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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他的掌心 荣千树 20285 字 1个月前

霞姨根本不听她说什么,一个劲的挣扎,挣开手,挥了苏以一把掌,苏以没想过对她动粗,但霞姨这种态度真有点惹急了她。

苏以一把捉住霞姨挥打的手抵到她脸前,“没错,我是非你不要了,但你也别太过火。没人敢这么对我,想打就打,想骂就骂!我能容忍你,你也该对我有点尊重明白吗!”

“苏以你放开!”

“会放,但你不能走。”

“婚姻自由,你没有权力这么做!”

“所以我只要求你不离开我的视线,你还是自由的。”

霞姨只是挣,但根本挣不开,对方已经开始陌生了的气息强势的压在她的身周。

“老实点,老实点行吗!我不想伤你!”

“苏以你伤我伤的还不够多吗!”

“所以你要留下来,让我好好补偿,以前你是怎么照顾我我以后就怎么照顾你行吗。就像最近这几天,不是相处的好好的么。我没强迫你任何事,每天早上我帮你准备洗漱用品,关心你的一日三餐。你好好想想,以前你那么在乎我,现在每天我为你做了这些事是不是能心情好点?”

霞姨明知挣不脱了,最后背脊软在床上,苏以有些游说的意思,“我每天尽量早点回家,你不用管我,你就好好画画,我尊重你的职业,尊重你的追求,我不打扰你,我来给你煮咖啡……”

“苏以你都能做到这么地步了吗?”霞姨打断。

俩人深深对视,苏以默了片刻,“以前是我忽略你了,我承认,我改。”

霞姨嗤笑一声,“到底还会用我做什么你能不能先告诉我,你都说这种话了,我害怕,我心虚,能让你说这种话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苏以?”

两双眼睛,一双尖酸刻薄,一双无法理解,都一点点燃起火光。

“一个自私、霸道、冷血,对谁都没有怜悯心,眼睛里只看得到利益的人能说出这种话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也是有自尊心的霞姨,你别挑事!”苏以重重的沉声警告,一直冷静着的眼睛暗下来。

“苏以,我已经上过当了,什么好处你也不会有了,再把我硬留下我只会报复你,膈应你。”

苏以觉得自己已经好话说尽,霞姨还是这种态度,她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她更是朝霞姨抵近了去,“是么。但是现在我对你正上心怎么办?你怎么作我都不膈应。”

苏以一双眼睛在霞姨双眼间游移,嘴角带上了点笑意,是刻意的挑衅,她眼神赤.果.果的,就像下一刻就要将霞姨生拆了入腹,她也无能为力。所以霞姨被她吓到了,只是吓到的后果不是妥协,却是从床上挣起了身来,自卫。

霞姨朝着苏以的肩膀就狠狠咬了下去,她用尽全部的力气,感觉齿尖咬破了她的衬衫布料,咬破了她的皮肉。

*

书房里,苏以没穿上衣,坐在沙发上。肩膀上的伤口不算浅,并有衣料污染,为了保险,赵医生为她打了针破伤风,清洁了伤口包了沙布。

从头到尾苏以一言不发,也不提伤口的原由,脸色阴沉。祁樾舟送走赵医生,她才披了件祁樾舟拿过来的干净衬衫,从沙发上起身,坐到办公桌前掏了抽屉里的香烟,娴熟的抖出一支,低头点燃。

窗外雨声窸窣,祁樾舟回来,知道她心情不好,但还是开了口,“下去吃点东西吧,午餐也没好好吃,只抽烟不吃东西也不行。”

苏以身上是祁樾舟的白色衬衫,衬的脸色越发的苍白,香烟的白雾从唇边溢出,模糊了冷峻的眉眼。

“晚餐还摆在桌上的,您指定的,不下去看看?”

“不饿。我自己待会儿。”苏以总算说话,有些不耐烦。

祁樾舟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进衣兜里掏了块巧克力放到苏以面前的桌面上就出了书房。苏以接连抽了好几支香烟,肩膀上一阵阵的刺痛让她无法忽略,也一刻无法忘记霞姨是以什么样的一副面孔在咬她。

她重重的将一根燃的好好的香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又重新点燃了一支,淡淡的白色烟雾袅袅分散。

她蓦地从椅子上起身,走到房间角上一扇能打开的窗前,一把推开窗户,夹带着些许雨丝的冷风蹿进来,有撒到她脸颊上的,她没有退,站了好半晌才依旧回了办公桌上坐了。

办公桌上的电脑开着,屏幕上是一个监控画面,画面里只能看到一扇紧闭着的房门,那是卧室的房门。苏以颇不平静的看着那道门,按捺下一股股的冲动,才能让她继续坐在这方,只是看着它,而不是出去打开它。

卧室里,霞姨早收拾好了行李,衣帽间里撒的一地衣物也收拾好,她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床头,无喜无怒,眼睛里是一潭死水。直到夜深人静才进了衣帽间,轻手轻脚拎了行李箱出来,手指握上门把小心转动,打开。

她动作沉着冷静,眼睛里有种冰冷的坚硬。

卧室外是一段走廊,安安静静的,苏以住的客房就在斜对面,她静静的看了眼那房门,没有明显的灯光溢出来,大概只开了夜灯。

她从未想过会闹到这种地步。

手指握上门把手再次轻轻将它拉上,她小心的没有发出一点声音,门合上,心上绷着的弦才放松了些,蓦地却有一道温暖从背后袭来,瞬间将她整个包裹。

“怎么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苏以深沉的声音响在头侧,霞姨霎时软了腿脚。

苏以收着双臂将霞姨抱进怀里,“以为今晚不会碰面了。”她用脸颊去蹭怀中人的脸,“我不是说了对你正上心,知道多久没碰过你了吧,”

