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是你偷亲我
姜灼野信了。
一直到下车都十分安静,继续当一只锃光瓦亮的通红小番茄,十分坚定地跟薄昀保持距离。
而等他们回到薄昀家,一进客厅,姜灼野先看见的是一颗巨大的圣诞树,装饰得非常漂亮,轻薄的银色轻纱点缀在银绿色的枝叶间,因为灯光的渲染,像开了一层柔雾的特效,枝叶间挂着无数金色的小球与蝴蝶结,还有羽毛轻飘飘落在上面。
在圣诞树的底下,还散落着一堆礼物盒子,大大小小,摆放错落,只等着主人去拆取。
姜灼野不禁挑了挑眉,他往周围看去,只见整个客厅都被装点得十分有圣诞氛围,壁炉里的火焰熊熊燃烧,墙上挂着圣诞花环,地毯抱枕也都特意换上了与节日更相配的花色,地上随处可见漂亮的小松果与星星地灯。
他笑了一声,回头看薄昀:“你让人布置的吗?”
“嗯。”
薄昀脱掉了外套,穿着里面的黑色毛衣走过来,今天是圣诞节,在一片绿红交织与壁炉火焰映衬下,连他的侧脸也变得温柔。
他说:“你身体还没好,不能让你去外面参加圣诞聚会,就只能将就点,由我陪你在家里过了。”
冠冕堂皇。
姜灼野笑了一下。
这分明是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单独约会。
但他也没戳破薄昀的心思,挺快乐地坐到圣诞树下拆礼物。
他拆开了第一个丝带,才想起来问薄昀:“是不是一般要十二点才能拆?”
薄昀道:“我们家不讲究这个。”
“也是,”姜灼野大笑,继续去抽掉丝带,他问,“这些礼物都是你给我的吗?”
“也不,有几个是管家,照顾你的陈阿姨,生活助理,还有花匠赵叔给你的。”
薄昀说到这里,神色也愈发柔和下来,薄家对工作人员向来不苛刻,即使圣诞节不算什么传统节日,他也照旧给别墅里每个工人发了丰厚红包,看他要陪姜灼野过圣诞节,这几个对他一向亲厚,也十分照顾姜灼野的工人就提出了也要送一份礼物。
他自然是答应了,只说不用太破费。
而现在,看姜灼野怔怔地望着他,他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说道:“你看,我就说你很会讨人喜欢,你一来就把所有人都收买了。我自从八岁以后,管家可就再也不给我圣诞礼物了。”
“真的假的?”
姜灼野不信,他一点都不上当:“肯定是因为你八岁以后就一点不可爱,对管家说圣诞老人是骗人的,你已经懒得玩这种游戏了。”
全中。
薄昀嘴角弧度更深了一点,姜灼野确实十分了解他。
一直到吃饭前,姜灼野都在拆礼物,拆礼物总会让人心情颇为愉快,哪怕他拥有一切,被人送上礼物,也会觉得自己是被珍视的。
他拆出了一副西洋棋,是管家送的。
拆出了一套手工的杯子,是生活助理小顾送的。
一束永生花,是花匠赵叔给的。
还有一份手工姜饼与一副手套,是陈姨送的。
甚至薄昀爷爷也有份,他送了一尊清代的白玉插屏。
至于薄昀送的就多了,一台飞思相机,一只蓝色珐琅怀表,一顶蓝色的尖尖圣诞帽,香薰,巧克力,一套手作颜料,还有姜灼野之前在追的漫画全套签名款……
“哇哦,”姜灼野挑挑眉,“你送的还挺及时。”
他看向薄昀:“我都托朋友约了这位漫画老师吃饭了。”
因为老师是个漫画死宅,不像许浅菲拥有众多年轻的狂热的,抱有幻想的粉丝,所以他也没什么顾及,前阵子就托人给这位老师送了礼物,说如果不介意,想请人共进晚餐。
不过他想起薄昀这醋坛子,又补充道:“这位老师已经四十二岁了,资深死宅,男性。”
薄昀对此倒也没有意见,只是说:“那也要等你身体好了再去。”
姜灼野耸耸肩,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他把薄昀送的蓝色帽子顶在头顶,问薄昀:“我像圣诞老人吗?”
薄昀轻笑了一声:“像没毕业就被派来送礼物的圣诞小人。”
姜灼野十分得意,但他看向这满地的礼物,一时有点头疼。
坏了。
他什么也没给薄昀准备。
但姜灼野眼睛转了转,突然对薄昀道:“你把眼睛闭上,我也有礼物要送你。”
薄昀将信将疑。
他可不觉得姜灼野有什么空替他准备礼物。
但他还是配合地闭上了眼睛。
姜灼野欣赏了一会儿薄昀闭着眼的脸,温柔的灯光下,薄昀的脸肤白如玉,眉骨高,眼窝深,鼻梁也挺,有种雕塑般的轮廓感,却又中和着东方人的细致与俊秀。
他能这么快跟薄昀滚到床上,薄昀这张脸简直功不可没。
他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送薄昀什么,心情就分外愉悦。
姜灼野凑过去,一只手撑在地毯上,很轻地在薄昀嘴唇上啵啵了两下。
啵。
啵。
像一个轻飘飘的气泡,纯情得不可思议。
“好了,”他宣布,“你可以睁开眼。”
薄昀情不自禁弯起了嘴角,却还是说道:“你也太敷衍了吧,一个吻就打发我……”
但他一边说,一边睁开了眼,声音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因为在他面前,姜灼野瘦白的手指间,真的抓着一个黑色的编织物,垂在他眼前。
姜灼野嘴角一挑:“圣诞快乐。”
他将那个细细的编织物放在了薄昀的手心里。
薄昀低头打量手心里的东西,一时半刻有点疑惑:“这是什么?手链吗?”
这是一根黑色绳链,图案很简单,像星云交织在一起,而在最中间,坠了一个黑尖晶的锥子。
啧。
姜灼野洋洋得意,仔细看还有点幸灾乐祸。
“这都不认识,”他笑话薄昀,“是choker,戴在脖子里的。”
他一边说,一边干脆伸手,“快点,我给你戴起来。”
薄昀抿着嘴,心想就姜灼野的手艺,这分明是个狗链子。
他从来不会喜欢在脖子里挂任何东西,身上的配饰也不多,一般只有手表袖扣。
但他盯着姜灼野这兴高采烈的脸,还是温顺地低下了头颅,任由姜灼野把这个“狗链”扣上了自己的脖子。
“你什么时候编了个这个?”他问姜灼野。
“就在医院啊,送我手环的那个小护士教我的,”姜灼野耸耸肩,他在医院待了这么久,每天又无聊,早就跟那几个小护士混熟了,简直像认识了十年的闺蜜,人家偷偷摸摸给他看自己编的手机链,包包,还热情洋溢地想教他,他说,“反正在医院待着也没事做,我就顺便编了一条,本来就是想塞给你的,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
他对薄昀笑了笑:“所以你醋什么呢?人家拿我当我闺蜜。”
薄昀对此不置可否。
他对出现在姜灼野身边,会呼吸的一切生命都抱有警惕心。
而姜灼野退后一步,欣赏着自己的手艺:“还挺不错的。”
也挺色的。
该怎么说呢,薄昀这种禁欲又清冷,总是克制严肃的人,突然被戴上这样一条黑色的而细链,锁住喉咙,像恶犬突然被拴上了绳索,烙印下了印记。
……真是,怪让人心痒痒的。
姜灼野摸了摸鼻子,心想他也就是身体还没康复,不然他现在高低会坐进薄昀怀里,逼薄昀给自己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而薄昀盯着姜灼野的反应,看着姜灼野泛红的脸,飘忽不定的眼神,突然也笑了一声。
他抬手抚上修长的脖颈,故意问:“好看吗?”
