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情诗
◎它更像是吴先生送给爱人的一首情诗。◎
自古以来, 除吴宅这一起火灾外,苏镇从未有过失火的记录。
传统建筑均采用封火山墙进行阻隔,因地制宜的湿润气候以及通风管道以及防火木材的选取,使得这个南方小镇从未走水过。(注1)
显然吴宅的火灾并非意外, 而是人为。
老人缓缓向林槐夏讲起这座宅子的故事。
吴宅的最后一任家主名为吴锦书, 未到及冠之年, 因父亲去世,便匆忙接手了家族生意。
吴锦书长相清隽俊秀, 为人正直忠厚,又善经营, 吴家的生意蒸蒸日上, 从这个偏僻小镇一路将生意发展到南方的富饶之地。
吴家在吴锦书的带领下,生意做得越来越大,没两边便合并了旁边的宅院, 将吴宅扩建出西边的院落。
吴锦书请了当初镇上最有名的工匠进行修建,并且亲自规划图纸,除了外出办公事外, 恨不得每天都要呆在院子里与工匠一同探讨修建方案。
西院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藏书阁与西花园中间的小院。
小院没有严格地运用薄砖墙将院子与花园做阻隔,而是用了一条雕花精致的长廊, 从园中便能看到花园中的瑰丽景象。
那个院子与哪里都不对称,初建时工匠嫌突兀,提议省去小院或建在别处,吴锦书不肯, 偏要将那个小院建在藏书阁与花园之间。他们修改了无数次设计, 最终的成果令人欣喜。
小院的建筑与花园完美地融合, 不仅不显突兀, 反而设计精妙绝伦, 锦上添花。
那时吴宅西花园的景色之绝美,在苏镇上都传开了。
可最令人不解的是,那个小院在建成后,却无人居住过。
老人的太奶奶是吴家嫡出次子的女儿,管吴锦书叫一声伯父。还是孩童时期,她曾与哥哥去那个院子摘过石榴,结果被吴锦书看到,厉声喝跑。那还是她第一次见吴锦书发脾气。
除了吴家人外,没人知道那个小院为何一直空着。
这事还要从吴锦书接管家族生意前开始说起。
他从小便跟在父亲身边外出经商,长大后便会管理一些家中的小生意。
十七岁那年,他走山路回家,路遇山匪劫财,争执中不慎坠落悬崖。
好在悬崖不高,被正巧上山采药的小哑女所救。
女孩儿名叫欢晴,独自住在山下,父母早逝,她孑然一身,靠采草药为生。
在欢晴的照料下,吴锦书养好腿伤,也对这个漂亮单纯的女孩儿日久生情。
欢晴虽是个哑巴,却从未因此忧愁,反而对一切都充满了热情与善意。她什么都会做,还能写一手漂亮的字,最喜欢的事便是读书。
她认字读书是很早以前一位在她家中寄住的书生教的,那时她还会说话,父母还健在。后来,书生临走前还给她留了两本书。书已经被她翻烂了,她便用采草药的钱拿出一部分,买书来看。
有些书上的字眼生僻,吴锦书没法下床时,便教她认更多的字。
等吴锦书的腿好了些,他便能在附近活动了。
欢晴家很偏僻,但景色极好,山清水秀,山花烂漫。两人每天都会坐在山上,看着满山的山茶花盛放。欢晴没法说话,便听吴锦书讲。
他会给她讲苏镇的美景,讲经商路上的趣事。
欢晴每次都听得极认真,漂亮的杏眸中只有他的倒影。
那是两人最美好的时光。
吴锦书养好病后,怕家人担心自己,必须尽快回家。
临走前,他将自己的贴身玉佩一分为二,交予欢晴一半,他告诉她自己之后还会回来找她,到时他想娶她为妻。
回家后,吴锦书却收到了父亲病重的消息。
他还未将欢晴的事告诉母亲,母亲便告知他要娶镇上鼎有名的富商陈家的女儿为妻。
当时的吴家的产业并不及陈家,能与陈家结亲已然是吴家之幸,更何况是陈家的嫡出长女。
陈小姐几个月前偶然见过吴锦书一面,一眼便误终身,对他念念不忘。
可吴锦书心中只有欢晴,怎么也不肯与陈小姐定亲。
这事僵了许久,谁也不愿退让。
吴父病情愈加严重,陈家也来催婚事。
如若吴父病逝,吴家产业必会遭受重创,但吴锦书和陈嫣然联姻,有陈家做靠山,吴锦书的家主之位便能坐稳。
可吴锦书宁死不愿娶陈小姐为妻,吴母没办法,便提出各退一步,让他娶陈嫣然为妻纳欢晴为妾。
吴锦书不同意,他只认欢晴一人,再无他人。
吴母实在拿他没办法,便想了个下下策。
她骗吴锦书同意他娶欢晴,又骗陈家答应婚事,而后,她特意将欢晴接到吴宅附近,叫人伺候。
吴锦书见母亲说话算话,满心欢喜地去见了欢晴。
他告诉欢晴自己会陪她一辈子,在院子里种满她最喜欢的山茶花,陪她在花下读书。
欢晴信了,也满心欢喜地应下了。
可那却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婚前忌讳,吴母不准他再外出见欢晴。吴家上上下下喜气洋洋,就连一直病重的吴老爷都精神了许多。
吴锦书按照苏镇习俗与新娘拜完天地,等晚上回洞房时才发现新娘并非欢晴。
他震惊地说不出话来,这才意识到,吴母为何会如此爽利地答应他和欢晴的婚事。
吴锦书不愿欺骗陈嫣然,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他不会与陈小姐行夫妻之实,愿意由陈小姐随意处置。
之后,他便到书房睡了一宿。
第二天,他与吴母大吵一架,吴母告诉他,为了断了他的念想,就在他结婚的同一天,她给欢晴也找了个“好人家”。
是镇外一家农户,男方老实忠厚,并且不嫌弃欢晴是个哑巴。
吴母给了对方很多钱作为欢晴的嫁妆,让他们照顾好欢晴。
吴锦书得知实情后,病了很久。
他想去接欢晴回来,却又不敢见她。他是个忘恩负义之人,哪有颜面去见她?
吴母本以为吴锦书伤心几天便没事了。
毕竟家中有个娇妻,还有吴家的产业,以大局为重,他总会忘掉欢晴。
可吴锦书却铁了心,只念欢晴一人。
陈嫣然念他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便没有向陈家告状。
两人婚后相敬如宾,吴锦书从未碰过她,却也没亏待她,将她视作吴家的女主人一般尊重。
吴父去世后,吴锦书接过家中生意。他醉心经营,将吴家产业发展得日益强大,甚至超过了苏镇首富的陈家。
而后,他扩建了吴宅,将西花园与藏书阁间安置一处小院,当做欢晴的安身之处。
他在院子前种满了一整个花园的山茶花,又在藏书阁与小院之间设置大门,仿佛她能随时随刻进出书阁取阅书籍。
可那里从没有人住过,吴锦书也不让任何人进入,只有他自己偶尔会去那里的长廊坐一坐,看着满园的山茶花发呆。
他彻底崩溃的是得知欢晴去世那天。
欢晴嫁人后,夫家嫌弃她是哑巴对她并不好,她心里又惦念着吴锦书,每日郁郁寡欢,最终心病成疾而亡。
吴锦书终究撑不住了,他觉得欢晴的死都是因为自己,他要向她赎罪。
于是趁着家人去庙中拜佛那晚,他遣散了家里所有的佣人。将整个宅子一把烧了干净。
只留下西花园和藏书阁。那里是欢晴的一方净土,毁不得。
而他,也随她一起去了。
吴母和家人回来以后才知道那火烧了许久,将吴宅烧得几乎干净。
她一场大病,自觉罪孽深重,没多久便将吴宅偏弄没有遭殃的那块地分给无家可归的佣人,自己带着吴家其他人和仅剩的一部分财产离开了苏镇。
之后,再也没有吴家的人回过那处宅子了。
老人将故事讲完,两人双双陷入沉默。
她一双锐利的眼望着林槐夏,语气温和地笑道:“所以每次当我想要和我先生吵架我都会想起这个故事。相爱的人都没法在一起,而在一起的人为何要因为一些小事错过彼此?”
