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敢说自己特别了解沈明礼,但她相信沈明礼不是沈明哲口中那种践踏生命,心狠手辣之人。
在她心里,沈明礼虽表面淡漠,实际上是个内心很温暖的人。
他在乎家人,在乎朋友,绝不会对江卓和他的家人做这么赶尽杀绝的事。
“嫂子,看你这样我就知道你不信。”沈明哲嘻嘻笑了两声,“我也不是想离间你和大哥的关系。只不过是告诉你事情的真相罢了。我能看得出来,江卓对于你来说可不是‘刚巧认识’那么简单,不过看样子,你还是更向着大哥一点。虽然可能有点难接受,但我也是为了你好。你和大哥这段婚姻,你最好理智一点,不然之后很有可能惹火上身。”
姜窈推开酒杯,里面的金汤力她一口没喝。
她拾起扔在桌上的包,冷声道:“谢谢提醒。以后不要再浪费我时间了。”
沈明哲笑了笑,将玻璃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我送你出去吧。”
“不用。”姜窈和他拉开距离。
正巧酒吧大门打开,沈明哲抬头,看到来人时,热情地朝他招了招手。
姜窈下意识随着他的动作转过头,却发现来人是许励。
看到沈明哲和姜窈,许励微微一怔,而后扬起往日那抹温润谦和的笑。
他朝两人走来,温声对姜窈道:“姜小姐,好久不见。”
“许哥认识我嫂子啊。”沈明哲大咧咧道。
许励微微含颌:“之前在宴会见过,和姜小姐聊得很开心。”
姜窈不屑地把头扭向一边,没作声。
自从知道他和沈明礼不对付以后,姜窈对许励的观感就很差。
这人说话茶言茶语的,明明知道她结婚了,还说那么暧昧不清的话,到底什么意图?
许励打量姜窈一眼,将她的不耐尽收眼底。
但他并未说些什么,依旧挂着那副温润的笑意,道:“阿礼不喜欢这种地方,姜小姐一个人?正好大家都认识,你和阿哲又是一家人,不如和我们一起吧。”
怪不得沈明哲一直向着许励说话。
原来两人关系好得要命。
明明姓沈,却宁愿相信许励,也不相信自己的亲哥哥。
姜窈冷笑了声,嫌恶地与两人拉开距离。
她原本就不相信沈明哲说的话,看他和许励走这么近,便更不相信了。
怪不得呢。都不是什么好人。
姜窈不愿再与两人纠缠,冷声拒绝了:“谢谢许先生好意。不用了。”
说罢,姜窈转身离开。
“哎,嫂子——”沈明哲突然扬高声调叫住她。
他快步追上姜窈,捉住她的胳膊。
还未等他继续说什么,沈明哲便听到一道沉沉的男声:“沈明哲,松手。”
他怔愣几秒,抬头看到面前的沈明礼居高临下地望着自己,目光阴鸷。
沈明哲讪讪松手:“大哥。”
他朝两人扬了扬手里的手机,“嫂子的手机忘了。”
沈明礼接过他递来的手机,神色没有丝毫缓和。
他冷声斥道:“我是不是说过,如果你和许励再有来往,就离我的家人远一点。”
“大哥,你这话说的……”沈明哲挠了挠头,讪笑,“再说了,许哥还在呢……”
沈明礼把姜窈揽进怀里,拉开与另两人的距离。
他冷冷地瞟了眼一旁的许励,许励还是那副温和的笑,见沈明礼望过来,笑意更甚。
沈明礼盯着他半晌,而后抿了下唇,冷声问:“许励。最近那事,是你做的么。”
许励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什么事啊?阿礼,你不能什么事都推到我身上,不然我可要寄律师函了。”
沈明礼的神色又冷了半分。
他下意识将姜窈搂得更紧了些。
“最好无关,不然我们没完。”
许励笑容惬意地耸耸肩。
……
从酒吧出来,姜窈已经彻底听不懂几人到底在说些什么。
最近的事?什么事?
姜窈仰起头,发现沈明礼还是那副冷彻的表情。
他平日里神色很淡,但不会像这样严肃。姜窈能看出来,他是真的非常生气。
每每扯上许励,他的脸色都很差。
可都是生意上的事,她不好询问。
姜窈伸手戳了戳他的唇角,小声问:“怎么不开心了?”
沈明礼斜睨她一眼。
他的神色鸷戾,姜窈不由自主地蜷了下手指。
可姜窈却不怵他。
大抵是见到他以后心情放松,外加之前喝了不少酒的缘故,姜窈反而扬起笑,又恶作剧地戳了下他的唇角。
趁他怔忪的片刻,姜窈踮起脚尖,故意亲了下他的下巴。
她软着嗓子和他撒娇:“下次我不来这里了,好不好?”
沈明礼本就没生她的气。
他本以为自己刚才的失态吓到了她,可看到姜窈这般撒娇,心底的某处彻底融化了。
他搂着姜窈的肩,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淡声道:“没有。我没有不开心。”
姜窈咧唇笑了起来。
她窝在沈明礼的怀里,脑袋靠在他的肩窝处轻轻蹭了几下。
姜窈闭起眼睛,任凭沈明礼揽着她走路。
她轻声道:“有我陪你,不许不开心。”
她的语气里带了一点撒娇和讨好的意味。
沈明哲说的那些话她并不信。
她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沈明礼。
她看到的沈明礼虽然总给人很疏离的感觉,却是个很温柔很认真的人。
所以她才会喜欢他。
姜窈很后悔听沈明哲说那些构陷他的话。
在她看来,自己在那一瞬间的动摇是对沈明礼不信任的表现。
他们是夫妻。他一向信任自己。
她也应当给予足够的信任。
……
第二天,熹微的晨光把姜窈唤醒。
姜窈蹙了下眉,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蹭进沈明礼的怀里。
明亮的房间中流转着旖旎的氛围。房间的每一处角落似乎都留存着昨晚的痕迹。
姜窈把脑袋蹭进男人的怀里,搭在他腰间的手搂得更紧了些。
她抿了下唇,不由自主地翘起唇畔。
沈明礼昨晚被她折腾得不行。他还是第一次见这么主动又黏人的姜窈。
大抵是酒精,再加上沈明哲那番话的刺激,昨晚的姜窈殷勤得过分,第一次主动向他索要。
这是姜窈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去表达自己的喜欢与信任。
她只想将自己的全部交予他,只想看他开心,告诉他自己会一直陪在他身边。
阳光洒了下来,洒在男人清隽的五官上。
他还未睡醒,眉尖微蹙,薄薄的唇瓣抿成一条直线。
姜窈靠在他的怀里,细细打量着他的侧颜。
她抬起手臂,柔软的指尖覆在他的眉宇间,轻轻揉开那处隆起的褶皱。
指尖顺着他的眉心轻轻滑下,落在他的鼻梁上、唇瓣上、下巴上……最终顺着他的衬衫线条滑到他的胸口上。
她的动作很轻,绕着心脏的位置轻轻打着圈。
姜窈动作一顿,唇边的笑意转而染上苦涩。
她自言自语道:“你这个人怎么没有心呀。”
她那么喜欢他,在外人面前那么维护他,可他为什么就不能同样喜欢上自己?
他对她很好,爱护,尊重,可这些更像是作为丈夫的职责所在,而不是因为喜欢。
他越是这样,她越觉得难过。
就好像,如果当初他娶的是别人,他也会对那个人这般好似的。
她不想他对别人好。
她想让他眼里只有自己,就像自己眼里只有他一样。
姜窈的指尖顿了顿,停在他心脏跳动的位置。
她的声音很小,小到似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她轻声问:“能不能把这里空出来一点,分给我呀?”