霞姨已经吓的说不出话,苏以这是要报复她么,报复她咬了她。

苏以的手已经开始不安份,还用身体磨蹭她,这个娘们儿她太了解,这种感觉她太了解。霞姨心脏一阵阵发紧,她默然,奋力挣扎,苏以只是越贴越紧,整个身体笼罩着她。

苏以完全控制着霞姨,也不妨碍她将房门打开,再欺压着霞姨进去。她动手扒她的衣服,手指伸进衣摆,指腹触到温热的皮肤,她亲吻她的颈脖。

她在窗口前站的那几十分钟,冷风冷雨彻底冰冷了她的身体,这一刻才算感觉到舒适,苏以有一种魔怔的错觉,她拼命的是贴紧霞姨。

“苏以,”霞姨明白了事情的走向,“要是你动了我,我恨你一辈子!”

“是你逼我的。”她说话的气息打在霞姨脖子上。

霞姨推打的双手,苏以单手便控制住了,如她所说,她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霞姨,当然就很久没有碰过女人。霞姨明白,要是苏以真要对她用强,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

她用整个身体压住她,单手就制住她的双手,霞姨背脊抵着墙壁,逃无可逃,她妥协了,不挣了,梗着脖子,肩膀已经暴露在空气中,苏以炙热的吻在她身上游移,一点点辗转着向下。

太久太久没了的熟悉接触,她的休温,她的气息,都是如此的熟悉,霞姨浑身打颤,心脏在缩紧,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攥住。

“苏以,你说过不碰我的!你说过的!”眼角滑出眼泪,霞姨不断的重复这句话,声音颤的不像话,她手指攥着,指甲掐进手心里。

那滚烫的唇没有要停的迹象,拼命的吮,吻,用牙齿撕咬她的皮肤,最后一直到肩膀上,最敏感的那道疤上停住了,接下来只剩温热的呼吸扫着那块皮肤。

屋外雨水声淅淅沥沥,屋子里一片死寂。

苏以松了手,霞姨被控制的双手落下,软了背脊。

静默,没有声音。

苏以低着眼睛看被她禁锢在怀里的人,眼底是满满的愤怒,是满满的失望,而没有一点她刚才所表现出的那些举动该有的欲.望。

苏以手指掐上霞姨的下巴,要她看着她,霞姨从了,抬起眼睛。识时务者为俊杰,霞姨大概就是这种人,但她又会在这其中加上自己绝不妥协的倔强。所以苏以不过是在自讨苦吃,她看到的眼睛里只会是挑衅。

苏以的脸绷的像一张铁板,“大半夜的想干什么?一个人走?就一点不害怕?你留下来我是欺负你了还是让你受罪了,我就是气疯了到最后我也是维护你的,我没有伤害过你,你一点看不到?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待着!”

苏以是恨极了,但她捏着霞姨下巴的手却没太下力,她脖子上的经脉能看得出她在用力,但力都绷在了自己身上,被霞姨反抗时撕扯坏散开的衣服下白色纱布上已经浸出了血迹。

46

“我是说过不动你,但我也说过不会让你走!”

“你愿意乖乖的,我宠你,想要什么都随你。你要继续这么闹,没有好处。”

霞姨一个字没有,只是一双眼睛越发的冰冷。苏以从霞姨眼睛上落下目光,手指松开霞姨的下巴,抚上了霞姨肩膀上的伤疤,“只有一种可能,也许有一天,我真对你没兴趣了。在这之前,你走不了。”

苏以伏下身去,轻轻吻了霞姨凉着的肩膀上那道粉色伤疤,“这疤咱们不去了,它是你拿过性命护着我的证据。”

苏以完全丢开了霞姨,她没有强迫霞姨做什么,但她说了这些最冷酷,最不尽人情,自私霸道的话,便像是给与了她非要触她底线的惩罚。

苏以出了房间,在霞姨,她只知道这一夜算是结束了,她走不了。

苏以的温柔、忍耐不多,在霞姨一个人身上就用光了。她对别人,对自己都从不手软,心里有气得撒,祁樾舟又遭殃了,陪着苏以折腾,最后苏以肩膀又出了血,手掌骨也被她自己在八角笼壁上砸破。

苏以闹了一夜,霞姨这一夜睡的倒还挺安稳,她的神经大概是已经习惯了这种三天一小闹,五天一大闹的生活,第二天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了。也没人叫她起床,从床上爬起来,看过手机,时间过了九点,眼睛扫过熟悉的一切,晨起的新鲜霎时殆尽。

她至小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大概是受了外婆的影响。但最近为避免和苏以碰面,醒了也躺着等她从衣帽间里走了她才起,有时会躺到很晚,现在倒躺成了习惯,也能睡着。

下床,进浴室,盥洗台上空空如也,没有叠着的毛巾,牙杯空着,牙刷上也空着。霞姨看了半晌,握起牙杯接水。

这家里到处是监控摄像头,霞姨知道。刚来那会儿,她觉得不可理解,后来家里遭过贼,被及时发现,她庆幸有这道安保措施。

霞姨从卧室出来,抬头,那边起居厅角上有个探头,正对着卧室门。

她看了一会儿,走开,下了楼。外面还在下着雨,有撒到玻璃上的。餐室里早餐很丰盛,霞姨在一旁照顾。

霞姨多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霞姨昨天那种日子怎么没有早点回家,告诉了霞姨家里的准备。霞姨说的很具体,也说的有些激动,霞姨只是略停顿了一下吃东西的动作,最后只是说昨天有点事情耽搁了,就不说了。