林槐夏抿了下唇,下意识朝手机的方向瞥了一眼。
方渡骗了她没错,但喜欢她也是真。
但她却总因为一些无关紧要的事畏怯、质疑。
他们需要的是开诚布公,而非再次错过。
“还有,刚刚你和我聊到吴宅复原改造景区的想法。我不懂你们专业知识,但有些不成熟的建议。”
“你说的那些专业词汇我听不懂,但听上去有些无趣。在我看来,吴宅更像是吴先生献给爱人的一首情诗,虽不轰轰烈烈,却有爱有情,有遗憾也有奔赴。”
林槐夏微微一怔,而后豁然开朗。
“谢谢,我明白了……!”-
从图书馆出来,林槐夏和老人道别。
她目送老人步履蹒跚地走出园区的大门,门口一位爷爷接过她手中的口袋,笑容和蔼地搀住她的胳膊。
老人与他兴奋地聊着什么,面色红润,就连眼角的皱纹都洋溢着幸福。
林槐夏看着两人消失在视野中。
顿了顿,她翻出手机,给方渡回了个电话。
“怎么一直不接电话?”
熟稔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平日里温润沉着的语调此时显得局促不安。
林槐夏捏着手机的手微微滞住,她轻声解释:“刚刚在图书馆,没法接电话。”
“知不知道大家都很担心你?”
林槐夏不由自主地轻笑一声。
哪有什么“大家”,明明只有他在不停地找她。
“你在那边不要动,我去找你。”
“不用,我马上回去了。”
“我在医院,离那边不远。”
林槐夏没想到方渡会去医院找她。大概是医院里也找不到她才会不停打电话给她的。
挂断电话,林槐夏看着通话记录里占满屏幕的那两个字,不禁扬起唇角。
……
方渡赶到图书馆的时候林槐夏在园区的大门口等他。
见到她,方渡舒了口气,眉眼逐渐舒展开。
他快步走到她身边:“怎么在这里等?外面冷。”
林槐夏摇摇头:“不冷,怕你找不到我。”
“不会的,肯定能找到你。”他极自然地朝她伸手,示意她将手里抱着的一摞书交给他。
林槐夏看着他的动作微怔片刻。刚刚就是在这个同样的位置,见到过类似的动作。
见她发呆,方渡干脆主动接过她手中那摞书:“要回哪里?”
林槐夏歪着脑袋想了下:“回办公室吧。”
经过老人的点拨,她终于知道自己的方案问题出在哪里了。
一栋建筑,一处园林,不仅是匠人的作品,社会的反映,更包含了主人的脾性与习惯,具有人情味。
她一心追求还原建筑的结构,希望尽最大可能去展现那个时代它的原貌,却独独忘记了它不止是座建筑,是个作品,它有自己的生命和灵魂。
它不该是座冷冰冰的建筑,不止它的檐梁斗拱需要研究,它背后的故事和包含的情感更为动人。
林槐夏将这几天的困惑告诉方渡,也将吴宅的故事告诉他。
两人一直讨论到很晚,曾困扰她许久的问题全部豁然开朗。
……
林槐夏改好方案已经是两天后,这两天她带着团队连夜修改赶进度,将之前的规划设计方案全然推翻重改。虽然辛苦,但大家显然对新方案更加满意。
开完最后一场会,林槐夏给所有人放了半天假,让他们回去好好休息。
散会后,她叫住方渡:“我想和你单独聊一聊。”
方渡慢条斯理地摘掉鼻梁上的眼镜,端正地摆放在合起的笔记本上。
他微微含颌,问:“聊什么?”
林槐夏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尖:“……这几天的事。”
“不是已经聊过了?”方渡疑惑。
“不是工作上的事……”林槐夏犹豫着该如何开口,突然,她的手机铃响了。
方渡示意了下她桌上的手机,林槐夏皱了下眉,摁掉了。
铃声再次响起。
还是同一个号码。
“先接电话吧,看上去很着急。”方渡道。
“好吧。”林槐夏应了一声,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方渡捏了捏眉心,拾起桌上的钢笔,有一搭无一搭地旋转着金属笔帽。
他听不到电话那边讲了什么,只能听到林槐夏的语气愈发急促地回应着对面,突然,笔尖不知怎的突然拧坏,一大片黑色墨迹在他的指尖和笔记本的纸张上洇染开来。
他微一怔愣,便听到林槐夏匆匆挂断电话,对他道:“程栖泽出事了,医生让我们尽快去趟医院。”
作者有话说:
注1:参考《适应气候的江南传统建筑营造策略初探——以苏州同里古镇为例》鲍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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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吃醋
◎18岁的愿望,要替我实现哦。◎
林槐夏和方渡赶到医院的时候程栖泽已经陷入昏迷。
伤口感染导致的感染性休克, 情况很严重。
医生正在给病人补液,让林槐夏和方渡在外面等。
林槐夏不安地来回踱步,方渡握了下她的手,用目光安抚:“不会出事的。”
“这边医疗条件比不上帝都, 我应该态度强硬些, 让他回去养伤的。”
“这不是你的错。”
方渡语气温柔, 温热的掌心紧紧贴合着她的手,莫名带给她安心的力量。
林槐夏轻轻点了点头, 颓然地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医生终于从抢救室中出来, 对两人道:“病人情况已经平稳, 但是还在昏迷中。你们谁是病人的亲属?”
“我是。”方渡道。
方渡松开林槐夏的手,和医生走到一边。
医生和他交代完病情后便离开了。
方渡回到林槐夏身边,林槐夏焦急地问:“医生说什么了?”
“没什么, 放心。”方渡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你在这里等我下,我去给家里人打个电话。”
林槐夏双手抵在膝盖上, 捂着脸颊,朝他点点头。
方渡打完电话回来, 对她道:“等阿泽情况稳定后会帮他转院回帝都,这些我来处理就好,你不用担心。今天我在医院陪着他,你回去先好好休息下。”
林槐夏摇摇头:“我来吧, 最近这段时间你都没有休息好。”
方渡抬手揉揉她的脑袋:“乖, 听话。”
把林槐夏送上出租车, 方渡回到医院陪了程栖泽整整一晚。
这一晚他基本没怎么睡过。
第二天程栖泽终于醒了过来, 好在他身体还算硬朗, 各项机能水平稳定,再观察一两天,等彻底稳定下来就可以转院了。
方渡给家里打完电话,又给林槐夏打了个电话,跟她报平安。
得知程栖泽醒过来,林槐夏匆匆赶到医院。
她到医院的时候方渡坐在病床旁打着瞌睡,听到声响,他缓缓睁开眼:“怎么来这么快。”
他的声音有些嘶哑。
林槐夏见他满脸憔悴,不由放软声线:“我来陪他吧,你回去好好睡一觉。”
“没事的。”
“什么没事?”林槐夏凶他,“身上都臭了,赶快回去收拾下。”
方渡轻笑:“好吧,那我回去洗个澡再过来。”
林槐夏并不是真的嫌他,只不过想找个理由让他回去好好休息:“不要过来了,好好休息。”
她见躺在病床上的程栖泽斜斜地望了过来,因为生病脸色苍白。
他还戴着呼吸罩,没法说话,但神色中能看出一丝揶揄。
林槐夏见他笑,又开始凶他:“你还笑?要不是你不好好回去养病,他会那么担心你?”