回复她的,是无声的寂静。
姜窈兀自笑了笑。
隔了片刻,她收回手,从他怀里爬了起来,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她蹑手蹑脚去了卫生间洗漱,却没发现身后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他抬手遮挡洒进屋内的阳光,也挡住了微扬的唇角-
很快便到了圣诞节前夕。
沈明礼生日当天,姜窈起了一大早。
把他送出门后,姜窈偷摸摸从厨房的橱柜里翻出一大包提前准备好的材料。
虽然他对生日没什么想法,但姜窈还是要给他准备个惊喜的。
她买了一堆做蛋糕的材料,还有各种蜡烛花束,打算准备个烛光晚餐,再亲手做个生日蛋糕。
姜窈对自己的计划非常满意。
她将餐厅布置好,拿着手机打开自己早早收藏好的蛋糕制作教程,信心满满地走进厨房。
一个小时后。
姜窈看着玻璃碗里被自己打得稀烂的奶油,陷入沉思。
又过了半个小时。
姜窈看着烤箱里黑乎乎的一团不明物,彻底沉默。
她面无表情地将那团不明物丢进垃圾桶。
姜窈摘掉围裙,走出厨房。
她早已没了刚进去时那副自信满满、大义凛然的气势,反而像只蔫了的鹌鹑。
姜窈委屈巴巴地对正在餐厅摘菜的丁姨道:“丁姨,能不能帮我做个蛋糕?”
她连菜都不会切,更何况是做蛋糕这种hard模式的操作。
丁姨早就猜到了结局,笑眯眯道:“我也不会做蛋糕。”
连丁姨都不会,那她这个炸厨房选手更不可能信手拈来。
姜窈颓然地靠在厨房门边,彻底放弃挣扎。
她拿起手机,开始搜索附近的蛋糕店。
挑了款绝美的蛋糕,姜窈歪着脑袋想了想,对丁姨道:“丁姨,晚上一定要和沈明礼说是我亲手做的!”
丁姨笑道:“好。”
姜窈嘻嘻一笑,美滋滋地订好蛋糕。
距离取蛋糕还有些时间,姜窈回到楼上的衣帽间,准备好自己晚上要穿的衣服。
她挑了件酒红色的鱼尾短裙,是沈明礼买给她的礼物。
结婚这么久,她清楚沈明礼所有的喜好。
他喜欢她穿红色,喜欢她散着头发,喜欢她穿这种有点小性感又不会太暴露的连衣裙。
既然今天是他的生日,那就勉为其难满足下他的喜好啦。
姜窈美滋滋地试完衣服,确认好裙子搭配什么发型什么口红色号后,她才满意地将裙子放了回去。
有所期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
姜窈恨不得一秒一秒地算着时间,才终于捱到取蛋糕。
丁姨本想替她去取的。
但姜窈觉得既然不是自己亲手做的,至少要亲自去取。
十二月末的霖城,寒风像是刀子一样。
早上刚下过小雪,路边堆起的小雪堆还未彻底消融,空气变得更冷了。
姜窈从车子上下来,不禁打了个寒颤。
她的羽绒服里只穿了件单薄的针织毛衣,下面是一条丝绒长裙,完全抵挡不住凛冽的寒风。
姜窈快速钻进蛋糕房。
正值圣诞节前夕。
整条街道都洋溢着浓厚的节日气息。
蛋糕房里放着圣诞歌,摆放面包的橱柜上挂着小铃铛和雪花的装饰。
店里的一个角落里摆了一棵圣诞树,店家稍作装饰,做成了一个网红打卡点,有几个小姑娘正围在那里拍照。
姜窈取完蛋糕,被店里的圣诞氛围感染,她突然觉得外面没有那么冷了。
她这段时间都没怎么出门,在家封闭太久了,差点忘记圣诞节的氛围是如何的。
姜窈蓦地想起沈明礼在国外呆了挺长时间,他应该对圣诞节挺有感情的吧?
再一思索,她恍然想到沈明礼一直是一个人在国外。
那他很多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生日,过节日的吧?
明明是个庆祝全家团圆的节日。
姜窈的鼻尖突然有些酸,大抵是冷风吹的。
她拽了拽围巾,盖住自己半张脸。
没关系,以后有她陪着他。
姜窈左右张望了下。
街上的小店挺多。
她把蛋糕交给司机,打算再逛逛其他小店,买些圣诞的装饰物回家。
……
回到家时,已经下午五六点钟。
丁姨焦急地等在玄关,听到门铃声,她迅速帮姜窈打开门。
“小祖宗,你怎么去了那么……”
“久”字还未脱口,她便看到姜窈指挥着司机把一颗绿油油的圣诞树搬进了屋里。
姜窈也没想到,街上还有卖圣诞树的店铺。
她买了棵圣诞树,还有一些装饰品和礼物盒,打算晚上和沈明礼一起拆圣诞节礼物。
丁姨看着姜窈把大包小包搬进家,兴冲冲地叫自己一起装饰圣诞树,好笑地摇了摇头。
她在沈家做了很多年,很少见沈明礼庆祝什么节日。
他喜静,不爱热闹,对各种节日的情感也很淡。
所以沈家很少有节日的氛围。
今天被姜窈这么一搞,丁姨顿觉满屋子洋溢着圣诞节的温暖氛围。
她陪姜窈坐在圣诞树旁边,将彩灯和铃铛玩偶挂在树枝上。而后又将姜窈买的一堆礼物包装进礼品盒内。
“晚上和我们一起拆礼物呀。”姜窈笑眯眯对丁姨道。
丁姨怔了怔:“啊?”
姜窈指了指地上的礼盒:“我买了好多礼物,晚上你和刘叔都过来,咱们一起拆礼物。”
她一边说着,一边朝丁姨俏皮地眨眨眼,“那个红色盒子里我放了套护肤品,特别好用。你到时记得选那个。”
丁姨轻轻笑了下,心底漫开暖意。
别说圣诞礼物了,她连生日礼物几乎都没收到过。
两人有说有笑,将餐厅重新布置。
原本氛围浪漫的餐厅一下子增添了不少圣诞气息,变得又浪漫又温馨。
布置妥当,姜窈抬头看了眼时间,已经七点多了。
沈明礼差不多快回来了。
姜窈不由翘起唇畔,思考着一会儿在哪里等他比较好。
她回衣帽间换好裙子,又重新补了个妆。
确认一切都非常完美后,姜窈去了趟书房,取装饰灯需要的电池。
自从沈明礼搬进来后,她几乎没再进过书房。
这里是沈明礼办公的地方,都是他的东西。姜窈只有在刚结婚,他在外出差的那段时间占用过这里,放了些自己不常用的办公用品。
姜窈思索了下电池的位置。
如果沈明礼没有动过的话,应该是被自己放在书桌旁边的小柜子里了。
她走到小柜子旁,蹲下身,打开最底下一层的抽屉。
里面果然放着一堆自己扔在这里的办公用品。
姜窈从里面翻出几节需要的电池,正要起身时左脚有些发麻。
她下意识扶了下书桌,却不小心把沈明礼放在书桌上的文件夹打翻到地上。
姜窈连忙放下电池,伸手整理被自己打翻的文件夹。
突然,她的目光被一份文件里掉出来的一张照片所吸引。
那张照片里有三个人,一对中年夫妇旁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男人只有半张侧脸,但姜窈依旧认出来了。
是自己在美国时见过的。
江卓。
照片明显是偷拍的。
夹着它的文件也散落在地上,姜窈怔怔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满满一整张纸都是江卓的父亲江浩然生前的行程记录。
——老江出车祸人没了。要我说,搞不好是……
沈明哲的话突然出现在姜窈的脑海中。
她摇了摇脑袋,根本不相信沈明哲说的那些。
不会的,不会的。
沈明礼根本不是他说的那种人。
姜窈紧紧攥着文件,脆弱的纸张被她掐出折痕。
那份文件详细记录了江浩然所有的信息。
他没事为什么要准备这样一份文件?