他一边问,一边向着姜灼野靠近。
“好看好看。”
姜灼野十分走心地回答,但是才说完,就又被薄昀吻住了。
他们坐在沙发后面的地毯上,毛绒绒的。
薄昀的手垫着他的后脑勺,又用一只手支撑住,不会压到他。
两个人在圣诞树下亲吻不休。
不知道薄昀按了哪个按钮,屋子里的灯光一下子全都熄灭了。
只有圣诞树的星光在屋子里散发出朦胧的光芒。
在黑暗里,触觉反而被无限放大了。
姜灼野能感觉到薄昀的侵略性,能感觉到薄昀嘴唇的热度。
还有薄昀的手,按住了他的腰线,一路往上……
在这一片昏暗中,姜灼野的记忆突然被激活了。
因为刚刚坐在树下拆礼物,薄昀喝了一杯圣诞果酒,有淡淡的甜味和果子的香气。
而薄昀亲吻了他的嘴唇,又像珍而重之,在他的额头也落下一个轻吻。
“圣诞快乐。”
薄昀低声说。
姜灼野的眼睛突然睁大了。
他怔怔地望着黯淡星光下的薄昀,他感受到薄昀的手蹭过他的脸颊,冰冷的金属手表划过他的下颚,还有淡淡的果酒的清甜……
他倒抽了一口气,像是一瞬灵台清明,脱口而出地问道:“我十八岁的圣诞晚会,是不是你在偷偷亲我?”
他人生第一次被人按在墙上偷亲,就是在高中毕业那年的圣诞晚会。
当时玩了熄灯游戏,满场的灯光都熄灭,只有天窗泻进来一缕黯淡的月光,大家一起倒数五四三二一,迎接零点的到来。
也有小情侣混在舞池里偷偷牵起手,在朦胧的月光下羞涩地对彼此微笑。
只有他,倒霉透顶。
被人一把逼到了完全没有光的墙角,一只铁铸般的手掌完全捂住了他的脸,比他高大得多的身体压在他身上,将他堵死在角落里。
他当时心如擂鼓,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他闻见了淡淡的果酒气息,脑子里全是可怕的刑事案件,怀疑是有人趁着黑灯来恶意报复他……
搞不好一开灯,老师和同学就会发现他身中数刀,凄惨地倒在血泊里。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他想象中的血腥场面,招呼到他身上的拳头,全都没有出现。
这个高大的,陌生的男人在这漆黑的一分钟里紧紧拥抱着他。
然后在即将开灯的前几秒,一个极轻的吻,落在了他的脸颊上。
“圣诞快乐。”
他听见了非常模糊,非常轻微的一声祝福。
随后他就被松开了。
唰得一下,明亮的灯光重新回到了晚会上。
不知道谁开了香槟,砰得一声,洒了临近的好几个同学一身,被笑着骂有毛病。
几对小情侣你侬我侬,牵着手,眉目传情,在窗户下,在长桌边互诉情衷,只是碍于还有老师在场,都不好太过分,而年轻的老师们也只当没看见。
反正他们这所私立学校分外宽松,氛围一向活泼又自由,学生们谈个恋爱真不算大事。
晚会上的每个人都很开心。
只有他,呆立在墙角,目光逡巡在场内的每一处,恍然怀疑自己刚刚是不是在做梦。
而现在,两年多过去了,躺在薄昀家的地毯上。
姜灼野仰着头,在这一片昏暗的客厅里,望着面前这个分外熟悉的身影,压在他的身上,对他说“圣诞快乐”。
他突然抓到了多年前那个害他气到要爆炸的“犯人”。
“就是你是不是?”
姜灼野一把攥住了薄昀的衣领。
他一直怀疑是不是哪个暗恋他又没胆子告白的男同学,但是怀疑来怀疑去,又始终没有目标。
而他时至今日才想起,那一年的圣诞晚会,薄昀作为已毕业多年的学长,不知道为什么也在场。
而现在,这个不知忏悔的“囚徒”轻声笑了笑。
“你才发现吗?”薄昀说。
他低头望着姜灼野,将姜灼野完全困在自己的怀中。
二十岁的姜灼野与十八岁也没有太大分别,只是更璀璨,更耀眼,像一枚最珍稀的宝石,应该牢牢锁在只属于他的珠宝匣了。
他还记得自己是怎么把姜灼野逼入墙角,捂住姜灼野的嘴唇,在那一刹那,他的脑海里流转了非常多危险的想法。
可偏偏,最后他只来得及在姜灼野的侧脸落下一个仓促的吻。
他像一道见不得光的影子,灯一亮就要退场。
而此时此刻,又一个圣诞节,他轻轻握住了姜灼野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
“谁让你没有邀请我跳舞,”他盯着姜灼野,长睫轻垂,“你以为我那天是为了谁才去舞会的?可是你邀请了六个女孩子跳舞,却始终没有看我一眼。”
松子茶
薄?阴暗醋王?昀
姜?一脸懵逼?灼野
52.亲亲密密
姜灼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有人能这么蛮不讲理,颠倒黑白。
他抬起手就拍了薄昀一巴掌:“你强吻还有理了你?”
而且他哪记得自己请过六个女生跳舞,他明明一直是被邀请的那个。
他对于那个圣诞舞会上的细节也没有任何印象了。
他倒是记得自己一直在跟方臣吐槽薄昀到底为什么要来,都毕业这么多年了怎么突然回母校,老黄瓜刷嫩漆来回忆青春?
想到这里,他的嘴角也不自觉动了一下,几乎要笑了出来。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你等等,”他倒吸一口凉气,用全新的眼神审视薄昀,“你为什么要在圣诞舞会偷亲我,我才十八岁你就……?”
他不可思议,声音都变得断断续续:“你是,你是那时候就喜欢我了吗?”
开什么玩笑。
他一直以为薄昀喜欢他是最近的事情。
是他们婚后暧昧生情,又或者婚前薄昀对他有一点外貌上的欣赏。
可他现在突然想起,在与他告白的那个夜晚,薄昀确实说过——“你在我眼皮下一天天长大,一天比一天让我烦恼”。
姜灼野这下子真的震惊了,脸上都出现了一丝茫然。
“不可能吧……我高中时候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那是讨厌吗?
薄昀想。
他也希望那是厌恶,是轻蔑,是不屑一顾。
他也确实曾经这样说服自己,他怎么会爱上姜灼野,这年少的,幼稚的,总是吵吵闹闹,对他从不会正眼相待的年轻男孩。
姜灼野并没有那么独一无二,难以割舍。
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即使有天真要结婚,也只是为了利益最大化。
可事实却是,他在楼上望着花园里姜灼野在逗小狗,他连拂过姜灼野脸侧的微风都觉得嫉妒。
他所有的傲慢,冷漠,都只是最脆弱的伪装,好让他离姜灼野远一点。
薄昀抬起手,碰了碰姜灼野的脸,微微笑起来,乌黑的眼睛却像笼着一层潮湿阴郁的雾气。
他像是又回到那些潮湿阴暗的夜晚,他一言不发地面对着姜灼野的照片,像一个沉默扭曲的魂灵。
“你猜啊。”
他轻声说。
他对姜灼野笑了笑:“等到你给我答复,告诉我要不要当我真正的恋人,我就回答你。”
姜灼野猜不出。
他怎么想,都觉得薄昀这个人都太奇怪了,做的事情,说出的话,对待他的态度,全都如此割裂。
他甚至怀疑薄昀是不是有精神分裂。
可他却还跟这个疑似精神分裂的人抱着一起睡觉。
姜灼野问不出结果,就也不问了,毕竟他自己也没想好,该怎么给薄昀回复。
所以他只是嘟囔了一句:“不说就不说 你个搞暗恋的,还挺拽的。”
从地毯上起来以后,薄昀带他去吃晚饭。
因为他刀口还没有恢复,晚饭依旧清汤寡水,只是薄昀家的厨师手艺十分精湛,尽量把这清淡的汤水做得可口。
而吃过晚饭,他就跟薄昀靠在一起看电影。
这是他喜欢的女演员傅花宜的电影,一部恐怖片,开头就十分鬼气森森,阴暗的老宅里,一个提着灯的白裙女人,眼睛没有瞳仁,却直勾勾望着镜头,害得姜灼野十分没骨气,往薄昀身边靠了靠。
一直到电影结束,他也没有缓过神,明明坐在温暖如春的室内,他却觉得手脚有点发凉。
姜灼野想,他还是低估了方臣的热情推荐。
这小子大力安利的能是什么好东西。方臣可是一天到晚恐怖片下饭的,平时往山里跑也全然不在乎任何突发状况,主打一个身强体壮,只相信社会主义的光芒。
可他不行啊。
他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活到二十岁,还是会被伸出利爪的女鬼吓到。
所以睡觉的时候,他非常理直气壮缩在了薄昀怀里。
他换了一件温暖的米色睡衣,靠在薄昀的肩头,把玩着薄昀身上的扣子。
自从与姜灼野关系融洽起来,薄昀才发现姜灼野总是有很多这种黏人的小动作,可姜灼野自己却没有意识。
“你很害怕吗,”薄昀看他,“那个恐怖片有这么吓人吗?”
