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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经商伊始

如同一个焦雷在耳旁炸响, 薛嘉月瞬间就有些目瞪口呆起来。

这是几个意思?谭玉荷, 谭玉茶?又是荷花, 又是茶花的,极有可能就是那十二女配里的。但这是两姐妹, 而且很显然是谭宏逸的两个亲妹妹

一时薛嘉月看着薛元敬的目光中就有一种你可真会玩的意思。

薛元敬哪里会知道薛嘉月心中此时这带了点小龌龊的想法。不过他从谭玉茶的话中也听出来她们两个是谭宏逸妹妹的事, 所以对她们两个的态度就越发的冷淡了起来。

“谭姑娘。”微微的点了点头,叫了一声,就算是打过招呼了。随后他又简洁的说道, “我还有事,就先告辞了。”

说着, 拉了薛嘉月就往前走。

薛嘉月听到背后谭玉茶的声音在叫道:“哎,你不要这样快的就走啊。你住在哪里?回头我去找你说话好不好啊?”

随后声音就没有了。

薛嘉月回头看过去, 就见穿着浅绿色褙子的谭玉荷正在跟谭玉茶说话, 谭玉茶低着头,委委屈屈的样子。想必正在被谭玉荷说她不应这样对一个外男如此说话。

被拉着走出了好一段路,直至转了一道弯,再也看不到谭家的那两兄妹,薛元敬才放开她的手, 问她:“你好像对刚刚那两位姑娘很感兴趣, 因为她们是谭宏逸的妹妹?”

语气里带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醋味。

谭宏逸才刚刚找过薛嘉月。即便谭宏逸跟薛嘉月说的话也是与他有关的, 但这样的话谭宏逸为什么不当面亲自跟他说,反倒要去跟薛嘉月说?谭宏逸这是什么意思?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凡只要是靠近薛嘉月的男子,他总是会不自觉的带了审视的目光, 揣测他们到底对薛嘉月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而薛嘉月这会儿想的则是,我对她们两个人感兴趣可不单单只是因为她们两个是谭宏逸妹妹的缘故,关键是,她们两个是十二女配之二啊。一下子就来了个双黄蛋,她有点震惊。也不知道后面这两姐妹会不会跟薛元敬发生点什么?想一想若谭宏逸知道了这件事,那该是如何的鸡飞狗跳?

想到谭宏逸到时一张脸估计全都会黑下来的样子,薛嘉月面上禁不住的就带了点笑意。不过她还是摇手说道:“哪有的事。我只是见那两位谭姑娘相貌生的很出众,所以才多看了她们两眼而已。”

又笑着问他:“哥哥,你觉得刚刚的那两位谭姑娘是姐姐的相貌长的更好一些,还是妹妹的相貌长的更好一些?”

谭玉荷和谭玉茶确实长的人如其名。一个如荷花一般的清丽灵秀,一个则是如同茶花一样的艳丽可爱。这要还是按照一开始剧情设定走的薛元敬,那该多有艳福啊。

于是薛嘉月看薛元敬的目光不由的就带上了几分促狭的意思。

不过薛元敬对此表现的倒是很平淡:“我方才并没有细看,也不知道她们姐妹两个的相貌生的到底如何。不过即便她们生的再美如天仙,在我眼中,那也不算什么。”

说到这里,他转头看薛嘉月:“天天看着你,再看这天下其他的女子,哪怕是相貌生的再好,在我看来,那也只能说是寻常了。”

薛嘉月一时没反应过来。不过等她反应过来之后只觉得啼笑皆非。

没见过夸人还拐了这么大一道弯来夸的,而且还是这样一脸平淡的来夸。大哥你确定你真的是在夸我?

不过薛嘉月还是觉得很高兴。被人夸,而且还是被薛元敬夸,那总是很高兴的。而一高兴,她面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日光中刚盛开的一朵蔷薇花般,娇媚动人。

“我今天高兴,要给你做两道好菜。”她伸手挽了薛元敬的胳膊,看着他笑盈盈的说道,“板栗烧鸡,还有桂花甜藕,怎么样?”

农历八月正是板栗和藕上市的时候,价钱又不贵,营养还丰富。且糖桂花是现成的,至于鸡,买一只约莫五十文钱。托薛元敬每个月书院给的二两银子补贴的福,他们现在在吃的上面倒是不用太节俭的。自然也没法子节俭。薛嘉月想着薛元敬现在每天念书辛苦,薛元敬想着薛嘉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两个人都想要给对方吃好的。于是两个人有时候都会自发的去买一些好菜回来,这样他们日常的伙食自然就差不了。

当下薛元敬点头应了,两个人便一边说话一边往市集走。

晚饭的时候薛嘉月还多做了一碗菠菜鸡蛋汤,薛元敬足足喝了两大碗才罢。

击鞠是很费体力的,今儿这样的一场比赛下来他也确实是觉得有点累了。不过好在今天他们太初学院就算是晋级了,暂且不用再比赛。直等后面晋级的书院都确定下来了,他们再抽签决定和哪一家书院比赛。

饭后薛元敬洗漱之后就上床歇息了,薛嘉月则是摆弄了一会儿她前几天画出来的一套汉服图才上床歇息。

现在正是临近入冬的时候,就有许多人家要做冬衣。若是在往年,冯嫂子做事的那家成衣铺子肯定是很忙碌的。但这两年这铺子的收益节节下滑,自今年年初开始就越发的不好了,所以即便这会儿应当是很忙的时节也清闲了下来。不要说叫薛嘉月过去帮忙了,就是连冯嫂子都经常闲在家,没有事情做。

次日薛嘉月和薛元敬吃完早饭,等送薛元敬出门之后,薛嘉月就挽起袖子开始洗碗洗衣服。

在院子里晒衣服的时候,她就看到冯嫂子端了一盆衣服出来。想是要到水井边去洗。

薛嘉月就笑着同她打招呼:“冯嫂子,早上好啊。”

因为冯嫂子给她和薛元敬做过衣裳,还教会她刺绣裁衣,所以她对冯嫂子还是很恭敬的。而冯嫂子因着敬佩薛元敬是读书人,且薛嘉月为人也和善开朗,所以彼此相处的都很好。

“是嘉月啊。”冯嫂子就对她点了点头,“你衣服都洗好了?”