姜窈脑子里很乱。
她突然沮丧地发现,她好像真的像沈明哲说的那样,并不完全了解沈明礼。
她甚至找不出一个自圆其说的理由来推脱这份文件的存在的原因。
他每天在忙些什么,在做些什么。
她全都不知道。
蓦地,头顶传来一道冷淡的男声。
沈明礼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神色阴冷:“窈窈,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姜窈噎了噎。她囫囵地问道,“你回来啦?”
“嗯。”沈明礼淡淡地应了一声。
他走到姜窈身边。
姜窈朝他示意了下放在一旁的电池,解释道:“我拿电池,不小心把你的东西碰掉了。”
沈明礼微微含颌,没多说什么:“我来收拾吧。”
姜窈怔忪地点点头,胡乱地将一地文件整理在一起,递给沈明礼。
沈明礼接过文件,随手放在一旁的办公桌上,而后伸手将姜窈扶了起来。
姜窈腿上还有些麻,没站稳,沈明礼眼疾手快将她揽进怀里。
姜窈下意识推开他的手。
沈明礼微怔。
姜窈也愣了下,她很快反应过来,讪讪朝他笑道:“今天你过生日,正好又是圣诞节,晚上我们一起过节吧。”
“嗯。”沈明礼点点头。
“我……先下去收拾东西了。”姜窈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沈明礼微微眯起眼,沉默地打量着姜窈的背影。
她的模样不太对劲。
姜窈恍惚地走到门口,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
她转身面对沈明礼,问:“你……没有什么要解释的么?”
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她都相信。
姜窈轻轻攥了下裙摆。
“解释什么?”沈明礼不以为意地问道。
姜窈张了张嘴,犹豫半天,她问:“你在查江卓?”
沈明礼握着文件的手顿了顿。
那份资料沈明礼看过好几遍,里面只字未提江卓。
她为什么会知道江卓?
隔了半晌,他沉声问:“你认识江卓?”
“……”姜窈没说话,垂下眸子。
她攥着裙摆的手收得更紧了。
沈明礼将文件收好,对姜窈道:“窈窈,这件事和你没关系,我不希望你牵扯进来。”
“和我有关系。”姜窈有些激动地打断他。
沈明礼这才发现,姜窈眼眶里有泪水在打转。
她咬着唇,紧紧攥着裙摆。
她不想相信沈明哲说的是真的。
不,肯定不是真的。
为什么不能告诉她,为什么一定要瞒着她?
和他有关的事情,都和她有关系。
她不相信自己的丈夫是那种为达目的轻易践踏他人的人。
他不是那种人。
沈明礼微怔。
他和江卓与许励的恩怨跟她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从未想过将这件事告诉她,把她牵扯进来。
许励看上去温和优柔,实际上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把她牵扯进来,就是将她置于危险之中。江浩然忠心耿耿为许家做了几十年的事,甚至不惜以身犯险,亲自替许家做那些龌.龊的营生。
但最后又怎样?还不是在许励犯错以后,无情地被推出去顶锅?
逃了又怎样?
江家已经彻底完了。
可这些都与姜窈无关。
沈明礼想不明白她为何会认为这些与她有关。他希望姜窈永远不会与许励这样危险的人有牵扯。
除非,她和江卓认识——
沈明礼恍然意识到什么,捏着文件的手不由地握紧。
他兀自扬了下唇角,自嘲地问道:“因为江卓?”
姜窈怔了怔,她想摇头,却听沈明礼突然问道:“如果当初……江卓没有出国。你会选择我,还是他?”
姜窈怔愣地抬起头。他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炽烈,充满审视。
那一瞬间,姜窈突然恍惚了。
她不明白,沈明礼为什么会突然这么问。
沈明礼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反应。
看到她犹豫的神色,沈明礼轻哂一声。
原来姜窈不是忘了和他的约定。
而是……一直记错人了。
原来长久以来,在她心里,自己从来都没有存在过。
作者有话说:
这章有点长,所以更晚啦,果咩纳塞!quq
感谢在2022-07-14 08:40:58~2022-07-17 02:55:3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Z 10瓶;今天也是小可爱 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48、养玫瑰第48天
空气中是可怕的沉寂。
姜窈什么也没说。
她将手里的电池扔到一旁的沙发上, 头也不回地离开书房。
她太自以为是了。
自以为了解他,自以为他会喜欢上自己,自以为他们会像普通的夫妻那样白头偕老。
她根本就不了解他。
而他似乎也不打算让她了解他的全部。
只要保持现在这样的商业关系就好。
是她越界了。
明亮的客厅里塞满了姜窈买回来的圣诞装饰。
角落里那棵圣诞树最为瞩目。
上面挂满了闪闪发光的装饰品, 树下放置着许多礼品盒。
姜窈扫了眼圣诞树,自己满心欢喜的模样如今看来过于可笑。
她匆匆穿过客厅,走到玄关。
沈明礼追了下来。
见姜窈准备出门,他快步追上她, 拽住姜窈的胳膊:“这么晚了,要去哪儿?”
姜窈从衣架上取了羽绒服, 淡声回:“你的事和我没关系,我的事和你也没关系。”
沈明礼微怔。
理智回拢后,他便后悔一时冲动问出那样的问题。
再去追究以前的事是没有意义的。就算她当初不会选择自己, 那也是她的意愿,自己无权干涉。
对于他来说,更重要的应该是她此刻的心意,以及他们的未来。
纠结过往, 没有必要。
“对不起,窈窈。我……”
“沈明礼,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姜窈淡声打断他。
她面无表情地仰起头看他, 漂亮的眸子黯然无光。
沈明礼手上一松,姜窈趁机挣脱他的束缚,转身出门。
他怔然地看着姜窈离开的背影。
相处久了, 他早已习惯姜窈平日里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可此时他才意识到, 她会那般笑,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是因为喜欢。就像她精心为自己准备的蛋糕和鲜花, 以及这满屋子的装扮。
都是因为她真的在乎他, 关心他。
而刚刚,他却用一种质疑的态度责问她和其他男人的关系。
太差劲了。
沈明礼颓然地回到客厅,神色木然地望着角落里那棵圣诞树。
树尖那颗伯利恒星闪着细微的光芒,安静,温馨。
他抬手摁了摁眉心,烦躁地从兜里翻出烟盒。
突然,一阵吵闹的铃声扯回他的思绪。
沈明礼翻出兜里的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
看到上面的名字,他敛了敛眸,神色染上些许失落。
他接通电话,淡声问:“什么事?”
沈明礼瞟了眼桌上的蛋糕。
默了默,他将电话打开免提,放到桌上,从旁边捡起一根蜡烛。
点燃蜡烛,他插到了蛋糕上。
他很少过生日,也不信许愿吹蜡烛那套。
但如果真的有用的话,他的生日愿望是希望姜窈在他身边永远开心-
姜窈从家里出来得急,还穿着那条酒红色鱼尾短裙。
虽然裹着羽绒服,但半截小腿露在外面,被寒风吹得生疼。
她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迅速跑到车库。
早知道外面这么冷,她就不意气用事和他吵架离家出走了。
至少……换身暖和的衣服再和他吵架。
姜窈叹口气,钻进车里。
启动车子,姜窈把暖风开到最大。
她打开导航,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犹豫片刻,她输下一串地址。
她在市中心有套属于自己的公寓,但很少去,一年都不一定去一趟。
她不喜欢那里,那里太冷清,没有家的感觉。
可话又说回来,哪里是她的家呢?
