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兄宠 长沟落月 17856 字 1个月前

论起辈分来,叶永元还要叫叶兴平一声叔呢。

叶兴平摆了摆手,笑着回答:“我老啰,不中用啦,不晓得阎王爷哪一天就会过来收我回去。腿脚也不好,走五步倒要歇三步,这不,我这儿子平常就不让我出门,只让我在家待着。我也有好些时候没看到你啦。这也是刚刚听说族长家发生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才带着曾孙儿出来瞧瞧热闹。哪晓得一过来刚说了句话,倒要被族长喝骂。”

说着,转头看叶修文,笑道:“族长真是好大的威风啊。”

这话听着就很嘲讽了,叶修文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鼻中重重的哼了一声,没说话。

叶蓁蓁已经有点懵了,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况。

一开始只是围绕着要不要将许兴昌名下的田地收回去的事,但是现在,好像重点已经不是这件事了。

很显然,屋里的这几个人现在都对叶修文很不满意。

再往前想了想,刚刚许攸宁说的那句话

叶蓁蓁偏过头看许攸宁。少年侧脸线条干净流畅之极,鼻梁高挺,怎么看都该是个极温雅的人。但是细想他刚刚说的那句话,分明就是在推波助澜和挑拨离间。

难道他的言下之意,不是叶修文不配做这个族长?鼓动屋里的众人废掉叶修文,找其他人取而代之?

许攸宁其实就是那个意思。自打进了这屋后,他说的每一句话都不是废话,都看准时机,说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不过他没有想到叶蓁蓁会猜到他的意思。在他的心里,叶蓁蓁还只是个才八岁大的孩子,不懂什么事,需要他这个做兄长的保护。

但他也察觉到叶蓁蓁现在在看他,可也只以为她在害怕。

还是个小女孩嘛,忽然看到院子里有这么多人。而且刚刚的场面确实很混乱,大家说话的声音也都很大,她受到惊吓,觉得害怕是很正常的事。

因为先前虎子奶奶要冲过来打叶蓁蓁的事,许攸宁为了让她不害怕,就握住了她的手。后来两个人精神都在高度的关注着屋子里众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许攸宁没有松开叶蓁蓁的手,叶蓁蓁也忘记了要挣脱,于是这会儿许攸宁的右手还在握着叶蓁蓁的左手。

现在察觉到叶蓁蓁在看他,许攸宁偏过头,果然正好对上叶蓁蓁在望着他的目光。

就浅浅的对她笑了一笑,右手食指微微抬起,轻轻在她的左手背上拍了两下,安抚她:“别怕。我们很快就会回家了。”

叶蓁蓁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哦了一声。

看他这个样子,分明就是胜券在握。她的这个继兄,感觉真的是个很厉害的人啊。

叶兴平已经在八仙桌旁的椅中坐了下来。因为这屋里他辈分最大,叶永元还特地将他让到左手边的那张椅中坐了,自己则坐到下边的一张椅中作陪。

叶兴平坐下之后就看着叶修文说道:“我今儿来呢,也是想要做个证明。这当年啊,许老先生被你爹请到咱们村里来做先生的时候,我忝居柱首,你老叔呢,也还是房长。当时是我们三个一块儿去迎接许老先生的。村学堂正式开学的那日,池塘东边厦屋墙壁上挂着孔老夫子的画像,咱们村子里的男人和男娃娃们都过去跪拜了。供奉孔老夫子的那三炷香还是我给点燃的呢。娃娃们也都跪拜了许老先生。那个时候村子里面哪一个人不尊敬许老先生?后来他决意在咱们龙塘村安家落户,我们三个都很高兴。关于给许老先生那份田地的事,你爹也和我们两个商议过,确实是给他许家的。但凡是他许家的子孙后代,都能拥有这份田地。所以你现在说要收回许先生名下的田地,这件事是不对的。你老叔特地过来做个见证,你还不信。那我呢,按照辈分,你还要叫我一声大爷?我现在也来做这个证明,你信不信?”

叶修文气鼓鼓的瞪着叶兴平。叶兴平也不怕他瞪,一脸平静的跟他对视着。

最后叶修文也只得败下阵来,一屁股坐到旁边的一张椅中,气道:“我信。不收回他许兴昌名下的田地,这总行了?”

叶兴平点了点头。然后叫许兴昌。

许兴昌走上前两步,恭恭敬敬的对他施礼。

叶兴平叫他起来,不用多礼。然后说道:“你爹和老族长跟咱们是一辈人,现在他们走了,我们呢,也半只脚踏进棺材里了。这龙塘村的娃娃们,往后还要仰仗你多费心。这可是咱们龙塘村子孙万代的大事。你只管在这里安心的住着。你放心,当年老族长对你爹说的话,答应你爹的事,永远都算数。”

叶永元也在旁边附和着点头:“对,你只管放心的在这里住着。若有谁再敢说你是外姓人,要收回你名下的田地,你只管过来找我们。我们两个虽然老了,不怎么管事了,但说的话总还是有几分分量的。”

说完,又说道:“上次你成亲,亲自送了喜帖过来给我,我原是想要去的。但你也知道我这身子骨,人老啰,就没用了,所以就没能去成。你可别见怪啊。”

许兴昌心里感动,对他们两个人都深深的做了个揖。

随后他起身站起身体,说道:“父亲在世的时候经常对我说起老族长待他的恩情。若非老族长,他依然孤身漂泊在外,无地落根。只遗憾他在世的时候没能教导出一个村里的一个子弟来,心中深以为憾。临终遗命我,须得尽心尽意教授村里的学生,必得教导一个进士出来,方不辜负老族长当年待他的恩情。我,我也时刻将父亲的这句遗命记在心里。”

叶兴平和叶永元两个人听了也很感动,很是唏嘘了一番,对许兴昌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说完之后,就说道:“关于你名下田地的事,今儿就这样的定下了。你们一家子这就安心的回去罢,我们还要在这里说一些族里的事。”

许兴昌晓得他毕竟姓许,有关他们叶姓族里的事确实不是他该听的。就对叶兴平和叶永元两个人行了个礼,转过身招呼叶细妹等人离开。

有了许兴昌和叶细妹两个人帮忙,就算有门槛,台阶,那还是很容易的能将轮椅推下去的。而且到了外面也不用叶蓁蓁再推轮椅了,换许兴昌来推。

一家子走出几步,叶细妹心中好奇,就问许兴昌:“老柱首最后说要说族里的事,你猜他说的会是什么族里的事?”

