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的背篓是薛元敬背着,小一些的背篓则是被他提在手里。现在听到薛嘉月说的这话,薛元敬就沉默的将手上提着的小背篓放到地上,又抬手将背上背的大背篓放下,然后他就势握着薛嘉月的手,两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她的手凉凉的,薛元敬知道她这是担心他刚刚会一时愤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心中一软,于是他不由的就用大拇指轻轻的摩挲了薛嘉月的手背几下,意在安抚她。
薛嘉月就只觉得手背那里痒痒的,抬眼去看薛元敬,就见他也正垂眼看她。
她不由的就对薛元敬展颜笑了笑,笑容明媚若初春日光。薛元敬见了,只觉心中一暖。也越发的觉得心里柔软了起来。
这一刻薛嘉月很有一种自己和薛元敬站在同一战线的感觉。自然也有一种同是天涯论人的惺惺相惜之感。
而孙杏花这时候正高兴的翻看着两只背篓里的东西。一边翻看,还一边叫薛永福过去。
背篓里的东西很多。各样水果,干果,还有菌菇之类,孙杏花一面看,一面也渐渐的高兴起来。又指着背篓里的东西对薛永福说道:“这野葡萄可以风干做成葡萄干。这柿子可以晒一晒,做成柿饼。这些干果晒干之后收起来,菌菇明天蒸一蒸,然后晒干了,留到冬天吃。”
说着又皱眉头,很不满的说着:“都是些素的。若是能打到兔子,山鸡,野猪这些野物才好。洗干净了腌起来,一个冬天都能吃到荤的。”
薛嘉月心想,以前的薛元敬自然是打不来这些,但是现在的薛元敬,她觉得打这些野物都是妥妥的。
她昨儿早上亲眼看到临分别的时候李爷爷送了一把匕首给薛元敬。昨儿傍晚他在溪边清洗山鸡的时候虽然没让她近前,但是她还是看到薛元敬拔出那把匕首的时候就如同是一道寒光闪过。且看他清理山鸡内脏的时候毫不费力,想必那把匕首就算不是削铁如泥,但也是极其锋利的。而且今儿上午她还亲眼看到薛元敬脚步极快的追上了一头麂子,手起匕首落之间,那只麂子就倒地了
今儿中午他们吃的就是烤麂子肉。等吃完了,薛元敬就在麂子身上割了两块肉带回来,剩下的他都弃之不要。就是割下来的那两块麂子肉,半下午他们停下来歇息的时候也被薛元敬给烤熟了,两个人都吃的饱饱的。
很显然,薛元敬就是宁愿将那些麂子肉弃之不要也不会带回来给薛永福和孙杏花吃的。至于这背篓里的这些山货,只是用来应付薛永福和孙杏花而已。
这时薛嘉月又听到薛永福在说话:“你咋不说他们两个人不挖一根人参回来才好呢。你要知道,最近村子里的人进山都捡到了什么回来?山里面能用的山货早被周边几个村里的人都捡光了,他们两个能捡回来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孙杏花知道他这话说的都是实情。昨儿她还听说他们村里的一个人和隔壁村的一个人因为到底是谁先看到一棵柿子树就抄锄头打起架来了呢。而且听说当时那棵柿子树上面连五只柿子都没有。
于是孙杏花就没有再说话,只低头将背篓里的东西都分拣出来,心中想着过两日要送一些去给她娘吃。
虽然孙杏花心中老埋怨她娘挖她的东西补贴她弟兄,但到底也是亲娘不是。而且这次她娘做五十大寿的时候她回去住了两天,她娘眼泪汪汪的对她说了她的两个儿媳妇平日是如何的欺负她的事,孙杏花当时就听得心中义愤填膺了起来,恨不能撸袖子就去教训她的那两个兄弟。被她娘死活给拉住了。不过孙杏花却觉得心中原本对她娘的那些埋怨都没有了,转而同她娘很亲近起来。
薛永福这时则是走过来同薛元敬说了两句话。薛元敬都是简单的回答了。然后薛永福就走到了薛嘉月面前,目光笑眯眯的看着她。
刚刚薛嘉月还觉得薛永福在孙杏花面前说的那几句劝阻的话很好,还算明白事理,并没有如同孙杏花一样的毫不讲理。但是这会儿看到薛永福这样看她的目光,她心中就觉得很不舒服起来。
语气有些冷淡的叫了一声爹之后,她就转开目光,看着旁边墙壁上挂着的一张竹筛子,不看薛永福。
哪晓得薛永福看了她两眼之后,口中就笑着说道:“二丫进山待了这十天,我怎么看着你脸上倒很长了些肉,也白净了,看着较前些时候更水灵了。”
说着,竟然伸手就要来捏她的脸颊。
第37章 不要分梨
薛嘉月眼角余光看到薛永福伸手想要来捏她的脸颊,心中厌恶之极,急忙就往旁边躲。而这时她就觉得眼前一暗,是薛元敬挡在了她面前。
他一张俊脸上看着没有什么表情,眉眼也是微垂着,好像刚刚他只是凑巧身子移动过来挡在了薛嘉月面前一样。
有他挡在中间,薛永福自然就不好绕过他再去捏薛嘉月的脸了。只好悻悻然的收回手,一面又问薛元敬:“你和你妹妹还没有吃过晚饭吧?快去吃饭。”
一句话尚未说完,就被孙杏花劈口给接了过去:“你真是黄汤灌多了,都糊涂成这个样子。今儿晚上统共就烧了这么点水饭,做了这几张烙饼,都不够你我两个人吃的,还让他们两个吃什么饭?”
又目光看了看薛元敬和薛嘉月,撇了撇唇角,说道:“山里好吃的东西多,你自己刚刚也说他们两个这一趟进山脸上都长了不少肉,想必这些日子没少吃,嘴都养刁了,还能看得上我们这粗粮杂饭?”
不过最后在薛永福的劝说下,孙杏花好歹给了薛元敬和薛嘉月每个人半张烙饼。
但其实刚下山的时候薛元敬就特地的坐下来休息,生火烤熟了那两块他割下来的麂子肉。当时他们两个人都吃的饱饱的,现在一点都不饿的。如孙杏花所说,现在薛嘉月还确实有点瞧不上这半块烙饼。而且孙杏花烙饼的手艺原本就很差。烙饼接到手上她就发现,两面有好多地方都烙焦了。
于是薛嘉月就有一口没吃一口慢慢的吃着。等吃完了,薛永福和孙杏花也吃完晚饭了,碗筷还是要薛嘉月来洗的。
刚过了十天舒服的日子,一回来就要干活,薛嘉月暗中叹了一口气,然而也只得卷起袖子开始洗碗了。
等洗完了碗,她回自己的那半间屋一看,积了灰尘不说,这几日还被孙杏花杂七杂八的堆了好几样农具进来,屋子里看着就乱糟糟的。
她又是个爱干净的人,虽然才刚刚回来,也觉得累,但还是看不下屋子里脏乱成这样。只好先将农具都归置了一番,拿了笤帚开始扫地,然后又拿抹布到处擦一擦。床上的被子没有办法,只能明天再拆洗晾晒了。
等做完了这一切,她想了想,就手里拿着抹布去薛元敬住的屋。
薛元敬也正在收拾屋里。桌椅擦的干干净净的,书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床上的被子也铺开了,看着平平整整的,比她收拾的还要干净。
他原本也是个很爱干净的人。
看到薛嘉月过来,薛元敬就伸手拿了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水递过来。
薛嘉月也没有跟他客气,接过来就喝了。刚刚忙了那好一会儿她确实觉得很渴了。
又听到薛元敬在问她:“你屋里都收拾干净了?”