程栖泽委屈巴巴地眨眨眼。
林槐夏不由地叹声气,兄弟俩真是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程栖泽在医院躺了两天,情况终于彻底稳定下来。
方渡叫家里派车过来接他,最终过来的是程栖泽的助理,耿宁。
他住院这段时间,甚至最严重的时候,家里都没有人来看过他。程文慎身体不好连家门都出不去,傅静安有一场重要的官司,没法来看他。
程栖泽似乎对这种情形早已习以为常,压根不在意。
帮他收拾东西的时候,林槐夏忍不住和他吐槽:“你看,你家最关心你的就是方渡了。你还生他的气?”
程栖泽系着领带,不甚在意:“当然,他欠我的。”
“你怎么这么没良心,他忙前忙后,守了你好几个晚上。”
“夏夏,他抛弃了我们,你还替他说话?”程栖泽歪头想了下,“哦,不对,他回来找你了。可他不要我了。”
这话怎么听着都腻味。
林槐夏懒得理他,看他半天都系不好领带,无奈道:“过来,我帮你系。”
程栖泽顿了顿,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林槐夏抬手拾起他颈间的领带,轻车熟路地系了起来。以前程栖泽的领带都是她系的。
程栖泽敛着眸,突然沉声问:“这是不是你最后一次帮我系领带了?”
林槐夏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空气静了下来。
良久,程栖泽有些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道:“如果他欺负你的话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林槐夏轻轻笑了声:“你当他是你?”
程栖泽撇了下唇:“所以,这是你不愿意给我机会的原因么?”
林槐夏的手顿住。
她其实并不想和程栖泽聊这些,没法在一起就是没法了,没必要讲得那么明白。可程栖泽似乎并不愿放弃。既然如此,不如开诚布公地讲清楚。
默了片刻,林槐夏淡声道:“不是的。我给你过你机会。”
程栖泽一怔:“……什么?”
她仔细地帮他调整好领带的位置,语气十分平缓:“试婚纱那天。我决心学会做一名好妻子。”
说这些不是因为遗憾或者怨恨,林槐夏知道两人再无可能,不过是心态平和地将事实告诉他。
程栖泽闭了闭眼,终于明白林槐夏为什么一直不接受自己了。
是他推开了她。
她给过他一次机会,是他没有珍惜。
不会再有第二次了。
“我明白了。”他沉声道。
纵使心里翻涌着无数情绪,他也无可奈何。
“最后抱一下可以么?”
林槐夏抿了下唇,朝他摇摇头:“要不……握个手吧?”
程栖泽不由嗤笑:“谁要跟你握手。”
林槐夏也跟着笑了下。她抬手帮他重新整理一遍领带,确认位置和形状都很完美后,她松手:“好了,你先穿外套,我去把行李箱拿过来,等方渡办完出院手续回来,你就可以回去了。”
程栖泽点点头。
从他身边经过时,林槐夏不小心绊倒病床腿。她重心不稳,向前一倒,好在程栖泽手疾眼快扶住她。
一切发生得太快,等林槐夏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整个人靠在程栖泽的怀里了。
程栖泽轻笑,揶揄地在她耳边道:“看来命运使然,还是逃不过这一抱啊。”
林槐夏又羞又气,锤了他一下:“放开我。”
“站稳了?”
“嗯。”
他拍了拍她的背,语气是少有的温柔:“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林槐夏微怔:“……嗯。”
正要放开她,房门被人推开。
方渡和耿宁办完出院手续回来,正巧看到林槐夏靠在程栖泽的怀里,动作亲昵暧昧。
方渡怔了怔,表情逐渐凝固。
林槐夏连忙推开程栖泽,想和他解释:“我们……”
程栖泽却故意打断她,坏心眼地朝她扬了扬眉,唇边挂着笑意对门口的两人道:“办好出院手续了?耿宁帮我把外套拿过来,我们走吧。”
话题被他自然而然地转移开,林槐夏怎么也找不到机会解释。
把程栖泽送上车,程栖泽拽住方渡,对他道:“好好照顾她,要是让我知道你欺负她,你就死定了。”
方渡轻轻笑了声。
正要帮他关上车门,程栖泽却按住他的胳膊,压低声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的事么?许叔他们怕你回来是打公司的主意,一直在盯着你。”
方渡微怔,不由地皱起眉。
“保护好自己……也保护好她。”程栖泽严肃地提醒他。
方渡朝他点点头。
终于把程栖泽这个祖宗送走,林槐夏问方渡:“要不要走一走?”
方渡沉默着,默许了她的提议。
见他心不在焉,林槐夏担忧道:“发生什么事了?程栖泽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方渡双手抄在兜里,斜睨她一眼,“他说让我保护好你。”
他的语气酸溜溜的。
林槐夏笑着问:“刚刚的事,你很介意嘛?”
方渡坦诚道:“嗯,确实很介意。但是现在的我没有立场介意。”
林槐夏没想到他如此坦白,好笑道:“小气鬼。”
她忍不住吐槽,“这种事挺坦白,其他事倒是藏得很深嘛。”
方渡苦笑道:“我藏什么事了。”
林槐夏顿住脚步。她双手背在身后,仰起头打量着他。
方渡也在认真地望着她。
“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和程栖泽订婚的事,为什么骗我说回国以后才认出我的?为什么……不早点找我?”
方渡一愣:“……你知道了?”
“那种订婚礼物,程栖泽又不会喜欢。你是送给我的吧?”
方渡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说什么喜欢都是骗人的。如果真的喜欢我,你会眼睁睁看着我和别人结婚?”林槐夏不满地抱怨道。
“没法接受。”方渡摇摇头,“正是因为没法接受,才不敢回来见你。我得知你消息的时候,你已经和阿泽订婚了。我希望你幸福,但又害怕看到你和别人结婚。我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怎么面对你,更不想让你和阿泽一样管我叫哥。”
“所以……你那时候根本没打算回国?”
“嗯,如果你们真的结婚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林槐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声音有些颤抖:“那你现在回来又算怎么回事?!”
“对不起……”方渡敛下眸,歉疚道,“知道你们退婚后,担心你受欺负,所以没忍住……”
他还未说完,林槐夏抱住他,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哭腔:“以后不许再骗我,再丢下我了,听到没?”
方渡一怔,看着怀里的女孩不知所措。
他轻轻将她圈进怀里,抚了抚她的背:“嗯,都听你的。”
林槐夏见他一脸不开窍的模样,胸口堵得那口气全然消散。
她好笑地叹了声,踮起脚尖,亲了下他的唇:“现在有立场介意了。18岁的愿望,要替我实现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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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
第53章 初吻
◎这是属于两人的初吻。◎
被少女亲吻过的地方燎起一片火辣辣的烫意。
耳尖泛上红晕, 这还是他第一次如此局促。
林槐夏看着方渡怔愣的神色,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
他之前总是故意逗自己,现在倒是害羞了。
正要放开他,林槐夏却被方渡重新摁到怀里。他一手揽住她的腰, 另一只手托起她的后脑勺, 加深了方才那个吻。
他的吻急切而又深情, 仿佛将这些年积压隐忍了许久的情绪全部释放。
林槐夏先是一怔,而后自然地环住他的脖颈, 轻轻回应着他。
似是一种安抚。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气息变得细碎凌乱, 她搂着他的脖子, 把脑袋埋进他的怀里。
方渡紧紧地抱着她,不愿松手。
……
回去的路上两人一直拉着手,等到了酒店, 林槐夏小心翼翼地松开他的手。
同事都住在这层,她怕其他人看到。
虽然她不是不想公开两人的关系,但她下意识认为这种事是私事, 不愿大张旗鼓地告诉别人。
方渡看出她的小心思,逗她:“怎么?我见不得人?”