许兴昌心里模模糊糊的有些猜测,但也不好说得,就只摇了摇头。

叶蓁蓁心里虽然也有所怀疑,但是不敢肯定。就问许攸宁:“哥哥,你猜他们说的会是什么事?”

她直觉许攸宁肯定会知道的。

但是许攸宁却没有回答她的这句问话,只笑了一笑,开口提醒她:“注意脚下。”

前面有个不算浅的坑,叶蓁蓁刚刚一直在想事,压根就没有注意到。若是一脚踩了进去了,虽然不至于崴到脚那样的眼中,但总还是会重心往前移,搞不好会摔倒。

现在得许攸宁提醒,叶蓁蓁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抬脚轻轻巧巧的跃过了那个小坑。

许攸宁微笑。正要说话,忽然就听到虎子奶奶在后面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我说,细妹,刚刚族长说过了,这往后你名下的田和菜地可都归我家了。从现在起,你不能再去那两块田地了啊。”

☆、第37章 出气

叶细妹心里原本就对虎子奶奶很有气。先前还在叶修文家的时候,要不是许兴昌在前头拦着, 她早就扑过去跟虎子奶奶打架了。

现在好不容易她心里的气消了一点, 哪晓得虎子奶奶又过来拱火。这样叶细妹还能忍?

就猛的回过身,一双眼瞪得圆圆的, 看着虎子奶奶的眼神就如同要冒火一样。

虎子奶奶晓得她是个泼辣的,也见识过她的泼辣,猛然间被她这么一瞪, 而且好像随时都会扑过来一般,只吓的心里一跳,脚下不稳的就往后倒退了好几步。正好碰到跟在她身后走路的虎子爹。

虎子奶奶这才反应过来, 她儿子在这里呢。叶细妹再泼辣, 那也只是个女的, 能打得过她儿子?而且,就算叶细妹那边还有许兴昌等人,但许攸宁是个只能坐轮椅的残废,叶蓁蓁是个才八岁大的孩子。许兴昌虽然是个大人,但身子瞧着单薄清瘦的很, 跟个弱鸡仔一样,就算他们四个人全都加起来,她儿子一个人都能给对付了。

心里立刻就不怕了,腰背也挺直了,看着叶细妹就大着嗓门嚷嚷开来:“怎么, 刚刚族长亲口说过的话, 你们两口子也亲口答应下来的事, 这就不认了?还是读书的人呢。不都说读书的人最重承诺的吗?原来都是狗屁!”

最后两句话是看着许兴昌说的。晓得许兴昌是个老好人,就算冲他说什么话他都不会打人。只怕连骂人都不会。

这下子把叶细妹给气的,眼眶都红了。猛的伸手夺下了许攸宁手里还拿着的那根棍子,然后就要冲着虎子奶奶扑过去。

虎子奶奶也就是个色厉内荏,特没用的人。别看嘴上叫嚣的厉害,其实内里胆小如鼠。一见叶细妹手拿一根粗棍子,气势如虹的就要朝她扑过来,立马颠着一双小脚缩到了她儿子身后。还叫她儿子:“这个女人要打我哩。你在前头挡着。若她真的敢将她手里的棍子打下来,你也不用看她是个女人跟她客气,着实的给我好好的打她一顿,让她晓得晓得我们的厉害。不然还真以为我们一家人好欺负了。”

心里还记得上次喜宴上他们一家子被叶细妹赶走的仇。

许兴昌这时赶忙的拉住了叶细妹的胳膊,劝说她:“罢了,田地的事已成定局,你由得他们呈口舌之快便是,又何必生气?气坏了身子,反倒不值当。还是快随我回家去。”

叶蓁蓁也劝:“娘,你打不过虎子爹的,小心他反过来伤了你。”

叶细妹明晓得他们两个说的都有道理,也晓得他们两个说这话都是为她好,但她就是觉得心里憋屈。胸口好像有一股子气,不停的燎烧着她的心脏,她要是不能将这股子气发泄出来,她就难受。

许攸宁明白她心里的感受,就叫她:“娘,你附耳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叶细妹恶狠狠的瞪了虎子奶奶一眼,然后走到许攸宁身边,弯腰凑近他。

许攸宁悄声的对她说了两句话,就见叶细妹脸上立刻有喜色。随即扔下手里拿着的棍子,冲路边一户人家就叫着:“玉珍姐,你在家不?”

屋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应答声:“在呢。是谁呀?”

话音才落,走出来一个和叶细妹年纪相仿的妇人。穿一件豆青色的褂子,腰里系了条藏蓝色的围裙。想必刚刚应该在洗碗,这会儿一双手还是湿漉漉的。

“哦,是细妹啊。”

这位名叫叶玉珍的农妇一边抄起围裙擦了擦手,一面笑着问,“你叫我有什么事?”

叶细妹已经朝着她走过去:“你家里的锄头借我用一下。再借我一根扁担,一对箩筐。”

叶玉珍和叶细妹从小是一块儿长大的,关系最好。叶细妹要借东西,她肯定会借。

麻利的将这些东西找寻出来交给叶细妹之后,她心里有疑问,就问:“这些东西你家里不是都有,怎么还过来跟我借?”