霞姨识得这小两口之间还是没有合好如初,只委婉的劝了几句,说这日子别别扭扭的也是一天,开开心心的也是一天,劝她无论如何还是开心一点,又小心将一个盒子将给霞姨,说是昨天放在餐桌上的,是苏以准备送她的礼物。

霞姨不想在霞姨面前多说什么就收了,上楼的时候打开看了眼,是一条肉眼可见价值的项链,很精致,很耀眼,没有人会不喜欢这种东西,她也喜欢。

也许她没说谎,作为女人,她应该还算不错吧,她对她产生兴趣,也不是什么不可理解的事。

霞姨定定的看了半晌,却没有动过分毫,最后将盒子盖上,放进了衣帽间中央那张玻璃柜里。

白天整整一天苏以都不在家,霞姨去过一次家里的机房,这里不是整天都有人,她进去将监控电源断了,又回到楼上,书房的密码苏以到底会用什么,上次她试过生日,还有些有的没的都不正确。

最后她想到祁樾舟,祁樾舟就可以随便出入,所以不能是苏以自己的什么不能告人的信息,她试了祁樾舟的手机号后六位错了,再试了祁樾舟手机号的前六位竟然就打开了。

书房里也有监控探头,但这一刻它没用了。霞姨直去苏以的办公桌边,果然在抽屉里发现了自己的车钥匙,但她只是关上了抽屉,没有自己拿出来。室外的天光反映在办公桌上的电脑屏幕上,霞姨伸手开了电脑。

她总感觉苏以好像在用什么方式监视她,不然为什么总能准确的找到她。

电脑打开,很快霞姨就自己揭秘,两台车,连她的手机都被定位了。

霞姨将电脑关掉,从书房出来,下楼,进了工作室,手指握的紧紧的,指节泛着白。

苏以竟然在这样监视她?

是从什么时候开的?

不止兴趣吧。她对她真的有这么重要的用处?

霞姨木讷讷的窝进沙发,电脑上的发现让她遍体生寒,心里忽而升起一种全新的害怕,忽而劝自己,这不过就是一直都在发生,而只是她不知道的事而已。忽而想起昨晚的事,即使成功离开了也只会是折腾的自己劳顿而已。

忽而再想到一直以来她都不敢正视的关于阿森的那些秘密。

这一下午霞姨都没办法工作,直到伴着雨声在沙发上睡着,再醒来室外天色已经有变暗的趋势。她坐上书桌,开了电脑,在地图上看了很多城市,再分别看当地一年四季的气温,生活条件,经济条件,医疗条件,房价。

她并没有做笔记什么的,像是随意浏览,但是最后将这些网页浏览记录一一清除了。

傍晚,晚饭前苏以出现在家里,霞姨刚好从楼上下来,苏以从门廊走进来,身后跟着祁樾舟一帮人,以苏以为首,都高高的,穿的黑深深的,看的霞姨心上紧了一下,完全没有注意苏以直直的目光。

苏以一边肩膀受伤,一边手受伤,祁樾舟帮她脱掉身上的风衣,而霞姨只是愣在楼梯那头。

祁樾舟带着手下人离开,也去吃饭了。苏以没有点半犹豫,就像昨天什么事也不曾发生,直走近霞姨。她手上包着白色的纱布,在她的一身漆黑中很显眼,霞姨只是漠然将目光转开,一个字没有,低着眼睛,扭头朝餐室去了。

苏以对霞姨的态度也毫不在意,只是舌尖抵了抵脸颊,跟着去了餐室。她脸色有些泛青,眼睛下微紫,精神面貌不如平常。

餐室里没留人,只有她们自己。

“她们说你不挑食,所以没什么爱吃不爱吃的。我就让她们做你平时吃的多的。”苏以突然说话,完全的讨好,霞姨当然听得出,但她只低着眼睛,也不作任何回应,就像根本没有听到任何声音。

窗外还是下着雨,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半晌苏以又说话,问霞姨今天在家都干了些什么,霞姨毫不理会,苏以便抬手握上了霞姨的手,毫无防备,霞姨要收已经来不及。

“你干什么!”

霞姨在抽手,眼睛里的拒意再明显不过。苏以只是紧紧的握了一下还是放开,她直直的看着她,默然了片刻才沉声道,“餐桌上,我能干什么。不就是想听你发点声音。”

苏以既然松开,霞姨只会毫无停顿的将手抽走。苏以握住了空了的手心,心里发沉,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霞姨食量小,很快就离开了餐室仍然回了工作室,没多大一会儿时间门被敲响,她心上一紧,果然是苏以推门进来。

苏以不是个脾气好的人,霞姨不认为她会一直任她随心所欲。

她看着她,她也看着她,四目相对,霞姨猜不透她到底还要留着她做什么用,她只是害怕,她的耐心越大,她就越感觉害怕。

“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对我笑一笑。”苏以说话。

“你答应我离开的时候。”霞姨淡淡的回答。

苏以下颌动了动,眼中无喜无怒,侧脸看了一旁的咖啡机,“是要加班吧,我帮你煮咖啡。”