薛嘉月看她面上的笑容很勉强不说,还愁眉不展的样子,于是她就关切的问道:“冯嫂子,您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很烦恼的样子?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就听到冯嫂子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嘉月啊,我做事的那家成衣铺子只怕维持不了多少日子了。等关门了,我到哪里去找事做呢?可这赁房子要钱,每天的嚼用也要钱,小婵和虎子都还小,都指着我一个人,到时可要怎么办呢?由不得我不愁。”

薛嘉月听了也很震惊:“怎么那铺子这样快的就要维持不下去了么?”

冯嫂子点了点头:“是前几日我听到掌柜在和她表妹说话。你知道的,她表妹就是账房先生。问现在账面上还有多少银子,铺子里还有多少衣料,多少成衣,说要将那些都盘卖出去,看能有多少钱。我还听到她和她表妹在商议往后要做什么生意的事。你听她们说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这铺子不要做了?”

薛嘉月沉默不语。

她在那铺子里做过,冷眼旁观过一阵子,见掌柜的实在不是个爽快人。很抠,舍不得花钱买新料子不说,做来做去的衣裙也只有那些样式。而且对来做衣裳的顾客说要多少钱就是多少钱,一文钱都不肯相让,确实不是个会做生意的,想必关门是迟早的事。但没想到会这样快的就关门。

眼见冯嫂子还在那一脸愁容的担心以后,薛嘉月少不得的停下手里的事,过来好生的安慰了她几句。无非是天无绝人之路,一定会有法子之类的话。

等冯嫂子洗好衣服回屋了,薛嘉月也才拿着盆回屋。

然后她又去周阿姑那里,师徒两个人坐在一起一边绣花一边说话。后来见周阿姑面露倦色,她才告辞回来。

最近的天气时晴时雨,周阿姑的身子原就不好,一不小心就着了凉,咳嗽个不停。薛嘉月连着给她炖了好几日的川贝雪梨,这两日才好些。不过还是要静养的。

等回了屋,她将薛元敬屋里都收拾了一遍,就拿了两张纸回自己的屋。

前几日她将放在衣箱里的棉袄拿出来,想要趁着好天气晒一晒,等天冷了好穿。不想就发现自己这两年个子长的太快,这棉袄前年穿着嫌大,去年正好,到今年竟然就小了。

这下不重做一件棉袄都不行了。但薛嘉月又有点嫌弃外面流行的那些棉袄样式,就突发异想的想自己画一件棉袄的样式出来。

画了好几天,昨儿才刚完工。一看觉得很满意,就想要再给自己设计出一条同外面的样式有些不一样的裙子来,再顺便给薛元敬设计出一件衣服来,所以再才又拿了两张纸。

当下她伏在桌子上,一边脑中走马灯似的想着自己以前看到过的历朝历代的汉服样式,一边忽然又冒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想法来。

她现在手头上有多余的银子,她自己又会裁衣,又会刺绣,还熟知历朝历代的各种汉服样式,能将它们一一的画出来,甚至还能创出一些新样式出来,又有冯嫂子这样做了多年裁衣刺绣经验丰富的人,她为什么就不能自己开一家成衣铺子呢?

而且偏生就这样巧的事。那家成衣铺子现在就做不下去了,要关门了。那她这会儿能不能趁着这机会,低价将那间铺子给盘下来呢?

第82章 被人搭讪

薛嘉月说干就干。次日等薛元敬去书院之后, 她就出门去那家成衣铺子勘察去了。

这家成衣铺子连个铺号都没有, 幌子也简单, 只在门口用竹竿子斜挑了一块布,就算是告诉路过的人她这里是做衣服的店铺了。而且站在门口往里望, 屋子里面光线也不好, 挺凌乱的。墙上也只稀稀拉拉的挂着几件衣裙,也不知道放了多久,看着都灰扑扑的。至于后院, 就算薛嘉月这会儿看不到,但她在那里待过, 也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德行。

总之这就是一家看着门面就不大想走进去做衣服的铺子。不过是因为这铺子在这里开了好几年,街坊邻居都熟悉了, 而且价钱也还算便宜, 所以前几年的生意还算好。但自去年开始,旁边街上又新开了一家成衣铺子,价钱还要便宜些,所以这家的生意自然就慢慢的差了,终至于现在的门口罗雀。

不过这家成衣铺子地段还算是好的。虽然不在平阳府最繁华的地段, 但街上往来的人群也不断。

薛嘉月以前在这家店铺做事的时候只关注怎么学刺绣学裁衣的事, 但这会儿她心中打定了要盘个店面开一家成衣铺子的主意, 就花了一上午的时间将这铺子周边都细细的走了一圈,看了看往来人群的数量。又去旁边街上的那家成衣铺子里外看了看,最后想了想,又去了平阳府最好的一家成衣铺子, 想要取取经。

平阳府最好的这家成衣铺子名叫怡庆和,是谭家的一处产业,开在平阳府最繁华的地段。而且隔壁就是他们家卖绸布皮货的铺子。

一般都是客人在隔壁的铺子里挑好了衣料,然后就拿着衣料就直接来怡庆和找伙计丈量尺寸,做衣裳。倒是产业一条龙。不过怡庆和收的工钱也是很高的。

自然能在怡庆和做得起衣裳的人都是家中经济条件还可以的,这些工钱还出得起。但如一般家中条件一般的老百姓,就是到小铺子里做衣裳去了,这样工钱要便宜些。

看过了这三家铺子,薛嘉月回去的路上就开始想事情了。

她手头银钱毕竟有限,若要拼高端肯定拼不过怡庆和,但要一味的便宜,旁边街上的那家成衣铺子工钱已经足够低了,还能拼得过他?且这样恶意的竞争能挣到什么钱?到最后也只能是两败俱伤,两家都完蛋而已。