叶细妹笑:“我要去做一件大快人心的事,现在来不及回家去拿这些东西,就先找你借。回头还你啊。”

说着,拿了东西风风火火的就往回走。

叶玉珍心里更加奇怪起来,自言自语:“她这到底要去做什么事?还说大快人心?不行,我得跟着看看去。”

腰里系着的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抬脚跟着叶细妹就走。

许兴昌和叶蓁蓁也不晓得叶细妹这是要干什么,两个人齐齐转过头看向许攸宁。许兴昌还问他:“你跟你娘说了什么话?”

怎么叶细妹看着忽然就这么兴奋起来了。

许攸宁唇角笑意浅露。不过叶蓁蓁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总觉得他这笑容挺冷的,跟他平时对着人时的温和笑意一点儿都不一样。

“没说什么话。我就是想了个法子让娘出出气。”

许兴昌听了他这话,越发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过见叶细妹已经走的有些远了,忙推着许攸宁跟上去。叶蓁蓁也连忙抬脚一路小跑着跟过去。

他们都怕叶细妹一激动之下做出什么傻事来呀。

许攸宁坐在轮椅上,还往后看了一眼虎子奶奶。

眉眼间哪里还有往日的半分温和淡然,凛冽如霜,只看得虎子奶奶心中陡然生寒。

不过她待要细看时,许攸宁已经回过头,没有再看她了。

虎子奶奶勉强定了定神,忽然瞧见叶细妹去的方向正是菜地那里,联想到刚刚叶细妹找叶玉珍借锄头的事,猛的一拍大腿,叫道:“不好。”

虎子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他娘忽然大惊失色,就问道:“娘,你怎么了?”

虎子奶奶哪里还顾得上跟他解释。急的伸了双手推他:“你还傻站在这里做什么?快,快,跟我去菜地。哎哟,我的茄子哟,我的豆角葫芦哟,还有我的那些个刚撒下去的菜种子哟。”

说着,也顾不上虎子爹了,颠着一双小脚就跌跌撞撞的去追叶细妹。

哪晓得叶细妹这会儿正在兴奋头上,脚下如同生了风一般,走得飞快。饶是虎子奶奶觉得自己已经走出了生平最快的速度,但是等她赶到菜地的时候,还是看到叶细妹正在挥舞着锄头挖茄子苗。

虎子奶奶急得三步并作两步的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叶细妹的胳膊,大声的质问着:“你这是要做什么?你怎么能挖我家地里的茄子苗?”

“你家地里的茄子苗?”

叶细妹停下手里挥舞的锄头。见虎子奶奶依然抓着她右胳膊不放,就猛的一用力将虎子奶奶的手甩开,然后也大声的说道,“族长是说了往后我名下的田和菜地都归你家,我也答应了不错,可是现在这田和菜地里长的菜还是我的?怎么着,我辛辛苦苦撒的种子,天天浇水施肥,长出来的这些菜,你也要啊?虎子奶奶,你还要不要脸?”

叶玉珍刚刚一路上也听叶细妹说了事情的原委,这会儿就开口为叶细妹鸣不平:“是啊,虎子奶奶。细妹名下的田和菜地往后都归你不错,但现在这些菜,哪怕就是这菜地里的一根草,那还都是细妹的。细妹想将它们都拔掉也好,都烧掉也好,你都管不着。总没有个田和菜地给你,菜也要种的好好的给你的道理?那你这可太赚啦。”

叶细妹不想再理会虎子奶奶,继续挥舞着锄头挖那些茄子苗,豆角苗,葫芦苗。前两天刚撒下去的青菜种子和芥菜种子也都重新翻出来,连着土撒的到处都是。

反正除了这块菜地,现在菜地上的所有东西她都不会留给虎子奶奶。

叶蓁蓁这才晓得刚刚许攸宁对叶细妹说的是什么话。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许攸宁说的这个做法,确实挺大快人心,也挺让人出气的。

就跳下埂子,帮着叶细妹将豆角苗和葫芦苗的架子推倒。然后弯腰摘上面的豆角和葫芦。

这些菜都可以带回家吃,干嘛不摘?留在这里也是便宜了别人。刚刚叶细妹借锄头的时候还另外借了箩筐,想必就是要用来装这些菜的。

许攸宁看着叶蓁蓁摘豆角。小小的身子,弯着腰,一根一根的摘着豆角,很专注。

他其实也想下去帮忙一块摘,但是可惜腿脚不便。

就转过头看许兴昌。

许兴昌这会儿也不晓得心里该是个什么感想。

一方面他觉得这件事不符合他以前学的孔孟之道,但是另一方面,看到叶细妹能出气,他心里其实也挺高兴的。

现在接触到许攸宁看他的目光,他明白许攸宁的意思。就轻叹了一口气,然后也走下埂子,走过去接过叶细妹手里的锄头。叶细妹就叶蓁蓁一起摘豆角葫芦和茄子这些。

虎子奶奶这会儿就盘腿坐在旁边的埂子上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叫:“哎哟,我的菜哟。你们这家子人没良心哟。长的好好儿的菜苗都要挖掉!这哪里是在挖菜苗,这就是在要我的命哦。”

叶玉珍就笑她:“虎子奶奶,你这话可就说差了。细妹一家人又没有惦记着别人的田地和别人田地上的东西,他们怎么就没良心了?这做贼的倒喊抓贼,我今儿还是头一次见呢。”