“不是!”林槐夏的脸涨得通红, 下意识辩解,“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方渡抬手捏捏她的脸颊:“我知道,逗你的。”
林槐夏嗔怪地瞪他一眼。
方渡笑着道:“我已经很知足了,剩下的事慢慢来, 不急。”
林槐夏点点头, 她朝走廊两边看了看, 四下无人, 林槐夏踮起脚尖亲了下他的脸颊。
趁他还未反应过来, 她像个做了坏事的孩子一般一溜烟钻进房间。
屋里没人,她背靠在门上深深呼吸了一口。
她小心翼翼地听着门外的动静,等了很久,她才听到方渡离开的脚步声。
心跳不紊,她抬手抚了抚心脏的位置,不由地向上翘起唇角-
工作还剩收尾,林槐夏他们就可以回帝都了。
剩下的工作等规划局最终审批通过后,就可以交由施工部门开展,他们只需定期沟通和验收成果即可。
在苏镇出差了几个月,大家都疲了,恨不得立马回家。
林槐夏却无比珍惜在苏镇的最后几天。
一个是因为这里是她的家乡,总归比其他地方舒服,而更重要的原因是,吴宅的项目结束后,方渡的调研工作也就结束了,需要尽快回学校。
他本就是利用暑假和年假才在这边呆了许久,没法一直呆在国内。
林槐夏没想到两人刚在一起没几天,连热恋期都没过,就要再次分开了。
早知道是异国恋,她就换个男朋友了:(
这话当然是开玩笑的,虽然遗憾,但她还是很珍惜两人相处的时间。
临近下班,林槐夏去找方渡一起吃晚饭。
方渡正在写东西,见她过来,合上本子。
林槐夏睨了眼本子,打趣着问:“在写什么不给我看?”
“没什么。”方渡笑了笑,慢条斯理地旋上钢笔帽。
林槐夏“嘁”了一声,故作不满道:“方教授自己偷偷学习,笔记都不能给我看看哦。”
方渡微抬眉梢,意识到林槐夏把这本当做了他平时常做建筑笔记的那个本子。
他笑道:“没有,等我写完再把它拿给你。”
“真的?”林槐夏消了气,眼睛亮晶晶的。方渡的笔记本可是宝藏,记录了各国建筑的数据和结构研究,她一直想借来仔细研究下。
“当然。”方渡牵住她的手,趁着其他人都在忙其他事,低头亲了下她的额头。
林槐夏又羞又气,伸手轻轻推了他一下:“……在办公室呢!”
“没人看见。”他在她耳边轻声道。
林槐夏拽住他的衣襟,正想回吻他,就听旁边有人喝道:“喂,流氓,离林工远一点。”
林槐夏一惊,下意识和方渡拉开距离。
方渡见她受惊的模样,轻轻笑了下,佯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低头收拾自己的东西。
方峰拎着水杯走过来,拿手指着方渡:“你手刚放哪儿呢?”
方渡微一歪头,疑惑地朝他眨眨眼。
“不是,我们两个其实……”林槐夏正要辩解,方峰把她拉到一边。
“林工,你没看见,他手刚就放这里,差点吃你豆腐。”方峰抬手虚比划一下,落在林槐夏腰间不远的位置。
他刚刚并没有看清两人在做什么,以为两人在正常聊工作的事,而方渡是故意骚/扰她。
远离方渡后,方峰对林槐夏道:“林工,你可得好好注意他。像他这种长得人模狗样,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肯定是不怀好意,专门骗小姑娘的。还是离他远点比较好。”
“你在说什么。”林槐夏脸颊涨红,有些无奈,“方教授是魏老师专门请过来的,你不要再这样说他了。”
“魏老请过来的又怎么样?人品不行就是不行。”方峰轻嗤一声,但态度些微缓和了点。他朝方渡比划了下自己的两只眼睛,“我盯着你呢。除了工作的事,别想其他的。”
从办公室一前一后出来,林槐夏追上方渡。
“方峰说得太过分了,你不要往心里去。他只是……”
“他喜欢你。”方渡闷声道。
林槐夏怔了怔,以为他在吃醋生闷气,连忙拉住他的手:“你不要想那么多嘛,不是的。”
方渡松开她的手,快步往前走了几步。
林槐夏以为他真的生气了,懊恼地抿了下唇。
她追上方渡,软着嗓音哄他:“不要生气了嘛。”
方渡轻轻笑了一声。
他并没有生气,只是刚刚那个地方容易被同事看到,所以才不让她碰自己。
他对公不公开这种事无所谓,但是林槐夏似乎有些介意,他愿意尊重。
可是……
她撒娇哄他开心的模样着实可爱,方渡忍不住逗她。
他板起脸,任由林槐夏拽着他的胳膊也不为所动。
林槐夏挽着他,歪头想了想,从兜里翻出一颗梅子糖,学他之前哄自己的模样:“吃颗糖,不生气了。”
一颗糖就想打发他?
方渡眯了眯眼,依旧装作生气的模样。
林槐夏鼓了下腮帮。
明明平时脾气那么好,怎么这会儿倒是不好哄了?
她捻开糖纸,将裹着糯米纸的梅子糖塞进嘴里。
玻璃珠似的的梅子糖撑起她的腮帮子,她小声嘟囔:“哼,你就气着吧,不给你吃了。”
方渡抿着笑意,朝她伸手:“我也要。”
“没有了,最后一颗。”林槐夏在兜里翻了翻,摇摇脑袋。
“不是还剩一颗?”
“没有了呀。”
话还未说完,方渡捏住她的下巴,吻上她的唇。
梅子糖的甜香在两人的唇齿间蔓延开来,等她反应过来时,那颗糖已经跑进他的嘴里。
他当着她的面,故意咬碎糖果,朝她挑了挑眉梢。
她又气又羞,这才意识到他根本没有生气,就是故意逗她的。
她气恼地锤了下他的手臂,却被他揽进怀里。
他低下头,吻了下她耳边的碎发:“我怎么会生你的气。”
林槐夏像是跟他赌气般撇开头,脸颊染着红晕。
……
吃完晚饭,两人顺着河岸往回走。
路边有人在放孔明灯,一盏盏灯光在清风中摇曳升起,点亮了整湖星空。
方渡拉着林槐夏的手,两人慢悠悠地走在河岸边。
天气转凉,方渡将自己的围巾给她系好。一瞬间周身都变得暖融融的,林槐夏微微低头,下巴颏埋在围巾中,她能嗅到围巾上那抹淡淡的属于他的好闻的气息。
她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手指,十指交错。
“你马上要回美国了吧?”林槐夏问。
“嗯。还有十几天。”
林槐夏幽幽叹口气。虽然两人每天都会见面,可像这样独处时间少之又少。
等他回美国以后,就更难了。
“我们都没有好好单独相处过。”林槐夏不满道,“周末去约会吧。只有我们两个。”
“你想去哪里?”方渡笑着问。
林槐夏歪头想了想,苦恼地摇摇头。
她对约会这种事其实并不在行,不知道该去哪里。
方渡沉吟片刻,道:“要不要去看电影?”
很中规中矩的提议,但林槐夏还是赞同地点点头。
只要是两人呆在一起,她就很开心,不论是做什么。
正好走到一处赏风景的湖边亭。
亭子隐匿在黑夜中,旁边湖水潺潺,安静祥和。
他们曾经在这里一起照过相。
林槐夏指了指亭子,问方渡:“要不要去坐会儿?”
“好。”
两人走到亭边坐下。
亭子在镇上是出了名的观景亭,四周景色很好,对面是江南小筑,灯火通明,灯光像流星一般坠落湖中,随着碧波荡漾。
清风拂过,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林槐夏把脑袋靠在方渡的肩上,对他道:“我之前很喜欢这里,你知道为什么么?”
“为什么?”