所以一定要有自己的核心竞争力啊,这样才能脱颖而出。

又想起家中的菜没有了,薛嘉月就去市集买了点菜。然后她抬头看了看天色,见快要到薛元敬放学的时候了,她就转过身往太初书院走去。

太初书院在白天夫子教学的时候院门都是关着的,薛嘉月过去的时候还没有放学,所以两扇黑漆的门还是关着。

于是她就百无聊赖的看着门上挂着的那块,据说是皇帝亲手书写的绿地金字的匾额。上面的德育天下四个字笔力看着倒是雄健,不过总觉得哪里欠缺了点,还没有薛元敬写的字好。

薛嘉月品评了一番这块匾额,然后又想起要盘店铺的事,想得入神,她一双纤眉就蹙了起来。

猛然的听到几声浑厚的钟声,薛嘉月回过神来,就知道这是薛元敬他们下课了。

果然立时就见有两个护院将院门打开,而过了一会儿的功夫,就见里面有学子陆续的走出来。

每个书院都有自己统一的院服。如太初书院,学子穿的都是青色的直身,青竹一般,透着蓬勃的朝气。若等到夏日天热了,还会有夏日的衣裳。

薛嘉月不由的就寻思起来,每一家书院的学子也不少,且平阳府还有八、九家学院,一年每位学子两套夏装两套直身,算下来这数量也很可观了。就不知道他们这些衣服都在哪家成衣铺子里面做的。

想着这事,她不由的又有些走神。

正是秋日,日光和暖,透过头顶梧桐树叶的间隙细碎的落在她身上。

十二岁的少女就如同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一般,虽然还没有到完全绽放的最美时刻,但那绝世风华已初现端倪。

放学出来,猛然的在路边看到有这样一位少女俏生生的站在这里,不少学子都停下脚步细看。还有人彼此笑着,怂恿他人出来和薛嘉月搭话。

最后果真就有一位少年被推举了出来。

就见这位少年伸手理了理身上的衣裳,然后面上带着自以为最迷人的微笑,抬脚走上前来。对着薛嘉月作揖行礼之后,他直起身来,语声柔和:“转眄流精,光润玉颜。姑娘之美,令人见之忘俗。小子聂鸿涛,请问姑娘芳名?”

薛嘉月微怔。

她这算是被搭讪了?

虽然知道以前的人婚嫁都早,十三四岁就嫁人,甚至生孩子的都有,但这会儿猛然的被人用这样的话一搭讪,薛嘉月还是觉得有点懵。

她虚岁也才十二啊混蛋。

薛嘉月面无表情的看着面前的这位学子。而这人只以为薛嘉月这是对他有意呢,一时面上的笑容就越发的深了起来。

只不过他正待还要和薛嘉月搭讪几句,忽然就觉兜头有阴影罩下。且明明还只是八月,如何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一阵透骨的寒意呢?

待他抬头望过去,就见那阴影是一个人站在薛嘉月身旁,正逆着光,将身后的日光都挡住的缘故。

聂鸿涛认出这人正是薛元敬。毕竟薛元敬是太初书院的风云人物,书院里的学子哪一个不晓得他?聂鸿涛也听说过他同时考中两院第一的事,所以去年他刚进太初学院的时候还特地慕名前去拜会了薛元敬一次。

不过那次薛元敬给他的印象是温和文雅的,怎么他现在看着却是冷厉的?盯着他看的一双漆黑眸中也满是霜雪般的寒气。

聂鸿涛不由的就面上有些失色,往后倒退了两步,声音结巴着:“薛,薛师兄?”

薛元敬不说话,只目光犀利的看了他一眼,里面带着警告的意味。然后他伸手揽住了薛嘉月的肩,一语不发的往前就走。

聂鸿涛方当十六岁,平时也不是没有和同窗勾肩搭背的时候,但这会儿他看着薛元敬揽着薛嘉月的肩,分明就是想要将她往自己怀中带的意思。这份占有欲可真是

聂鸿涛不由的就转过头问身旁其他的同窗:“你们谁知道这小姑娘是薛师兄的什么人?小媳妇儿?”

就有一个人答道:“我见过这小姑娘两次,也是这般站在书院门外等薛师兄放学出来。后来我曾听孔师兄和陆师兄他们一起说话,说这小姑娘是薛师兄的妹妹呢。”

“亲妹妹?”聂鸿涛连忙追问。

那人有点迟疑的点了点头:“这个,应当是的吧。反正我听这小姑娘叫过薛师兄为哥哥的。”

聂鸿涛啧了一声,没说话,不过心里在想着,若果真是亲妹妹,那薛师兄对他妹妹的这保护欲可真够强的,以后谁要想做他的妹婿只怕够呛。而若不是亲妹妹,那还用说?照他这明晃晃占有欲的架势,分明就是谁都别想染、指了。

反正不管怎么样,聂鸿涛心中暗暗的想着,往后他看到这小姑娘的时候还是离远一点吧。刚刚薛师兄的那个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他都胸腔里的一颗心还是砰砰的乱跳呢。

而那边厢,薛元敬揽着薛嘉月的肩一直快步的往前走。直等看不到身后书院的众人了,他才沉着一脸开口问薛嘉月:“你怎么来了?”不过揽着她肩膀的手还没有放开。

薛嘉月哪知道他心中这会儿正恼怒着呢。不过是被人搭讪而已,在她看来这原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上辈子从小到大,她也没少被人搭讪。

她就抬手晃了晃手里的菜:“我出来逛一逛,顺带买点菜。买完菜看快到你放学的时辰了,就想着来书院门口接你,和你一起回家。怎么了?”