旁边也围了几个人。有跟叶细妹关系好的,这时候都笑起来,纷纷的话里话外的嘲讽虎子奶奶。

虎子爹见不是事。再留在这里那也是丢人啊。就沉着一张脸,走过去将虎子奶奶拉起来回家。

虎子奶奶一边走,一边还回头看菜地这里。见最后一架子豆角和葫芦也被许兴昌给推倒了,只觉得就在用刀剜她身上的肉一般。

☆、第38章 齐心

叶细妹一家子将菜地里面搭的菜架子都推倒,菜苗全都连根拔起, 连那些刚撒下去的菜种子也都连土挖出来扔掉, 这才将藤蔓和苗上所有的菜都摘下来装到箩筐里面挑了回来。

就连那些搭菜架子的竹竿子叶细妹都没留给虎子奶奶,一块儿带了回来。

到家都已经过了午饭的点了, 大家都觉得很饿。

这会儿若再打米烧饭,等饭烧熟还要过好长一会儿时间。于是叶细妹索性没有打米,舀了两三瓢面粉到盆里, 加水开始和起面来。

和好的面团光溜溜的。用擀面杖擀开成个又大又圆的薄饼,然后对折起来,拿菜刀切成细细的条。

这就是手擀面了。

许兴昌知道今儿叶细妹心里肯定会不舒坦, 所以就算叶细妹不让他帮忙, 他还是坐到灶膛间烧火。

待面条都切好了, 叶细妹又手脚麻利的将刚摘回来的豆角挑了一把嫩的切丁,里面的锅里放两勺子香油。待油热了,先放了几粒花椒进去,炸出了辣味来,再将切好的豆角放进去翻炒。

豆角出锅的时候外面锅里的水也烧开了, 就将切好的面条都放下去。里面的锅里再放油,拿了四颗鸡蛋过来煎荷包蛋。

等到荷包蛋煎好,面条也熟了。拿了四只大碗分别将面条捞进去,每只碗里再倒上一些炒好的豆角丁和一只荷包蛋做浇头,这就可以开吃了。

虽然没有辣椒, 但是这花椒在油里炸过之后还是有几分辛辣味的。荷包蛋也煎的正好, 金黄色的, 一口咬下去嘴里都要流下油来一般。

几个人也确实都饿了,当下都埋头吃面。而且每个人都将碗里的面吃完了。甚至连面汤都给喝完了。

叶细妹还担心他们三个人没有吃饱,问不然她再去弄点其他吃的来?

三个人都摇头,纷纷表示自己吃饱了。

叶细妹这才放下心来,起身收拾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洗碗的时候,许兴昌也进厨房来了。一开始没有说话,只沉默的站在一边看叶细妹洗碗。

叶细妹看他一眼,然后叫他:“你怎么还在家里,不去学堂?”

学堂上午下午都有课。一般许兴昌回来吃完午饭后就会去学堂的,但今儿却还没有走。

许兴昌回答:“我刚刚已经叫人去学堂跟那几个学生说了一声,今儿下午放假,不上学了。这会儿学堂里面也没有人,我就不过去了。”

叶细妹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干活。将手里的一把筷子在水里用手掌心来回戳的哗啦啦的响。

而在这一片哗啦啦的响声里面,就听到许兴昌在说:“嫁给我,让你受委屈了。”

叶细妹停下洗筷子的动作,转过头看许兴昌,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许兴昌低着头,不好意思看她。但心里还是愧疚的很:“你要不是嫁给我,你名下的那份田地就永远都是你的,旁人谁都夺不走。但现在,你连田地都没有了,今天还受了这么大的气,我,我,”

说到这里,许兴昌的声音里面满是自责:“都是我没用,连累了你。”

叶细妹不说话,目光看着他。

身上穿的蓝色直裰洗的都已经有些泛白了。身子也单薄,说话做事也确实挺迂腐的,不知道变通。要是搁以前,她跟这样的人说不上几句话肯定就会觉得无聊。

但是现在她竟然还嫁给了这样的人。而且嫁过来这段日子,心里甚至还觉得许兴昌挺好的,跟他在一起过日子心里很有安稳感。

可能是先前在叶修文家,叶修文说要将她捆起来打的时候,这个人立刻挡在她面前,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说着要替她受罚的时候让她心里忽然就很踏实下来的。

就笑着说道:“嗐,这有什么?你名下的田地不都还在么?而且我也想过了,要那么多田地我也忙不过来啊。现在将我名下的田地给虎子奶奶他们一家也好。最起码虎子奶奶不会再将她的孙女儿扔掉,咱们这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不是。等年底你租出去的田和菜地都到期了,你就别再往外租了,咱们家自己种粮食种蔬菜。我算过了,就你的那块田和菜地,省着点,也够管我们一家子吃的了。再说你每年还有束脩不是。我年后还能再多养点几只鸡,多养只猪,往后都能换钱。所以啊,咱们往后的日子肯定差不了,你就别再跟我说什么我嫁给你委屈了我,你没用,连累了我之类的话。这些话我不爱听。”

许兴昌听了,就觉得心里暖和和的。随后抬起头来看她。

明明因为经常干农活,叶细妹脸上的皮肤不再白嫩光滑,相貌生的也普通,但是现在许兴昌这样看着,依然觉得她是世上最好看的女人。

就很用力的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

叶细妹笑了,正要再说话,忽然看到许攸宁和叶蓁蓁不晓得什么时候也过来了,两个人都在厨房门口。

显然他们两个人听到了刚刚叶细妹和许兴昌说的话,许攸宁这时候就从袖子里掏了一只钱袋出来,叫叶蓁蓁拿过去给叶细妹。

“这是今日叶爷爷过来拿走我雕好的那幅木雕画时给我的报酬。娘,我以后还会接着雕木雕。若实在接不到雕木雕的活,我就替庙里抄写经书。挣的钱都给你。咱们往后的日子肯定不会差。”

龙塘村东边有个不大不小的庙。旁边几个村子也就只有这一个庙,平常香火还挺好的。

有的时候大户人家要还愿,或是要散经祈福,这就需要大量的经书了。但旁边这几个村子里面识字的人并不多,所以抄写经书也能有一定的收入。

叶蓁蓁心想,一家子都能挣钱,不能就她一个人闲着啊。

上辈子她虽然读了不少书,能识字,但是她没练过毛笔字,这抄写经书暂且只怕是不行的。那她能做什么?