姜灼野嘴硬:“也没那么吓人,就是有点血腥。”
薄昀轻轻弯了弯嘴角,低下头,吻了吻姜灼野的额头:“那就是单纯想跟我贴在一起了,是吗?”
姜灼野:“……”
他这下说是也不对,不是也不对。
他只能抬手去捂薄昀的嘴,强词夺理:“你哪来这么多问题,赶紧睡觉,你明天不是还要出差。”
薄昀在他的掌心里发出闷笑,又捉住他的手,轻轻吻了吻。
“晚安。”
薄昀又凑过去,吻他的脸颊,睫毛,耳朵,吻一切可以吻的地方。
吻得姜灼野的心像一张错乱的琴弦,被人反复拨弄,弹出错误的曲子。
一直到薄昀都睡着了,姜灼野还没有睡着。
他闭目养神,隔了许久却又睁开眼,盯着薄昀的脸。
在这个寂静无声的冬日夜晚,昏暗的房间里暖融融的,点着令人放松的熏香,让人像浸泡在温水里,每一个毛孔都觉得舒适,内心里充满了平静。
他突然抬起手,碰了碰薄昀的睫毛,很长,很浓密,轻轻搔过他的手指。
让人的心头也跟着一动。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沉睡的薄昀,姜灼野只觉得他内心有一个角落像是在缓慢塌缩,又酸又软,溃不成军溃。
他玩着薄昀的睫毛,心里想,原来这个人这么喜欢我。
原来从这么早开始,从他十八岁的圣诞晚会上,这个人就躲在阴影里,一直注视着他,表面上毫无不在意,心里却嫉妒着每一个与他跳舞的女孩。
真幼稚。
姜灼野想,可他又忍不住微笑.
第二天一早,薄昀就起床了,他今天要飞去E国。
在他起床的时候,姜灼野也懵懵懂懂地醒了。
只是六点钟对他的生物钟还是太早了一点,所以他坐在床上,很困惑地看着薄昀。
这样子实在可爱。
尤其是他的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也乱糟糟,明明是俊秀英挺的脸,能够在足球场上引起满场的尖叫,可是他打着哈欠的,努力睁开眼的样子,又十分招人怜惜。
起码在薄昀眼里是这样的。
薄昀没忍住,又凑上去亲了一下姜灼野的嘴角。
“你不用起来,接着睡吧,我待会儿就走。”他低声道。
姜灼野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明白,被亲了也毫无反应,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而等他一松手,姜灼野又一头栽进了被窝里,睡得昏天黑地。
这一点插曲,让薄昀出门的时候心情都非常好,坐在飞机上与高管们开临时会议,态度也堪称温和。
他甚至在休息的时候,与吴秘书闲聊:“E国的卡布兰特有很多手工巧克力和咖啡店,还有手工珠宝都不错,你可以给夫人带一点当作小礼物。”
真是天上下红雨了。
吴秘书想,在薄悦集团工作整整六年了,他还是头一次听见薄昀这么随意的口吻聊起家庭话题。
E国他们来过少说也有二十多回了,薄昀哪次关心过他给不给家人带礼物。
果然好的婚姻给予男人稳定,连薄总都突然通了人性。
要他说,那位小姜少爷真是神君在世,连薄昀这种魔头都能降伏,怎么不算功德无量呢?
吴秘书在心里十分冒犯地吐槽。
但他面上却八风不动,言笑晏晏:“您说得对,我确实有这个想法,就是我眼光一向不太行,怕被太太嫌弃。”
薄昀听到这儿,很轻地笑了一声,颇有点傲慢与得意。
他想,他就没有这个烦恼,他送出的耳钉,姜灼野立刻就戴上了.
而在薄昀家里,姜灼野一觉睡到快中午,才打着哈欠起床,慢悠悠吃了午饭。
薄昀这次要出去四五天,所以姜灼野吃过午饭,就直接回了自己家。
他哥最近都没能见着他,强烈抗议,质问他是不是真的被薄昀拐跑了,都不着家了。
姜灼野只能把自己送回去几天,好安定君心的。
“你果然瘦了。”
坐在家里的沙发上,姜煦终于找到了机会施展一腔兄长的关爱,怎么看姜灼野怎么心疼。
“我就说你住院遭罪了,我说要把你接回家,医院里再怎么包了病房又能有什么好环境,家里也有医护人员,咱妈却让我少操心,说薄昀会照顾你。”
姜煦嗤之以鼻:“他会照顾个什么,他这人一看就连个花都能养死,怎么能把你养好。”
姜灼野在喝杏仁露,听到这儿难得帮薄昀正名了一下。
“薄昀挺会照顾我的,而且医院里也有护理师和护士们,除了一开始只能吃流质有点痛苦,其余时间我都挺好的。”
“能有多好,”姜煦不服气,嘀嘀咕咕,“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
姜灼野只当听不见。
姜煦独角戏一样讲了一会儿薄昀的坏话,姜灼野根本不接茬,只是随便敷衍他两句。
他自己也觉得没劲,从旁边拿起一碟子杏仁酥吃了起来。
但他吃了几口,又欲言又止地望了姜灼野几眼。
那种在医院时候的怪异感又浮现了出来。
其实在医院的时候,他跟父母一起离开的时候,他回过头,看见了薄昀俯下身,将手贴在了姜灼野的额头上。
而姜灼野仰着脸,不知道在与薄昀说什么。
两个人虽然没有过火的动作,可是一看就十分亲密。
他那时心里就划过了一丝怪异。
而如今,他看着傻乐着回消息的姜灼野,想起姜灼野刚刚维护薄昀的样子,心情非常不美妙。
他放下了那一口点心,完全失去了胃口。
他想,他只是把弟弟暂借薄家三年,压一压薄昀那倒霉的八字。
可薄昀那王八蛋,该不会真的不准备还了吧?
姜煦嘎嘣一下,捏碎了手里那颗无辜得杏仁酥。
姜灼野完全不知道自己哥哥都在纠结些什么,他陪姜煦聊了会儿天,就借口午睡自己开溜了。
薄昀刚刚给他发消息,给他看E国的海湾,却又笑话他有一年初中来E国度假,脚一滑掉进了海里。
“你怎么知道的?”