薛元敬没说话,脸还是沉着的。

以前薛嘉月也来接过他放学,他从来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但现在

“以后你别再来接我放学了。”

以前的薛嘉月还小,只是个小姑娘,来接他放学也没什么。虽然相貌生的好,但那些人至多看一眼也就罢了,但现在她已经十二岁了,已经是个小少女了。薛元敬知道,有些人家的女儿到了这个年纪就会有媒婆来登门替人求亲的

想到刚刚聂鸿涛和薛嘉月搭讪,旁边还站着几个面带惊艳爱慕神情的少年,薛元敬只觉心中火气顿生,脸一时就更沉了,揽着薛嘉月的手也猛然的收紧了起来。

这几日天气和暖,薛嘉月身上穿的衣裳还是薄的。而薛元敬毕竟又是习过武的人,现在在书院一周还要练习两次骑射,所以他虽然看着清瘦,但手劲还是很大的。这会儿他又是在气恼之中,所以手劲不自知的就越发的重了。

薛嘉月吃痛,连忙叫道:“哥哥,你放手。”

薛元敬猛然惊觉,立时就放下手来,又急着问她:“我是不是弄痛你了?痛的可厉害?”

一面就想要拉开她的衣裳看一看她的肩膀。但忽然想起这是在大街上,周边都有人的,他伸出去的手就僵在了半空,然后默默的收了回来。

薛嘉月确实觉得肩膀那里很痛。刚刚那一刹那,她简直都要怀疑自己的肩胛骨被薛元敬给硬生生的捏碎了。但这会儿看着薛元敬愧疚自责的目光,她如何还说得出来?忙笑道:“没有。哥哥,我不痛的。”

第83章 月妹害羞

但薛元敬对自己的手劲轻重还是知道的。而且看薛嘉月现在面上虽然带着笑, 但那笑容还是很勉强的。她的眉头都蹙了起来, 想必她的肩膀还是被他给捏痛了

薛元敬心中原就自责愧疚, 这会儿看薛嘉月还要故作轻松的安慰他,顾忌他的想法, 他不由的就越发的自责愧疚起来。

他沉默的握住薛嘉月的手, 往旁边的一家药铺走去。

等配好了治疗淤青的药,他又握着薛嘉月的手沉默的往家走。

薛嘉月察觉出他的不高兴来,便努力的跟他说话。但无奈薛元敬总是不接话, 一路上面色也都是沉着的,她也没有法子。

等到了家, 薛元敬将手里装着药的白瓷瓶子递给薛嘉月,又要看她肩上到底被自己捏成了什么样, 但薛嘉月躲躲闪闪的, 还直叫他出去。

薛元敬也明白现在她已经大了,就算他们以前亲如兄妹,但到底男女有别,他如何能随意的看她的身子?便也只得告诉她这药膏子该如何的用,然后才怏怏的走出薛嘉月的屋子。

等他一走出来, 屋门就被薛嘉月从里面关起来了。没法子, 她肩膀那里也实在是痛的厉害, 刚刚已经忍了一路了,这会儿她自己也想解开衣服看看肩膀那里到底如何了。也着急上药,想快点不痛。

而薛元敬虽然从她屋里走出来,但并没有走远, 只站在屋门口,看着面前这扇破旧木门上贴的福字。

这还是去年过年的时候薛嘉月叫他写的。她这个人很容易满足,一点小事就会高兴起来,是个很爱笑的人,也很会给自己找高兴的事。跟他不一样,他是个很不注重形式的人。

还记得去年过年的时候,他其实连对联都不想贴。总觉得于他而言,无论过什么节日都没有什么分别,和平常都是一样的。但薛嘉月却去买来了大红的绵纸,叫他写了对联和很多福字。非但是连每扇门上都贴了,连灶门口和水井上也都贴了。

她还买了干果蜜饯来,还有大红色的灯笼,都挂在门前院中。即便到现在,他还清晰的记得去年除夕那夜她和小婵虎子在院中放炮仗。空中柳絮似的雪花飘洒着,大红灯笼里的烛光红艳艳的落在她身上。她直起身笑着,对他招手,清脆的叫他哥哥,叫他也过去一起放炮仗的场景。

如果没有她,这些年想必他过的也是古井无波一番的枯燥日子吧?所以他应当谢谢她的。不然经过了年少时在秀峰村的那些事,他想他心中肯定都满是仇恨,只怕压根就没有法子跟平常人一样的生活。但是薛嘉月将他从仇恨的边缘拉了回来,给了他这么多的美好,让他将以前的那些事都渐渐的淡化了。他现在还上了学,有夫子的看重,有同窗的情谊,回来的时候家中有薛嘉月娇声软语的叫他哥哥。她还会对他撒娇,对他笑

薛元敬的面上不由的就露出了很温柔的笑容来。

但忽然他又想起刚刚聂鸿涛跟薛嘉月搭讪的事。旁边站着的好几个少年目光落在薛嘉月身上,都带着惊艳和爱慕,还有陆立轩红着脸问他薛嘉月是否许配人家的事

她一日大似一日,终究是要嫁人的。而等她嫁人了,她会对她的丈夫盈盈浅笑,会对她的丈夫撒娇,每年的除夕也不会再跟他一起过。她会跟她的丈夫一起过。到时是不是她也会如去年除夕夜一般,俏生生的立在雪中,灯光下,笑着招手叫她的丈夫过去同她一起去放炮仗?