想来想去竟然想不到她能挣钱的营生。最后脑海中猛的灵光一现,就说道:“我能跟哥哥学雕木雕。等学会了,我也雕木雕挣钱。”

叶细妹和许兴昌听到她这略带孩子气的话都笑了起来。

许攸宁也笑,笑过之后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她的头发很软,也很光滑,上好的绸子一般,摸上去很柔顺。

“你不要学木雕。家里也不用你挣钱,你玩儿你的就行。”

做木雕其实很累。要处理木头不说,雕的时候手上也要有很大的力气。若一个不小心,刻刀还会割到手。叶蓁蓁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学这个的好。

但叶蓁蓁一听就急了:“那我也不能整天玩儿啊。不行,我也得挣钱。”

大家都在辛苦挣钱,就她一个人玩儿,那她心里多过意不去啊。

“你还小,就算想挣钱也不用急在这一时半会儿的。”

叶细妹笑着劝说叶蓁蓁。见她不怎么听,就又笑道:“那这样,我给你分派个活。这往后啊,你就负责给你哥推轮椅。你哥想去哪,你就推他去,行不?”

其实这也就是为了让叶蓁蓁觉得心里舒服,随口说一说的。哪晓得叶蓁蓁听了之后竟然很认真的想了一想,然后点了点头,说:“行。”

说完之后还说道:“还有,往后家里的地和院子都我来扫。”

这样她也算多少为这个家里做了一点贡献了。

众人听了都笑。笑完之后叶细妹拍板决定:“行。”

因为许兴昌租出去的菜地还没有到期,现在叶细妹名下的菜地也没有了,但是一大家子每天都要吃菜的呀,所以叶细妹当晚想了想,就跟许兴昌商量,要在院子里面开出几畦地来种菜。

许兴昌当然是点头同意。其实现在家里的事基本都由叶细妹说了算,他压根就不会反对。

叶细妹得了这话,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之后就拿锄头开始挖院子里面的地。

这院子还是挺大的。前面两边分别挖了两畦菜地出来,撒了青菜,芥菜,空心菜,萝卜,菠菜,苋菜这些种子下去。屋子两边和屋后的那点儿边角地方叶细妹也没有错过,见缝插针的撒了豌豆和蚕豆种子下去。

豌豆和蚕豆原本是该在农历八月就种下去的,好在现在还是九月上旬,天气也暖和,希望这时候种下去种子还能发芽。

外面的一圈竹篱笆叶细妹也想过了,等到开春了就撒几颗丝瓜种子下去。到时候丝瓜藤蔓正好能攀着这些竹篱笆长。等到长大了,开花了,一眼瞧着篱笆上都是绿的叶,黄的花,看着心情也能好不少。

等到将院子里的菜地都挖好,种子也都种好已经是两三天之后的事了。

这两三天里面叶细妹还将从地里挑回来的豆角,葫芦,茄子黄瓜之类的蔬菜该腌的腌了,该晒的晒了。家里还有冬瓜和南瓜,腊肉,她以前晒的一些菜干之类的,暂且倒不愁没菜吃。

而青菜,菠菜这些的种子长出来也很快,没几天就破土而出。施了肥下去,再过几天就长成了小菜秧。

这些小菜秧可以炒着吃,也可以烧汤。烧开的水里面撒一把洗干净的小菜秧或者菠菜下去,然后再在碗里敲两颗鸡蛋打散,蛋液倒到水里,放点盐,就可以盛出来了。

这样的汤很鲜,也甜,叶蓁蓁每次都能喝一大碗。

等到将头一茬的这批小菜秧都吃完,再洒了第二批青菜种子下去,长出来的小菜秧就该一颗颗的栽下去,等它们长成大的青菜再吃了。

而这时候也已经到了十月底十一月初了,萝卜也开始长成,能吃了。天气也日渐冷下来,农家要开始考虑过冬的事了。

☆、第39章 认字

叶蓁蓁一早儿起来就去了许攸宁屋里。

近来她想了一想,上辈子她念了那么多年的书总不能白念了呀。她得让旁人知道她识字, 这样往后她才能跟许攸宁一样抄写经书, 为家里挣钱。

但是原身以前毕竟是个傻子,而且乡下的女孩子们也基本不进村学堂读书, 她要是猛然的表现出来自己认得字,只怕就算叶细妹都会怀疑。

所以想了想,就去找许攸宁, 说她想认字,让他教她。

心里其实还有点忐忑,担心许攸宁会不教, 毕竟这个时代讲究的是女子无才便是德, 村学堂里面的学生就没有一个是女的。而且也鲜少听说村里有女人识字。

好在许攸宁略一思索就答应了她。随后告知许兴昌这件事, 许兴昌也甚是同意,从学堂里面拿了一本《三字经》回来,叫许攸宁教她。

于是现在叶蓁蓁就手里拿了一本《三字经》在看,许攸宁则坐在案后提笔抄写经书。

天气渐冷,隔壁的叶爷爷他们能接到的活也少了起来, 自己父子两个人就能做完,也就没有多余的分给许攸宁做了。而许攸宁也果真叫叶蓁蓁推他去了村东头的那间庙里一趟,接了经书回来抄写。

不同于后代都是简体字,这本三字经上面的都是繁体字。不过好在好些简体字和繁体字笔画书写都是一样的,有些虽然不一样, 但连蒙带猜的叶蓁蓁也能知道个大概。真的碰到她猜不出来的, 叶蓁蓁就问许攸宁。

许攸宁是个很有耐心的人。每每此时, 不但会温声的告诉她这个字怎么读,还会跟她解释这个字是什么含义。甚至还会触类旁通的讲到这个字用到其他地方的释义。

叶蓁蓁就觉得许攸宁要是做老师,那肯定会是很出色的一个老师。

而有这样的一个老师,她觉得她也许可以将自己‘识字’的计划提前。

毕竟她原本就认得这些字,但要装了不认得,慢慢的学会其实还是挺费力的一件事。而且为免许攸宁看出来她识字,她还得经常问他这个字怎么读,那个字是什么意思,挺麻烦的。

于是这会儿叶蓁蓁看许攸宁低头提笔抄写经书,写出来的字一个个都很肃穆,也很端正,她心里羡慕之余,就说道:“哥哥,我也想学写字。”