正值晚高峰,又是平安夜,市中心堵得要命。
姜窈随着那条火红色的长龙,慢悠悠前行。正好经过一个商圈,她漫无目的地扫着外面的景象,发现那里灯火通明,成群结队的人们有说有笑地进入商场,无处不洋溢着快乐温馨的氛围。
她一只手靠在车窗上,撑着脑袋,突然有点后悔去书房拿电池。
如果她不去书房取电池,就不会看到沈明礼的文件,也不会和他吵架,至少两个人能开开心心过个平安夜和生日。
姜窈抓了抓头发,好笑地摇摇头。
她在想什么呢,竟然企图用这种方式逃避问题。
姜窈收拢思绪,顺着车流缓慢前进了半个车身的距离。
所以……沈明礼真像沈明哲所说的那样么?是自己还不够了解他么?
还有他为什么会突然问那样的问题?
姜窈懊恼地发现,原来两人之间存在太多问题,互相隐瞒了太多秘密。
而她这种鸵鸟的解决方式,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姜窈下意识瞟了眼手机的方向。
她抿了下唇,下定决心,如果沈明礼打来电话解释,她一定和他将所有事情都解释清楚。
就算答案可能并非她期盼中那样。
电话铃声蓦地打断姜窈的思绪。
她一惊,原本黯然失色的眸子点燃光亮,迅速摁下接听键。
“窈姐。”姚谣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
姜窈怔了怔,眸光又暗了下去。
她清清嗓子,问:“怎么了?”
姚谣火急火燎:“你看热搜了么?”
“没有,我在开车。”
“啊……”
姚谣有些不知所措,姜窈连忙安慰:“红灯了,我用手机看眼。”
“嗯嗯,你赶快看下。”姚谣焦急道,“有人指控我们的参赛作品涉嫌抄袭,话题已经在热搜上挂很久了,怎么办呀!”
姜窈点开微博热搜,果然排在前面的一个hashtag是#GELATEA抄袭#。
姜窈点进去随便翻了几条,随即心里一沉。
事情最先由一家设计领域的媒体爆出,称GELATEA参加ICD大赛的作品上的设计元素涉嫌过度借鉴一幅名为《群仙献寿》的作品。该作品日前正在国立美术馆展出,是一幅艺术价值极高的国画。
博文下面配了好几张图,分别是姜窈他们提供的参赛作品图和国画的细节图,后面还附上了专业人士对两幅作品元素的分析。
最后,配文慷慨激昂地呼吁大家抵制抄袭品牌。
姜窈顺手翻了翻评论,大多是骂他们抄袭狗的,还有人嘲讽他们是个野鸡品牌,故意自黑炒热度。
姜窈紧紧蹙起眉尖。
明显有水军在控评。
“姐,怎么办啊!”姚谣哭着嗓子问。
“先别紧张。”姜窈看完事情原委,语气平静地安抚道,“辛苦把大家叫回来开个会。”
“好!”姚谣像是吃了颗定心丸似的,连忙听从姜窈的安排。
挂断电话,姜窈掐了掐太阳穴。
她打了转向灯,掉转车头-
姜窈赶回工作室的时候,姚谣和其他人已经等在会议室了。
会议室里已经炸开了锅,所有人吵作一团。
“这事等Yvonne来了再说吧。”
“有什么可说的?那个图你没看?借鉴成这样还有什么可解释的?”其中一个设计师不满道,“我所有朋友都打电话过来问我情况,真是丢脸丢到家了。那几身裙子都是Yvonne设计的吧?借鉴也要适度吧,现在把GELATEA害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说话呢!如果没有YvonEA能做出现在的成绩?”
“好了!你们别吵了!”姚谣吼了一声,“现在最主要的是解决问题,都好好想想怎么解决才是。”
姚谣说完,其他人都默不作声。
会议室大部分人都是做设计和制版的,完全没有专业的公关团队。
他们之前根本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别说热搜了,就连营销推广都没做过。
谁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情况。
“又不是我惹的,我想什么解决办法。”方才抱怨的设计师嘟囔了一句。
“别说了!”坐在她对面的设计师瞪了她一眼,示意她身后推门而入的姜窈。
姜窈走进会议室,将手里的包装袋放到桌上。
里面装的都是些蛋糕奶茶。
“Chloe说得对。”姜窈对众人道,“这事是我的问题,让大家平安夜回来加班,实在不好意思。”
“你别这么说。”其中一个设计师道,“这是大家应该做的。”
平日里姜窈对他们都很好,工资不落,还不限制他们的上班时间和设计创意。
他们在这里舒坦惯了,外面那些规章制度严格的公司根本没法和这里比。
如今遇到事了,开始推诿责任,数落姜窈的不是,那也太没良心了。
“谢谢。”姜窈看了看他们,除了Chloe外,没一个人露出一丁点抱怨的神色。
姜窈心里一暖。
“不过……这事要怎么解决?”那个设计师问。
姜窈默了默。
她开车来的路上,就仔细思考过这件事的经过。
大赛刚开通参赛作品展示不久,他们就被爆出抄袭,并且对方准备充分,不仅准备了对比图,还找了专家进行分析比对。
这些东西都是需要花时间搜集和准备的,给得这么快,一看就不是临时起意。
那么就说明,是大赛内部人员爆出来的。
姜窈思来想去,内部人员对她敌意最大的,就是白婳了。
可光一个白婳,根本掀不起水花。
姜窈不是明星,也不是什么有名的人,按理说这种事情就算爆料,也是在圈子里传开,不会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可现在搞得人尽皆知,又是上热搜,又是控评,一看就是有专业人士在背后操纵。
而白婳,刚巧有个在娱乐圈,善于做营销上热搜的朋友。
姜窈暗自冷哼了声。
可惜这些只是猜测,况且现在最重要的事是解决问题,而不是揪出幕后黑手。
姜窈拢回思绪,开始给众人分配任务。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联系IDC大会那边解释清楚原委,并了解对方的想法。
另外,网上的微博也需要做出正面的回应。不仅如此,对方有备而来,他们光做回应远远不够,还需要专业的人士帮忙控评,监测舆论。
除此之外,工作室的客户那边也需要给出交代。
……
他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把损失降到最低。
姜窈有条不紊地给所有人分配好任务。
其他人见她条理清晰,思虑周到,渐渐也安下心来。
“有个问题。”Chloe举了举手,语气刻薄道,“你在这儿说了半天,至少先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吧?到底抄没抄袭?”