她是那样喜欢玩的一个人,想必到时肯定会的。

想到这里,薛元敬面上的笑容不由的就渐渐的消散了。到最后他的双唇竟然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连眉眼间看起来都有了几分暴戾之气。

薛嘉月这时正好开门,一看到薛元敬这个样子就吓了一跳,忙关切的问道:“哥哥,你怎么了?”

薛元敬听到她的声音,一抬眼看到她,忙竭力的敛下了眼中的戾气,转而温声的问她:“你肩上的伤如何了?擦了药是不是好一些?”

还是要亲眼看一看才放心的,但是薛嘉月总是不让他看

心中不由的就有了几分暴躁起来。目光只紧盯着薛嘉月的肩,恨不能现在就伸手过去将她身上穿的这件丁香色上衣扯下来,好好的看一看她肩上到底被他伤成了什么样子。

就听到薛嘉月在回道:“我的肩上没事。虽然一开始有一点痛,但现在一点也不痛了。哥哥,你不用担心。”

薛元敬知道她在哄骗他,他对自己手上的力道还是很清楚的。而且刚刚药铺里的人说过,那药膏子要用力的揉开了才有效,但薛嘉月手上能有多少力道?她揉得开?

想要给她上药,但她总是拒绝

薛元敬看她一眼,沉默着没有说话。最后他拿了刚刚买回来放在桌上的菜,转身到外面做饭去了。

以往都是薛嘉月做饭,但现在她肩膀受伤了,虽然她强忍着不说,但他还是不能让她做饭的。

薛嘉月只买了几样素菜回来,所以晚饭薛元敬就做了个素炒面筋,还有一盘清炒冬瓜。

等饭菜都端到桌上,薛元敬就叫薛嘉月过来吃饭。而吃饭的时候,他注意到薛嘉月右手在夹菜的时候筷子尖都有些打颤,很显然是她右肩痛,右手就使不上力。

见薛元敬在盯着她看,薛嘉月还对他笑着说道:“哥哥你可是书院里的风云人物,大家都说你的双手是要来做锦绣文章的。这会儿你给我做了这顿饭我可真是觉得受宠若惊,激动的连手都在抖了。”

薛元敬忽然就觉得很生气起来,因为他觉得薛嘉月跟他说这样的话就是在跟他生分。哪怕他知道她其实是不想他担心她,更不想他心中自责愧疚。但他其实都是宁愿她这会儿在他面前哭着埋怨他,责怪他不该下手不知轻重的弄痛她的肩膀的。

他觉得他们之间应该这样的亲密。

不想再看薛嘉月明明痛的厉害,但还强忍着要对他笑,还说这样一眼就能让他看穿的假话来哄骗他,于是下一刻薛元敬就一语不发的起身站起来去关了门。然后他走到薛嘉月身边,伸手就去拉她身上穿的那件丁香色上衣的系带。

薛嘉月吃了一惊,忙伸了双手去挡。但如何挡得住?早被薛元敬擒住了她两只纤细的手腕,牢牢的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另外一只手就去解她上衣的系带。

“哥哥,你做什么?”薛嘉月又是气又是羞,被他擒住的两只手不断的挣扎着,想要挣脱出来。但无奈薛元敬手上的力道虽然用的不大,却是极难挣脱的,甚至想要动一下都难。

“不要动。我看看你肩上的伤。”薛元敬面上神情平静,手下的动作却甚是利落,一下子就解开了她身上上衣的系带,又将里面中衣的右边衣襟往下斜拉。

薛嘉月的右肩立时就露了出来,一眼就可看到上面淤青。

她的肌肤生的白皙莹润,这五根青紫色的手指印便尤为的明显。

薛元敬见了,心中又是自责愧疚,又是心疼难过,恨不能狠狠的打自己一顿才好。

他一语不发,转身就去薛嘉月的屋中将先前药铺配的药膏子寻了出来。

只是等他拿着药膏子一出门,就见薛嘉月伸手正要将上衣拉上去。不过她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肩膀,自痛的她的面色立时就变了,更是紧紧的咬住了下唇。

薛元敬见状,心中狠狠的一抽。随后他也不说话,拿着药膏子就径直的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

薛嘉月看到他过来,胸腔里的一颗心忍不住的就哆嗦了下。不过面上还是勉强笑道:“哥哥,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我刚刚已经擦过药了,你就不用”

薛元敬沉着脸,叫她:“你不要说话。”

若让她再说下去,只怕又要千方百计的不肯再让他给她上药了。

说完,他就不顾薛嘉月的阻止,伸手重又将她的衣襟往下拉低了一些,露出她的右肩来。再将药膏子倒到淤青的地方,右手搓热了,再贴上去将那些药膏子揉开。

右肩上原就已经很痛了,这会儿药膏子还要用力的揉开,那可就越发的痛了。薛嘉月忍不过,但她又不肯叫出声来,便紧紧的咬着下唇。

薛元敬见她一双纤眉拧的紧紧的,下唇更是咬的红欲滴血,他就只觉心中如同有千万根针在同时扎一样的痛。不过手上的力道还是不能轻的,若轻了,这药揉不开也是没效。

待察觉到掌下肌肤生热,约莫药开始起效了,薛元敬这才收回手。又将被他拉下来的衣襟轻柔的拉了上去,手指灵活的将她衣襟上的系带系好。然后他就半蹲在薛嘉月面前,目光牢牢的锁定她,沉声的问道:“为什么你宁愿痛,也不要我给你上药?”

第84章 有恃无恐

薛嘉月觉得薛元敬明明是很聪明的一个人, 但在这件事上他怎么就不明白呢?