许攸宁闻言没有抬头,只笑道:“好。等我写完这一篇经文就教你。”

他心里喜欢这个妹妹,觉得她是个纯粹良善的人,但凡她想要做的事,他很少会拂她的意。

有一次叶荷花到他们家来串门,看到他们兄妹两个的相处,就曾笑着对叶细妹说,看他们两个比旁人家的亲兄妹还要亲。许攸宁当时听了也笑。

以前家里只有他和许兴昌,他从来不晓得有个妹妹会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现在他知道了。

每次听到她娇娇软软的叫着他哥哥,看到她对他展颜一笑,就会觉得心里软和下来。而每次看到她不高兴了,蹙起眉头来的时候,就恨不能给她所有,只要她能再次高兴起来。

更何况只是教她写字而已。自然是她想如何就如何了。

叶蓁蓁听到许攸宁同意了也很高兴,就丢开手里拿着的《三字经》,乖巧的坐在一旁。也不吵闹,右手托腮,安安静静的看着许攸宁抄写经文。

许攸宁的手长的很好看。手指修长匀称,指甲盖也是窄长的,修剪的干干净净。仅看手,就会觉得他是个很温润的人。

而且虽然长在乡下,但叶蓁蓁总觉得许攸宁身上有一股子闲雅清贵的气质。也许是因为他这个人太沉静了,面对什么事的时候眉眼间永远都是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

就比如现在,许攸宁只是低头提笔很安静的在写字,其他什么事都没有做,也什么话都没有说,但叶蓁蓁就觉得他是个贵公子。

可惜自己不会画画,要不然倒是可以将这幅场景画下来。不过也没有关系,许攸宁不是会画画嘛,还画的挺好的,以后可以叫他教自己。

叶蓁蓁脑子里正想着这些事,许攸宁已经将一篇经文抄完了,抬手将笔放到旁边的笔架上面。

这笔架是他自己做的。也没有多复杂,就是取了一截木头,雕成了个山字模样。是样式最简单的那种笔架。

见叶蓁蓁目光盯着这个笔架瞧,他就笑道:“等往后你学会写字了,我就雕一个兔子的笔架送你。”

叶蓁蓁是属兔的。而且在许攸宁的心里,觉得叶蓁蓁就跟只小兔子差不多。性格乖巧软萌,只想让人抱在怀里,伸手轻抚她身上洁白的毛发,或是抬手轻轻的捏一捏她长长的耳朵。

这么多时日相处下来,叶蓁蓁跟他已经很熟悉了,心里也确实将他当成自己的亲哥哥来看待,所以也不再跟以前一样,许攸宁送她什么东西她还觉得不好意思收。现在她甚至都敢和许攸宁提要求了:“我要桃木的。而且最好一对。好事成双嘛,一只兔子看着太孤单了。”

她在提这些要求的时候许攸宁一直在含笑看着她。

清晨的日光从窗子里面斜扫进来,落在她的头上,肩上。连她的眼眸中仿似也有日光轻洒进去,明亮灿然。

一双形状好看的纤眉也微微的上扬着,显得整个人都很生动活泼。

叶蓁蓁刚来到他们家的时候虽然也会叫他和许兴昌,但是许攸宁看得出来,叶蓁蓁其实还是局促的,对他们也很客套。性格也比较腼腆,能不说话的时候就尽量不说话,脸上也很少会有笑容。不过现在她已经变得爱笑了,跟他们的关系渐渐的亲近,人也变得活泼起来。有什么话也敢和他们说了。

许攸宁觉得这样很好。他很乐意有这样的一个小妹妹,也很愿意一直这样宠着她,看她每天高兴的模样。

所以面对叶蓁蓁提的这两点要求,他丝毫都没有异议,唇角带笑的点头答应:“好。”

叶蓁蓁也笑。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很可爱。

外面传来叶细妹的叫喊:“阿宁,蓁蓁,出来吃早饭。”

叶蓁蓁答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推着许攸宁转过身往外走。

等到了堂屋,就见叶细妹正将一盘子清炒菠菜放到桌上,看到他们两个,就叫他们:“快过来吃饭。”

许兴昌原本已经在椅中坐了下来,这时也站起来帮着叶蓁蓁将许攸宁推到桌旁。

早饭是大米粥。因为萝卜已经长成,可以吃了,叶细妹还将两颗萝卜切成丝,加了点盐腌制一会儿。等萝卜里的水分要淅出来了,用手稍微攥干萝卜丝里的水分,再加面粉搅拌拍成饼,锅里放油,煎了一盘子金黄色的萝卜丝饼。

喝着煮的稀稠适中的粥,再吃上一块萝卜丝饼,叶蓁蓁觉得很满足。当然,也很饱。

等她吃完了一只萝卜丝饼,正伸筷子去盘子里夹第二只的时候,就听到叶细妹在跟许兴昌说话。

“早上我端着衣裳去池塘边洗的时候碰到玉珍了,她说她今儿要进镇买点东西。我寻摸着家里的棉花已经用完了,也要买些。这眼看着天气也要冷下来了,还想去镇上扯两块布给我和蓁蓁也一人做身棉衣,就跟玉珍说了,待会儿跟她一块儿去镇上。”

许兴昌连忙答应下来:“好,你去。多带点钱在身上,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别不舍得花钱。”

家里的一应收入,包括许兴昌挣的束脩也好,许攸宁雕木雕,抄写经书挣得的银钱也好,悉数都交给了叶细妹打理。叶细妹一开始还觉得不好意思,推辞来着,但被许兴昌和许攸宁坚持,说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他们挣得的钱不交给她给谁?