姜灼野很不乐意,心想他丢脸的时候薄昀倒是一次没放过。
但是薄昀这次却没有回复他,大概已经奔赴工作现场了。
姜灼野无聊地将手机丢在了一边,仰面躺在被子上。
但是过了一会儿,他却坐起来,拉开了自己的床头柜。
在他的床头柜里,藏着一个胡桃木的匣子。
姜灼野把这个匣子抱了出来,放在被子上,盘着腿发了好一会儿呆。
他最近两年很少再打开这个匣子,因为里面装着他的初恋。
他的Ryan。
那个从来没有与他见过面,将他丢在大雨的站台上,狠心地甚至没有给他留下只言片语的Ryan。
让他的十八岁变得荒诞可笑,所有的情愫都成了悲剧的一页注脚的Ryan。
姜灼野的眼睫轻轻眨了眨。
这么久以来,他都没有敢轻易打开这个盒子。
他不敢去触碰。
不敢承认自己青春错付,爱上一个这样不值得的人。
可是很奇怪,自从与薄昀结婚,自从跟薄昀说起自己的初恋,他就总是想起这个人。
甚至在薄昀告白的时候,在医院里,薄昀半跪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向他倾吐爱语的时候。
他的脑海里也在一瞬间闪过了Ryan的影子。
莫名的,他想,如果问他Ryan应该长着怎样一张脸。
也许就是薄昀此刻的脸。
俊美得不可方物,高高在上,傲慢又肆意,却也会温柔地注视着他。
可这太不应该了。
姜灼野想,薄昀是薄昀,Ryan是Ryan。
Ryan给过他诸多幻想,陪伴过他无数个深夜,让他第一次怦然心动,也第一次痛彻心扉。
可他不该再记得这个人了。
更不该对Ryan的幻想,莫名其妙地投射到薄昀身上。
丫丫
他应该彻底放下Ryan,就当告别他的十八岁。
姜灼野轻吐了一口气,转动了匣子上的密码锁。
0609,他第一次遇见Ryan的日子。
松子茶
如果姜灼野愿意一层一层扒开薄昀的马甲,就会发现——里面真是好大一个阴暗男鬼
53.初恋这件小事
再把信件从匣子里取出的时候,即使已经过去了这么多个日夜,姜灼野仍旧觉得心脏颤动了一下。
以前他看青春电影,里面总把初恋描述得如此浪漫。
第一次爱上的那个人,明亮的教室窗户下坐着英俊寡言的少年,樱花从缝隙里飘进来,恰好掉在他的书页上……
一切都朦胧又美好,像轻飘飘的气泡。
让教室另一侧的少女心脏砰砰直跳,只能掩饰一样拨弄着耳边的碎发。
姜灼野对此嗤之以鼻。
那时候他十七岁,陪朋友看这种在高中生里流行的浪漫电影也只觉得幼稚。
顾羌云那个时候正在纠结要不要跟谢莹告白,既跃跃欲试,又怕被拒绝,一米八的个子蜷在沙发上,捧着纸巾盒长吁短叹,一脸感同身受,看不出一点平日在学校里稳重大方的样子。
而姜灼野望着这样的顾羌云,只觉得滑稽。
他百无聊赖地想,十几岁的人,哪来这么多惊天动地,所谓青春期的爱情,不过都是泛滥的荷尔蒙在蠢蠢欲动,想要趁年少的时候轰轰烈烈一下罢了。
他就对恋爱没兴趣。
他更愿意课后去踢一场足球,只有夺得奖牌才能让他的荷尔蒙波动。
可就是这天后的不久,他因为踢球断了腿,不能参加期待已久的男子高中足球联赛,只能看着伙伴热情洋溢,大声嚷嚷着要去D市一举夺魁。
而他明明非常失落,还要碍于面子装作毫不在意,免得让队友为难。
他耸耸肩,对队友道:“无所谓,反正腿好了以后还有很多机会,我又不是要伤一辈子。”
队友们便放了心,毕竟他平时就是对一切都很心胸开阔的样子,一个小小的高中足球赛,大概在姜灼野的人生里还排不上号。
所以队友们一个个过来搂他的肩,说要把奖杯拿给他,让他收在家里。
可事实却是,他为此难过了很久,在网上兜兜转转,机缘巧合点进了学姐建立的青少年心理聊天室。
他随便点了个邮箱,噼里啪啦地拿对面当垃圾桶,写了一堆最近的烦心事。
不能去参加足球赛。
不想出国读书在跟父母争执。
顾羌云暗恋谢莹不敢告白,隔几天就拉着他们排练,吉他弹得比狗叫还难听。
关系一直很好的朋友突然对他很暧昧,总是摸他的腰和脸,他意识到不对劲,但是又不好开口。
……
他乱七八糟写了很多,隐去了真实姓名,带着十七岁男生的中二期,拿对面当垃圾桶,甚至有点嘲讽。
“我真是搞不懂,写了邮件又能怎样呢,这些问题不会消失,也不会得到解决,如果对面真的有人收到这封邮件,不用回复我,也不用安慰我,安慰并不能解决问题,我只是有点烦闷,找个地方寄出一下。”
写完这行字,他就按下了发送键,像扔掉了一个漂流瓶,短暂得到一点发泄。
可就像他自己说的,他认为这根本无济于事。
他才十七岁,在成年人眼里无足轻重的小事,在他现在就是天大的事情,就是会让他委屈,烦闷,无法排解。
姜灼野根本没有指望收到回信,或者说,他根本不觉得对面有真人,更不提他还特地标明了。
可是两天后,一封邮件躺在他的邮箱里,等待他开启。
回复他的人,id叫Ryan。
现在让姜灼野回想,他已经快记不起自己为什么决定搭理Ryan了。
大概是因为Ryan的邮件里一条条针对他的问题,都给了解决方案。
安慰的话语很少,倒是教他该如何与父母谈判。
又给他找了一堆高中生可以参加的足球赛资料,很冷静地表明他确实还有很多选择。
对于暗恋他的朋友,Ryan倒是措辞十分强烈,告诉他应该要保护自己,即使是朋友也不可以放任,还给他发了一堆被朋友伤害的青少年新闻。
并且Ryqn很认同他说朋友弹吉他像狗叫。
Ryan写道:我的一位朋友也为了追女生去苦练小提琴,就为了跟暗恋的人有共同话题,但恕我直言,狗熊都比他弹得好。
看得姜灼野都笑了起来。
他看着这封信,情不自禁想对面到底是个什么人呢。
看这一板一眼的话,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穿着修身毛衣,戴着刻板的黑色眼镜,对着电脑,学习很好但是性格很古板的学霸形象。
他不知道自己猜测得对不对,但因为断了腿在家无聊,他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对面发信件。
他也很坏心眼,明知道对方大概是个一板一眼,十分较真的学霸,偏偏拿各种细碎的琐事去烦人家。
连小狗今晚没吃饭都要可怜兮兮问Ryan该怎么办。
哥哥今天凶了自己,虽然又跟他道歉了,但他还生气怎么办?
他瘸着腿去参加考试,结果模拟考失利,只拿了年级二十怎么办?
桩桩件件,全是这种无聊的小事。
可对面每次都会认认真真写回复,有时候也会斥责他无聊,一天能发十八封邮件,害自己今天开会都迟到。
可是Ryan说着这样的话,却又一次都没有让姜灼野的邮件落了空。
渐渐的,姜灼野也收起了那种有些冒昧的恶作剧心思。
他被众星捧月习惯了,现在突然有个完全陌生,不了解他也不会溺爱他的人,倾听他的烦恼,只把他当作一个普通的需要关爱高中生对待,是种颇为稀奇的体验。
Ryan像他养在电脑里的哆啦A梦,永远给他回应,永远为他解决问题,也永远在关心他。
Ryan甚至会给他寄明信片,巧克力,寄围着红色围巾的小熊玩偶,黄油饼干,像是在哄小孩子。
可是姜灼野真的被哄到了。
他与Ryan交换了联系方式,更频繁地聊天。
Ryan很忙,却总是打字,不太肯与他语音。
他又撒娇又发怒,才换到Ryan勉勉强强答应,而等语音拨通,对面许久没有说话。
“是Ryan吗?”姜灼野还记得自己汗湿的手,催促对方,“你为什么不说话,你嗓子不舒服吗?”