薛嘉月点了点头:“嗯。”
薛元敬这时又看到她手里拿着的抹布,就说道:“我这里也都收拾好了,不用你过来帮忙。”
只一眼,他就看出她来他这里的目的来了。不得不说,跟薛元敬在一起,能少说好多话。因为他只消看你一眼,就能猜得出来你的心思。
于是薛嘉月只好回答:“哦。”
耳听到薛元敬又在说道:“饿不饿?”
说着,就从怀里掏了一只已经洗干净的野梨子,还有几颗枣子递给她。
薛嘉月知道孙杏花的性子,总是觉得她馋,但凡看到吃的就可能会偷藏起来。所以刚刚孙杏花还特地的在她身上搜了搜,就是以为她会在身上藏了什么好东西。薛嘉月就是早就料到了这一点,所以回来的时候身上连一根草都没有放,孙杏花自然搜了个空。
不过孙杏花虽然敢搜薛嘉月的身,但对于薛元敬她到底还是不大敢的。毕竟是继子,而且年纪也大了,说出去不好听,所以薛元敬这才能在身上藏了这只野梨子和这几颗枣子。
薛嘉月也没有客气,伸双手接过,拿了一颗枣子吃起来,同时也递了一颗枣子给薛元敬,笑着说道:“哥哥,你也吃。”
薛元敬见她一双眉眼都笑的弯成了一双新月一般,唇角微弯,嗯了一声,也接过枣子吃了起来。
等吃完了枣子,桌上就剩了那只野梨子了。薛嘉月不想她一个人吃,就说道:“哥哥你的匕首呢?拿出来将这梨子切成两半,我们一人吃一半。”
但薛元敬却没有动,只说道:“不要分梨,你吃,我不吃。”
薛嘉月失笑。原来薛元敬还相信这样的话。不过心中到底还是觉得有点感动的,就拿了梨,慢慢的吃着。一边吃,一边和薛元敬说话。
薛元敬这时正在整理自己的书。
其实他的书一共也没有几本,而且也都很破旧了。前几天进山的时候他看的都是一本《论语》,这会儿他拿起的是一本《孟子》,正坐在桌旁垂眼看着,很认真的样子。不过看这本书边缘的地方都微微的翘起,想必也被薛元敬翻看了很多遍了。
薛嘉月心里就想道,也不知道镇上有没有书店。若是有,得想法儿给薛元敬买两本书才是。不然若一直只看这些书,于薛元敬的学业总归没有太大进益的。
冬天农家事情不多,日子就闲散了下来。即便只是一个小村子,但也有聚众赌博的事。而薛永福和孙杏花两口子都是好赌的人,所以一吃完早饭他们两个人就去了村口的一户人家。
那户人家家里有牌九,有叶子牌,平常秀峰村里的村民若想玩这些都会去他们家。
等他们两个一走,薛嘉月和薛元敬说了一声,就将昨儿傍晚她藏在院外稻草堆里的两包山货翻出来一包,抱在怀里往韩奶奶家走。
自第一次去过韩奶奶家之后,薛嘉月随后没事就会过去韩奶奶家找她说话,或是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韩奶奶虽然一开始因为孙杏花的缘故对薛嘉月态度不大好,但随后看这小姑娘嘴巴实在甜,会说话哄她开心,做事手脚又麻利,便渐渐的对她的态度改变了很多。
这会儿薛嘉月抱着一包山货进院门,就看到韩奶奶正卷着袖子在搬一只木桶,她忙走过去,说道:“韩奶奶,我来帮你搬。”
说着,就将手里的那包山货暂且放在地上,走过去帮韩奶奶一起提木桶。
不过韩奶奶一见她,倒吃了一惊,放开了手里的木桶:“二丫?我前几天听村里的人说你和你哥哥进深山捡山货去了,这都近十天了还没有从山里回来,大家都说你们兄妹两个肯定被山里的虎狼给吃了,都在背后骂你爹娘狠毒,该被老天爷给收了去。怎么,你现在好好儿的回来了?”
目光上下打量了薛嘉月一番,见她好好儿的,且脸上较前些日子还长了不少的肉:“过的倒比以前好了,脸上也长肉了。看来你们兄妹两个这几天没怎么吃苦?”
薛嘉月笑着帮韩奶奶将木桶搬到了旁边的磨房里面去,然后就将昨儿对那几个村民说的进山遇到狼,她和薛元敬逃跑途中不小心迷路的事说了一遍,又说道:“我和哥哥一开始自然是吃了些苦的。不过韩奶奶你也知道,深山里面吃的东西多,总不至于饿到,所以我脸上看着就比以前长肉了。”
李家祖孙两个会武,家里腌制的各样腊肉都很多,这几日薛嘉月的伙食确实很好。而且回来路上的这两天,跟着薛元敬,不是兔子肉就是山鸡肉,麂子肉,她脸上能不长肉吗?
说完,她又出去将那包山货拿进来,打开给韩奶奶看:“韩奶奶,这是我和哥哥特意给您留的一些山货。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您就当尝个鲜。”
韩奶奶伸手接过那包东西来,见里面有柿子,还有山核桃,山栗子这些,装了满满的一大包。
东西事小,最重要的是情意。韩奶奶当下就感慨着:“你和你哥哥冒着危险进一趟深山,捡了山货回来还不忘了我。该叫我说什么好呢?”
韩奶奶就一个独生子,在省城一家铺子里面做学徒,她平常都是一个人在家,孤单的很。这段日子薛嘉月不时的就来她家同她说话,又帮她干活,她面上有时虽然板着一张脸,但心里到底还是欢喜的。而这会儿,见了这包山货,她心中欢喜的简直就要将她当成自己的孙女儿来看待了。
薛嘉月闻言就笑道:“韩奶奶,瞧您这话说的。您看这些日子我来您家,您经常给我豆花儿喝,我和哥哥这会儿跟您这点山货尝尝鲜不是应当的?”
又看到旁边木桶里是一桶浸泡过的黄豆,她就问道:“韩奶奶,您这泡了这么多的豆子,是要做豆腐?”
“是要做豆腐。”韩奶奶点头回答,“这天渐渐的冷了。等到大雪封山我还能出去卖豆腐?就想着趁现在多卖点豆腐,挣点钱好过年。”
说着又伸手指着木桶里的黄豆说道:“这些豆子已经泡了两天了,现在磨出来做成豆腐,打算明儿一早拿到镇上去卖。”
薛嘉月一听,心中立时就开始活络起来。
她一开始就是想着韩奶奶经常进镇里卖豆腐,想要同韩奶奶一起到外面去看看。不过前几回她过来的时候要么是韩奶奶对她的态度还不是很好,她不好贸然提出这样的话来,要么就是韩奶奶那几天没有要进镇卖豆腐的打算,难得这会儿天时地利人和,她自然要借着这机会出去看一看了。
第38章 计划进镇
薛嘉月想要跟着韩奶奶卖豆腐的机会到外面的镇上去看一看,于是她就笑着说道:“韩奶奶,我帮您磨豆子做豆腐怎么样?明儿我也帮您一起到镇上卖豆腐去。”
“这倒感情好。”韩奶奶也笑着回道。毕竟她也五十来岁的人了,一个人磨豆子做豆腐也很累,去镇上一个人卖豆腐也有点忙活不过来。而薛嘉月虽然年纪不大,但看着就很机灵,有她在旁边帮着自然是好的。
只不过,“你娘能同意你明儿随我进镇帮我卖豆腐去?”
