了决断后,又回屋子里同其他人一起说了声,这事就算是这么定下来了。
郭半山埋头吃饭,全程都没有说话。
石头叔也不抽旱烟了,摸索着穿上了挂在墙上的棉袄,准备同郭奶奶一起,去找趟村长。
这趟算是把这租田的事情,彻底过个明路。
田地租子这些东西里,他们要是有什么没定明白的事情,正好也都同村长一起定了,免得日后模糊不清闹了矛盾出来,反倒白瞎了两家之间这么多年的交情。
郭奶奶虽然觉得这样显得生分了些,但听郭柏文这么一说,却也觉得该是如此。
于是几人沿着小路到村长家的时候,因为决定下的够快,所以外边的天色尚早。
各家都还没来得及点燃午饭的炊烟。
一年到头,郭家村里,也就只有春节这几天能吃上一天三顿饭了。
正和阿桃蹲在墙角不知道在玩些什么的小花,远远瞧见靠近的人影后,立时紧张的从原本蹲着的地上站了起来,有些紧张的把自己的手背在身后。
“阿哥?阿奶?不是午饭的时候吗?你们怎么这一会就过来了?”
怎么瞧,都是心虚的模样。
郭柏文趁她和阿桃一个不注意,飞快背身往她们手上拿着的东西上瞟了一眼。
哦——
他还以为是什么东西。
原来是这两个小丫头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几块柿饼,现在正偷偷拿了家里的剪刀把柿饼剪开后,裹着郭小花带过来的芝麻花生糖一起卷着吃。
嘿。
这两个小丫头倒是会吃。
往日家里这东西也不少,也从没看她这么折腾过。
知道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郭小花虽然有些不情愿,但也给在场的几个人又一人分了一块。
剩下的,她和阿桃就飞快的全部都塞进了嘴巴里。
直吃的嘴里鼓鼓囊囊的嚼着咽下,这才打算跟着一起去瞧瞧,他们准备去找村长说些什么。
郭家村的村长是个年近四十的中年人,虽然也续了短须,但和县城里的赵叔一样,是个很和气的人。
他先是看了眼跟在郭小花后面,一起过来凑热闹的阿桃一眼,这才开口同石头叔和郭奶奶说话。
郭奶奶一家年前搬去县城的事情他也知道,当时村子里确实一时半会腾不出空闲的屋子来安置了。
祠堂又不是个能让人长久居住的地方。
当时还担心他们家会负担不起县城里面的房租,过了年就还是要搬回郭家村了呢。
没想到就得知了之后就要定居在县城的消息。
他毕竟是村长,对村子里的人能够越过越好,自然是喜闻乐见的。
于是当下就取了纸笔过来,准备给他们两家写关于租田的契书来。
冬日里清闲,这会子又是拜年走动的好日子,村长家时不时也会有人上门来拜年,小孩也能趁这个机会,得一两把瓜子花生抓着当零嘴吃。
大人们聚在一起闲话两句,三三两两的,也就知道了郭奶奶一家准备定居在县城里的消息。
石头叔签完了契书,收好了自己该拿的那份,只说自己家里有事,也不再留在村长家里闲聊,顾自回去了。
只剩下这院子里的长凳上,有几家熟识的人坐着,一边烤火一边啃瓜子。
听说是郭家小子八文运气好,在山里碰巧采到了白木耳,这才让他们有了余钱能够支起撑家的买卖。
大家虽然羡慕,却也只觉得是郭八文的运气好。
毕竟白木耳可遇不可求,之前出过白木耳的消息,多少人去深山里去寻的,没几个能从山里面找到那东西。
结果过了这么多年,倒是被郭奶奶一家找到了。
至于说在县城里面做的买卖,大家听郭柏文说了两句,只以为像是集市上面推车摆摊这样的小买卖,嘴上虽然夸了两句,但心里还是觉得种地更要紧些。
但郭奶奶一家老的老,小的小,想去多试试别的路子,也是常事。
只是听说郭石头家租种了他们家的那两亩半的田地后,有些眼热。
“哎呀,嫂子你要租田出去的消息,怎么都不同我们家说说。”说这话的是村子里的桂芬嫂,她家的田地虽然不少,但因为家里人多又没分家的缘故,每年产的粮食都不够自家吃的。“我们家的壮劳力可不少啊。”
但是买地又买不起,租地也不是那么容易租的。
这一会子好不容易听见了租地的消息,却是早早的就已经被石头叔给定了下来。
郭奶奶打哈哈,“这不是年前石头他孩子受伤了吗?想着正好过去看看,不知怎么聊起来后,就顺嘴定下的。”
一说起郭半山受伤的事情,原本还围坐在一起的几个人又开始唏嘘了起来。
石头家能种的地是变多了不错,但儿子受伤成了现在这模样。
之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不知道呢。
郭奶奶见他们不再讨论为什么不把租田的事告诉自家后,心也跟着放下。
都是一个村的,大家或多或少沾亲带故,有些话又不能说的太明白。
桂芬嫂家里人是多,但因为没分家的缘故,一大家子聚在一起,三天两头的要么为一只鸡蛋吵起来,要么就是为谁多用了两瓢水缸里的水吵起来。
虽然说人多兴旺,但麻烦事也多。
她原本想要把自家田地租出去,就是为了省事的,可不想惹的一身麻烦回来。
于是几人又在村长家坐着闲聊了一会儿,眼见着日头挂起,有几人就站起身来,抖了抖自己围裙前兜着的瓜子壳,准备回家做饭去了。
郭奶奶也把小花叫上了。
他们的屋子现在这模样也做不了饭,今日回村的大事已经解决了,收拾收拾,就可以下山去路口那处等着能接人的牛车了。
一听要回去了,原本和阿桃玩的正好的郭小花,有些恋恋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