“Chloe——!”姚谣出声制止她。
Chloe不甚在意地耸耸:“我觉得我没说错。而且你怎么样也要给原作者一个交代吧?我听说这可是宋老先生爱徒的作品,当初有人给几千万都不卖的。这种程度的借鉴,就算事情平息了,宋老先生和原作者也不会原谅咱们的。以宋老的影响力,到时咱们品牌还能不能活下去都是问题呢。”
“我正要说这个。”姜窈朝她点点头,不慌不忙道,“这件事我们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才能彻底解决。但这个解释也很简单。”
姜窈看了看众人,淡声解释道,“我就是原作者。那幅画是我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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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养玫瑰第49天
“卧……槽……”Jessica没忍住, 爆出一声粗口。
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其他人,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的表情。
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
Jessica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吃瓜最前沿。她已经想象到这个惊天大反转爆出后有多炸了。
姜窈抿了下唇, 向其他人解释:“那幅画是我几年前留学时候画的,那时候宋老正好到学校交流,有幸在宋老门下学习了半年。之后因为个人原因不便在作品上留名,所以造成了这种困扰, 实在对不住大家。”
姜窈在意大利学油画时,正好宋儒昌去那边拜访交流, 在意大利住了半年多的时间。姜窈那会儿还在因为高考的事置气,发誓不碰国画,但最终还是没忍住, 去偷听了一场宋老的讲座,并在结束后询问了许多专业性非常强的问题。宋儒昌没想到在这里能碰到对国画技艺如此精通的学生,便询问她要作品。
宋儒昌很快便认出她的画,发现她是一年前报考了霖美并以专业课第一的成绩考入的学生。他对她的作品印象深刻, 当初因为入学时没有看到她,还遗憾了许久。
自那以后,姜窈便不时拜访宋儒昌的住处, 和他探讨学习绘画技巧,为此还不惜旷了将近一个学期的课。
宋儒昌离开意大利时,正直寿辰, 姜窈便画了那幅《群仙献寿》送给恩师做寿礼。
之后, 宋儒昌带着姜窈的画参加了各种展览。他本意是帮助她宣传作品,为她回国后的发展铺路。
可姜窈不愿意, 她心里有根刺, 不想以国画为事业。宋儒昌无奈之下, 只得将作者改为“佚名”。但他逢人便夸赞她的这幅作品,称她为自己最得意的门生。再加上作者神秘,为这幅作品添加了浓厚的神秘色彩,致使价格水涨船高,在圈内极为出名。
姜窈的设计并不是在模仿自己之前的作品。
只不过是她的画风向来如此,无意中和之前的画撞上了。
“宋老师那边由我来联系,网上的舆论我也会尽快解决。至于其他事宜,辛苦大家明天一早尽快联系。”
众人点点头,突然充满了干劲。
散会后,其他人接二连三离开工作室。
姜窈没有走,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坐到办公椅上,目光涣散地看着办公室外的景象。
她这几天没有来过工作室,并不知道姚谣他们几人布置过这里。
正好是圣诞节,工作室内装点着各种圣诞节的小元素。
就连她的办公桌上,都放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用来增添节日气氛。
姜窈望着那棵圣诞树发了会儿呆,满脑子都在想晚上和沈明礼争吵的事。
心底蔓延开苦涩的感觉。
方才在众人面前运筹帷幄的气势倏然消失,姜窈只觉得委屈和疲惫。
怎么所有事都赶在一起了。
她仰靠在椅背上,掐了掐眉心。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的时候,赶快解决掉网上的舆论才是要紧的。
姜窈捡起桌上的手机,给沈明妤打了个电话。
她在娱乐圈呆的比较久,有专门的公关团队解决舆论。
姜窈对此一窍不通,只能求助于她。
“你可终于接电话了!”沈明妤火急火燎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了过来,“热搜看到了没有?”
姜窈刚刚在开会,手机关了静音,没有听到沈明妤打来的电话。
“嗯。想请你帮忙……”
“我已经和我团队说了,让他们尽快控评呢。”沈明妤打断她,“对了,你记得发个声明,不过不要乱发,具体内容和发送时间一定要让我这边帮你审查好再发送。剩下的事交给我就好。”
“好,谢谢。”
“哎呀,咱俩谁跟谁啊。”沈明妤听出姜窈语气中的疲惫,轻声道,“你好好陪我哥过生日吧。这事交给我解决就行,你们好好玩。”
“我……没和他在一起。”一提这茬,姜窈更难受了。她的声音愈来愈小,小到沈明妤几乎听不见。
可沈明妤那边似乎根本没有听到她说了些什么,她顿了顿,突然惊讶地对姜窈道:“窈窈,网上舆论已经控住了。这谁做的呀,居然比我速度还快!”
沈明妤问:“你还找谁帮忙了?”
姜窈也怔住了,道:“我没找过别人。”
“那就奇怪了,”沈明妤摸摸下巴,“我已经是最快速度交代给团队那边了,这帮人竟然比我还要快。”
姜窈想了想:“可能是IDC那边?”
“有可能。”沈明妤没太在意,这事解决了就好,谁做的并不重要,“你和我哥好好玩吧,我先挂了!有事微信我。”
沈明妤没等姜窈回复,便挂断电话。
挂掉电话,姜窈幽幽叹口气。
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姜窈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微一怔愣后,她连忙接起电话。
“宋老师。”姜窈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声。
“窈窈。”宋儒昌底气雄厚的声音里满是焦急和担忧,“你师母看到了微博,叫我给你打个电话。你还好么?”
“嗯,我这边正在处理这件事。”姜窈顿了顿,“我怕您已经休息了,本来想明天早上给您去电话的。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你这话说的。”宋儒昌笑了笑,故作责备道,“不过当初你要是听我的,就不会发生这种可笑的事情了。”
姜窈没接话,恭敬地随着他轻轻笑着。
宋儒昌叹了口气,心疼地问:“需要我帮你做些什么么?”
“不用的。”姜窈连忙道,“您不责怪我给您添麻烦,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有什么麻烦的!”宋儒昌怪罪道,“我说过你是我最喜欢的徒弟,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我说,不要总是这么客气。”
“谢谢老师。”姜窈心里一暖,“真的没事,我自己可以解决。”
宋儒昌幽幽叹了口气。电话那端沉默几秒,他似乎想起来什么,对姜窈道:“有件事我需要和你说一下。”
“其实,你参加的那个比赛的负责人拜访过我。拿着你的两幅作品指责抄袭。我自然知道那是你的作品,只不过你不让说,我便没明确和对方说明情况。不过我当时和对方再三声明不存在抄袭,我不清楚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宋儒昌越说越激动,言语间充满着愤怒。
姜窈微微一怔,连忙询问:“您还记得来找您的负责人是谁么?”
宋儒昌想了想,道:“是个小姑娘,好像姓白。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
姜窈本不抱有希望,但听宋儒昌这么说后,大抵猜出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
基本上可以确定是白婳了。
姜窈闭了闭眼睛,唇边溢出一抹嘲讽的笑。
“老师,谢谢您。”
“真是的,又和我这么客气!”宋儒昌道,“你没事就好,尽快把事情解决吧,不要影响你的比赛。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跟我说。”
“嗯。”姜窈又和他道了遍谢。
宋儒昌失笑叹了声。
宋儒昌问:“等这事解决后,要不要考虑回来画画?窈窈,这么久了,该走出来了。”
姜窈被他的问题噎住。
沉默片刻,她轻声道:“……对不起,老师。”
宋儒昌又叹了一声,语气满是可惜:“行吧。你自己不后悔就行。”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近日的情况,姜窈才挂断电话。
挂了电话,姜窈刷了下微博。
确定舆论暂时平息后,她编辑了一条声明,并发给沈明妤检查。
解决好所有事情,姜窈才松了口气,从工作室离开。
到家时已经凌晨。
姜窈没有回西山华府,而是回了自己在市中心那套公寓。
姜窈进屋时,挂掉了沈明礼打来的电话。
如果几个小时前打来,她一定会接。可现在,她太疲惫了,实在不想面对沈明礼,和他吵架。
她没有那个心力了。
手机又收到一条消息提示音。
姜窈扫了一眼,是沈明礼发来的。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叫她早点休息。
姜窈咬了下唇,举着手机犹豫半天,最后还是把手机扔到了一边。
她换好拖鞋,打开客厅的灯。
偌大的公寓内一尘不染,没有一丝居住过的痕迹。
客厅的一面墙全是落地窗,姜窈当初选了个高层,此时站在落地窗前,可以俯瞰半个霖城的夜景。
屋里冷清得要命,与窗外明亮的万家灯火形成鲜明对比。
姜窈走到落地窗边,正打算拉上窗帘,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眸,目光淡然地落在某处。
漆黑的柏油马路上偶有车灯闪烁,飞驰而过。
发了会儿呆,她收回目光。
等事情平息。
她一定会让造谣的人全部付出代价-
发完信息,沈明礼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
他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他摇下车窗,将胳膊搭在上面,指尖摇曳着一点猩红。
十二月末的霖城,像是被冰冻过的晚风灌进车内,凛冽极寒。
他却浑然不觉似的,慢悠悠地吐出烟圈。
等了会儿,姜窈没有回消息,他又编辑了几条嘱咐的话发送过去,才将手机扔到一旁。
他把手里的烟蒂捻进烟灰缸中,里面已经塞满了抽剩下的烟头。
纯黑色的库里南隐没在浓稠的夜色中。
沈明礼抬起头,目光淡淡地睨了眼高耸入云的公寓大楼。
姜窈出门没多久,他便跟了过来。
从工作室到市中心的公寓,他一直都在。
却没有打搅她。
他知道姜窈现在不想看到自己。
沈明礼的目光滞住,暗了几分。
明明此时是她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
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烦躁地松了松颈间的领带,从面前的烟盒里翻出最后一根烟,咬在嘴里。
车里响起电话的提示音,沈明礼摁下接听键,淡声问:“处理好了?”