“你知道这个亭子叫什么名嘛?”
方渡想了想:“……湖心亭?”
小时候大家都管这里叫“湖心亭”,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名字。
林槐夏摇摇头:“它还有别的名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她悠悠念着诗句,目光落在湖面漂浮的绰绰光影中,“阿婆以前告诉过我,这个亭子还有个名字叫‘相思亭’。”
所以她总是喜欢和他一起来这里看风景,一定要和他在这里拍照。
少女时期悄悄的心思都藏在其中,只不过,他那时并不知道。
方渡将她抱进怀里,搂得更紧了些。
说到以前的事,林槐夏的脸颊染上一层红晕。那些藏在心底最青涩最羞于启齿的回忆,此时似乎都能说给他听了。
“我以前呀,总幻想着,你会在这里亲我,和我告白。我幻想过无数种场景,想象着自己该如何回应。”她轻轻笑出声,“很幼稚吧?”
“是有点。”方渡笑着道。
林槐夏抿着笑,脑袋在他的肩膀上蹭了蹭。
方渡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脸颊。
他轻轻吻上她的唇,低声道:“现在补上,还来得及么?”
“唔。”林槐夏顿了顿,青涩回应着他的吻。
仿佛这是属于两人的初吻。
他的声线沙哑而又温柔:“小槐夏,我喜欢你。”
林槐夏恍恍想起十几岁时的夏天,少年拉着她的手时,她总是不由自主地盼望着更加亲昵的接触。她无数遍幻想着少年的拥抱、少年的亲吻,心口小鹿乱撞。
她以为自己早就过了那个懵懂青涩的年纪,可那久违的心动再次席卷全身。
幻想变成了现实,她还是曾经的那个女孩,热烈地、赤诚地爱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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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太啥时候更新呀qaq望眼欲穿
我上不管天,下不管地,中间也不管空气,只管用地雷埋了你!】
【大大,你已经好多天没更新了】
【不够看】
【好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亲了!!!】-
完-
第54章 戒指
◎这才是约会该有的样子吧?◎
周末, 两人约好一起去看电影。
林槐夏挑了个悬疑片,片子讲的是一个男人被误认成凶手,一步步洗脱嫌疑找到真凶的故事。
故事内容很精彩,剧情一直在反转, 她看得很认真。
方渡也看得很认真, 两人谁也没说话。
为了气氛, 两人挑了家比较老的电影院。
设施环境一般,却极有氛围。
场地不大, 人也不多,零星坐了十来个人。
看到一半, 前面的小孩哭了起来, 家长凶了他几句把他抱出电影院。
人又少了几个。
林槐夏被小孩的哭闹声分散注意力,她余光瞟到角落里的一抹身影。
一男一女,女孩被剧情吓得趴在男朋友的怀里瑟瑟发抖, 两人黏在一起,恩爱地淌出蜜来。
——这才是约会该有的样子吧?
林槐夏打量了下身旁的方渡,他根本没有被外界的噪音扰乱, 正皱着眉研究剧情。
两人开场后唯一的交流也是极小声地讨论了下某个剧情点的合理性。
林槐夏抿了下唇,学着那女生的模样挽住他的胳膊, 把脑袋靠在他肩上。
方渡注意到她的动作,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低声问:“怎么了?害怕?”
林槐夏看了看屏幕上的血/腥场面,内心毫无波澜, 却依旧小声“嗯”了声。
刚说完, 他的掌心便覆到她的眼睛上。
一瞬间, 四周彻底暗了下来。温热的掌心灼着她冰凉的皮肤, 林槐夏的脸颊烧起温度。她正准备学着那女生的模样向她撒娇, 她便听到方渡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害怕的话,我们就不看了,去吃饭吧。”
林槐夏:“?”
预想中甜甜腻腻的约会并没有,她反而觉得自己像刚才被母亲无情拖出电影院的小男孩。
她从方渡怀里挣扎起身:“没事,就刚刚那里有点害怕,现在不怕了。”
方渡点点头,把她往怀里揽了揽。他抬手指了指胸口的位置:“害怕的话就躲这里。”
林槐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脑袋在他怀里蹭了蹭。
毛茸茸的碎发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蹭着他的胸口,痒痒的。方渡轻咳一声,努力将注意力放回电影情节上。
可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心猿意马地看完后半场电影,两人出了电影院,找到附近一家餐馆吃饭。
林槐夏并不知道他心境的变化,兴致勃勃地和他讨论着结局。
“没想到男主真的是凶手,这个结局真不错。”
方渡囫囵地附和着,压根没注意到她讲的那些剧情。他心口又热又闷,仿若堵着什么,蠢蠢欲动。
方渡伸手解开颈间的纽扣,轻风顺着领口灌了进去,让他好受了些。
见他心不在焉,林槐夏止住话头。
她问:“怎么了?你是不是不喜欢这个电影呀?”
片子是她挑的,她还挺怕方渡不满意的。
“没有,很喜欢。”方渡清了清嗓子,淡声道,“有机会可以再一起看一遍。”
听他这么说,林槐夏弯起眸:“好呀。我也想二刷呢。”
她停在方渡面前,帮他把解开的那粒纽扣系好:“外面冷,别冻着了。”
方渡垂下眸,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和轻颤的睫毛。
他喉结微滚,再也忍不住压抑的那股燥意,低头吻住她的唇。
林槐夏先是一怔,而后抬手勾住他的脖颈。
一番餍足,终于浇灭心口涌动的火苗,方渡松开她,哑着嗓子问:“吃饭去?”
“嗯。”林槐夏踮起脚尖,又亲了下他,才满意地应下。
两人就近找了家饭馆,吃完饭,顺着巷弄慢悠悠地往回走。
附近有条卖杂货的小巷,两人逛了逛,不少吸引人的小玩意儿。
林槐夏在一个卖银首饰的老奶奶的摊上卖了一对素戒,她给方渡套上其中一只,将另一只套在自己的食指上:“这次不许把我送的东西丢了哦。”
她从小就喜欢买这些好看的乱七八糟小玩意儿,每次都会买一对儿,送他一个。可当初方渡走得急,什么也没带走,那些东西都被后来到方宅的西装男拿走丢掉了。
方渡转了转食指上的戒指,轻轻笑了声。
他把戒指摘下来,套在无名指上,被林槐夏一记眼刀刺了过来:“做什么?又没有嫁给你,不许戴无名指。”
她把戒指重新套在他的食指上,理直气壮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又不是婚戒。你总不会连婚戒都想省了,让我送吧?”
方渡忍着笑,把她抱进怀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她:“那你愿意嫁给我么?”
林槐夏红着脸推了推他:“没诚意,不嫁。”
方渡笑了笑,用戴着戒指的手牵住她戴着戒指的手。
金属质地的银戒碰撞在一起,摩擦出小小的印迹。
林槐夏没往心里去,只当两人在开玩笑。
她没想过那么长远的事,只觉得两人在一起,这些事都会自然而然发生,无需急于一时。
更何况,过段时间他还要回美国,下次见面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想到这里,林槐夏敛了敛眸,不由地握紧方渡的手。
此时的时光,更值得珍惜。
林槐夏问:“这次回去,打算什么时候回来?”
方渡歪过头,笑着问:“你想让我什么时候回来?”
这是她能想的嘛?
林槐夏无语地抿了下唇。好在他的工作有固定的假期,不然真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他。
“一放假就回来,可以嘛?”
“当然。”方渡点头保证。
林槐夏算了下时间,发现距离他的下次假期也要几个月,不由地叹口气。
现在就很想他了,以后要怎么熬过去?
林槐夏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方渡道:“小槐夏,问你个问题。”
“嗯?”林槐夏拢回思绪,疑惑地抬起头。
方渡捏了捏她的掌心,笑着问:“你愿意和我去美国么?”