片刻后,一个比他成熟许多的声音低声道,“你想让我说什么?”
如今二十岁的姜灼野,翻看着曾经的信件,想起第一次通话的场景,还是下意识笑了起来,可又十分没出息地鼻子一酸,尘封已久的酸楚突然袭击了他的心脏。
他现在想来,大概在第一次通话的时候,他就已经对Ryan心动了。
他听着Ryan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心脏跳得很快。
他倒在床上,问Ryan:“你当时为什么要回我邮件啊,我明明都说了不用回了,是同情心泛滥吗?觉得要对无助的青少年有一颗慈悲心吗?那天如果不是我,是别人你应该也会回吧。”
Ryan在对面轻笑了一声,莫名的,像带了一点轻嘲的意味。
Ryan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因为你打字的时候,喜欢用空格代替逗号,标点符号用得乱七八糟,还养了一只查理王小猎犬。”
“这算什么理由?”姜灼野大笑,“因为你也喜欢查理王小猎犬吗?”
Ryan声音更冷了:“一点也不,这狗咬过我。”
姜灼野这次笑得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Ryan那种冷冷淡淡的语气,平铺直叙,莫名有种冷幽默。
他那天晚上与Ryan聊了很久,漫无目的,什么都聊。
从他这次又重回年级第五,聊到他上周刚去的演唱会,又聊到学校里又有人给他递情书,被他拒绝了以后哭了很久,可他也不会哄。
聊到自己给虎鲸救助协会捐款,聊到他最近在学长笛,高中毕业以后他打算去非洲旅游……
而Ryan那边偶尔传来咔哒咔哒的键盘声,他一直在处理工作,却还愿意把宝贵的时间分给姜灼野。
对方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高中生,只是一个充满胡思乱想,阴晴不定的小鬼。
可Ryan好像把姜灼野当作头等大事,一切都可以为姜灼野让步。
所以这天以后,连姜灼野自己也觉得自己变得更黏人了。
他总是找Ryan聊天,Ryan忙着工作不回他也没关系。
他要Ryan也给他写信,因为学校社团在搞元旦活动,让他们互相写匿名信件,看谁会拆到谁的信件。
他理直气壮对Ryan说:“我才不要匿名,我要你给我写。”
他一点都不记得自己怎么对恋爱脑们嗤之以鼻,很粉红泡泡地跟Ryan讲:“我现在觉得写信蛮浪漫的,等待寄信的过程,拆开信件,可以切切实实地拿在手里,像电影一样,比在手机上打字浪漫多了。”
Ryan这次没有对他百依百顺,而是在对面噢了一声,问他:“那我能得到你的回信吗,得到的话我才信。”
“哼哼,可不止是回信,”姜灼野洋洋得意,“我会给你一份大礼。”
“你能有什么大礼,”Ryan轻笑了一声,“把你的成绩单寄给我吗,那可真是多谢。”
“切,瞧不起谁呢。”姜灼野不屑一顾,充满自得,“我会让你吃惊到说不出话来。”
挂完电话,姜灼野就蹦下床,精挑细选信纸,唰唰唰地写字。
而在写完以后,他往这封信里塞了一张照片。
这是他即将迈入十八岁的秋天。
他穿着一件淡灰蓝色的毛衣,站在金黄的银杏树下,搔首弄姿了八百次,指挥几个发小给他拍了1000张照片,终于选出了最完美的照片。
姜灼野一直知道自己长相出众,身材也高挑,走在哪里都可以轻易成为全场的焦点,不然也不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对他表白。
所以他也从来不屑于利用这份皮相,他甚至十分中二地想,他要找一个不为色相所迷,真正爱他的人。
可是在即将18岁的秋天,他的道德标准直线下降,个人底线溃败得一塌糊涂。
他将照片塞进信件,平生第一次祈求,他这张漂亮的脸可以发挥作用。
他要Ryan一看见他,就神魂颠倒,为色所迷,最好立刻飞过来见他。
松子茶
18岁的姜灼野正在进行少男祈祷:拜托拜托,让他爱上我。
54.再见,Ryan
Ryan在抽出照片的那一刻,有没有过一瞬,哪怕只是一秒,真的为他神魂颠倒过,姜灼野不知道。
但是参考Ryan日后的表现,姜灼野想,应该是没有。
他充满攻击性的外貌,这些年在男男女女身上从不失手,却偏偏没有诱惑到他想要的那一个。
在Ryan收到信件后,姜灼野又期盼又得意地逼问对方:“我长得好看吗?”
他坐在体育场的角落里,一改常态,完全没有兴致去参与篮球的抢夺,捧着自己的手机,整个人就差往外冒粉红泡泡了。
Ryan倒是不吝啬表扬,回复道:“好看。”
语气仍旧平平,看不出一点激动。
姜灼野有点不满意,但是眼睛一转,倒也不计较,而是啪嗒啪嗒打字:“那你呢,是不是也该礼尚往来,给我看看你长什么样子?”
他打出这行字的时候,手心都紧张得要出汗了。
他无数次想过Ryan的样子,也许并不算太英俊,但是应该很斯文,平时总是冷冷的,对谁都不太亲近的样子,实际上很好脾气。
他倒是不在乎Ryan好不好看,反正不管长什么样子,多半没有他好看。
姜灼野很臭屁地这样想。
可是Ryan第一次拒绝了他:“不行,我没有习惯跟网友交换照片。”
哈?
姜灼野僵住了,不敢相信自己就被这样拒绝了。
“为什么,我都给你看了,这什么年代了,又不是封建时期,我看你一眼你清白都没了,”他继续哒哒哒打字,猜测道,“难道你长得很难看吗,不至于吧,还是说你看到我的样子自卑了?”
对面停顿了许久没有回话,像是被他无语到了。
又过了一会儿,Ryan才继续给他发消息:“反正不行,真的见到我的样子,你会失望的。”
啊……
那就是长得很不好看了。
姜灼野心里甚至涌起了一点怜惜,难得善解人意,犹豫了一会儿,也没有再追问了。
他想,都怪他,早知道不给Ryan寄照片了,他长成这个样子,Ryan会自惭形秽也正常。
他叹了口气,对Ryan说:“好吧,那这次先放过你,但等你准备好了,还是要跟我见面哦。”
他喜滋滋的,完全罔顾另一位当事人的意见。
他太自信,太自以为是,以至于没有发现Ryan的欲言又止与不情愿。
之后的日子里,Ryan依旧常常陪他聊天,隔一阵子就给他寄明信片和礼物,还有不定时的长长的信件,满足他浪漫的幻想。
Ryan的信纸上总有一种很清雅的,带着微苦的香气,让人想起翻开的书页,冬日的夜晚,还有壁炉里燃烧的火焰。
Ryan的字体也很漂亮,清俊飘逸,写在印着紫藤花的信纸上,简直像一件艺术品。
每一封信,姜灼野都好好收纳了起来。
而等信件收集到第八封,Ryan给他寄来了冬日的糖果礼盒和一枚漂亮的金色怀表的时候,他对Ryan宣布——
“我要去见你!”
他宣布得出乎意料,主打就是一个让Ryan措手不及。
Ryan常用的一个收信地址在离他两小时车程的关汲市,是个以酿酒出名的小城市。
所以姜灼野想,只要他去了关汲,总能找到Ryan。
“你不要再拒绝我了,”他一鼓作气,写了一封很长的邮件给Ryan,“你也不要给我装傻,我们通信也有八个月了,你难道感觉不出来我喜欢你吗?