薛嘉月就回道:“现在地里也没有什么事,我整天在家也是闲着,她还要嫌我天天都要吃喝呢。明儿跟您去镇里,省了我一天的嚼用下来,只怕她正巴不得呢。再说了,您若是怕她不同意,不拘给她一块两块豆腐的,保管她乐的找不到北。您到时就是要将我卖了她都同意。”
她这最后一句贫嘴的话说的韩奶奶笑了起来:“好,那咱们就这么说定了。咱们祖孙两个今儿就先把豆子磨了,豆腐做好,明儿一早就出发去镇上。”
薛嘉月清脆的应了一声。
随后韩奶奶就出去牵了骡子进来,将骡子套上,让薛嘉月拉着骡子牵磨,自己则是坐在磨盘边将浸泡过的黄豆往磨眼里面放。两个人一边做事还一边说些闲话。韩奶奶就经常被薛嘉月说的话给逗笑起来。
乳白色的豆浆很快就磨了出来,沿着石磨滴到了下面韩奶奶早就放好的一只大木盆里面。小小的屋子里面满是黄豆的清香。
等将这一大桶浸泡过的黄豆都磨成了生豆浆,韩奶奶就在木盆上盖了一块大白布先将豆浆放一放,自己则是牵了骡子出去栓到院子里面去,拿了点黑豆给它吃。然后又和薛嘉月去搬那些已经劈的好好儿的,正整整齐齐码在墙角下的木材到屋子里面来。
这屋子就是韩奶奶专门用来做豆腐用的。除了这一张石磨,还有一些做豆腐要用到的工具,剩下的就是灶台了。
灶台上面有一口很大很深的铁锅。这会儿韩奶奶和薛嘉月就两个人合力将木盆里的生豆浆都倒到这口铁锅里面去。因为铁锅太大,做不出与之匹配的这样大的锅盖来,所以锅盖都是两个,合在一起才将这口锅盖住了。
接下来薛嘉月就坐到灶台下面去烧火。韩奶奶一面嘱咐她要将火烧的旺旺的,一面自己走到一旁,挽起袖子去洗那些待会儿要用到的做豆腐的工具。
一时等到锅里的豆浆烧开了,咕嘟咕嘟的冒着泡,还有白色的泡沫溢出了锅沿,薛嘉月连忙叫韩奶奶。
韩奶奶就走过来揭开两边锅盖,拿一只很大的锅铲过来搅拌了锅里的豆浆一会儿,然后就拿了卤水来,一边慢慢的往锅里放卤水,一边慢慢的用锅铲搅拌着锅里的豆浆。
豆浆慢慢的凝固了起来,灶下也就不用再烧火了。
韩奶奶这时就拿了两只大瓷碗过来,碗底都各放了一点糖。然后她在锅里舀了两大碗的豆花儿,其中一碗递给薛嘉月:“趁热喝了。”
薛嘉月也没有客气,甜甜的说了一声谢谢韩奶奶,就双手接过来,捧着喝了起来。
刚出锅的豆花儿,而且还放了糖,那滋味儿甭提有多鲜美了。
薛嘉月一边喝着,一边还想道,以前虽然有几次她过来也碰上韩奶奶在做豆腐,她帮忙了,韩奶奶给她豆花喝,但也从来没有加过一粒糖。今儿韩奶奶却破天荒的给她加了糖。看来刚刚那包山货还是很有用的。
眼看韩奶奶已经开始准备忙了,薛嘉月忙加快速度喝完了手里的豆花儿,然后上前去帮忙。
韩奶奶正拿了一只大木桶,用葫芦瓢将锅里已经凝固的豆花儿舀到桶里面去。等一桶满了,就将里面的豆花儿都倒到一片很大的白纱布里面去。再将这白纱布四角吊起来,用两根粗木头分别固定了四角吊到梁山垂下来一根绳子挂着的大粗铁钩上,在两只手握了两根木棍的一端,伸手慢慢的摇着纱布里面凝固起来的豆花儿。立时就有多余的水分从纱布低端漏出来,落到下面放着的木盆里。
等到渐渐的纱布里面的水出来的少了,韩奶奶就手脚麻利的将纱布的四角从木棍上接下来。然后将这包摇好的豆花儿包好,放到旁边一块早就放好的平整大木板上去,上面再拎放上一块平整的大木板。
然后韩奶奶再从锅里舀了一木桶豆花儿出来,照样儿放到另一片白纱布里面,两根木棍固定纱布吊到梁上垂下来的打铁钩子上面去摇。等豆花里面的水摇的差不多了,再包好,叠放到先前的那包豆花儿上面去。
如此几次,一共有五包摇好的豆花儿叠放在一起,中间都隔了一块平整的大木板。
期间薛嘉月看到韩奶奶摇豆花儿里的水,觉得好玩,也觉得简单,自己也过去试了试。但天下的许多事原就是这样,看着别人做的时候觉得很简单,轮到自己做的时候才知道有多难。她压根就摇不好不说,而且两条胳膊还觉得很累,最后只好放弃。
而现在,韩奶奶正在往叠好的五包豆花儿上面压石头。一块又一块的,薛嘉月就眼见有很多水从布包里面漏了出来。因为每一层布包之间都间隔了一张大木板,这会儿五块木板一齐往下放水,看着倒是壮观的很。
韩奶奶这时就忙着洗锅,收拾厨房里面,薛嘉月也上前帮忙。
不得不说,做豆腐其实是件很累人的活。明明已经是初冬的天了,但韩奶奶和薛嘉月这会儿还是累的额头出汗。
等到厨房里面都收拾干净了,豆花里的水也基本都压干了。韩奶奶就将木板上的石头都拿了下来,打开纱布看。
薛嘉月也凑过去看。
这会儿就不能称之为豆花了,而已经是白白嫩嫩的豆腐了。看着就诱人的很,很想伸手去摸一摸。
韩奶奶留薛嘉月吃了饭,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在薛嘉月作辞要回家的时候,她拿了一只盘子,放了两只豆腐在里面,叫她:“回去跟你那个娘说,韩奶奶明儿要你跟我一起去镇上卖豆腐。这两块豆腐给她吃。”
又将先前留下来的一碗豆花儿递给薛嘉月:“这个拿回去给敬哥儿喝。”
薛嘉月应了一声,伸手接过盘子和婉,转身回去了。
她早上洗完早饭碗才出来的,现在一出门,看一看头顶的日头,才发现已经到了下午了。
原来不知不觉中她在韩奶奶家中已经待了这么长时间了。
等回到家里,薛永福和孙杏花都不在,薛元敬倒是坐在院子里,手里拿了一本书在看。
听到动静,他抬头看过来,见是薛嘉月,就微皱了皱眉头:“你怎么去了这么长时候才回来?”
薛嘉月笑着回答:“我去韩奶奶家的时候碰上韩奶奶正要做豆腐,我就在一边帮忙。不知不觉就过了这么长时候了。”
又问薛永福和孙杏花有没有回来。然后就被薛元敬告知那两个人压根就没有回来吃午饭。
提供打牌场所的那家人家里也是可以提供午饭的,不过当然要给钱。肯定是薛永福和孙杏花玩牌玩上瘾了,所以就没有回来吃午饭,直接在那户人家吃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不回来吃午饭,薛元敬和薛嘉月肯定也没得吃。因为粮米之类的东西都放在孙杏花的屋里,而但凡她出去的时候就会锁门的。
得知薛元敬没有吃饭,薛嘉月赶忙将手里的那一大碗豆花递了过去:“哥哥,你快吃。”
薛元敬看看她手里拿着的一碗豆花和两块豆腐,问她:“韩奶奶给的?”