苏以脱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刮到了受伤的手掌骨,她轻皱了下眉,还是随手将外套扔在了一旁的柜子上。她左右瞧了眼咖啡机,没用过,不知从何下手。回头,霞姨已经坐下,面对着她的电脑。

蓦地被握上肩膀,霞姨心上一紧,立刻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离开苏以的双手。

“别这么上纲上线的。”苏以眉微皱,眼睛里倒有些笑意,饶有兴致的样子,“就是让你教教我那东西怎么用。”

“苏以,我说过你硬把我留下来,我只会膈应你。”

“膈应算不上,顶多算根小刺,”苏以伤的是右手,她习惯用右手,抬手,生的修长的手指有些肿,她用手指比划她所说的小刺,“知道我一天要拔多少刺吗,你这点不算什么。”

苏以一把将挡在她们之间的椅子拎了开,椅子腿杵的一声闷响,她直抵上前,霞姨一脸拒意,她倒脸色温和,像要存心逗弄,“一天没看你了,让我看看你。你也好好看看我,以前怎么看以后就怎么看。”

苏以深深的看霞姨,满眼温和,如她所说的,真是在好好的看。霞姨被她这番抵的满脸怒意,她也正如她所说,她只会膈应她,“苏以我说了,我跟你不可能有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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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对,霞姨没有一点退缩,最后是苏以先错开了视线,只是在霞姨下巴上捏了一把,“我说有就会有。”

她退开,自己转身回咖啡机前,在兜里掏了手机,花不了多少时间了解,她就将机器转起来,两杯香浓的咖啡,一杯放到霞姨手边,端了另一杯上楼。

霞姨放了手上的笔,手指揉上额头。咖啡的香味一缕缕蹿进鼻腔,其实这种东西于她就是闻着香,她没有很喜欢喝。当初会专门花大价钱买了这个咖啡机回来,也只是因为苏以喜欢。

她用了大量的心思,大量的时间只为了讨苏以喜欢,一切都只是为了她一个人。

霞姨掏出了手机,翻到微信找到林未。她不知道苏以是通过什么手段定位了这个手机,所以也不敢保证手机有没有被监听。

她用微信问林未阿森的行踪,林未说阿森最近来老爷子这边很勤,但也会经常回海城去,大概用不了几天又会回来。

林未问了她很多,因为霞姨总不让林未过来找她,前些天林未过来又正是她生病的时候,林未有些担心,也问她什么时候会走,霞姨只说还需要点时间,但告诉了林未拿回了妈妈的房产这件好事,林未听了当然高兴,也就冲淡了两个人之间弥漫着的忧伤,最后是高高兴兴的结束了聊天,霞姨也就继续做事了。

这一夜苏以再没来找过她,算是相安无事,只是她完全将隔天的日子给忘了。苏以回家的很早也很突然,风尘仆仆的样子,还好她只是在工作室里做事,什么也没干。

“上去换件衣服,今晚咱们出去吃。”

“你自己去,我没兴趣。”

苏以靠近一步,霞姨背后是书桌,她退不动,她抵在她跟前,伸手捡起她肩膀上的一缕头发握在手里看了一眼,“至少今天这种日子别故意气我,听话,嗯?”

有了计划,霞姨不想和苏以硬刚,打草惊蛇。她默了一下想起了苏以所说的今天这种日子是什么日子,过往的四年,这都是她在用心记的大日子。

霞姨眸色变暗,苏以今天28岁了。

“我不想去。既然是这种日子你也更不该带着我这个不会真心祝福你的人自找罪受。”

霞姨时时刻刻的尖酸刻薄让苏以原本明朗的脸色暗了些。

今天她一大早就出门了,整天忙的脚不沾地,就为了挤出时间,安排晚上的行程。苏以放了霞姨的头发,改握了她的肩膀,低下脸去,在她耳边说话,“不想去也行,既然知道今天什么日子,我是不是有特权开心一次。选一样,要么乖乖跟我出门,要么……今晚满足我。”

“苏以!”

“我说了不强迫你,但是你也别太过火。”

苏以亲自拉着霞姨上了楼,她也亲自替霞姨挑了身衣服,最后推着她下楼。霞姨一直脸色难看,下楼门廊下,园子里早停了辆车,霞姨她们还有祁樾舟的人像是放了假似的围在那边。

霞姨的脸色,苏以当然知道,她捏了捏霞姨的肩膀提醒,霞姨才听劝的脸色缓和了些。

祁樾舟见她们来了,忙递上车钥匙,“董事长生日快乐,玩得开心啊。”

苏以轻嗤一声,伸手在祁樾舟肩膀上拍了一下,接下来就是此起彼伏的祝福声。苏以一直推着霞姨,亲自将她带到副驾驶拖开车门,绅士的将人送上车。

霞姨祁樾舟她们也在,看这副情景无不欢喜,都希望两个人能一直这么好下去就好了。

霞姨是最近难得的精神穿着,苏以是一脸的明朗,面孔都是特别的,从外貌上看,真如画里走出来的一对壁人,都觉得她们很是相配。

而坐在车里的霞姨可没有好心情。从始至终她没有和苏以和平的说一句话,红绿灯路口,苏以侧脸看人,“别拉长个脸,之前那话逗你的。什么也不做,就是带你吃点不一样的,再去看场音乐剧,都是为了让你开心。”