我想要你的照片你不给我,想要与你视频通话你也不答应我,我就只能直接跑过来,与你见面了。
明天下午三点,我会在关汲市的市中心下车,我记得那里有一个喷泉,还有一个很漂亮的咖啡馆,我希望你能在那里接我。
我记得你前两天说了,这几天你工作难得告一段落,不会太忙,所以你也不要拿工作当作借口来敷衍我。
Ryan,我不信你一点不喜欢我,你不喜欢我的话,怎么会陪一个高中生闲聊这么久。你明明是个很忙碌的人,可是你连感冒都在陪我聊天。
我知道你比我大了很多,知道我在你眼里也许很幼稚,知道你也许有很多顾及,但是我很快就长大了,我会成为一个大人,你等一等我。
你也不用给我回信,因为我已经打定主意要去了,在见到你之前,我都不会打开这个邮箱,也不会接你电话。见不到你,我是不会走的。
就算要拒绝我,也请你当面,看着我的眼睛对我说。”
写下最后一行字,姜灼野脸颊都发烫,手指都有些发抖。
而第二天下午,他就让家里的司机送了他去关汲市。
哥哥和妈妈都问他去干嘛,他穿着一件剪裁修身的黑色大衣,围着一条姜黄色的围巾,神采飞扬:“去抓人。”
哥哥与妈妈面面相觑,而他已经迫不及待,蹦出了家门。
去的路上,他一直心情很好,他的手上还拿着要带给Ryan的礼物,那是一支银色的手表,花了他一整年的零花钱,旁边还有一束小小的,可以握在手里的花束,里面是铃兰花。
可是他到了那个有着喷泉的咖啡店前,坐在了他在信件里说明的,花园最外侧那个预留好的位置上,那里却空无一人。
一开始,他以为是Ryan还没有来得及赶到。
但是直到两个多小时过去,他已经喝掉了两杯咖啡,冬日的天色也慢慢沉下来,他始终没有见到一个令他熟悉的人向他走来。
他终于沉不住气,开始去翻他跟Ryan的聊天框。
只见聊天框里躺着Ryan无数句消息。
“你不要过来。我没有办法来见你。”
“天气太冷了,不要在外面等。”
“灼野,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想一出是一出,在没有邀约的情况下贸然逼别人见面,这是一种冒犯。”
“而且你才这么小,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乖乖回去。”
……
一句又一句,甚至有点慌乱。
但是每一句都在表达同一个意思——Ryan不想见他。
姜灼野怔住了。
他带来的铃兰花束还放在桌上,纯白无瑕的颜色,漂亮得像一位沉睡的美人。
可是他想要献花的那个人,却根本不想见他。
他全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凉了一半。
但他沉默了一会儿,却还是固执地给Ryan发消息。
“我不。见不到你,我不会走的,我说过的,就算你不想见我,也请你当面告诉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条消息发出去就石沉大海。
始终没有人回复他。
而他在咖啡店外一直坐着,冬日的天气非常寒冷,即使咖啡店里在露天花园里放了许多取暖装置,他仍旧觉得手指要冻僵了。
他当时选这个位置,只是想要Ryan可以一眼看见他。
然后他们就可以去约会,他们会坐在明亮温暖的室内,他会把铃兰花束塞到Ryan怀里,顺便把自己也塞过去。
可事实却是,花园里只坐着他一个傻子,他从下午等到了深夜,咖啡馆的工作人员中间都怕他冷,还给他拿来了厚厚的毛毯与捂手的暖宝宝。
可是一直到咖啡馆抱歉地说要打烊,他等的那个人都没有来。
姜灼野坐在长椅上,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哭了出来。
他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可是眼泪却还是一颗颗掉了下来,弄湿了他身上的毛毯。
他不明白为什么……
他很招人讨厌吗?
为什么他千里迢迢地奔来了关汲市,把自己打扮得这么漂亮,带着花束和礼物,Ryan却都不愿意来见他一眼?
他要的也不多。
他只是想见Ryan一面,哪怕Ryan真的嫌弃他幼稚,嫌弃他黏人,不想跟他谈恋爱,他也会接受的。
他只希望Ryan可以看着他,亲口告诉他。
这个要求难道很过分吗?
姜灼野越想哭得越厉害。
他不懂是哪里出了差错,明明这八个月以来,Ryan一直对他千依百顺,对他温柔怜悯,无论他怎样烦Ryan,Ryan都不会对他不耐,在他跟学校出去游学又睡不着的晚上,Ryan挂着语音,陪了他一晚上,直到他沉沉睡去。
可是现在Ryan却这么狠心,把他一个人丢在了陌生的地方。
姜灼野抓紧了那束铃兰,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又是怎样丢脸,以至于咖啡馆的工作人员都不敢打烊,站得远远地观望。
而不知道哪一秒起,他突然察觉到手机在震动。
他怔了一下,随即迅速翻了过来,看见了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备注。
Ryan。
“喂?”
姜灼野光速接了起来,带着很明显的鼻音,眼睛也红红的。
他几乎是在一瞬间感受到了委屈,他以为是Ryan终于要对他心软,要来见他。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听见对面说:“回去吧,灼野,不要再等了,我不会见你的。”
Ryan停顿了一秒,低声说:“你知道吗,我其实想过找一个男生假装我去见你,然后斥责你不该来,也许这样你就会死心。可那样对你就太不公平了。所以我还是想坦诚一点告诉你,我不想见你,所以别等我,快回去,今天温度很冷,你会冻坏的。”
你会冻坏的。
这几个字让姜灼野死死咬住了嘴唇,却更加泣不成声。
“你关心我会不会冻坏吗?”姜灼野到底是控制不住,抽噎着质问对面,“既然你这么担心,为什么不能出现一下,哪怕一分钟也好,我是什么麻烦吗,你怕沾上我就甩不掉吗,甚至想让别人来见我?”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他茫然地质问对面,“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吗,你讨厌我吗,你陪了我这么久,对我都没有一点点心动吗?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们也算是朋友吧,朋友之间见一眼也不可以吗?”