虽然他们对外说他们是兄妹, 但他们其实哪里有一星半点的血缘关系了?就算薛元敬心中真将她当成妹妹来看待, 她心中也将他当成哥哥来看待,但那毕竟也不是真正的亲兄妹啊。而且就算是亲兄妹, 现在哥哥都十七岁了, 妹妹也十二岁了,搁一般早一点的人家都要各自娶妻嫁人了,哪里还能随便的让哥哥看妹妹的肩膀啊。

薛嘉月就看着薛元敬不说话, 直至薛元敬又追问了一遍,她想了想, 就说道:“哥哥,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一件事。当年你的亲妹妹被卖了, 我们那个时候困在秀峰村, 不能做什么,但现在既然我们已经出来了,是不是该找找她呢?若能将她找回来,你们兄妹两个团聚,也了了我心里的一桩事。”

薛元敬听了她这句话, 看着她的目光陡然就锐利了起来。

她这是在提醒他, 他们两个其实并不是亲兄妹, 所以她刚刚对他的那份生分也是理所应当的?

他沉着脸。然后他一语不发,起身站起来就回了屋,还反手将屋门关上了。

薛嘉月就怔怔的看着他关上的那扇门,脑子好一会儿都没有转动。

片刻之后, 她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脸。

她知道薛元敬这也是关心她,想要看她肩上的伤,想要亲自给她上药,但她到底是姑娘家,被他这样上来一声招呼也不打的就将衣领拉下来,她肯定会害羞的啊,薛元敬怎么就不能体谅体谅她呢?而且他们两个之间虽然彼此兄妹相称,但其实说到底也是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像看肩膀,上药什么的,在现在这个民风不算很开放的朝代,总归还是要避点嫌的吧。

心中暗暗的叹了一口气,不过随后她还是起身从椅中站起来,走过去敲薛元敬的门。一边敲还一边叫:“哥哥?哥哥?”

里面没有应答。不过这难不倒薛嘉月。以前薛元敬对她那样的冷漠,可到最后不还是被她给攻略下来了?更何况她现在还知道薛元敬心中是很关心她的。

有的时候人就是这样,之所以会有恃无恐,无非是知道那个人会无限的包容自己而已。但是很可惜,现在薛嘉月压根就没有意识到她在薛元敬面前其实是很肆无忌惮的,而在其他人面前她其实是客套的,说出来的话也都是出于这样或那样的考虑,独有在薛元敬面前她从来不用考虑任何事,可以随心所欲的做自己。

无他,其实只不过是信任和依赖这四个字而已。

就譬如现在,薛嘉月见薛元敬不开门,她眼珠子转了一转,随后她就放低声音,哎哟了一声,又甚为可怜的说道:“哥哥,我肩膀好痛。”

就见面前的门立时就开了,薛元敬站在门口,垂眼看她。

不过薛元敬一眼就看出来薛嘉月刚刚是在撒谎。因为她一双点漆似的黑眸中分明带着笑意。而且那笑意看着也是狡黠的,奸计得逞的小狐狸一般。

薛元敬暗暗的咬牙。

每次都被她这样的给哄骗了。可偏偏即便每次知道她是在哄骗他,他依然还是忍不住的会担心她。

“肩膀真的痛的那样厉害?”

薛元敬一张俊脸看着还是紧绷的,语声听起来也还是冷的,不过薛嘉月知道,他心里其实已经软化了。

若没有软化,他会听了她那句话就立时过来开门?

她就倾身过去,伸手想要挽他的胳膊,不过却被薛元敬冷着脸给甩开了。

“刚刚你不是说我们不是亲兄妹,要避嫌?连我想要看你肩膀伤的重不重你都千方百计的不让我看,如何现在你又要主动的来挽我了?你现在就不要同我避嫌了?”

这话听着可真是别扭啊。也委屈的很。

但薛嘉月有恃无恐着呢。伸出的手被薛元敬给甩开了,她索性也不伸手了,只扁了扁嘴,面上做了一副很伤心的样子出来:“哥哥,你这是在骂我?”

又扬了扬自己的右胳膊,委委屈屈的说道:“哥哥,你弄痛我了。”

薛元敬不说话,目光死死的看着她。薛嘉月也不说话,泫然欲泣的回望着他。

片刻之后,就见薛元敬忽然伸手,在她莹润娇嫩的脸颊上轻轻的拧了一下,继而是一声无奈的叹息声。

没有法子,虽然明知道她这极有可能是装出来给他看的,可他就是狠不下心来不理她。

“弄痛哪里了?”薛元敬一张俊脸依然板着,但语气却忍不住的流露出关心的意思来,“让我看看。”

薛嘉月抿唇笑了起来。然后她伸手快速的挽住了薛元敬的胳膊,笑的一脸狡黠的看他:“哥哥,你看,这下我挽到你的胳膊了吧?看你再往哪里躲。”

其实依着薛元敬现如今的身手,若他真不想薛嘉月挽到他的胳膊她如何还能挽到?不过是有心相让罢了。

薛嘉月心中也清楚的知道这一点,所以她见好就收,没有再继续的打趣薛元敬,转而说道:“哥哥,我刚刚说的那番话其实并没有要同你生分的意思,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哥哥。只是,只是我现在毕竟大了,会害羞的。而且,我这些日子也确实在想你妹妹的事,我是真心的想要将她找回来的。她是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她面上看起来很真诚,想必这些话她确实不是在哄骗他。

薛元敬觉得心中好受了一些,就说道:“往后若是有什么事你觉得害羞了,可以直接对我说,我们之间何必要这样的生分?这次是你肩上受伤了,还是我的错,你自己手劲小,上药又揉不开,我给你上药你有什么好害羞的?难道在这世上我不是你最亲密的人?”

说到这里,他忽然想起世上最亲密的人其实应该是夫妻,只有夫妻之间才会坦诚相见。那往后等薛嘉月嫁人了,若再有这样的事,是不是她就不会在她夫君面前害羞了?甚至他们之间还会做更亲密的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薛元敬忽然就觉得胸中气血翻涌,双手也紧紧的攥了起来。心中竟然有了一种忌恨的感觉。

忌恨薛嘉月未来的夫君,因为她对她未来的夫君会比对他更亲密。仅仅只要想一想,他就觉得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想法不对,薛嘉月总归是要嫁人的。她总不可能一辈子不嫁人的吧?