薛嘉月知道他不喜欢随便接别人给的东西。上次她第一次和薛元敬去韩奶奶家,韩奶奶给薛元敬的那碗豆花他就没有喝一口。于是她忙笑道:“是韩奶奶说我们两个人冒着危险好不容易进一趟深山捡些山货,心中还记得要给她一些。那些东西虽不值什么,但难得的是我们心里还记着她。所以她这才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将这碗豆花带给你喝。还说你要是不喝,她往后再不接我们给的任何东西了。”
说到这里,她又诚恳的说道:“哥哥,你还是喝吧。你若饿到了,我心里也会心疼你的。而且韩奶奶既然对我们好,往后等我们发达了,我们到时再好好的报答她现在的恩情不好?留得青山在,才能不愁没柴烧啊。”
薛元敬抬眼看她。
小姑娘的双眼黑白分明,眼澄似水。看得她眼中的关心也是实实在在的。而且她说的这番报答,留得青山在的话,想一想也是很有道理的
心中软了一软,他正要伸手接过那碗豆花,薛嘉月却反而没有给他了,而是说道:“这豆花冷了,哥哥你等一等。”
说着,就捧着豆花一径进了屋。薛元敬也跟了进去。
就见薛嘉月进了厨房,往锅里舀了一瓢水,然后将那碗豆花连碗都放在水里,盖上锅盖,就去灶下烧火。
锅里的水很少,很快的就开了。可以听到水烧开时在咕噜咕噜响的声音。
这般烧了一会,薛嘉月就没有再往灶膛里面塞火了,而是走过去打开了锅盖。
一揭开锅盖,立时就有一股白色的水汽从锅里蒸腾了出来,氤氲了一整间厨房。水里的那碗豆花儿看着也是热气腾腾的。
薛嘉月用洗碗布包着手,将那碗豆花从锅里拿了出来,又放了一只勺子在碗里,然后就抬头笑着叫薛元敬:“哥哥,豆花热了,你快过来喝。”
薛元敬刚刚一直倚在厨房的门框上,目光静静的看着薛嘉月忙活,这会儿听到薛嘉月叫他,他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抬脚走了过来,伸手捧起了碗。
刚刚的豆花是冷的,捧在手上的时候碗也是凉凉的,但是这会儿豆花是热的,碗也是热的。而且非但是他的手,他觉得心里也是热的。
不过他并没有立时就喝,而是另拿了一只碗过来,倒了一半豆花进去,然后将碗递给薛嘉月:“你也喝。”
薛嘉月忙说道:“我刚刚在韩奶奶家已经喝过一大碗了,韩奶奶还留我吃了午饭,这会儿我可是什么都吃不下啦。这豆花还是哥哥你喝吧。”
但薛元敬坚持,最后薛嘉月没有法子,只好好说歹说的将自己碗里的豆花又倒了一些给薛元敬,自己只留了一小半,陪着薛元敬一起喝豆花。
喝着喝着,薛嘉月又跟薛元敬说起了明儿她想进镇去帮韩奶奶卖豆腐的事。
薛元敬闻言,拿着勺子的手就一顿。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情绪不明的看着她。
第39章 趁机闹事
薛元敬的一双眼,生的内眼角下勾,眼形如利刃。眉骨又高,眼神又深邃,所以他面无表情的时候,给人的感觉总是冷清不好接近的。但若他面上稍微的带点笑意时,便会一扫他脸上的这种冷清之意,转而眉眼弯了起来,给人的感觉就如沐春风一样。
而现在,薛元敬一双眼眸就黑沉沉的看着薛嘉月,也不说话,无端的就让薛嘉月心中觉得很紧张了起来。好像她自己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一样。
到后来被他这样一直看着,薛嘉月竟然目光都有些不敢看薛元敬了,而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
耳中听到叮的一声清脆的响,想必是薛元敬将手里的勺子放回碗里,碗勺相碰发出来的声音。紧接着是薛元敬清越堪比这瓷器相碰的声音缓缓的响起:“明日我跟你一起帮韩奶奶到镇上去卖豆腐。”
薛嘉月下意识的就摇手拒绝:“不用。明儿韩奶奶有我一个人帮着就行了,哥哥你还是在家里好好的看书吧。”
她心中想的是,年后二月就该县试了,看薛元敬这段时间这般用功的样子,想必他还是想去参加明年的县试的。毕竟若相继过了明年二月的县试,四月的府试和稍后的院试,那薛元敬就是秀才了,往后才能正式的走上科举之路。她不想现在耽误他的用功时间。
私心里来说,她现在也是希望薛元敬能走上科举之路的。依照目前薛元敬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非但没有再怨恨她,反倒还说要将她当成亲妹妹来看待。若薛元敬参加科举考上了功名,她的日子总归会比现在要好过很多。
但薛元敬并不知道她不想耽误他用功的这个原由。他心中是知道薛嘉月是想逃离这个家的,所以他刚刚才说明儿要同薛嘉月一起进镇去帮韩奶奶卖豆腐。但是薛嘉月现在竟然拒绝他的这个提议
薛元敬一双好看的眉毛就微微的拧了起来。随后他目光淡淡的瞥了薛嘉月一眼,用不容置喙的口气说道:“这事不用再说,就这样定了。明日我同你一起陪韩奶奶进镇。”
这就是没得商量的余地了。
薛嘉月见他坚持如此,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左右明儿她跟着韩奶奶进镇也只是想要去看一看外面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而已,并没有其他的想法。
总要亲眼见过外面的风俗人情,才好为她的将来规划出一条合适的路来。不然谁知道这世道到底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呢。
等到傍晚的时候薛永福和孙杏花回来了,薛嘉月就拿了那两块豆腐给孙杏花看,也说了明儿韩奶奶要她陪着进镇一块儿卖豆腐的事。
因为先前薛元敬坚持要和她一起进镇,她就扯了个谎话:“韩奶奶说她不识字,也不会算账,就想要哥哥明儿也跟她一起进镇去。”
孙杏花听了,就撇了撇嘴,有些不高兴的说道:“就给这两块豆腐,明儿倒要你们两个人都进镇去帮她卖豆腐。上哪找这么便宜的事去?”