林槐夏微怔。
其实她考虑过这个问题。她不愿问他要不要留在国内,毕竟方渡正处于事业期,她不想成为他事业上的累赘。
而她又何尝不是?她在国内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也处于上升期。她不愿为了任何人放弃这份工作。
林槐夏没法骗他,轻轻摇了下头。
方渡笑道:“嗯,我知道了。”
沉默片刻,方渡见她皱着眉,口吻打趣道:“你不会真的在思考吧?我随便说说的。”
他的语气很轻松,仿佛真的是在开玩笑,并不认真。
“比起这个,有件事你确实该认真思考下。”他又捏了捏她的掌心,语气突然严肃了不少。
“什么事?”林槐夏问。
“职业选择。”
林槐夏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什么意思?”
“你真的喜欢现在的工作么?”方渡认真地问道。
林槐夏一怔,不明白他的意思。
“当初你为什么学这个专业?”
林槐夏恍然,实话实说:“……因为你。”
“这份工作并不好做,你的出发点本身就有问题,之后的路很难走,你确定要坚持下去么?”
“我记得你一直想学油画做个画家,”想到当初她年幼时信誓旦旦的模样,方渡弯了弯眸,“现在去学,也来得及。不要让自己后悔。”
“我……”林槐夏被他噎住,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她一直认为自己是个有规划的人,读研,进设计院,考注一,什么时候升到什么位置,走行政岗位还是技术岗……每一步都规划得很清晰。
可被他这么一说,又变得不确定了。
确实,她当初选这个专业的目的就不纯粹,她有天赋却又天赋有限,自知天花板在哪里。偶尔,她也会情不自禁地羡慕宋荷,自由自在地做一个旅行画家。
但是真的很后悔嘛?林槐夏也说不上来。
工作又累又辛苦,有时候也会后悔。但她却没想过换份工作。
见她沉默,方渡揉了揉她的脑袋:“好好想想,这种事急不得。但是,也不要让自己后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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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在一起啦 撒花】
【加油,按自己的心意来】
【嘟嘟嘟嘟嘟】
【加油加油】-
完-
第55章 公开
◎他的眼里,只有她。◎
自从回来后, 林槐夏一直思考着方渡说的那些话。
她之前从未考虑过换个职业,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导师、领导、同事也都看好她的未来前景。
可无疑方渡的这番话让她心动了。
她最初想报考的专业就是艺术系,是他离开以后,想要替他完成梦想才选择了建筑。
现在他回来了, 告诉她不要后悔, 要为自己做选择。她的心态也发生了变化, 不想再为别人活着,而是为自己而活。
可……她真的舍得放弃现在的工作吗?
林槐夏暂时没有想明白。
工作日的早上, 几人去附近的景区施工地参观考察。
负责人带着他们进了院子,里面刚动工没多久, 满地狼藉。
周苒苒刚工作没多久, 没去过几次工地,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乱的地方。
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林槐夏身边。
好不容易考察完,回去的路上周苒苒对林槐夏道:“槐夏姐, 中午咱们别定外卖了,出去吃顿好的吧。”
林槐夏没有注意到周苒苒的局促不安,专心查看四周情况, 应道:“好啊。”
“那……我们去吃鱼火锅好不好?或者水煎包也行。”
林槐夏好笑道:“不是刚吃完早饭?怎么就开始想午饭了。”
周苒苒一噎,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倒是方渡最先看出她的局促,笑着问:“第一次来工地?”
周苒苒连忙摇摇头,而后又点了下头:“实习的时候去过几次,但是……”
她欲言又止, 看了下两人。
林槐夏心领神会, 笑道:“还是来得太少, 多来两次就习惯了。”
“真的么?”周苒苒叹口气。
“我刚工作的时候和你现在一样, 和魏老师出了几次差就习惯了。”林槐夏给她讲了几个自己在功底遇到的囧事, 周苒苒这才缓和不少。
她朝林槐夏感慨:“我希望每次下工地都能和你一起。”
林槐夏好笑地乜她一眼。
“槐夏姐,你那会儿有想过换个工作么?”周苒苒问。
林槐夏一怔,陈年的记忆被周苒苒勾了出来。
这几年好像已经习惯了现在的工作节奏,她早已忘了刚工作时的自己也像周苒苒这样,充满了好奇与恐惧。
方案被甲方一次次要求返工,加班加到后半夜,她只能一个人躲在厕所里哭;第一次到工地跟进工期,被包工头调戏,自己只能躲得远远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能如此平静地处理好每项工作,不过是每一次的磨练让她学会打碎牙往肚子里咽,凭着心里那股信念和不肯认输的劲儿,才一直坚持到现在。
想换工作么?当然想。
但每一次的奔波和项目落成的成就感,又让她舍不得。
林槐夏的心思很乱,有些心不在焉。
正巧旁边的工人正在拆卸建筑材料,其中一个手上打滑,不小心将几根手腕粗的钢筋遗漏。
几根钢筋倾泻而下,笔直地朝林槐夏砸了过去。
“小心——”
林槐夏正在发呆,完全没意识到自己有危险。
幸好她身旁的周苒苒反应迅速,拉着她往旁边一躲。
两人重心不稳,摔在凹凸不平的石子路上。
周苒苒还好,只是蹲坐在地上,而林槐夏的掌心被尖锐的小石子划破,她一吃痛,倒吸一口凉气。
场面十分混乱。
走在最前面的方渡听到身后的响声,连忙朝两人跑来。
刚刚手滑的工人也跑了过来,连连向两人道歉。
方渡和周苒苒将林槐夏扶了起来,方渡焦急地问:“受伤了么?”
林槐夏摊开掌心,手掌被细碎的小石子划出一道长长的血印,旁边沾满了泥土。
方渡蹙起眉,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弄掉旁边的泥土:“怎么弄的?”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刚手滑了。”旁边的工人连忙解释。
“没事的。”林槐夏摇摇头,“是我走神了。”
跟过来的小工人看到林槐夏和周苒苒,口吻嘲弄:“师父,道什么歉。小姑娘家家的别瞎往工地跑,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周苒苒怒气冲冲地剜他一眼:“小姑娘怎么不能来?就你能?”
小工人吹了声口哨,得意洋洋地朝她扬了扬眉。
“行了行了,小赵你少说两句。是我没注意。小姑娘,实在不好意思。”
“没事的。”
方渡问:“这里有没有医疗箱?”
“啊,他们放在东门传达室了。”工人挠挠头,“我这里倒是有个创口贴。”
他在兜里翻了翻,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创可贴。
“我没事,拿水冲一冲就行了。”林槐夏怕方渡担心,连忙道。
方渡用矿泉水帮她冲掉伤口处的泥沙,一条血粼粼的伤口刺进眼帘。
“疼不疼?”方渡攥着她的手腕,蹙起眉。
“还好。”
纸巾碰到她的伤口,林槐夏“嘶”了一声。
方渡不由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地擦掉四周的水渍。
血水混在一起,洇红她的掌心。方渡看着心疼,不由叹口气:“钢筋倒下来都不知道躲?”
“……在想事情。”
方渡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你在想什么事情?这么危险的地方,你总是这样心不在焉,我和周苒苒不在怎么办?”
林槐夏不满道:“你之前也不在呀,我能保护好自己。”
方渡一怔:“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弄疼我了。”林槐夏蹙起眉。
伤口本来就疼,他不关心自己就算了,竟然还埋怨自己。再说了,要不是他说那些动摇自己的话,自己也不至于走神。
林槐夏有点委屈又有点生气。
她微一用力,将手腕从方渡手中扯了出来:“我自己能照顾好我自己,不需要你。”
说罢,她扯过方渡手里的创可贴,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气氛一时间陷入诡异的尴尬。
周苒苒看出两人在冷战,但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前段时间也是这样,两人经常开会的时候吵架,最近好不容易缓和了些,没想到今天因为这点小事又吵起来了。
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跟在林槐夏身边,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好不容易回了办公室,其他人都出去吃午饭了,只剩章嘉敏和方峰在等他们。
周苒苒本来约好大家一起吃饭的。
两人见回来的几人之间气氛诡异,纷纷朝周苒苒递去眼色。
周苒苒朝两人摇摇头,跑到林槐夏旁边:“槐夏姐,先去吃饭吧?”