说的叶细妹最后也只得收下了。不过她不曾乱花过一个铜板,就是想要给家里买什么了,也必定要先和许兴昌商议。

叶细妹笑着点头:“你放心,我知道。”

她还是带了一份嫁妆过来的。而且现在许兴昌和许攸宁父子两个人都挣钱,家里的日子还是尽可过得去的。

叶蓁蓁这时一边咬萝卜丝饼一边在想事情。

穿越到这个异世这么长时间,她的活动空间一直在龙塘村。不,准确的说,是以许家为中心,旁边的这一块儿地方。龙塘村很大,好些地方她还没有去过。

原本她还不觉得有什么,但是现在听叶细妹说起进镇的事,她忽然就很有冲动也想进镇去看看。

上辈子她虽然是个好学生,乖乖巧巧的从来不惹事,也很少去很热闹的场地,但是她其实也不是个宅女,只要有空也会出去玩一玩。

就转头看叶细妹,说:“娘,我也想跟你进镇去看看。”

叶细妹拒绝:“这怎么行?你爹待会儿要去学堂里面教书,你再跟我去镇上,就让你哥一个人在家啊?娘不放心。”

又和声和气的劝说叶蓁蓁:“蓁蓁乖啊,你就在家里陪着你哥,娘给你带白糖糕吃。”

许攸宁腿脚不便,去哪都不方便,叶细妹当然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家。有叶蓁蓁在,许攸宁想去哪里叶蓁蓁还能推着他去。

叶蓁蓁想了想,确实是这个理。于是就点了点头:“好。我在家里陪哥哥。”

许攸宁就隔着桌坐在她对面,这会儿见着她乖巧点头的模样,只觉得一颗心都软和了下来。

听她刚刚说话,分明是很想要去镇里。乡下的小孩子,也确实难得进一次镇。这若是换了其他的小孩儿,一听大人说不让自己跟着去镇里,不定得哭闹个什么样。但是叶蓁蓁却立刻就答应了下来。

而她之所以会这般做,分明就是为了他。

☆、第40章 进镇

不忍见叶蓁蓁失望,许攸宁就笑着对叶细妹说道:“娘, 你就让蓁蓁跟着你一起去镇上。你放心, 我一个人在家一样能照看好自己。”

许兴昌也附和:“难得去镇上一次,你就带着蓁蓁过去看看也好。阿宁你可以放心。他大了, 可以照看好他自己。而且我中午也要回来,我烧饭给他吃。”

许兴昌也不晓得许攸宁的生辰是哪一天,反正捡到他的那天是农历十一月初十, 便将这日当做许攸宁的生辰。

而且当时看着许攸宁也才一岁多点,便将他当做一岁来算。这般说来,今儿就是许攸宁十六岁的生辰了。

叶细妹也是知道这一点, 所以才想着去镇上割两斤猪肉回来, 晚上好给许攸宁做点好吃的。

现在听许攸宁和许兴昌说的话, 她想了一想,就点了点头:“行。那我就带着蓁蓁一起去镇上。”

叶蓁蓁心里欢喜,笑的眉眼弯弯的对许兴昌三人道谢:“谢谢爹,谢谢哥哥,谢谢娘。”

三个人听了都笑了。

笑完之后叶细妹又对许兴昌和许攸宁说:“今儿的午饭我已经留下了, 也不用你们两个做。是瓦罐焖饭,已经放到灶膛里面了。到中午吃饭的时候你们两个将瓦罐拿出来就行了。菜也有,不过是咸菜。你们爷儿两个中午就将就对付一顿,等晚上回来我再给你们做好吃的。”

天气一冷就是腌菜的好时机。烧开一大锅水,多多的放盐下去, 等到自然晾冷, 就可以将嫩生生的豆角, 水灵灵的萝卜放到坛子里,倒上冷却的盐水,再用几块光滑干净的石头压住。等到吃的时候就去腌菜坛子里面摸一把出来洗干净放到锅里炒一炒就成。

今儿早上叶细妹就摸了几只腌萝卜出来洗干净切成丁,加花椒一块儿炒了。现在就放在灶台上面。

之所以吃早饭的时候没有拿过来给大家吃,是因为她觉得刚炒好的腌萝卜反倒不好吃,须得等到放凉了,夹一筷子咬一口,酸酸的,脆脆的,又带着几分花椒的麻辣味,那才叫下饭呢。

虽然在叶细妹的眼中看来,中午这么吃一顿只能算是将就,但是在许兴昌和许攸宁看来,那已经很丰盛了。

要知道以前就他们爷儿两个过日子的时候,就这样的一盘腌萝卜能对付一两天呢。更不用说现在还有瓦罐焖饭。

他们已经吃过好几次叶细妹做的瓦罐焖饭了,两个人都很喜欢吃。也都觉得,今儿中午就算没有腌萝卜,只有瓦罐焖饭他们两个人都能吃好几碗。

当下两个人都答应下来。叶细妹就收拾了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叶蓁蓁则是忙着给桌上的茶壶里面放茶叶末,倒热水,拿茶碗。一块儿都送到了许攸宁的屋里去,就摆放在他的书案上。

这样待会儿许攸宁要是想喝水,伸手就能喝到,就不用转动轮椅到堂屋去。

许攸宁见她忙忙碌碌的跟只小蜜蜂似的,眼中不由的就浮上笑意。

看她将茶壶茶碗放到案上之后又不晓得想到了什么事,眉头蹙着,目光也只盯着茶壶瞧,就笑着和声的问她:“你在想什么?”

叶蓁蓁回答:“这壶里的茶水现在虽然是热的,但一会儿就会冷,那哥哥你不是要喝冷水?”