霞姨只是一双眼睛看着车窗外。

苏以舌尖抵了抵脸颊,红灯转绿,她回头,将车驶出去。

她不想这么早就败兴致,所以索性什么也不说了,只是握方向盘的手指用力了些,右手上的纱布被握的绷直。

最后俩人一路无话,一顿饭也是吃的跟哑巴一样,直到了剧场,那位三十多岁的女歌手施莱登场,才总算从霞姨脸上看到了点不一样的情绪。

霞姨一直听的歌曲就是台上那女人唱的,现在她带她来见偶像了。

苏以对这些不感兴趣,从头到尾只是双手抱胸看着霞姨那一脸痴痴的模样。

霞姨行为举止一向很规矩,早晚看都是一副端庄优雅的模样,但那双眼睛会出卖心底最真实的情绪,在半年前,她又何尝不是在这样看着苏以的。

整场音乐剧演了两个多小时,苏以用了大部份的时间来看了身旁的霞姨。到最后疲惫的靠在椅背上睡着了,直到音乐剧快结尾时被兜里的手机震醒。

是祁樾舟来的电话,她接通,放到耳朵边,“剧场里后台的事已经安排好了,有人已经在第一个通道口等着了,结束的时候您让太太从第一个通道口出去就行了。”

苏以只是“嗯”了一声挂断。

音乐剧结束的时候霞姨被苏以送到一个陌生娘们儿手上,然后很快她就见到了一直以来很喜欢的歌手施莱,而苏以只是远远的站在一根柱子的阴影里看着她。

霞姨有些莫名其妙,今天近距离看到施莱,已经很开心,现在活生生的人就近在咫尺,她有些无措。

施莱一开始只是为她签名,旁边也不断有人参进来,施莱将签名照片给她,对她微微一笑,霞姨以为大概这个见面就算是结束了,但是在送她来的娘们儿和一直护着施莱的娘们儿耳语了几句后,那娘们儿就挡开了所以拥在施莱身边的人,也是跟施莱说了些什么后,她们就客气的将她请进了休息室。

霞姨在嘈杂中回头,苏以已经不知去向。

休息室条件也有些杂乱,霞姨被安置在一张沙发上,施莱就坐她对面。她有三十多岁年纪,因为刚下台,脸上还化着浓厚的妆容,看着有些不真实,施莱举手投足都有一种沉稳感,开口更是让霞姨明白了单独把她带过来的原由,人家是将她当作了华煜集团董事长的家属了,而非一个单纯的粉丝。

在简单的寒暄过后,施莱很快就对霞姨说起了华煜集团在川西贫困地区的扶贫慈善项目,聊她前段时间去回访的某个偏远地区因华煜集团的扶贫项目而得到的改善,通了公路、多了许多公共设施、学校、卫生站、合作社等等。

话题一下上升到这种程度,霞姨不觉的将背脊打直了几分。

说实话,霞姨所作过的慈善行为不过街边献血、学校捐款,家里爸爸公司里所参与的慈善活动目的不过避税而已,这是她所了解的慈善,所以对施莱所说的这些她只是听着。施莱非常委婉的说她曾经预约拜访华煜集团董事长被拒的事,说以后有机会还要拜访,霞姨对这些涉及她能力范围所不能及的话题有些措手不及,听施莱的口气好像根本不知道此刻华煜集团的当家人就在外面,挤在人群里。霞姨只顺着她的话客套,还好施莱也确实很忙,伺机她便告了辞出来。

霞姨手中握着一张施莱的签名照片出来,有些茫然,熙攘的人群里没看到苏以,她也没想找她,只是自己一个人往外走。肩膀上突然压来一道温热,苏以熟悉的气息蹿进鼻腔,霞姨侧脸,苏以低着眼睛瞧了眼她手上的照片。

“这么喜欢她?”

俩人一路走,霞姨将脸转回,看手上的照片,“以当下的了解是喜欢。不过或许真了解了也不一定喜不喜欢。”霞姨将脸抬起来,停下了脚步,认真的侧脸看苏以,“就像你,真正了解了,又不一样了。”

苏以牙齿咬了咬唇边,“说点好听的就这么难?”

霞姨摇头,“我说了,我只会膈应你。”

苏以眼睛微眯,有些不悦,霞姨不理会,低下眼睛,将照片装进包里,自顾自的抬步就走,扭开苏以放在她肩膀上的手臂,“我去趟洗手间。”

“包给我。”苏以从背后拿走霞姨肩膀上的包。霞姨回头看了她一眼,一个字没有,也不争辩什么,自己朝一侧的走廊去,进了女洗手间。

霞姨再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苏以就在洗手间门外。

“我身上连手机也没有,你还怕我跑了吗?”

霞姨句句挑刺,苏以倒一点脾气没有,只是脸色不太好看,她脸有些冷,高高的抵近,一把握住霞姨的手,“当然怕你跑了。走吧祁太太。”

苏以一手拿着霞姨的包,一手拽着霞姨,霞姨挣,她只是不放,大步在前,黑深深的风衣拢着风,将霞姨拽着进了电梯,蓦地沉声说话,“施莱这个人,歌我欣赏不了,名声确实不错,是真不错,应该值得你喜欢。”

苏以说的施莱,倒像是在为自己说话。霞姨有些气愤,没心思听她说这些,最后俩人一路别别扭扭到了车里。

霞姨不断挑刺,苏以耐心也是有限度的,最后车上俩人一路无话,只是在回清溪山的那段清静路上,苏以总算像是忍无可忍了,“今天忙了一整天,水都没喝上一口就为了晚上空出来讨你高兴。我一个大娘们儿,生日不生日不在乎。”她侧脸看了下霞姨,“你年纪轻轻的做人别这么绝行吗,霞姨!”