言下之意就是嫌弃韩奶奶给的这两块豆腐少了。
薛嘉月听了,只低着头,不做声。因为她知道孙杏花也就嘴头子上舒服舒服而已,但她肯定会同意的。
且不说农家的人都在自家地里种了各样蔬菜,一年到头很少有买豆腐吃的,豆腐于他们而言也算是一件不常见的好物事了。只说现在正是农闲的时候,压根就用不着薛嘉月和薛元敬到田里地里做什么活。但即便不做活,他们两个人待在家里也是要吃饭的。明儿他们两个若是跟着韩奶奶进镇,既能得到这两块豆腐不说,还能省下他们两个人明天一天的嚼用下来,孙杏花肯定会乐意的。
而果然,孙杏花嘴里嘟囔了几句之后到底还是答应了。然后又吩咐薛嘉月去烧晚饭:“就将这两块豆腐煎一块,剩下的一块浸在水里,留着我明天吃。”
薛嘉月答应了一声,捧着豆腐就进了厨房。
虽然说是煎豆腐,但薛嘉月也并不敢用太多菜籽油。孙杏花是个吝啬又精明的人,装油的罐子她都恨不能天天做个记号,好看薛嘉月每天烧菜的时候到底用了多少油。若觉得用多了她肯定是要骂的。
于是薛嘉月也只在锅里倒了一点油,然后将刚刚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豆腐放到锅里去正反面都煎了煎。都煎好了就盛起来放到盘子里面。再将切碎的大蒜末和几粒花椒放进锅里稍微的煸炒下,等闻到香气了就放了小半碗水进去,再加盐和酱油,盖上锅盖。等这汤汁都烧开了,就舀起来浇到盘子里已经煎好的豆腐上去。这样一道煎豆腐就算做成了。另外薛嘉月又清炒了个黄芽菜。然后她正要去盛水饭,就见一直在灶下帮她烧火的薛元敬起身走过来,从碗柜里拿了碗出来,又拿了勺子,揭开旁边那只锅的锅盖就开始往碗里盛水饭。
薛嘉月知道薛元敬这是在帮她。于是对着薛元敬笑了一笑之后,她就将煎豆腐和清炒黄芽菜都端到了堂屋的桌子上去放好,又去叫薛永福和孙杏花过来吃饭。
孙杏花这时正坐在她自己的屋里给自己做棉鞋,一边做她还一边口中在说薛永福没用。意思是她做棉鞋的布都不是什么好布,看看村子里其他人家的女人脚上穿的鞋怎么怎么好看之类的。归根到底就是自己当初怎么瞎了眼,听信了媒婆的话嫁了薛永福呢,一天到晚的都在受苦挨穷。
而薛永福约莫是已经被她这样骂习惯了,浑然没有听见一般,只拿了自己装酒的那只葫芦在手里摩挲着,不时的鼻子凑过去闻一下。
他以前好酒,薛元敬娘在的时候没有怎么管过他喝酒的事,由着他喝。但现在孙杏花对他管的严,但凡看到他买酒喝就要在家里摔锅砸盆的骂他,薛永福就渐渐的不敢了。真的忍不住时,他也就只能抱着这装酒的葫芦在怀里,闻一闻里面残余的酒气罢了。
不过今儿孙杏花打牌输了三个钱,心里正不高兴。这会儿看到薛永福抱着酒葫芦不说话,她心里的火就腾的一下子蹿了起来。
将手里还没做好的棉鞋往床上一扔之后,她起身两步冲过来就要夺薛永福手里的酒葫芦。一边夺她还一边骂:“你一天到晚就只知道喝酒,喝酒,我看你早晚要死在这喝酒的事上。”
又叫他:“将酒葫芦给我。我现在就要将它砸个粉碎,看你以后还怎么喝酒。”
薛永福自然舍不得将酒葫芦给她,就握紧了酒葫芦往后拉。两个人正争抢间,就听到薛嘉月在外面叫他们出去吃饭。
薛永福听了,忙对着孙杏花讨好的笑:“二丫在叫咱们吃饭呢。你不是爱吃煎豆腐?我听说这煎豆腐可要趁热吃才好吃。赶紧的,咱们现在就趁热吃去。”
又承诺孙杏花他以后会好好赚钱,让她天天吃煎豆腐。还说往后家里的事都由孙杏花说了算。这样哄了几句之后,孙杏花才渐渐的高兴起来。
瞪了薛永福一眼之后,孙杏花就说道:“你可真是个贱的。非要人这样骂你几句你才会听话。”
说完,就拧身往堂屋走。
而堂屋的桌子上,这会儿饭菜都已经摆放好了,连筷子也都摆放好了,只等着薛永福和孙杏花过来坐下吃饭。
薛永福和孙杏花坐下来之后就看那盘煎豆腐。只见每一块豆腐都煎的金黄色,上面又洒了绿色的大蒜叶子。因为加了花椒的缘故,这会儿闻着也香。
薛永福当下就抬头对薛嘉月说道:“二丫这做饭的手艺可真是越来越好了。就这盘煎豆腐,我以前可是见都没有见过的。酒店里的大厨做的估计也就只有这个样子。”
说着,就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煎豆腐塞到嘴巴里面吃起来。孙杏花这时瞪了他一眼,然后也拿筷子夹了一块煎豆腐到嘴巴里面吃起来。
豆腐煎的火候恰到好处,外面脆里面软。又有大蒜叶和花椒的香气,吃起来简直让人停不下筷子来。
薛永福和孙杏花就连续的吃着。浑然不管薛嘉月和薛元敬到底有没有吃到。若是他们两个有想要吃煎豆腐的心思,只怕她还要拿眼刀子扎人家呢。
不过薛嘉月和薛元敬在这件事上都是有骨气的。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没有吃一块煎豆腐,只吃着清炒黄芽菜。
一时一盘子的煎豆腐都被薛永福和孙杏花两个人分吃完了。薛永福已经吃了三碗水饭,孙杏花吃了两碗水饭,两个人明明都吃的很饱了,但还是将煎豆腐的汤汁倒到碗里打算再吃一碗水饭。
农家一般都过的俭省,孙杏花又好面子,秋收的粮食都卖了大半,就为了买一头牛,让村子里的人高看她一眼,以为他们家过的很好。但其实他们家过的已经很差了。像豆腐这种物事他们是不常吃的。最起码薛嘉月穿越过来都这么长时间了,这还是他们家第一次吃豆腐。
薛永福这会儿就一边摸着自己撑的鼓鼓的肚子,一边同孙杏花说道:“这煎豆腐吃起来又香又滑。我都不用嚼的,进口就能直接吞下去。”
说完又看着薛嘉月笑:“说起来今儿能吃上这豆腐还是二丫出的力。二丫可是越发的能干了。韩奶奶不是个很好相处的人,村子里的大人和小孩子很少有能入她眼的。难得现在你现在竟然入了她的眼,要你帮忙给她做豆腐卖豆腐。往后你要是有空了,就多去韩奶奶家走走。她是经常做豆腐拿到镇上去卖的。能每次拿一块两块豆腐回来,也算是给我们一家子打打牙祭了。”
孙杏花就很不高兴看到薛永福对薛嘉月好。特别是薛嘉月自打上次病了一场之后忽然就爱干净了,哪怕衣服上都打满了补丁也要浆洗的干干净净的。一张脸也洗的干干净净的,头发也要用皂角洗。就有村子里的好多人跟她说她家二丫生的齐整。还嘲讽她这是老鸦儿生了只凤凰下来,都笑问她二丫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女儿,别是捡来的吧?不然就她这个样子,如何能生出一个二丫那样好相貌的女儿来呢?
不消说,孙杏花听了这些话自然是气个半死。那次回来之后她差些儿就没将薛嘉月的脸都给挠花了。而且这也罢了,她还敏、感的发现,薛永福对薛嘉月言语也好了起来,平常还经常在薛嘉月面前嬉皮笑脸的。这哪是一个继父对继女该有的样子?
自打嫁过来,孙杏花也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知道薛永福是个晚上离不开女人的男人。就他头一个老婆死后,还没娶她回来的那两个月里,听说薛永福就跟他们家隔壁的赵寡妇有些不清不楚的。
隔壁的赵寡妇,男子汉死了三年了,家里有个六岁大的儿子。孙杏花嫁过来后见过她,生的一张鸭蛋脸,镇日一张脸擦的雪白雪白的,嘴唇搽的鲜红鲜红的,打扮的乔模乔样。跟人说话的时候经常说到一边就吃吃的笑了起来。村子里的妇人都瞧不上她。
不过她这个样子,村子里的男人都喜欢。原本孤儿寡母的,日子该过的很捉襟见肘才是,但赵寡妇却过的很滋润,隔三差五的就能吃肉。大家都说是那些男人给她的过夜费。
孙杏花瞧不上赵寡妇,嫁过来之后有一次就因为一件事故意和赵寡妇吵架了,两家从此闹翻,就算住在隔壁也再无来往。
想到这事,孙杏花心里就觉得很不舒服起来。这会儿又看到薛永福这样对薛嘉月说话,孙杏花就狠狠的一筷子敲在薛永福的手背上,骂他:“饭都堵不住你的嘴!一天到晚要吃豆腐。吃什么豆腐?吃谁的豆腐?想吃豆腐就自己挣去。你倒好,没皮没脸的,自己没本事挣到买豆腐的钱,还好意思在这里扯嘴。”
骂完薛永福,她又转头骂薛嘉月:“你最近怎么回事?一张脸洗的比屁股还白,身上也擦的香香的。小小的年纪就知道这样的风骚了,跟隔壁的赵寡妇一个样子,你是要勾搭谁?现在就这个样了,等你大了还了得?不定就会干出什么事来。你可听好了,你娘我是个要脸的人,眼里揉不得半粒沙子。你要是以后做出什么玷污家门的事来,就算你是我亲生的女儿,我也直接将你打死拉倒。就当一开始压根就没有生过你,倒落得一个清净。”
一个才八岁的小姑娘,这话骂的就很厉害也很过分了。薛嘉月听了,气的双手都在发抖。她一时就很想要冲过去跟孙杏花打一架。
不过想了想,最后她到底还是硬生生的将这气给受了下来。
且不说她现在打不过孙杏花,主要是秀峰村虽然小,但也是有宗祠的。孙杏花现在总归是她娘,她若动手打了孙杏花,孙杏花将这事闹到了族长面前去,依照族规,她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到时也没有人会真的出面来帮她说话。毕竟族规摆在那里,谁都没必要为她顶撞族长和族规。
所以薛嘉月就只垂眼低头,没有说话。权当自己没有听到孙杏花说的这一番狗屁话。
而孙杏花看到她这个样子,只以为薛嘉月这是被她给骂怕了,她心里就越发的得意起来了。
正想要再骂薛嘉月两句,忽然就听到一道冷冷的声音在说道:“有哪一位母亲会对自己的女儿说这样侮辱的话?而且她才八岁,懂得什么是风骚,什么是勾搭?她不过是爱干净罢了,这有什么错?就要用这样不堪入耳的话来骂她?”