对面许久没有回话,只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
又过了好一会儿,Ryan的声音里带着艰涩,很缓慢地说:“多余的话就不必再说了,一直重复也没有意思。总之你回去吧,我不会来了。我今晚要飞南非,一小时后就要离开了。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过来。”
他又停顿了一会儿,轻声道:“再见,姜灼野。”
他说了再见,随后斩钉截铁地挂断了电话。
无论姜灼野怎么拨打,对面始终一片忙音。
他站在冬日的花园里,终于没有忍住,一只手捂住了脸,像一只被遗弃在原地的鸟,开始放声大哭。
哭得咖啡馆的女老板都忍不住探出头,打烊都不打了,把他接到了店里,拿热毛巾给他擦脸,又陪他坐到了凌晨。
而从那天以后,Ryan这个名字,就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他删掉了Ryan的所有联系方式,Ryan写来的最后一封邮件,他也没有看,直接点了删除。
包括Ryan曾经送给他的那些大大小小的,或昂贵或精致的礼物,都被他全部寄到了Ryan留给他的最后一个地址去。
Ryan的地址总是变换,而且都是代收,他早该明白了,Ryan从来就没有想让他找到。
至于这些东西,Ryan到底能不能收到,他已经顾不上了。
他将关于Ryan的一切都赶尽杀绝,恨不得要回到一切的开始,最好从来没有认识过这个人。
他真的恨Ryan。
恨他对自己温柔,恨他让自己爱上他。
恨他让自己的初恋一片狼藉。
也恨他到最后都在对他说,天太冷了,不要再等。
他这么恨这个人,却还是没去舍得烧毁Ryan写过来的一封又一封信件,连同Ryan给他折的千纸鹤一起,掩耳盗铃一样收进了胡桃木的匣子里,扔进了不见天日的柜子里。
好像这样就可以遗忘。
可是在他即将二十一岁的时候,他却还是回到家里,重新将这些信件都打开了。
姜灼野坐在自己家温暖的床上,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白色睡衣,他的头发不再像十八岁一样是柔软服帖的黑色,一直染得明亮耀眼,像红色的火焰垂落在肩上。
可是他看着这些手写的信件,时隔两年,眼神湿润起来的样子,又分明与十八岁的样子别无二致。
姜灼野想,原来恨一个人也是这么累的一件事。
他以为他会一直痛恨Ryan,像每一个故事的主角那样去痛恨负心的浪子,七老八十了也在耿耿于怀。
可是现在他打开这些信,看Ryan语气闲散地给他写出差时候的见闻,看Ryan关心他最近在学校里好不好,上次胃痛调理好了吗,让他冬天吃冰淇淋克制一点,却又给他寄各种糖果点心,明明知道他也是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却还像对待孩子一样。
望着那熟悉的,绝不会认错的字体,姜灼野只觉得心里涌上的,居然是无尽的怅然。
他是真的爱过Ryan。
甚至,直到与薄昀结婚的那一刻,他戴上Ryan最后送来的胸针,心里都有一刻,想着那个无疾而终的初恋。
直到那一刻,他心里也是有怨恨的。
可是现在,他捧着这些信件,心里却终于开始放下了。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也许Ryan当年真的有苦衷,也许Ryan只是不爱他,所以不愿意再迁就他。
但不管原因是什么,也不管最后的结局如何难堪,起码Ryan给过他的陪伴都是真的。
就像Ryan寄给他的风铃,叮叮当当地挂在他的屋檐下,也给过他的无尽欢愉。
所以他不再怨怪Ryan了。
不爱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错。
更何况,他也终于遇见了另一个人,那个人刻薄,毒舌,与Ryan一样有些不通人情,却对他百般耐心,会不熟练地哄他,会在医院照顾他,会把他抱在怀里一起看电影,会轻轻地给他按摩手指,会笑话他绘画功底烂得要命,却还是找了漂亮的画框,将他的画挂在了办公室里。
那个人是他曾经横看竖看不顺眼的死对头,是他天底下最讨厌的人,却也是与他在证婚人面前交换戒指的合法丈夫。
是在Ryan带给他绵延不息的伤害后,让他又一次心动的人。
他现在只想跟这个讨厌鬼一起开启下半生。
所以——
“再见,Ryan。”
姜灼野轻声说,将信件重新放回了匣子里。
他将那个匣子轻轻盖上,像Ryan留给他的最后一句话一样,他也终于可以对自己的初恋道别。
“因为你一直不来见我,所以我最终爱上别人了。”
松子茶
看了看前面的评论区,发现有些宝宝在惊讶薄昀居然暗恋姜灼野很久,怎么说呢,我也很惊讶【捂脸】
我以为挺明显了,毕竟结婚开始,小姜就说起了自己有初恋。
第23章,章节是“他的暗恋”,这个“他”是薄昀啊。
这位初恋贯穿全场,薄昀又对姜灼野这么主动一直在色诱= =,我以为大家多少都猜到了呢……
甚至还有宝宝问我有没有改过大纲,肿么可能,我写文可能改细枝末节,但是主线都是很明确的。
不过没关系,毕竟我前期确实是想写得比较隐晦,为的就是最后才暴露薄昀变态的一面。
往下看就能明白薄昀为何如此扭曲了。
扯脸.jpg
请大家完全不要用正常人思维去想薄昀,他压根不正常。
55.想我没有
将胡桃木的匣子重新盖上,姜灼野一时半刻也有点发愁,真要说起来,这个东西怎么处理都有点不对。
扔了吧,有点践踏自己当年的真心。
烧了吧,又真的有点像烂俗偶像剧的男主角,怪矫情的。
所以他干脆塞到了书架的最底层,他想,干脆哪天随便扔到哪个银行的保险柜里,这辈子都不用看见了。
也省得薄昀那小肚鸡肠的人,万一哪天不小心发现了,莫名其妙跟他翻旧账。
而就在这时候,姜灼野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发现是薄昀回复了他的信息。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薄昀说道。
在几个小时前,他质问薄昀怎么会知道他初中掉进了E国的海里。
薄昀现在才有空回他。
姜灼野不禁嗤笑了一声:“说大话也不怕闪了牙。”
就他跟薄昀当初那僵硬的关系,薄昀即使屈尊降贵来关心他,大概也是为了看他笑话。
但他难得不跟薄昀抬杠,又发了一条:“你忙完了吗?”
“还没有,只是休息一会儿,”薄昀说,像是猜到他的心思,“不过可以跟你聊天,视频也可以。”
姜灼野噗嗤笑了一声,也不多说,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几秒钟后,薄昀就出现在了屏幕上,E国那边还是早上,薄昀穿着一身修身的铁灰色的西装,站在白色的窗前,身后米色的轻纱因为海风而轻轻鼓动。
虽然与薄昀只分开了不到一天,但姜灼野也许刚刚翻看了关于Ryan的诸多信件,他再看见薄昀,居然会有一瞬间恍如隔世。
直到看见薄昀,他好像才从十八岁那一场连绵不断的冬雨走了出来,信件上寄存的最后一缕情丝,也在薄昀望着他的视线里融化了,衍生出一段新的红线,扣在了他的手指上。
这让姜灼野莫名有些不自在,面对薄昀难得没有炸毛,反而有点难以启齿的害羞,却又情不自禁地看着薄昀笑。
“怎么了,”薄昀看着他,敏锐地察觉到哪里不对,“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看看你怎么了,”姜灼野咕哝道,“不给看嘛。”
薄昀一怔,随即轻笑了一声:“给。”
他注意到姜灼野身后的卧室布置,又问道:“你回家了?”
“嗯。”
姜灼野趴在床上,一只手撑着下巴,“我哥想我了,说我最近在你那儿待了太久,质问我是不是心里没有这个家了。我要是再不回来表现表现,他没准就要去你那儿抢人了。”
薄昀也知道姜煦是个弟控,当初要不是薄家重金砸下,哄得姜煦晕头转向实在难以抗拒,他大概很难碰到姜灼野一片衣角。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也真是要感谢大舅子贪财。
薄昀喝了一口红茶,低声道:“你要是想留在家,等我回来,我也可以陪你在家里住一阵子。”
反正他在哪里都可以办公。
这话说的。
姜灼野摸了摸鼻子,莫名更加羞耻了。
他跟薄昀现在名义上还是商业联姻,他在爸妈和哥哥面前还装得若无其事,好像跟薄昀泾渭分明。
他如果真的把薄昀带回来长住,那跟官宣有什么区别。
别人什么反应他不知道,但姜煦应该第一个要抄起凳子揍人。
姜灼野想,自从薄昀跟他捅破那一层窗户纸后,薄昀真是对他愈发暧昧,言语间也完全忘记了当初那一纸结婚协议。
什么两个人相敬如宾。
什么不可以侵入对方的边界,不能发生真正的亲密关系。
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再说吧,”他咕哝道,却又笑了笑,冲着薄昀挑眉,带了一丝挑衅的意味,“你以为我家的门是这么好进吗,当心扒了你一层皮。”
薄昀盯着他,全然不把这句威胁放在心上:“那就试试,我会不会脱一层皮。”
两个人又闲聊了一会儿,薄昀给姜灼野展示窗外的风景,他们这次是在海边举行会议,风景不错,他说下次可以带姜灼野来这边度假。
姜灼野却注意到薄昀的手背有一小片红疹。
“你手怎么了?”他问。
薄昀不在意地看了一眼:“刚刚有个工作人员的猫不知道从哪里溜了过来,蹭到了我的手背,我有点猫毛过敏,但不严重,就算不吃抗敏药也一会儿就好。”
姜灼野不禁皱了皱眉:“怎么会突然有猫呢……”
但他话说到这里却愣了一下,他没记错的话,Ryan也对猫毛过敏,所以当年救助了一只流浪猫的时候,只能送给朋友养。
这让他不禁瞬间有些失神。
不过薄昀的话很快又把他的神志拉了回来。
“不要紧的,不用担心,我得去开会了,晚上再跟你聊。”薄昀对他说道。
“啊,好。”
姜灼野也不打扰他,只是对薄昀笑了笑。
但是在薄昀要撤退的时候,他却叫住了薄昀:等一下,你是三天后回来吗?”