她上辈子有热水壶,茶瓶,保温杯,加热的杯垫,反正有很多办法能保持茶水一直是温热的,但是搁这时代可没有这些东西。

叶蓁蓁倒是晓得以前的人有用茶桶这样的东西来给茶壶里的水保温的,但是显然这里也没有。

就想着要做一个。反正许攸宁既然会木雕,最简单的木工活他应该也能做一点。到时将茶桶是个什么样的东西告诉他,他肯定能照样做一个。

许攸宁不晓得她心里已经在想茶桶的事了,见她依然蹙着眉,只以为还在担心他待会喝的是冷茶水的事。

心中一暖,眼中的笑意越发的浓起来,声音也越发的柔和下来。

“没有关系,”他笑道,“现在也不是很冷。”

他说的是实话。江南这里三伏天过后还有秋老虎,依然要热一段时间。随后才天高气爽,算是真的进入秋季。然后一直要等到霜降左右天气才会慢慢的冷下来。

但真的等到天气冷下来也要到小寒大寒节气。也就是叶细妹口中经常说的,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

而现在还没有到冬至节气,一九都还没有到呢。

叶蓁蓁想想也是,就点了点头,然后转过身要出屋。

却被许攸宁给叫住了。

叶蓁蓁以为他有什么事要自己做,连忙回过头看他。

就见许攸宁在袖子里面掏了一只小钱袋递过来,笑道:“这是前几日送抄写好的经书到庙里时庙里给的钱。我要给娘,娘一定要我自己留着。我留在身边也没用,现在给你。你到镇上看到有自己喜欢吃的糕点蜜饯,或是什么小玩意儿了,就拿这钱买。”

叶蓁蓁不肯接,推辞着:“我就是想跟娘到镇上去看看而已,我没有什么要买的。”

却被许攸宁握着她的手,将这只钱袋硬塞到了她的手中。一张俊脸还故意的绷了起来,说道:“这些钱你今天都要花完。若回来让我看到钱袋里面还有一文钱,我就会生气。”

叶蓁蓁跟许攸宁已经很熟悉,也很亲近了。知道许攸宁对她好,对着她的时候也都很温和,所以就算许攸宁这样说,她也一点儿都不在乎。

而且心里还在想着,就算你真的生气了我也不怕你。

不过面上没有表现出来,也没有再推辞,握住了手里的钱袋,哦了一声。

虽然不晓得钱袋里面有多少钱,但握在手里还是有些分量的。

她对这时代的物价不清楚,也不晓得这些钱能买到什么东西。不过这可是许攸宁抄写好几卷佛经才换来的钱,所以还是很珍而重之的放到了怀里。

其实这只钱袋上面有绳子,是可以系在腰带上面的。可是一来她的腰带上面已经挂了那只小葫芦了,二来若是将这钱袋挂到腰带上面,岂不就相当于明晃晃的在告诉别人我有钱?要是被不安好心的人看到了,说不定就会将钱袋给偷了或是抢了呢。所以还是放在怀里比较安心点。

许攸宁看她这样重视他给的这包钱,唇角不由的就往上弯了起来。

又一眼看到她褂子的一侧下摆上不晓得在哪里沾到了些许灰尘,就叫她近前来,伸手替她拂去了。

一边拂还一边温声的嘱咐她:“镇上人多,你不要一个人乱跑,要紧跟着娘。要是有陌生的人跟你说话,你不要理他们。就算是给你好吃的东西,你也不能接。想吃什么就自己买。”

话里话外的将叶蓁蓁当成了小孩儿一样。

不过叶蓁蓁还是很喜欢这种被人关心的感觉的,就很乖巧的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许攸宁又细细的叮嘱了她几句旁的事,这才笑着叫她:“好了,跟娘玩儿去。”

叶蓁蓁又点了点头,转过身走出屋。

走出屋两步忽然又回过身来,对许攸宁说:“哥哥,我回来给你带白糖糕吃啊。”

只差没说你在家乖乖的这句话了。

许攸宁掌不住,笑出声来。心里觉得这个小妹妹真的是可爱至极

等叶蓁蓁走到院子里,叶细妹已经洗好了碗筷,正从厨房里面走出来。

她一边伸手解腰上围着的围裙,一边叫叶蓁蓁:“你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来。”

说着,走到卧房里面去,换了一身出门的衣裳。打开柜子拿了装钱的匣子出来,拿了些钱揣在身上。

许兴昌还叫她多带些钱,到镇上看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就买,不要舍不得花钱。

自打叶细妹嫁给他之后就没有给自己置办过什么东西,许兴昌心里经常觉得对不起她。若不是今天还要给学生上课,他都想要跟着一块儿去镇上,给叶细妹好好的置办两件新衣裳。

叶细妹笑着应了下来。也嘱咐了他几句话,这才出屋,叫了叶蓁蓁一起,两个人往叶玉珍家走。

等到了叶玉珍家,叶玉珍跟她丈夫都已经收拾好了,一见叶细妹和叶蓁蓁一块儿过来,叶玉珍就笑道:“今儿蓁蓁也去啊?”

叶细妹笑着点了点头,然后又叫叶蓁蓁:“快叫珍姨。”

又让叶蓁蓁管叶玉珍的丈夫叫叔。

叶蓁蓁都很听话的叫了。声音软软糯糯的,跟包了豆沙馅的汤圆一般。

只喜的叶玉珍立刻答应了一声。随后目光打量了她一打量,就跟叶细妹笑道:“才几日没见,怎么我看蓁蓁好像长高了不少?瞧这模样出落的也越发的好了,眉眼间也清明。”

又悄声的问叶细妹:“她那病,都好了?不会再复发了?”

叶细妹晓得她问的是叶蓁蓁傻病的事,就笑着回道:“自然都好了。而且我瞧着她比村里其他的孩子都要聪明呢。”

言语神态见甚是自豪。

叶玉珍听了也替她赶到高兴:“你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若是你那继子腿再好起来,往后考了功名,做了官,你的福气到那时才显出来呢。”

叶细妹听了就笑。笑过之后就说道:“我跟他爹都说好了,现在多攒点钱,等年后开春天气暖和了,就叫他爹带他到城里去看看大夫。指不定就能遇到个高明的大夫,将他的腿给治好了呢。我也不指望他往后考上什么功名,做什么官,只要他能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就比什么都好了。”

那他们一家子到那时候就都有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