自孙杏花嫁过来之后,薛元敬是从来没有叫过她一声娘的,对这事孙杏花也一直耿耿在怀。这会儿听到薛元敬说的这番话,她就心中大怒,伸手指着薛元敬的鼻子就骂道:“你也知道她是我生的。她既然是我生的,我要怎么骂她怎么打她那都是我的事,要你跳出来替她说的哪门子的话?”
又冷笑两声:“你刚刚是在跟谁说话?不说娘不叫一声,连个名姓都没有。实和你说,这还是我好性儿。既然我嫁了你爹,就是说到哪里去,那我都是你继母,你就该叫我一声娘。你倒好,我嫁过来这都快一年了,不说娘,你一总同我说过几句话?一双手都能数的过来。平日你爹倒是经常说你是读书识理的人。依着我看,你识个屁的理。书也都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若不然,你不晓得要对长辈恭敬?敢跟我这样说话?若是我将这事拿到族长面前去说道,你以为往后这村子里的人还会将你当成读书人看待?屁的读书人。连个尊敬长辈的道理都不知道。”
说着,她就将手里的筷子摔到桌子上,就想出门去找族长。
薛永福连忙伸手拉住她的胳膊,劝道:“家丑不可外场。这样的事传到族长的耳朵里去,闹得村子里的人都知道了,是你有脸,还是我有脸?”
说着,死活要拉她坐下来。
孙杏花也知道,这事说起来也是她骂薛嘉月的那几句话才引起的。若真闹到族长的跟前去,少不得她骂薛嘉月那几句话的事也会扯出来。
她知道这秀峰村里的村民老早就在背后指指点点的说她卖了薛元敬妹妹,又苛待薛元敬的事。现在竟然连自己亲生的女儿她也这样,说出去人家不更要在背后指点她了?而且她心里也没有真想将这件事闹大,不过是想要煞一煞薛元敬的火焰罢了。
于是当下她就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中,对薛永福说道:“既然你要脸,那我就不将这件事闹出去。不过,”
说到这里,她下巴朝着薛元敬坐的地方扬了扬,“让他跟我道歉,还要跪下来叫我一声娘。”
薛元敬猛然抬起头,目光冷如出鞘刀刃的寒光,直刺孙杏花。
孙杏花被他这样的目光一看,虽然心中觉得害怕,但面上到底还是做了不惧的样子出来。而且她还鼻中冷哼一声,说道:“怎么?你就跪不得我?你以前就没有跪过你那死鬼娘?现在我是你继母,甭管你心里愿意还是不愿意,外人面前你就是我儿子。你怎么就跪不得我了?”
薛嘉月原本是想自己受了那口气也就罢了,但没想到薛元敬竟然会站出来替她说话,也没想到孙杏花会借着这件事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虽然明面上来说薛元敬确实是该叫孙杏花一声娘,搁这个时代,薛元敬对继母下个跪也不算什么事,但是薛元敬这样傲气的一个人,且他心中原就极其的怨恨孙杏花,还怎么能对她跪得下去?
担心薛元敬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事来,薛嘉月忙紧紧的攥住了他的手。又转头对孙杏花说道:“娘,哥哥他”
一语未了,就被孙杏花给开口喝止住了:“人家养的女儿为自己娘,我倒好,养的一个女儿净帮着外人了。你闭嘴,现在轮不到你来说半句话。”
薛永福见闹的不像样子了,也开口说孙杏花:“都是一家人,闹成这个样子做什么?唉,你就不能不这么大的气性?敬儿是个读书识字的人,从小性子就傲。他都没有对我跪过,你这样逼他做什么?”
“你也闭嘴。”孙杏花转头骂薛永福,“你一个做老子的,难不成还要怕自己的儿子?你怕他,我可不怕他。我今儿就将话撂这了。他要是现在跪下叫我一声娘,给我倒个歉,往后我就把他当自己亲儿子看,咱家的日子还能好好的过下去。若不然,这日子我也不过了,明儿我就收拾包裹回娘家。嫁谁不是嫁,何必要在你家里受这样的一份鸟气?”
薛永福左劝右劝还是没用,最后他没有法子,就转过头看着薛元敬,劝他:“继母也是娘,你叫她一声娘也应该。刚刚你也确实不该顶撞她,说起来这都是你的不是。现在你就跪下来,叫她一声娘,给她道个歉,这也都是该的。”
第40章 进到镇上
薛元敬不说话,不过他目光发沉,双颊至下颌的线条绷的极紧。整个人就像一只已经盯牢猎物,蓄势待发的豹子一样,感觉随时就会暴起。
薛永福和孙杏花还不知道薛元敬的危险,但薛嘉月是很清楚的知道的。孙杏花再如何的泼妇,能及得上一头奔跑的麂子?当时薛元敬不过是手起刀落的功夫,那头麂子的喉间就被他用手中的匕首给硬生生的割断了。
若事情真闹到那个地步,只怕薛元敬和她这一辈子都完了。就算能侥幸不死,但亡命天涯,日子总归会很不好过。
一直躲躲藏藏,提心吊胆。但谁不想堂堂正正的过日子呢?
薛嘉月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怎么说都是因她而起,罢了,就让她来跪一跪吧。权当孙杏花这时候死了,她这个做女儿的也是要跪一跪孙杏花的。
于是薛嘉月就转头对孙杏花说道:“娘,这件事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您就不要再怪哥哥了。他也是为我说话。就让我代哥哥给您跪下,跟您道个歉。”
说着,她就要对孙杏花跪下去。
但还没等她跪下去,她胳膊就被人用力的给拽住了,她压根跪不下去。
她抬头一看,就见是薛元敬伸手拉的她。而且这会儿他正垂眼看她,目光中涌动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
将她拉直站好之后,下一刻,薛嘉月就见薛元敬双膝一软很干脆利落的就跪了下去。随后他还低下头,开口说道:“娘,是儿子说错话了,不该顶撞您。请您原谅。”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平静,丝毫听不出来半点怒气。好像他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这会儿心甘情愿的对孙杏花下跪,来请求她的原谅一样。
孙杏花见薛元敬忽然跪的这样的干脆,她倒是楞了一下。不过随后她心中就涌起了一股极大的成就感。
她肆无忌惮的笑出声来。笑过之后,她就伸手指着薛元敬说道:“你早这样识趣不就好了?以后你要知道,你的那个死鬼娘早就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这个家现在是由我来说了算,以后你就该识趣点,不要在我面前傲气。”
说着,她一边笑着,一边起身站起来往自己的屋子里面走。
薛永福这时看了薛元敬一眼,也说他:“我看你以前对你娘很恭敬的,怎么现在对你继母就这样?你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就不知道继母也是娘,竟然敢顶撞她?往后可千万别再顶撞她了。不然我夹在你们中间也难做人。”
说完,他也起身走到屋子里面去了。想必是哄孙杏花去了。
薛嘉月这时则是双眼发热,弯下腰,双手扶着薛元敬站起来:“哥哥,你起来。”
说到后来,她声音不由的就哽咽了起来。
“都是我的错。”她眼泪水滚珠一样的沿着脸颊落了下来,“你刚刚不该为我说话的。她怎么说我,就由得她去说,我反正也不会放在心上。”
薛元敬起身站起来,见她哭的伤心,就伸手轻轻的拍拍她手背,轻声的安抚她:“这不关你的事,你别想太多。”
又看了看桌上的碗筷,叫她:“你趁着现在天光还是亮的把碗洗了。若待会儿天色暗下来,她不让你点灯,你一不小心摔了碗,她又会骂你打你。”
说着,自己转过身就往外面走。
“哥哥,”薛嘉月忙叫他,“你要到哪里去?”