祁睿平的声音从音响里传了出来:“目前网上的评论已经控制住了。等夫人那边做出回应,我们会配合声明并引导舆论。”
“嗯,辛苦。”
祁睿平继续汇报:“公关团队会适时监测舆情,如果有意外发生,我会第一时间汇报给您。”
自从上次的绯闻事件后,公关团队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时刻关注着舆论,所以这次姜窈被构陷抄袭,他们第一时间就把情况回报给了沈明礼,并且迅速做出应对。
幸好他们处理得及时,不然又要出事了。搞不好,整个团队会被全体裁员。
想到这儿,祁睿平暗自呼了口气。
汇报完所有情况,祁睿平道:“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先挂电话了。”
沈明礼敛了敛眸。
出事以后,沈明礼第一时间下载了微博,了解情况。
爆料的人甩出一堆所谓的证据,言之凿凿,并且将舆论重心引导到工作室的主设计师身上。之后又有人爆出主设计师的身份。
精准迅速,直切要害。
一看就是有备而来,并且故意针对姜窈。
沉默片刻,沈明礼淡声道:“查一下爆料人的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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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养玫瑰第50天
众所周知, 晚上六点半以后是社交媒体用户活跃度最高的黄金时间。
六点半,GALATEA工作室的微博准时发出声明。
【这是反转了???】
【无语了,昨天闹得沸沸扬扬, 媒体能不能查实再爆料?这不是浪费公共资源么】
【理智吃瓜,坐等对线】
【对个屁啊,宋老那边转发微博证实了,设计师就是作者本人!】
【woc!这瓜好香, 爽文都不敢这么写!】
【国画系大一在读,小声bb, 小姐姐的画真的好看!这个品牌被安利了!!】
【+1!设计真的绝美!!】
没过多久,吃瓜群众炸开了锅。
工作室的声明甫一发出,许多圈内朋友便自发帮姜窈转发支持, 同时,她下午拜托《先锋》杂志做的独家专访也同步发出。
这是GALATEA的主设计第一次接受采访,还是在如此风口浪尖的时刻,自然引起圈内广泛关注。
很快, #GALATEA回复抄袭#的标题被顶到了热搜前排。
【唯爱小妤,支持小妤最喜欢的品牌(打call)(打call)】
【woc叶影后参加戛纳穿的就是她家的设计!】
【刚从《先锋》的专访回来,我歪个楼, 只有我一个人觉得设计师好美嘛!!!】
【你不是一个人!!!女神好完美,表白女神!!!】
【这波我必须支持GALATEA!有姐妹知道怎么买他家设计不?】
【姐妹冷静,你看眼价格再说~】
【打扰了, 告辞TvT】
【IDC也转了, 笑死,某些媒体吃相可真难看】
【emmmmm只有我注意到嘉盛集团的官博也转发采访了么, 挺正经一账号怎么画风突变开始转发美女姐姐了?】
【谢邀, 刚下班, 在第一线吃瓜的表示是老板让转发支持老板娘的!律师函已经寄给造谣媒体了(酷)】
【什么鬼???我是来吃瓜的不是来看秀恩爱的(柠檬)(柠檬)】
【刚搜了下这家公司,有点牛批……很好,我勉为其难把老婆让给你了TAT】
【前排出售老板和老板娘的甜美八卦】
【楼是不是歪了?】
【管它歪不歪,八卦必须有我!】
……
评论区热闹非凡,讨论什么的都有。
舆论此时基本已经一边倒向GALATEA了。
就连IDC的主评委都出来发博公开支持,说GALATEA的设计是他近几年见过最优秀的作品,也希望可以严惩不经查实随意造谣的媒体。
他这话一出,基本已经证实了GALATEA将在大赛获得不俗的成绩。
白婳攥着手机,恨不得将屏幕捏碎。
她确定姜窈抄袭后,第一时间通知了IDC的大赛组委,并与宋儒昌取得联系。
对方态度闪躲,并未告知姜窈是原作者这一事,只是说不存在抄袭行为。
她自然认为宋儒昌与姜窈有某种不可说的联系,是在故意包庇。
白婳爆料时并未以IDC的名义,但大赛组委是知道这事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可现在倒好,自己摘得挺干净,把她踢出评委组后又将一身骚推给了爆料媒体。
真是恶心得要命。
白婳到现在都不愿相信姜窈是那幅画的原作者。但姜窈那份声明写得逻辑严谨,毫无漏洞可循。再加上她后附了几年前参加宋儒昌寿宴赠送画作时的照片,以及其他练习画作的图片,彻底坐实了自己的原画家身份。
白婳爆料这些的本意是彻底把姜窈钉在耻辱柱上,却没想到自己竟是替他人做嫁衣。
不仅免费给她一波热度,随着声明和专访的发出,她的作品水涨船高,已经有不少人有意出价购买她的练习画作了。
白婳死死盯着视频中姜窈言笑晏晏的模样。
姜窈温温柔柔的声音从视频里钻了出来:“目前很多设计师都有所误解,认为一味地堆叠古典元素就是在弘扬我们的传统文化。其实不是的。不论是元素还是服饰都有其气韵,这是一脉相承的,并不是随便加个好看的元素就可以了。很多人不愿意沉下心来研究传统美学的风骨,做出来的设计是很生硬的,这是件很遗憾的事。我想,我唯一占优势的就是静下心来学了很多年的国画……”
白婳狠狠地点掉视频,气得想把手机摔到地上。
在这阴阳怪气谁呢!