薄昀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嗯。”
“那你落地要提前告诉我,”姜灼野对着他笑了笑,“我会去接你。”
这回轮到薄昀一怔,他静静地看了姜灼野一会儿,像是从姜灼野的神色中预知了什么。
这让他喉咙发紧,那种干涩的血腥的味道又一次涌上了他的味蕾。
但他只是点了点头:“好。”
姜灼野在家过了三天,第三天的下午,他换了一件精挑细选的黑色长款大衣,赤红的头发被微微卷过,柔顺地垂了下来,衬得肤白如雪,嘴唇的颜色要淡一点,但是丰润,饱满,涂了很薄的一层唇膏。
在他耳朵上戴着薄昀送的耳钉,他只戴了一只,欧泊与钻石的光泽璀璨夺目,与他的脸庞交相辉映。
他一坐下来,特意定制的香水气息就慢悠悠的,不显山不露水地融化在了空气里,暧昧,馥郁,却又带着一丝进攻性。
以至于喝咖啡的姜煦都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姜灼野,你是要孔雀开屏给谁看啊?”
姜灼野只当不懂,从桌上拈了个饼干,塞在了嘴里。
“谁开屏了,”他打死不承认,“我平时不就这样。”
“呵。”
姜煦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明明浑身上下写满了骚包两个字,连香水都喷得像调情。
这让他不禁有些欲言又止。
呀……姜灼野这花枝招展的,该不是要去找哪个漂亮女生约会吧。
虽然他不怎么待见薄昀,但是当初两家可说好了,不可以搞婚内出轨的。
这让他纠结着要不要叮嘱姜灼野两句。
但姜灼野又吃了一颗榛子酥,拿手帕擦了擦手与嘴唇,干脆利落道:“好了,我要出门了。”
“去哪儿啊?”姜煦在身后问他。
姜灼野却只是闷头走路,一直到快离开餐厅,才突然回过身,大声嚷嚷:“去接薄昀。”
话音刚落,他就立刻脚底抹油地溜了。
徒留姜煦面对空空如也的客厅一脸纳闷,片刻后,他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倒吸一口凉气.
在去机场的路上,姜灼野心情都很好,他带了一束绣球与蝴蝶兰搭配的花束,中间还有一朵含苞待放的百合,被抱在了怀里。
当年他去见Ryan的时候,带了一束铃兰花。
他要是接薄昀两手空空,想来这个小气鬼会十分计较,耿耿于怀。
哪怕薄昀并不知道当年那段插曲。
姜灼野低头拨弄着花朵,他想,绣球的花语是忠贞真挚的感情,蝴蝶兰也象征着美好与纯洁的爱。
薄昀还想怎样,他已经很够意思了。
他这样想着,却又克制不住地先微笑起来。
黑色的劳斯莱斯缓缓停在了机场的专用出口,周围一片空旷,而姜灼野一眼就看见了从门内走出来的薄昀。
他不是一个人出来的,身后还跟着高层与秘书们。
但是薄昀身量极高,一张令人过目难忘的脸,无论站在多少人中,都显得鹤立鸡群。
他与身边的高层叮嘱了几句什么,就径直往车边走了过来。
司机已经下了车,恭敬地打开了车门。
但是薄昀只是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脚步,因为姜灼野先一步走了出来。
当姜灼野出现的那一刻,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黯然失色。
在姜灼野的怀里,抱着一束最为娇艳欲滴的蝴蝶兰与绣球,柔媚的蓝色紫色,夹杂着纯白,映得姜灼野的脸都像被打上了一层柔光。
而在姜灼野的耳朵上,就戴着他送的耳钉。
薄昀是知道姜灼野会来接他的。
但他从机场回来了千百次,却还是第一次直面这样的冲击。
他这一生最心爱的人,就靠在他的车旁,抱着一束花,像一只骄矜的猫,慵懒高傲,身形潇洒,却又眼波流转,轻佻风流地对他笑,问他——
“想我没有?”
松子茶
想了,他想了,天天想
56.“我愿意”
薄昀静静地看了姜灼野好几秒,才走上前去,就当着身后高层们与秘书的面,也不管旁边的司机是怎样眼睛脱框。
他重重抱住了姜灼野。
“想了。”
他很平淡地讲着一点都不平淡的话:“每天都会想你,虽然跟你视频过,但是开会的间隙总在想你正在做什么。隔壁的ASON的总裁带了他伴侣来出差,还请我帮他们合照,害得我非常嫉妒。”
姜灼野这下是真绷不住要笑了。
明明是他自己要问的,薄昀真的回答了,他却还是耳朵有些发烫。
“那我也没办法,”他也轻轻抱了薄昀一下,“我可是正经在校大学生,马上还要进入期末周,不要上课的啊。”
薄昀想,他还真不想在此刻被提醒,姜灼野比他小这么多岁的事实。
他轻轻松开了姜灼野一点,目光在姜灼野脸上逡巡,而后,在姜灼野脸颊轻轻吻了一下。
“好了,回去吧。”
我勒个去。
姜灼野这下子真是一下子从脸庞红到了耳朵根。
司机倒是十分机灵地已经回车上了,可是那群高层们与秘书却还没有敢比总裁先一步离开,可都在后面看着呢。
“你真是……好了好了赶紧回去。”
姜灼野火速拉着薄昀进车。
进了车上,仗着有格挡,薄昀先捧着姜灼野的脸继续吻了下来。
他一点没有说假话。
ASON的总裁带了自己的伴侣,一位也十分年轻的男士,听说他也刚结婚不久,完全不顾他的冷脸,热情分享自己与伴侣的相识相恋还有蜜月细节。
听得他真是想翻白眼。
他跟姜灼野从出生就认识了,他说过什么吗?
现在抱到姜灼野,他才觉得被秀恩爱了好几天的心脏平复了一点。
他的手还放在姜灼野的腰上,却非常小心,虽然姜灼野的伤口已经几乎恢复了,他却还是本能的注意,怕会压到姜灼野。
姜灼野被他亲得呼吸都困难了,好一会儿才挣脱出来。
他一双嘴唇甚至微微有点肿,毫无威慑力地瞪了薄昀一眼。
“真是……我真多余给你带花。”姜灼野低声嘀咕。
他把自己带来就好了。
反正薄昀这不要脸的,只想跟他亲来亲去。
但他还是把花扔在了薄昀的怀里。
薄昀接到手,问:“给我的吗?”
姜灼野呵呵一声:“不然呢,我给司机带的吗?”
他喝了一口水,瞥了薄昀一眼,又补充道:“这是第一次给你接机,所以有点仪式感,以后可没有这待遇。”
薄昀当然也知道。
他并不是个骨子里浪漫的人,但是他低头看向这束绣球与蝴蝶兰,粉蓝粉紫,团团簇簇,温柔得令人醉倒,他却也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抬头看了一眼姜灼野。
在几年前,他本来也应该也收到一束花的。
那是一捧非常漂亮的铃兰,只是最后的结局是被扔进了垃圾桶里,却又被他偷偷拿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