薛元敬脚步微停,不过他也没有回头,只回道:“我不到哪里去,我回屋看会儿书。”
说着,又抬脚走了。
暮色苍茫中,薛嘉月看着他的背影笔直孤绝,眼泪水忍不住的又落了下来。
她知道薛元敬是个高傲的人,肯定是不屑于对自己怨恨的人下跪的。原本他今儿也是不用被孙杏花刁难成这个样子的,都是为了她。
先是为她抱不平,然后在她想要对孙杏花下跪的时候伸手拉住她,随后他自己反倒跪了下去。现在他心里肯定很不舒服,想要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看着薛元敬的身影进了旁边的屋子里,薛嘉月才收回目光。发了一会儿呆之后,她就动手开始收拾桌子上的碗筷,拿到厨房去洗。
等她洗好碗筷,外面的天色也暗了下来。趁着还有最后的一丝光亮,她打水洗漱了下,然后就脱衣上床。
入夜的山村很安静,安静的让人心中都有些不安起来。夜风呼啸着吹过的时候,窗子上破旧的窗纸也随之呼啦啦的响着。每一声都在薛嘉月的心上。
薛嘉月想着先前的事,就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中反反复复的都是薛元敬对着孙杏花下跪的场面,和最后暮色苍茫中他笔直孤绝的背影。
他是这样高傲的一个人,但是今天竟然为她做到了这个份上
薛嘉月只觉心中酸软。最后她想了想,还是坐起来披衣起床,悄悄的拉开了自己屋的屋门。
对面薛永福和孙杏花的屋门关的紧紧的,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想必他们两个早就已经睡着了。
薛嘉月就轻手轻脚的走出屋,拉开大门的两道门栓闪身走出去,然后反手带上大门,继续轻手轻脚的往薛元敬住的屋子走。
薛元敬住的屋子屋门这会儿也是关着的。薛嘉月走到门前,抬手想要敲门,但又怕薛元敬已经睡着了,这会儿她敲门会吵醒薛元敬。不过她待要转身回去,又觉得今儿傍晚的事在薛元敬的心里肯定不会那么快的就过去的。她想要去同他说说话,就算安慰不了他,这会儿有个人陪在他身边同他说说话也是好的。
她正心中天人交战的想着到底要不要敲门,这会儿就听得吱呀一声轻响,就见面前的这扇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薛嘉月惊讶之余,抬头望了过去。
星月光下,就见薛元敬正站在她面前垂眸看她,神色平和淡然。
“哥哥。”薛嘉月看着他怔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轻声的叫他。
薛元敬轻轻的嗯了一声,然后他侧过身子,叫薛嘉月:“进来。”
薛嘉月抬脚走了进去。
屋子里没有点灯。其实孙杏花压根就没有给过薛元敬一盏油灯。不过好在有星月光透过窗子入屋,好歹还是能隐隐约约的看清楚屋子里的一切的。
屋中也仅有一张破旧的小方桌子,还有一只破旧的小竹椅,以及一张由两条长凳,一块木板搭成的床罢了。剩下的半间屋子堆的都是晒干扎好的稻草把子。
薛元敬让薛嘉月坐床上。薛嘉月沉默着没有说话,不过还是依言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薛元敬这时就拿了桌上的茶壶,想要倒一碗水给薛嘉月。不过等水倒出来,他摸了摸碗身外面,还是将茶碗又放回了桌上:“水已经冷了,喝下去不好。还是不要喝了。”
薛嘉月轻轻的嗯了一声,心中想着要怎么开口安慰薛元敬,才能不会再次刺激到他的自尊。
眼角余光看到薛元敬拿了那把小竹椅过来坐在她面前,又听到他在开口同她说话:“我知道你现在过来是以为我心中会对今日傍晚的事耿耿于怀。你担心我想不开,所以就特地的过来想安慰我。但你放心,这件事我早就已经想明白了,无需你安慰。你也不用担心我。”
说到这里,他反倒开始安慰起薛嘉月来:“今日傍晚的事,你也不要多想。她那样对我,也并不全都是因为你。她心中早就对我有气,若没有今日傍晚的这件事,也会有其他的事。她总归是会借着什么事,逼迫我在她面前服软的。”
薛嘉月抬头看他,少年俊雅的面容在星月光下泛着如玉石一般温润的光泽。而且此刻他眉眼间温和宁静
薛嘉月平时觉得自己也是个嘴乖会说话的人,但是这会儿看着薛元敬,她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似乎什么都已经不用说了,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过她心中到底还是很感动的。上辈子对她好的人统共也就只有那么几个,这辈子她忽然穿越过来,压根就没有一个真心对她好的人。她从来都觉得自己是很孤单的。可是现在,薛元敬这样的关心她
原本在深山里的时候,薛元敬跟她说,会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往后会一直对她好,当时她还是半信半疑的。毕竟以前薛元敬对她实在太冷漠了,怎么会忽然就对她的态度转变的这样大?但是现在,她是真的信了。
薛元敬确实将她当亲妹妹一样的对她好,那她往后也一定会将他当成亲哥哥一样的看待。
“哥哥。”薛嘉月就探身过去,伸手握着薛元敬的胳膊,眼含泪光的看他,“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的对你的。”
黑暗中虽然不能完全看清她此刻面上的表情,但薛元敬听她说这话时诚恳的语气,还是能立刻想到她此刻面上会是一脸郑重的表情。
他不由的微笑起来,抬手轻拍了拍她握着他胳膊的手,温声的说道:“好。那我等着。”
薛嘉月重重的点头,目光坚毅。
两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之后,薛元敬就叫薛嘉月回屋睡觉:“明日我们还要同韩奶奶一起进镇。这里离着镇上还有一段不远的路,是肯定要早起的。你早些回去歇着,不然明早你起不来。”
薛嘉月点了点头,起身从床沿上站了起来。
薛元敬打开门,看着薛嘉月走出去。又看着薛嘉月推开大门进了堂屋,又反手关上堂屋的门了他才伸手关上屋门,转身脱衣上床准备睡觉。
平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望着屋顶的茅草,目光平静。不过若细看,就能看得出来,此刻他这目光就如同出鞘的利刃一般,含着冷浸浸的寒光。
但凡成大事的人,总要忍常人所不能忍,今日的事,他决不会这样轻易的就会忘却遗憾。往后但凡得了机会,他必会百倍千倍的讨还回来。
然后他就闭上双眼,呼吸平稳的睡着了。
次日一早薛元敬和薛嘉月就起来了。等到两个人洗漱好走到村头韩奶奶家时,就见韩奶奶正将昨儿做好,已经整整齐齐码放在柳条框子里的豆腐往骡车上放。
薛嘉月就叫:“韩奶奶,我来帮你。”
说着,她就快步的走上前,帮着韩奶奶将装满豆腐,和其他豆制品的几个柳条筐子往骡车上放。
韩奶奶闻声一抬头,就看到薛元敬跟在薛嘉月身后。她并不知道薛元敬今儿也会进镇,这会儿猛然看到他也来了,她心中难免觉得惊讶,就开口说道:“敬哥儿,你也来了?”