林槐夏显然还在生闷气:“不了,你们去吧。”
“别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周苒苒朝她眨眨眼,半开玩笑道。
林槐夏配合地弯了弯嘴角,但显然兴致不高:“我不太饿,你们去吃吧。我晚点再吃。”
她朝周苒苒晃了下受伤的那只手,“我去抹点药。”
说完,她便去找药箱了。
周苒苒说不动她,只好走到章嘉敏和方峰旁边:“槐夏姐心情不太好,让咱们先去。”
“发生什么事了?”方峰问。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林槐夏,她正在药箱里找药,方渡走到她旁边说了些什么便离开办公室了,林槐夏似乎心情很不好,都没怎么搭理他,“啪嗒”一声合上药箱。
周苒苒简单解释了下刚才发生的事:“槐夏姐刚刚走神差点被建材砸到受了伤,方教授和她说话时候语气可能有点凶,两人就吵架了。”
一听林槐夏受伤了,方峰连忙过去关心:“林工,听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没事的。”林槐夏朝他摊开掌心,“已经没事了。”
她白皙纤细的手上粘了一条皱皱巴巴的创可贴,掩盖住整个伤口。
方峰不由自主怜香惜玉起来:“林工的手这么好看,要是留疤就不好了。”
林槐夏笑了笑,没说话。
方峰道:“都怪那个姓方的,让你受伤了!”
林槐夏讪讪:“不是因为他,是我自己走神了。”
“那也怪他。听说他惹你生气了?你可千万别因为他生气啊,我之前不就说过,他不是什么好人。因为他伤到身体就不好了。”
林槐夏弯起眸:“谢谢,没事的。”
其实她已经不生方渡的气了。刚刚就是被伤口的疼痛激了一下子,方渡的语气又有点凶巴巴的,她才会一冲动,跟他赌气。
回到办公室后她就冷静下来,也和方渡说开了。
“你看他,你受伤了,自己跟没事人一样跑掉了。”方峰借机多说了几句方渡的坏话。
林槐夏忍不住替方渡解释:“不是的,他是——”
药箱里治伤口的药用完了,方渡去药店帮她买药了。
可她还未说完,方峰便着急地打断:“别管他了。和我们一起去吃饭吧,多吃点好吃的,心情也会变好。你想吃什么,我请你。”
林槐夏要在办公室等方渡回来,笑着朝他摇摇头:“谢谢,我真的没事。你们去吃吧,不用等我。”
拗不过她,方峰只好和周苒苒、章嘉敏一起离开。
三人出了办公室,谁也没导航,走了半天才发现几人连去哪家餐厅都没决定好,就顺着路瞎走呢。
章嘉敏最先反应过来,问:“咱们去哪儿吃饭?”
方峰回过神,叹口气:“我哪儿还吃得下饭。随你们吧。”
“我也是,有点担心槐夏姐。”周苒苒道,“她刚才摔了一跤又和方教授吵了一架,我觉得她现在正需要人安慰,不应该留她一个人呆着。”
方峰点点头:“可不是么!要不你们去吃饭吧,我在附近买点吃的给林工带回去。”
“要回一起回,你一个人回去,我们俩算怎么回事?”
方峰“啧”了一声:“周苒苒,你能不能懂事点?”
“我怎么了?”周苒苒眨眨眼,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方峰抓了抓后脑勺的头发:“你这丫头——我就是想和林工独处会儿,听不明白?”
“啊,”周苒苒这下听明白了。
他哪儿是关心林槐夏啊,根本就是想借这个机会在林槐夏面前刷好感。
周苒苒阴阳怪气道:“你没看刚刚槐夏姐都赶你走了?你也不问问槐夏姐想不想和你单独相处。”
“什么叫赶我走?”方峰瞪她,“那是林工善解人意,怕耽误咱们吃饭。你没发现她刚刚和我说话的时候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拍拍胸脯,自信满满,“她现在需要的是男人安慰,你就别瞎凑热闹了。”
“男人?”周苒苒冷哼,“我们槐夏姐独自美丽,根本不需要男人,尤其是你这样的。”
“我怎么了?”方峰懒得和她辩驳,“你不懂。我看得出来,林工还是很喜欢我的,我就是差个表白的契机,林工肯定答应我。”
周苒苒恨不得爆笑出来:“槐夏姐喜欢你?!你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镜子,你看看槐夏姐身边的男性都是什么质量,再看看你,她看上你什么啊?看上你不爱洗澡嘛?”
“你——!”方峰快要被她气死了,“我怎么了?我觉得自己挺好!你是觉得那个姓方的好吗?我告诉你,他不是什么好人,也就骗骗你们这些小姑娘。”
“你别忘了自己也姓方。”周苒苒啧啧两声,“同姓方,你怎么差人家那么多啊?”
“我比他差?!”方峰忿忿,“我差他哪儿了?你看他平时总往林工旁边凑,林工受伤他不闻不问,还要惹她不高兴。正常人都会担心林工吧?你再看看他,人都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一提方渡,方峰就来气。
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得讨女生欢心,惹了事比谁跑的都快。
“行了,你们俩人别吵了。”章嘉敏被两人吵得耳朵疼,无语道,“还要不要回去了?”
“回,当然回。”
周苒苒朝方峰做了个凶巴巴的表情,这才罢休。
三人再次折回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没关,有细若蚊蝇的哭声从里面溢了出来。
几人听出是林槐夏的声音,皆是一愣。
在他们印象中,林槐夏独立坚强,从不会因为任何事哭哭啼啼。
看样子伤得不轻,又被方渡凶了一顿,林槐夏才会如此委屈地哭了。
几人心下了然,怪不得林槐夏让他们先走。
是不想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方峰被哭声搞得心都化了。
他阔步朝办公室的方向走过去,周苒苒眼疾手快拉住他,递给他一个眼神。
方峰不悦地皱起眉,压低声音:“怎么了?”
“槐夏姐让咱们先走肯定是不希望咱们见她哭,你现在进去让她怎么办?”周苒苒小声道。
方峰没那么细腻的心思:“越是这样,林工现在才越需要人安慰啊!你看那个姓方的,把人欺负了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就跟你说他不是什么好人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愤恨地握紧拳头。
林槐夏性格那么好都能被他欺负哭,什么人啊!
办公室内的哭声变成了呜咽,之后没了声响。
周苒苒和章嘉敏也担心林槐夏,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林槐夏哭,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进去。
前段时间林槐夏和方渡经常因为工作上的事情吵架,他们不清楚具体缘由。这回林槐夏又被方渡惹哭了,看样子两人的关系还是没有缓和。
周苒苒和章嘉敏犹豫间,方峰已经走到办公室边上。
两人互换一个眼神,连忙蹑手蹑脚地跟在他身后。
“林工——”方峰雄赳赳气昂昂地推开大门,嗓音嘹亮。
他正准备安慰林槐夏,视线一低,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
周苒苒和章嘉敏也跟着走了过来,看到办公室里的场景,也呆住了。
——办公室里,林槐夏正坐在办公桌上,一只手勾着方渡的脖子,另一只受伤的手被方渡握着。他微微俯身,小心翼翼地吻着她的唇,手边的药水还未来得及盖上盖子。
微风顺着敞开的窗户吹起纱帘。白纱飘荡,画面十分旖旎动人。
听到动静,办公室里的两人皆是一怔,方渡松开林槐夏,掩唇轻轻咳了一声。
林槐夏脸上燃着火辣辣的温度,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几人。
她心脏扑通扑通直跳,不知道为什么莫名有种被捉/奸的紧张刺激感。
——明明两人是合法恋爱啊!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周苒苒最先反应过来,她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磕的CP竟然有一对儿真的梦想成真,星星眼地朝两人摆摆手:“你们就当我们没来过,继续继续。”
林槐夏、方渡:“……”
两人下意识拉开距离,方渡假装若无其事地合上药水的盖子,把瓶子放回药箱中。
林槐夏从办公桌上跳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整理好略显凌乱的衬衫。
“那个……你们吃完饭了?”