霞姨没有一点声音,只是如来的时候,脸只向着车窗外。

苏以将愤怒施在了脚下,车速猛然提高,霞姨总算有了动静。

“苏以你别发疯。”

苏以动了动下颌,车速依然不减,车飞速前进,前路极速没入车底,霞姨是真害怕她发疯,“要是你不想活了,你就先放我下车!”

苏以这才侧脸对上霞姨的视线,“肯看我啦?”

车还在飞速行驶,霞姨脸色发白,“你看路!”

苏以回过头去,黑着脸,猛打方向,一脚将车刹停在路边,车轮与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音。霞姨惊魂未定,苏以已经朝她抵了过来,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因为距离近的呼吸相缠。

“别这么对我。我是骗过你,但我也不是只干了这种事吧!”

祁总:我TM也干过好事,你怎么不记着!

48

“识时务者为俊杰”苏开诚向来识时务,除非失去理智。

阿森的举动已经很极端,苏开诚不再挑衅,只是沉默着,阿森看了她半响,最后愤愤妥协,安静的将车驶上道路,平稳的回家。

第二天阿森反常的没有去公司,而是强行带着苏开诚去了一趟墓园,指着他母亲的墓质问苏开诚,不过一年,短短的一年说过的话就吞了吗?

苏开诚看着墓碑,想到的却不是阿森要她想起的一年前,初成婚,来拜祭父母时说的话。而是看着阿森母亲的名字一点点陷进一方无形的泥潭。

阿森母亲姓文,名华煜,华煜二字,正是华煜集团的华煜。

苏开诚的内心活动莫名昭然若揭,阿森看在眼里。苏开诚以前没看明白的,现在看明白了,也是阿森今天带她来这里的一个目的。

“我只是在拿回自己的东西,不是什么龌龊欲.望。”

“你该远离的,该拿后脑勺对的应该是那边,他们,是祁明泽!”

“你说过,一个人日子不好过,这种日子我过了15年。”

“12岁我就一个人过了,到结婚,到有你住过来。”

“你就从来没想过其实我们很像,唯一不同,是你没想过压到对手。”

苏开诚从墓碑上抬起眼睛,看向阿森。

阿森动了动下巴,“老爷子,三叔,你姑妈,知道他们做过什么吗?”

“这不关我的事。”苏开诚僵硬的开口。

“就算我现在要了他们的命,我也不会下地狱!”阿森沉沉的说话,眼底是无尽的寒霜。

“我不想听这些,你告诉我这些想干什么?”

阿森靠近一步,压着眉,“想你理解,”苏开诚站不住要退,阿森伸手握住她的肩膀,“想你兑现说过的话,站在我身边,体谅我,陪着我。”

苏开诚眼睛看着人,一个字也没有,大概是她脸上的害怕触动了阿森心底哪根敏感的神经,阿森总算熄了从昨晚就没能泄下的火,闭了闭眼睛,从苏开诚肩膀上收了手,转身就走了。深沉的风衣拢着空气扬起,落下,一个人大步下了山。

苏开诚站了好半晌,眼睛呆呆的看着墓碑上黑白照片里的女人,还很年轻,很漂亮,五官轮廓和阿森有几分相似。

苏开诚一时无法理得清阿森这几句简单的语言中所含的信息,和背后发生过的事,但是她只是更坚定了自己的计划。

下山时,阿森的车已经不见,仅剩了一辆黑色奔驰,小光从车上下来,将后排车门打开。

此后的每一天阿森都会在晚餐前赶回家,清早进卧室穿衣服的时候会进浴室将苏开诚的洗漱用品准备好。这是他所说的讨好,是他所说的好好过日子。只要他不强迫苏开诚做什么特别的事,苏开诚也就只是沉默着,被阿森讨好了没有欢喜,被阿森硬带着出门,带着见老爷子也没有愤怒,像是在慢慢习惯,又像是绝不妥协。

这种日子一过就是一个多月,有一天祁樾舟在阿森又要提前离开公司的时候叫住阿森,“最近有人跑到老爷子哪儿说您坏话,我都挨骂了。”

阿森从苏以手里接过西装外套,看了祁樾舟一眼,祁樾舟自己揭晓,说被告状了,告他最近对公司的事不上心,公司大小事务疏于管理,也不出差了,也不对外活动,每天早早的就离开公司了。

阿森穿好外套,倒是扯了脖子上的领带,因为反正要回家了。祁樾舟在一边说话,他将领带丢给苏以。“老爷子骂你什么?”

祁樾舟苦笑,胡扯了两句,阿森告诫祁樾舟别顶嘴,“虚心接受,老爷子有存在感了,心里就舒坦了。”

阿森对祁樾舟又交待了一些事,就回家了。家里,苏开诚的晚饭,通常在五点半左右,阿森要回来一起进餐,每天四点一过就得准备回家,有时紧赶慢赶回来还是晚了,就只是白折腾一趟。

今天幻影还是被直接停在了门廊下,为阿森去餐室节省时间,谁知阿森刚下车,家里,苏以手下的苏开诚就慌慌张张的跑了来。

“董董事长,不好了,太太,她,应该是走了。”

阿森怔在原地,苏以眼睛圆睁,“什么叫走了?”