几乎是用尽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薛元敬才将心中这股子无来由的忌恨给勉强的压制了下去。不过他面色还是阴沉着的,双眸也依然还是带着躁动和暴虐的。

他不想让薛嘉月看到他现在的这副样子,就垂下眼眸,目光看着薛嘉月长裙上的斓边。

斓边上绣了牡丹卷草纹,是薛嘉月自己绣的。她这大半年跟着周阿姑学刺绣,绣工越发的好了,这花纹绣的舒展流畅,饱满华丽,也极有生气。

就跟她的人一样,也是时时刻刻都很有生气的。

耳中听到薛嘉月在说话:“哥哥,你现在自然是我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了。你放心,往后若我有什么事,肯定会都对你说的。”

薛元敬听了,心中越发的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现在他是她在这世上最亲密的人,那往后等她有了夫君呢?到时只怕他在她心里的位置是肯定要往后挪的。而且什么事都会对他说这句话,他心中也明白薛嘉月其实是在哄他。至少有关她真实身份的事她就从来没有对他提起过半个字。不过他也不介意就是了。哪管她以前高贵如公主也好,穷困如乞丐也好,甚至哪怕她都算不得是人,是妖精鬼怪也好,在他心里都是一样的,他都惜之如珍宝。自然,往后他也要找一个同样惜她如珍宝的人,他才会放心的将她嫁出去。

直至将心里所有忽然而起的这些情绪完全的敛了下去,薛元敬才抬眼看薛嘉月。烛光下看来,他又是那个温和淡然的天之骄子了,仿似刚刚那个满心忌恨暴戾之气的人压根就不是他一样。

抬手轻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对她刚刚说的那句话的赞同。顿了顿,他就说道:“我妹妹的事,其实自从两年前我入书院就读之后我就四处找人打听过,也曾托过经常去外地的人寻找。但当时买走她的人我也没有见过。他叫什么,家住在哪里,长的什么样我都无从知晓,而我妹妹那个时候还不到四岁,想必也是什么事都不记得的。人海茫茫,这样的找寻一个人,难于大海捞针。这两年总是一点消息都没有,不瞒你,其实我心里都觉得这辈子可能都找寻不到她了。”

说到这里,他又对着薛嘉月微微的笑了笑:“不过即便这样,我也是会一直找下去的。但凡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便一直不会放弃找寻她。只盼母亲在天之灵,能在我有生之年让我们兄妹再见一面。即便不得见,哪怕让我知道她好好的活在这世上也是好的。”

他这笑容看着颇有几分悲凉的意思,薛嘉月见了,心中就觉得酸涩起来。

“会的。”她挽着薛元敬胳膊的手收紧,说出来的话声音虽低,却十分坚定,“你一定会和你妹妹团聚的。”

第85章 月妹别扭

说起找寻薛元敬亲妹妹的事, 薛嘉月和薛元敬两个人心中都觉沉重。于是薛嘉月原本想要跟薛元敬说盘铺子的事也没有提, 待夜深了就怏怏的回屋睡去了。

薛嘉月这两年的日子过的不错, 没有什么特别烦心,也没有什么特别忧心的事, 所以她夜间一般都入睡的很快, 但是今晚她却有些睡不着了。

一来是右肩那里还是痛的,二来,她在想她和薛元敬之间的事。

这几年连她自己都快要忘了她和薛元敬之间其实并不是亲兄妹的事了, 心中一直将薛元敬当成她的亲哥哥来看待。但今儿,她先是发现自己不好意思在薛元敬面前露肩膀, 宁愿自己痛着也不要他给她上药。再者就是,刚刚说起有关找寻他亲妹妹的事。

薛嘉月这会儿就觉得这几年她的快乐时光其实是偷了薛元敬亲妹妹的。原本该是他的亲妹妹得他这般的呵护宠爱, 就是因为他的亲妹妹被卖了, 薛元敬心中一来觉得自己没能保护好自己年幼的妹妹,自责愧疚,二来那个时候她和薛元敬也算是同病相怜,所以薛元敬才将他那一腔爱妹之心都移到了她的身上来。

但假的到底就是假的,真不了。若往后他亲妹妹回来了, 到时她要如何自处?还能这样巴着薛元敬妹妹的位子不下来啊?而且那个时候薛元敬的亲妹妹都在眼前, 他还能再将她当成亲妹妹来看待?到时他亲妹妹要怎么想?原本就是占着她的位置享受了这么多年薛元敬这个兄长的呵护宠爱, 这会儿还要巴着位置不放手?心里不得对她有意见啊?而一旦有了意见,他们亲兄妹之间肯定会有隔阂。薛元敬好不容易的找回了亲妹妹,哪里还能因为她的缘故让他们兄妹之间有了隔阂呢?

薛嘉月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目光看着窗外。

今夜没有月色, 星光也不够亮,一眼望过去,也只能影影绰绰的看到院角的那棵桂花树。倒是能清晰的听到夜风刮过,树叶哗啦啦在响的声音。

她又想起薛元敬说的两年前他就已经托人开始找寻他亲妹妹的事。这件事他就一直没有对她提起过。想必是怕她多心,也怕她听了会不高兴,所以他才没有对她提起。但话又说回来了,这至少说明薛元敬心中也清楚的明白她其实并不是他亲妹妹的事。若真是亲妹妹,这样的事会不对她说?还要怕她多什么心呢?