周苒苒道:“没有,我们担心你就回来了。”
“啊,我没事的。”林槐夏不好意思道,“谢谢你们。”
“既然都没吃饭就一起去吧。”方渡放好药瓶,走了回来。既然已经被其他人发现了,他便没再藏着掖着,顺其自然地拉起林槐夏的手,“我请客。”
“好呀好呀,方教授,今天必须你请客。”周苒苒朝方渡眨眨眼,而后不忘得意洋洋地瞥一旁的方峰一眼。
方峰自从推门后再也没动过半步。
他着实不知道该如何消化眼前的一幕。上一秒他还在幻想着和林槐夏更近一步,下一秒竟然就发现她有男朋友了?!
几人一起出了办公室,林槐夏见方峰一直呆愣在原地,疑惑地叫了他一声:“方峰?”
方峰这才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啊……来了。”
他瞟了眼林槐夏挽着方渡的手,心里五味杂陈。
几人走出吴宅,方渡和林槐夏两人走在前面,其余三人跟在后面。
天气微凉,方渡帮林槐夏拉好外套的拉链,拉着她的手放进自己的兜中。
林槐夏还是第一次带着男朋友和同事吃饭,很不适应。她也没想到自己和方渡的关系这么快公开,本来还想顺其自然慢慢来的。
她叹口气,忍不住回头看看身后的三人。周苒苒正和章嘉敏举着手机找餐厅,方峰跟在两人旁边发呆。
方渡见她总是忍不住回头,好笑道:“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别扭。”
见周苒苒递来一个揶揄的表情,林槐夏连忙收回目光,往方渡的身旁挪了挪。
好像离他近一点,就不会被别人看到了似的。
周苒苒嘻嘻一笑,屁颠屁颠朝两人跑过来:“方教授,咱们去吃这家吧。”
方渡随意睨了眼她的手机屏幕,笑道:“好。”
“方教授破费了!这是我们能挑到最贵的一家了。”周苒苒朝他咧嘴笑了笑,趁着方渡还没反悔,又颠颠地跑走了。
方渡笑着摇摇头。
目送周苒苒离开,方渡对林槐夏道:“没什么可别扭的,习惯就好了。”
林槐夏没听明白他在说什么,后知后觉意识到他又回到了上个话题,嗔怪地瞪他一眼。
几人一起走到餐厅。
正好是用餐时间,餐厅里人满为患。他们等了会儿,才有座位。
周苒苒抱着菜单,极不客气地点了满满一桌子菜。
也正是因为她在,气氛才没那么拘谨。
点完菜,便到了八卦时间。
周苒苒眉飞色舞地问林槐夏:“槐夏姐,你和方教授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啊?为什么都不告诉我们?”
“没、没多久呀……”林槐夏脸颊一红,像是被警官审问般紧张,说话都不利落了。
方渡抿着笑睨她一眼,捏了捏她沁出汗意的手掌:“你别问她了,她都吓出冷汗了。”
周苒苒嘿嘿一笑:“那我可以问你嘛?”
方渡微微含颌:“有什么要问的?”
周苒苒双手撑着下巴,歪着脑袋看他:“你们谁追的谁呀?”
“当然是我追她。”
“那……”周苒苒看看方渡,又看看林槐夏,“方教授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槐夏姐的呀?”
方渡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沉吟了片刻。
空气一下子落于寂静,就连四周的嘈杂都仿若消失了。
周苒苒和章嘉敏两个“CP粉”八卦地望着他。
就连林槐夏都情不自禁地望向他。
她并不知道方渡是从何时喜欢她的。
不是当做妹妹的那种喜欢,而是当做恋人。
似乎是确认了答案,方渡笑着道:“16岁那年。”
林槐夏一怔。
她都不知道,方渡喜欢了她这么久。
心跳兀自漏了一拍,林槐夏脑袋晕乎乎的,隔了良久才恍然意识到什么:“那你——”
方渡似乎知道她要说什么,笑着解释:“那时你还小,并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喜欢。怕你后悔。”
他一边说着,一边宠溺地揉揉她的脑袋。
林槐夏娇嗔地瞪他一眼,装作不让他碰地躲开,却被他揽进怀里。
对面几人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吃了一嘴狗粮。
周苒苒和章嘉敏又八卦了几个问题才满意。
吃完饭,趁着方渡去结账,周苒苒和林槐夏打小报告:“槐夏姐,你知道我们回去找你之前方峰说什么么?”
方峰这顿饭吃得已经很尴尬了,见周苒苒出卖自己,当场社死。他怒冲冲地瞪周苒苒:“周苒苒,你闭嘴!”
周苒苒嘻嘻一笑,躲到林槐夏身边。她板起脸,学着方峰之前的模样:“‘林工现在很需要我的安慰,我跟你们讲,林工还是很喜欢我的,我就是差个表白的契机,林工肯定答应我。’”
方峰捂着脑袋,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谁能想到周苒苒能一字不差地记住,他现在根本没脸见林槐夏。
林槐夏听完,抿唇笑了起来。
只不过她没有周苒苒那般嘲弄,笑容清浅道:“他说的不错,只不过是同事间的‘喜欢’。谈恋爱的事没有早点和大家说是不想因为私事影响工作,对不起呀。”
林槐夏的善解人意让方峰好受了些,但他还是闷得难受,随意找了个借口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嗐,没事。”周苒苒大咧咧地搂住林槐夏的肩膀,“大家都是朋友,以后这种事不要再藏着掖着啦。我们都替你高兴呀。”
“朋友”二字让林槐夏微微一怔。
自从成年后,她一直和其他人保持着距离,没有什么称得上朋友的人。
可现在,她似乎拥有了不少“朋友”。
林槐夏看看周苒苒,又看看章嘉敏,弯起眸:“嗯,我知道了。”
周苒苒嘻嘻一笑。
她从桌上抓起一把服务员拿来的瓜子,分给两人。趁着方渡还没回来,几人分享起女生间的八卦。
周苒苒道:“上次你还和我说方教授不喜欢你,我倒觉得他特别喜欢你。”
林槐夏嗑着瓜子,脸上有些红:“啊,有么?”
周苒苒点头:“有啊,你没发现么?你怕冷,出门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的围巾拿给你戴,还会把你的手揣进兜里。到了以后也是先帮你要了热水。”
“对对对,”章嘉敏吐掉瓜子皮,附和道,“吃饭的时候也是,方教授一直盯着你先动筷,会把你爱吃的东西放到你面前,不爱吃的都去掉再夹给你。”
两人开启名侦探模式,说出了一堆小细节。
林槐夏仔细回想了下,并没有觉得哪里特殊。她似乎早就习惯了他在身边,从未注意过那些细节。
“有么?我没觉得呀……”
“你就是习惯了他对你的好,才不珍惜。”周苒苒感慨一声,满脸艳羡,“槐夏姐,方教授的眼里只有你哦。我要是也能有这么个男朋友,每天睡觉都能笑醒。”
林槐夏被她逗笑,安慰道:“放心,会有的。”
正巧方渡结完账,和方峰一起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