“下午的时候,大概四点,太太像平常一样去园子里散步,我们也偷偷跟着了,就是突然一拐弯人就不见了,我们以为是走岔道了,就找,一直没找见。后来小光害怕太太是不是失足掉进了水里,去看了监控,结果查到太太是跟林小姐走的,林小姐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辆车,太太上车很快就出园子了。”

“怎么不早说!”

苏开诚委屈,“监控结果刚查出来,”

“人几点出的园子?”

“还不到五点。”苏开诚话音刚落,小光的电话就打到苏以手机上了,苏以挂了电话,阿森已经自己上楼。

苏开诚半个月前向他要了保时捷钥匙,他不想惹她不高兴,就给了。上周又执意自己开车去和熹乐,结果回来的时候车就留下了。

阿森想到这件事,便明白了这应该是早就计划下了。

他真是低估了苏开诚的倔强程度,还以为有时间让他慢慢来。

苏开诚是年轻,但要耍起小聪明来,是能让人头痛的。

阿森紧攥双拳,进了书房。

这一个多月以来的风平浪静,阿森是以为苏开诚想通了,打算妥协接受了。所以每天,冒着得罪老爷子的风险,也没有懈怠过讨好苏开诚这件事,他就差一天拆成两天过,祁樾舟和老韩拐弯抹角劝过多次,阿森也是一意孤行。

此时此刻苏的行为简直是重重在他脸上扇了一巴掌。

阿森将电脑打开,电脑上不仅有两辆车的定位,还有苏开诚手机的定位,阿森一一查看,都在城里,才松了口气。

他在椅子里坐了,仔细看来,新车没动,又是什么都不带走。保时捷不在和熹乐,就在城里一处还算热闹的街区,和手机是在一起的。

阿森坐上椅子,从抽屉里摸出香烟,低头点燃一根。苏以进来,只是坐进了沙发里,也抽起了烟。

两个人静静的,等阿森抽完第二根,苏以才开口,“缘分这东西,有时候说来就来。既然能说来就来,说散就散也是正常。”

阿森又点燃一根,白色的雾气笼着他的面孔,烦躁,痛苦。

“人家是真死心塌地不跟你过了,再留恐怕也是难。”苏以说话,眼睛瞧了眼阿森,没有反映,只是闷头抽烟,他也闷头抽,陪着。

好一会儿,阿森扔了手上燃了半截的香烟,起身,苏以便也丢了香烟,准备跟随。阿森黑脸,手指长长的,指着沙发,“坐下。坐那儿,坐好了,好好看看我散还是不散!”

苏以呆住,阿森满身黑气,一个人下了楼,这时小光也回来了,都知道大事不好,阿森直出门去,自己拖开幻影驾驶室的门,小光跑来要开车。

阿森满眼寒光,“连个人你都看不住。滚开!”车门“呯”甩上,车子利落的调了个方向,车轮摩擦着地面,引擎轰隆,车驶出去。

一堆人不知道该怎么办,苏以出来,大家才找到主心骨,苏以说不追,便不追了。

幻影很快消失在视线里。

阿森既然已经锁定了目的地,苏以便也没有过于担心,三叔的人最近都销声匿迹了,除了那帮人,还没人会对阿森的安全造成威胁。

苏以只是当苏开诚这次的离家出走又是一场夫妻俩的闹剧,最后人还是会被阿森好好带回来,只是不知道这要闹到哪一天才是个尽头。

阿森也认为人就在定位的地点,他从未想过苏开诚会真正离开他的视线,谁知道定位的目的地竟是一个二手车行。时间七点,车行已经关门打烊。

阿森握着手机,心底一阵阵发凉。

他在车行前来来回回走了几趟,这附近都是二手车行,手机和车的定位一直没有挪过地方。阿森坐回车里,目光一点点变的锐利。

保时捷的定位无疑就在车行里。

阿森立刻让人查了这家车行,很快老板亲自将电话打到他手机上。

“我们最近是收了辆保时捷,今天下午才签合同付款,下班前才交接完成。是一位姓苏的小姐,手机?不知道什么手机,车子我们是验过几次了,下班前才接了车,还没来得及清理,您放心,我们是做诚信生意的,如果车里有手机,我明天一定给您送来。”

阿森要办的事哪还能等明天,不到一个小时,阿森就见到了刚被卖掉的保时捷和苏开诚的手机。手机打开,连密码都解了,信息全空。当然不是大意弄丢,是刻意而为,那她会知道这么快就拿在他手上吗?

他做梦也想不到,苏开诚竟然和他玩起了这种手段。

阿森紧咬着牙关,下颌线紧绷,目光落在手中的手机上,良久,胸口深深的起伏一次。说不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苏以从没见过他这种痛苦的样子。

他们也查到阿森开的那辆车是租来的,此刻已经还给车行,人去哪儿就不知道了,像是蒸发了。

一切都算计的刚刚好,踪迹在六点前,全部抹除。

49

这一夜,又一天,不得安宁,阿森先是满脸狂风暴雨,在一夜无果后就像是发了疯,谁劝都不好使,他亲自带着人将安城快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总算查到了苏开诚的落脚点。

5月初,雨水充足,傍晚就下起了雨,入夜雨水哗哗的砸着玻璃窗,苏开诚在网上租的一个二层小屋,地方不宽,但离派出所近。或许在租这里的时候她就没有足够的自信能顺利躲过阿森离开安城。