白婳抬起头,注意到镜子中的自己面目狰狞,她深呼吸了好几口,才调整过来。
她从包里翻出口红,确认唇型涂得完美,她朝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
没关系。
一个破比赛而已,谁在乎。
一会儿的饭局才是最重要的。
白婳一直想在国内成立自己的品牌。回国后,她见了不少投资方。
这条路算不上多顺利,有人畏手畏脚不愿投资,有人则配不上她的品牌调性。而今天这个投资方是她最满意,也是十拿九稳的。
她马上就要有属于自己的品牌了。
到时一定会将姜窈那个三流工作室踩在脚下。
从卫生间出来,白婳找到约好的包厢。
和她联系过的刘总已经在包厢等候。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男人。
刘总受宠若惊地和男人握手,看到白婳后,他热情地将男人介绍给她:“小婳,这位是锦华集团的公子,小杨总。他听说你要自己单干,特别感兴趣。正好今天大家都在,你们好好聊一聊。”
刘总一边说着,一边朝白婳递了个眼神。
白婳自然知道锦华集团,专营服装服饰和纺织业,旗下拥有众多国内知名的服装品牌。
如果对方对她的品牌感兴趣,那再好不过了。
白婳神色变了变,热情地与男人握手。
杨奕宸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一手揣兜,嚼着口香糖,低头觑了眼白婳。
长得挺漂亮,就是可惜了。
他不着调地笑了下,轻轻握了下白婳的手:“白小姐是吧。你的设计我看过,确实不错。”
“谢谢小杨总。”白婳笑了笑,从善如流。
“不过有个问题。”
这种先扬后抑的语气让白婳不由地紧张起来,她小心翼翼地盯着杨奕宸,希望从他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可男人一直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读不懂他的想法。
杨奕宸懒散地勾着唇,道:“你这种风格在国内已经有很多经验丰富的设计师在做了,又是走高端成衣线,实在没什么竞争力。远的不说,最近不是有个美女设计师很火,你们风格很像,但是不论质量还是知名度都比白小姐强了不少。说实话,没人想当冤大头。”
“小杨总,话可不能这么说。”白婳温声道,“我在Gennadiy四年时间从基层做到总监的位置,熟悉整个业务线,完全有能力做自己的品牌。况且我手里掌握大量客户资源,对于小杨总来说,是个稳赚不赔的生意。”
“大量客户资源?”杨奕宸轻哂,“Gennadiy在国内水土不服得厉害,我实在不清楚白小姐所谓的‘大量’是做过准确的市场调研,还是自己臆想出来的。”
“你——”
杨奕宸道:“所以说啊,白小姐还是比较适合国外的生态,国内实在不适合你。”
“小杨总说的是不是过于绝对了。”白婳不悦地蹙起眉,“你可以去查一下今年G家Q3Q4季度的销售额,就清楚我到底适不适合国内环境了。”
杨奕宸不置可否地笑了下。
白婳看不明白他这声嘲讽的笑用意为何,眉头蹙得更紧了些。
“白小姐,我发现你还挺可爱的。”杨奕宸道,“我和你明说吧。你想在国内做品牌没问题,但如果不懂谨言慎行,惹到不该惹的人,恐怕这个品牌是做不起来了。以你目前的能力,说实话,还不值得其他人为你以身犯险,明白么。”
白婳怔了怔。
杨奕宸笑了笑,和包厢内几人打了个招呼,便踱着步子,慢悠悠离开了。
包厢内的其他人俱是噤了声。
刘总默不作声地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下了然。
白婳真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
连锦华集团都惧怕三分的角色,绝不是他们几个人惹得起的。
杨奕宸说得没错,为了她这么个小姑娘,真不值得。
白婳回过神,大抵是到现在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到底惹到谁了,怔忪道:“刘总……”
刘勇八面玲珑,自然转移话题:“哎,小白,投资的事之后再说,咱们先吃饭哈。”
白婳:“……”
面前这群人是绝不会帮她的了。
白婳也不管什么教养礼貌了,抓起包追了出去。
白婳追上杨奕宸时他已经走到了停车场,握着手机,语气散漫:“哎,我看人家小姑娘挺漂亮也挺有想法的,你是不是有点太小家子气了,不至于把人家小姑娘置于死地吧。”
“哎,我没那意思……你!祖宗,我错了,你别——”杨奕宸话音未落,便看到白婳挡住自己去路,满脸倔强地仰头瞪他。
“白小姐,你怎么……”杨奕宸下意识捂住手机话筒,脸上还挂着那副不着调的笑意。
白婳怒气冲冲地打断他:“我到底惹到什么人了?!”
“啊?”杨奕宸没想到小姑娘还挺倔强。
正想着怎么糊弄过去,听筒那边淡声道:“你把手机给她吧。”
杨奕宸顿了顿,把手机递给白婳。
他朝白婳扬了扬眉梢,大有种凑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
白婳犹豫地接过手机,还未说话,便听到话筒那边一道清淡的男声:“白小姐。”
“沈——”白婳一怔,惊愕地瞪大眼。她怎么也想不到电话那端的人会是沈明礼。
“嗯。”沈明礼淡淡应了声,“造谣的事,手段实属卑劣。”
“我不是……”白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软声解释道,“这事是他们没有查实,我、我也是——”
电话那边是死一般的沉寂。
即使并非面对面,白婳依旧被那抹凛然的气场震慑,越说越没有底气。
她紧紧攥住衣角,语调中带了抹哭腔:“沈明礼,这事确实是我不对,我可以向姜窈道歉。求、求求你不要这样,我真的很想开一家属于自己的服装店。你知道的,这是我从小的梦想——”
“那你考虑过,这场比赛对窈窈也很重要么。”沈明礼的声音很淡,丝毫没有因为她的哭闹而心软,“是你先践踏别人的梦想的。”
“我……我真的没有……”白婳咬了下唇,软着嗓子,“沈明礼,我们认识了那么多年,能不能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我……我去和姜窈道歉,她让我做什么我都答应,可不可以?我真的很想……”
“不可以。”沈明礼语气冰冷地打断她,“我的建议是,离开霖城,永远不要出现在窈窈面前。”
“你——!”白婳紧紧攥住拳头,眼底一片猩红。她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突然厉声道,“你觉得你这样做就能阻止我?!你们越是这样,我越要留在霖城!”
“白婳,我没有和你讨价还价。你清楚我会做到什么地步。”沈明礼顿了顿,淡声道,“更何况白爷爷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好,如果知道你父亲要回国和女儿团聚,应该受不住吧?”
他的每一个字都显得漫不经心,但落在白婳的耳中,却格外刺耳。
白婳不由地扬高声调,嗓音尖锐道:“你!你威胁我——?!”
沈明礼坦然:“嗯。”
他清楚白婳的软肋在哪里。
白爷爷作为霖大德高望重的金融教授,却有个不争气的儿子。酗.酒.赌.博.借.高.利.贷,甚至为了要钱威胁过自己父亲的性命。
当初白家被他搞得乌烟瘴气,还是靠沈明礼的父亲出手相助,才得以解决祸患。白俊宏出国,白老爷子也被他气得卧病在床。
这是白婳心里的一根刺。她一直不承认自己有这样一个丧尽天良的父亲。
也绝不能容忍他再次回国祸害白家。
“……”白婳彻底败下阵来,她颓然地垮下肩膀,轻声道,“我明白了。我会尽快回法国。”
挂断电话,白婳无助地看了看手里的手机。
姜窈她凭什么——!
凭什么让沈明礼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又凭什么所有人都在夸奖她帮助她!
白婳心底蔓延开绝望的怒火,可她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愤怒和无力同时席卷上来,使她疲惫不堪。
白婳狠狠地将手机摔到地上,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稍微缓和下自己绝望的心情。
她身后的杨奕宸:“?”
等等,这好像是他的手机吧?
……
白婳回到车上,无力地靠在方向盘上。
似乎有眼泪流了下来,可她却感觉不到,所有感官都变得异常麻木。
直到手机铃声响起,她才稍微缓过劲来。
她接起电话。
助理打算和她一起走,对未来充满了幻想。她的语气愉悦而又天真地问道:“Ivanka,今天情况怎么样?”