总之一句话,假的就是假的,真不了。所以找妹妹的这件事薛元敬在她面前才会有这样那样的顾忌。到底一切也都只是表象而已。

一夜睡的很不好,次早起来的时候她就有些无精打采的。

不过一拉开屋门,就见薛元敬正在往堂屋的桌上放菜。是一盘清炒茼蒿。且看他的样子,想必昨夜他也没有睡好。

薛嘉月猜测这是因为昨儿晚上他们两个人忽然提到他亲妹妹,他夜间肯定一直在想这件事。

想起昨儿晚上他提到他亲妹妹时面上隐忍难过的样子,薛嘉月有心想要安慰他两句,可一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她自嘲的笑了笑,出去提水洗漱去了。

等到她洗漱好回来,就见薛元敬已经盛了两碗粥放在桌上,连筷子也都摆好了,正等着她过来吃。

薛嘉月见了,心中就觉得挺柔软的。不过她还是不知道该和薛元敬说什么。仿似经过了昨晚的事,他们两个人之间忽然就有了一层隔膜一样,再也回不到以前那样的亲密无间了。

她就一语不发的走过去坐下,拿筷子,低头喝粥,也不看坐在对面的薛元敬。

一顿饭吃下来,也没有听到薛元敬开口叫她。薛嘉月只觉心中很酸涩,想着,定然是昨儿晚上提到他的亲妹妹,他便不在乎他这个假妹妹了。不然这若在以前,他见她这般的不说话了,早就关切的问她怎么了,又岂会如现在这般的对她不闻不问?

心中越发的酸涩起来。她就放下手中的筷子,站起来,转过身就要回房。

但她才刚走了一步,就听到薛元敬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站住。”

薛嘉月便站住了,不过她却是不肯回过身来,只背对着薛元敬,低着头,沉默的站着。心中却有几分赌气的想法,刚刚那么长时间你怎么不跟我说话?这会儿见我走了你叫我站住做什么?

耳中听到椅子在地上摩擦的声音,想必是薛元敬起身站起来了。随后是沉稳的脚步声,一下一下的,如同踩在她心尖上一般。紧接着,她眼角余光就看到薛元敬青色的直身下摆。

彼此沉默。好一会儿,才听到薛元敬在问她:“你右肩还痛不痛?”

得他这样一问,薛嘉月只觉眼眶忽然就有些发热起来,心中无来由的也有些怨恨的意思。

“我右肩痛不痛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来关心。”她颇有些赌气的回答着。依然没有抬头,怕薛元敬看到她此刻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耳中听到一声很无奈的叹息:“好好儿的,你这是又跟我赌什么气?抬起头来。”

薛嘉月听了,只觉眼眶越发的滚烫了起来,眼泪水都快要下来了。忙死命的咬住了下唇,竭力的忍住了。不过她还是倔强的没有抬头。

薛元敬又叫她抬头,但她总是不听他的话。最后薛元敬没有办法,只好伸了右手来托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看他。

就见少女的一双眼如同笼了一层雾气,水濛濛的,眼泪水下一刻就会落下来一般。眼角也是红的,下唇更是被她咬的发红,晨间盛开的玫瑰花瓣一般。

薛元敬见了,不知为何,心中先是一窒。过后他只觉又是气,又是心疼,止不住的就说道:“你好好儿的又哭什么?”

一面又沉声的说她:“还不快松开?难不成你想右肩那里还没好,下唇又被自己给咬伤了?”

说着,就抬手去擦她刚刚落下来的眼泪水。

他手指温热,指尖还残留有茼蒿的清香气,动作又轻又柔,看着她的目光里有心疼,有温柔。

薛嘉月怔怔的望着他,心中忽然就没来由的就觉得一阵委屈,也一阵酸涩。

上辈子母亲走的早,她一直受继母嗟磨。后来虽然有外公外婆接她在身旁抚养,但他们在一起统共也没有待几年。在她上高中的时候外公外婆就相继的离世了。猛然的穿越到这个异世来,过了那一段难熬的日子之后,她看得出来薛元敬是真的在对她好。她其实也很贪恋这些好,心中早将薛元敬当成她的亲哥哥了,所以这才会心中患得患失,害怕薛元敬找到他亲妹妹之后就再也不会如以前那样的对她好了。

如先前的那般赌气,其实也不过是在害怕罢了。

这会儿听了薛元敬对她关心的话语,又见他伸手温柔的拭去她面上的泪水,她只觉心中越发的贪恋起他对她的好来。

就算外表再坚强的人,心中也是会渴望有人关心呵护的。谁还没有个软肋,没有个忽然软弱的时候呢?

下一刻,薛嘉月忍不住的就扑到了薛元敬的怀中去,双臂抱着他的腰,埋头低声的哭了起来。

少女的身子柔软,扎成双丫髻的发间满是清香。而现在,她就这样猛然的扑到自己的怀中哭起来。薛元敬甚至能感受到她的眼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紧贴着他的胸前肌肤。竟然是灼热的,一滴滴,如同落在他的心尖上一般,烫的他整个人都不知所措。

薛元敬整个人僵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松松的揽住了她的肩背。

以前虽然薛嘉月对他也不乏亲密的时候,但最多也不过是伸手挽着他的胳膊而已,如这样扑到他的怀中来还是头一次。

她总是很倔强的一个人,平时看着也总是很高兴,但他一直都知道她心中其实也是有伤心事的。

总还是记得那年还在秀峰村的土地庙里,他偶然的一抬头,看到她斜倚在墙上,眼望着雨幕时面上怅然悲凉的样子。那个时候他心中就在想,她看着这样没心没肺的一个人,心里到底存了些什么事呢?

一旦开始关心一个人,见到她难过,只会感同身受,甚至会更难受。这会儿薛元敬就觉得胸腔里的一颗心被人猛然用力的给攥出了一般,一阵阵的绞痛。

他抬起右手,轻轻的拍着薛嘉月的背,柔声的问她:“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