薛嘉月知道薛元敬是个不会撒谎的人。只怕他也是不屑于撒谎的。于是她忙笑道:“昨儿我带了韩奶奶您给哥哥的豆花儿回去给他喝,哥哥见了心中就觉得很感动。得知您今儿要进镇去卖豆腐,他担心我人小,帮不上您的忙不说,反倒还要给您添乱,所以这不,他就非要跟我们一块儿进镇,说是要帮韩奶奶您一块儿卖豆腐。”
担心韩奶奶客气推辞,不要薛元敬一块儿进镇帮她的忙,她又笑着说道:“哥哥前几日还说要去镇上卖书的铺子里面看一看,只是一直没得空,村子里也没有车子过去。这会儿赶巧韩奶奶您要去,哥哥一方面想帮您,一方面也想搭韩奶奶您的骡车,等帮您卖完豆腐了他想顺带去镇上的书铺里面看看。不知道韩奶奶您同不同意?”
韩奶奶对薛元敬一直都是喜欢的,这会儿见他要帮自己的忙,原本还想客气推辞,但又听薛嘉月说薛元敬要去镇上的书铺里面看看,她还怎么能不答应呢?于是她忙答道:“这有什么不同意的?我们今儿就一起去镇上。”
薛嘉月清脆的应了一声,叫薛元敬过来同她一起将剩下的两个柳条筐子都搬到了骡车上面去,随后两个人也坐了上去。等韩奶奶锁好屋门和院门之后,韩奶奶也坐到了骡车上来。
薛元敬和薛嘉月都不会赶骡车,韩奶奶倒是会的,所以这赶骡车的活就落在了韩奶奶的身上。
骡子是韩奶奶一早就养熟了的。就见韩奶奶挥了挥手里的牛皮鞭子,也没有真落在骡子的屁股上,骡子听到挥鞭子的声响,已经自行撒开四蹄往前走了。
天色还很早,到处都是蒙蒙亮的。幽蓝的天幕中还有几颗星星,地面上已经枯萎的草叶上落了一层白霜,一眼望过去,倒像是下了雪一样。
这会儿还这样的早,路上并没有什么行人,倒是有早起的鸟儿,正在树枝上蹦跳着,啾啾的叫着。
空气虽然是凛冽的,晨风扑在脸上也很冷,但薛嘉月却觉得心情是愉悦的。
只要离开那个家,不用看到薛永福和孙杏花,她都会觉得心情很好。而且现在,自她穿越过来这大半年的功夫,她终于可以去看一看外面的世界了。
她一路上就很高兴的跟韩奶奶说话,不时的也会问一问她镇上是个什么样的光景。
韩奶奶只以为薛嘉月这是没有进过镇,难免对镇上的一切事都好奇,所以就笑着一一的告诉她。但薛元敬却知道绝对不会只是这样的简单。
若只是好奇,何必要问的这样的清楚?而且听她问的那些话,虽然她已经掩饰过了,但他还是听得出来她其实对外面的事很熟悉。甚至有的东西镇上都没有,只有省城,乃至京城才会有
她心中到底知道多少事?
薛元敬直觉薛嘉月其实是知道很多事的,甚至有许多都是他没有见识过的。
想到这里,薛元敬就轻轻的抿起了双唇,目光幽幽的看着薛嘉月不说话。
他心里有一种感觉,这个妹妹,其实是不好掌控的。甚至他压根就掌控不了。而这个认知让他觉得心里很不舒服。
吹了一路的冷风,至天边霞光万道,旭日东升的时候他们三个人才进了镇。只不过一进镇,薛嘉月就觉得心中有点失望。
以前外公外婆就是住在一个镇上。她早上有时也会跟外公外婆一起去早市买东西,不说人群熙熙攘攘,摩肩擦踵,但也是不少的,可现在
薛嘉月看看面前的泥土路,两边低矮的房屋,还有路边一棵歪脖子柳树。因为已经入了冬,柳条儿都光秃秃的,没精打采的卷着。
到处都是灰扑扑的,而且镇上看起来也并没有多少人。
薛嘉月脑中飞快的回想着自己以前看到过的历史知识。唐朝人口最鼎盛的天宝年间全国人口也才只有1500户左右,约8000万人。而全国下面又有那么多州,州下面又有那么多县,县下面又有那么多的镇
好吧,她一定是以前黄金周的时候看电视,被各旅游景点的人群火爆程度给震撼到了,所以才会以为这一个小镇上会有很多人。
薛嘉月和薛元敬帮着韩奶奶将放在骡车上的柳条筐子搬下来,坐在路边叫卖。
薛嘉月自认是个脸皮厚的,她是可以帮韩奶奶一起开口叫卖的,但是她知道薛元敬是个清高孤傲的人。而且读书的人嘛,肯定都不大愿意做这些事的。于是她就叫薛元敬去一旁逛逛,等待会儿再过来。但薛元敬并不愿意走,只站在一旁看着她。
薛嘉月就有一种感觉,薛元敬这其实是来监视她的吧?怎么搞的好像下一刻她就会逃跑一样。
不过薛元敬还确实是存了这种心思,所以总要将薛嘉月牢牢的锁定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面才放心。
而这样一直看着她,也教薛元敬发现,薛嘉月的算学学的很好。
韩奶奶卖的非但有豆腐,还有诸如豆筋这些豆制品。每个人来买的东西都不一样,要付的钱自然都不一样,但薛嘉月总能一口就报出对方要付多少钱。到后来连韩奶奶都夸她:“二丫算账的本事可真厉害。我以前也见过专管算账的账房先生,怎么着也得扒拉下算盘珠子才能报出价钱来,你倒好,直接一口就能将价钱给报出来。依我看,往后你倒是可以去做个账房先生。”
薛嘉月听了,心中一动。不过面上还是故意的做了不解的样子问道:“可是韩奶奶,这年头有女账房先生吗?账房先生难道不都是男的?”
“嗨。”韩奶奶一边手脚麻利的给一位客人称了一块豆腐,放在对方买菜用的柳条篮子里面,一边说道,“你这都是哪里听来的?怎么就没有女账房先生了?就这镇上,就有一家山货铺子的掌柜是个女的,生意做的很大。听说她家的山货都要卖到京城里面去呢。镇上原本还有另外一个山货铺子,是个男人开的,争不过那个女掌柜,就想了很多下三滥的手段想要将女掌柜家的铺子搞垮。但最后呢,被那女掌柜将计就计,结果将那男掌柜的铺子搞垮了。这事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都夸那女掌柜厉害呢。”
薛嘉月听了,就越发的心动起来:“那位女掌柜的铺子在哪里?韩奶奶,待会我想去看一看,您看成不成?”
“这也什么不成的?”韩奶奶笑着回答,“待会儿等我这豆腐卖的差不多了,你就和你哥哥到处去逛一逛。也是你们难得进镇一次。”
薛嘉月高兴的应了一声。心中就开始盘算着,原来这世上还有女人经商的。科举她不行。且先不说她不会写那些应试的文章,只说进考场之前好像是要搜身的,到时不是一摸就摸得出来她是个女的?但经商这件事,还有当女账房这件事
不过问题也来了。她不会写毛笔字,该怎么办?
转念又想着薛元敬会写毛笔字的,倒是可以让他教一教她。
她心中正杂七杂八的想着这些事,冷不防听到薛元敬凉凉的声音在一旁响起:“韩奶奶说的那位女掌柜虽然确实厉害,一个人担着一家大山货行,但她这辈子并没有成婚,只茕茕一人。男子总归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妻子太厉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