白婳靠在椅背上,无力地揉了揉眉骨,声音漠然:“不太好。”
“啊……这样呀……”助理有些失落,但还是给她加油打气,“别灰心,又不是只有这一家,总会找到合适的投资人的。”
“Lisa,我仔细考虑了下,还是想回去。”白婳想起刚刚和沈明礼的对话,那股绝望与无力感再次席卷过来。她疲惫不堪道,“麻烦你和总部申请一下吧。”
“啊?不打算留在这里了嘛?”Lisa操着不太流利的中文疑惑道,“可是……我听说Amber空降管理层。当初你们闹得那么不愉快……这个时间点还是不要回去了吧?”
Amber是白婳上一任总监。
当初白婳就是靠着手段把她挤下去后,才坐上总监位置的。
白婳:“……”
她摁着眉骨,那抹无力感愈发强烈。
现在不论是留在国内,还是回法国,她都不会好过-
做完专访,从《先锋》的大楼出来,沈明妤把姜窈拽上自己的车。
昨晚没睡好,今天很早姜窈就从床上爬起来了,又是忙声明的事,又是做采访。一切处理妥当,姜窈此时才感到疲惫不堪,困倦地趴在副驾驶位上。
睡了会儿,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忘了报地址给沈明妤。
姜窈惊醒,四周看了看,发现两人竟然上高速了。
“我们去哪儿?”
“回家啊。”沈明妤奇怪地瞟她一眼,“我刚和你说了,你还应了一声。”
“有么。”姜窈摁了摁眉心,趴回座椅上。
“有啊。”沈明妤道,“你这两天太累了,再睡会儿吧。”
沈明妤开的是辆跑车,座位硬得要命,硌得姜窈背疼,一点也不适合睡觉。
姜窈干脆坐直身子,不睡了。
她把车窗开出一条缝,吹了会儿冷风,这才清醒了些。
正好有电话打了进来。
沈明妤开的外放,姜窈也能听到。
是沈明礼打来的。
沈明妤丝毫没有察觉出空气中的微妙气氛,大咧咧道:“哥,你到哪儿了?”
“我已经到了。”
“好,那你和妈等一会儿,我和窈窈在路上呢。”
“好。”
姜窈:“……”
挂断电话,姜窈问沈明妤:“怎么突然叫我们回来吃饭?”
“我哥过生日啊,”沈明妤不以为意,“总要回家吃顿饭嘛。”
“哦。”姜窈应了一声,没再多说什么。
忙忙叨叨一天,她都快忘了两人在冷战这件事了。
她还没做好面对沈明礼的准备。
她垂下眸,漫不经心地玩着美甲,轻声道:“微博这事,不要和你哥说。”
“啊……”沈明妤抽空睨了姜窈一眼,“我哥没跟你说?昨天舆论处理那么快就是他那边处理的。”
姜窈怔了怔:“他知道这事?”
“你俩咋回事啊,”沈明妤好笑道,“呆一起都不告诉对方?”
姜窈噎了噎。
她再次垂下头,不置可否。
他俩没有告诉对方的事可多着呢,不止这一件。
很快,两人回了沈家老宅。
沈明礼给两人开的门。
姜窈这两天都没有见过他,一瞬间竟然有些陌生。
沈明礼的神色也很淡,只是朝她微微含了下颌。
谁也没和谁说话。
沈明妤着急回卧室取东西,好笑地看了两人眼:“你俩怎么跟第一次见面似的。”
姜窈:“……”
沈明妤离开,玄关处只剩两人。
一时无话。
沈明礼知道姜窈还在和他置气,只道:“先吃饭吧。”
“嗯。”姜窈含糊地应了一声。
至少不要让家里人担心他们。
一顿饭姜窈吃得心猿意马,虽然她尽力表现如常,但和沈明礼坐在一起,她还是感到别扭,不知道该和他说些什么。
对面的沈明妤看出她异常,好在只当她在担心声明的事情,不停安慰她。
还在饭桌上吐槽了半天,试图缓和姜窈紧张的情绪。
直到六点半,沈明妤的团队帮她发布声明,并顶上热搜。
又过了一阵,一切尘埃落定,确认整体舆论风向没问题后,姜窈才舒了口气。
时间不早了,姜窈下楼,在阳光房找到沈明礼。
他不知道在和谁打电话,看到姜窈后,他神色淡然地挂掉电话。
姜窈问:“……回家么?”
沈明礼点点头:“嗯。”
明明两人在冷战,但今天这么一搞,姜窈也不知道两人到底算不算在冷战了。
她和沈明礼坐上车,便听沈明礼问:“你回西山华府还是金庭苑?”
金庭苑是姜窈那套公寓。
姜窈:“……”
这是在提醒她两人还在吵架,赶她出家门嘛???
她并不奇怪沈明礼为什么知道那套公寓的事,没好气道:“金庭苑。”
“好。回去之前,陪我顺路接个朋友。”
谣言的事处理妥当,姜窈晚上也没有别的事做。
她还是那副没好气的模样,“嗯”了一声。
夜晚的高速公路上,人烟稀少。
黑色的库里南在高速路上飞驰而过。
姜窈坐在副驾上,漫不经心地望着窗外黑魆魆的景色。
浓稠的夜色笼罩在远方的山脉间,姜窈什么也看不清,就这么目光茫然地望着窗外。
车子里安静得过分。
姜窈不说话,沈明礼便也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姜窈最先打破沉寂:“小妤和我说昨天网上那些评论是你帮忙处理的……谢谢。”
“应该做的,不用道谢。”
姜窈垂下眸,有一搭无一搭地玩弄着指尖的美甲。
殷红的甲片被她翘起小小的一角,她用拇指摁了几下,仿佛不曾被她弄坏一样。
她轻声问:“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我真的抄袭呢?你会不会很失望?”
沈明礼望着前方,没有丝毫犹豫,他淡声道:“不会。如果真的是你做错了,那就该接受应有的处罚。但我们是夫妻,无论对错,我都会站在你身边,陪你一起面对。”
“夫妻”二字落在姜窈心尖,莫名变得滚烫起来。
她怔怔地看向沈明礼,沈明礼却没有看她,只是专心地开着车。
他说得没错。
他们是夫妻,是最该信任对方的人。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该共同面对,而不是在对方需要自己的时候,质疑对方。
姜窈心底变得清明起来。
她蓦地发现,自己的彷徨迷茫和痛苦,都来得没有缘由。
他作为她的丈夫,一直相信着她。
而她作为妻子,也该给予相同的信任-
车子一路开到国际机场。
沈明礼接了个电话,和那端的人约好见面地点。
停好车,沈明礼对姜窈道:“我去接他,你在车上休息会儿吧。”
不管怎样,她都是沈明礼的妻子。
陪他来接朋友,自然也要有作为妻子该有的礼节和教养。
姜窈摇摇头,和他一起下车:“我陪你一起。”
沈明礼没再多说什么,把她扶下车。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虽不是室外,却透着阴冷的寒气。
沈明礼帮她拉好羽绒服的拉链,淡声道:“太冷的话,就回车上等吧。”
“没事……”
不知是冻得还是怎样,姜窈的脸通红。
没一会儿,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朝两人走了过来。
他穿着一身黑,羽绒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明明是夜里,却为了耍帅似的戴了一副茶色墨镜。
看到两人,他扬了扬手,拖着行李箱,吊儿郎当地朝他们走过来。
“好久不见。”停到两人身边,他毫不客气地将手里的行李箱递给沈明礼,咧嘴笑道。
沈明礼抿了下唇,却没说什么,顺手接过他手中的箱子。
“这是嫂子吧?你小子可真有福气,嫂子真漂亮。”男人的唇边还挂着那抹痞痞的笑,他一边摘掉墨镜,一边朝姜窈伸出手,“我是阿礼的朋友,江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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