雨水哗哗的砸,苏以带着一队人站在屋檐下躲着雨水,人桩子似的静止。阿森西裤衬衫已经被雨水淋湿,不断滴着水,苏开诚站在门廊下,阿森朝她走近,一步一步,黑发早被雨水凌乱,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胸膛,雨水在他从来干净无尘的脸颊上横流。

他带着雨水,带着满身满眼的黑气踏进门廊。

“我找了你一天一夜。”蓦地说话,声音如结着寒霜。

苏开诚看着他,世界在一寸寸变暗,暗的空气稀薄,让人不能呼吸。

“为什么?”阿森寒声质问。

苏开诚看着阿森抵在面前腥红的双眼,眸子里闪出了水光,像是要乞求他的怜悯,乞求他的放过她,苏开诚软声说:“我只是想离婚。”

阿森扯了扯唇,却没有笑意,他抬手,挂满水滴的手指掐上苏开诚的下巴,一点点碾过。这么柔软的一个人,为什么做起事来就这么绝。

这段时间以来能做的他都做了,为什么就是不能接受,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阿森摇了摇头,眼睛里一片寒芒,手指轻抚苏开诚的唇瓣,“离婚?除非我死!”

阿森一把勾住苏开诚的后脑勺,低头猛的吻住苏开诚的嘴唇。苏开诚挣扎,他不放,还一双手都捧了她的脸。他狠狠的吻,不顾一切的将舌头伸进她的口腔。他不会再忍,今晚他就会要她。

一再二,二再三,她到底当他是什么了。

没人敢这么耍他,从来没有!

阿森吻的很粗暴,是苏开诚从未体会过的力量,他用舌头对她横冲直闯,舌尖狠狠探进她口腔的最深处,像是要将她就此生吞入腹。苏开诚先还推打,最后一点点失力,像一条缺氧的鱼,对他张开嘴巴。

阿森看苏开诚已经这副样子了,才将人放开。他双手握着她的脸,眼睛狠狠的看着她,像是刚才的一切只是为了报复这一天一夜里所受的折磨。

爱情什么的鬼话,他从来不屑。是她,是这个女人,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身体力行做给他看,让他看到了,体会到了,上瘾了,转身就不想不负责任,没有这种可能,谁也不能这么耍他!

一个人的日子他过了整整15年,他过够了,她既然让他尝到了两个人在一起的滋味,就应该负责到底。

阿森一把将人打横抱起,走入雨中。

站在屋檐下躲雨的苏以一行人全都跟上,苏以撑着伞替阿森挡雨,阿森只是直直的将苏开诚塞进了车里,甩上车门,却自己上了驾驶室。

幻影后还有两辆车,阿森要自己开车,刚才的情形大家也都看到了,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参入这俩人的世界里,都挤进了后面两辆车里,只是苏以敲了驾驶室的门,递给阿森一个袋子。

“您把衣服换了吧,别生病了。”

阿森这一夜又一整天,不吃不喝,也不合眼休息,整个人都变了个样,这下又这样淋雨,铁打的也抗不住。

阿森接了袋子,扔在副驾,连一个眼神也没给苏以。将车窗升起,车子驶出去。

苏开诚坐在后排,浑身打着颤,她满眼泪光,阿森就坐在她不足1米远的距离。能看见他湿着的黑发,能看到紧贴着他皮肉的衬衫。

嘴巴里还满满的都是他的味道,带着香烟味的唾液,嘴唇上是被蹂.躏后的火辣辣,脸颊是还残留着他手指凉冷的触感和冷酷的禁锢感。

老街,街道狭窄难行,车子开的不快,一点点驶向路口,苏开诚眼睛紧盯着街边,派出所特别的灯光映入眼帘,一点点接近。

阿森不肯离婚的原因,她不敢妄想,而计划早已经不可更改。

苏开诚想到将要走出的下一步,不禁胸口发痛。她深深的,像是最后一次的看了一眼阿森,只是背影,也好好的看了一眼吧。

她所体会过的,最美好的,最痛苦的,都来自于这个人,这个和她同床共枕,肌肤相亲了整整一年的人。

苏开诚猛的拉开车门,车速不快,她跳下车去,没有跌倒,她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量在奔跑,雨水打在皮肤上,耳朵在轰鸣,她只知道用力,不顾一切的朝着派出所奔跑。

阿森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苏开诚从他的车里逃开的样子,像在逃离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绑架犯。

所以当他将车刹住,从车里下来,苏开诚已经跑进了派出所大门。

雨水砸在头顶,阿森站在车边,痛苦的攥着双拳。

苏以过来,“怎么办?”

阿森喉结滚动,他看着街道尽头的派出所,脑中却看到了别一副画面。捆绑双手的麻绳,黑暗的地下室,闪着寒光的刀,一个狂奔在纽约街头的13岁少年。

腿上蓦地一疼,阿森打了个寒颤。

“您怎么啦?”苏以已经脱掉身上的外套聊胜于无的罩在阿森的头顶上方。

阿森转脸看苏以,看苏以撑在他头顶上方的衣服,两天以来第一次和气的说话,“没事。你们先回去,倒回去,重新找个出口。”

“哪您呢?”

“我去接她回家。”

阿森说的像是只是要接一个在某处等着他去接的人那样简单,苏以也没办法,听分咐的收了外套,回了奔驰里。很快两辆车就倒了回去,在先前接苏开诚的地方调了个方向,驶离。

苏开诚逃跑的样子像极了当年的他。

也许该同情她,可怜她,放了她自由,就像他当年在心中祈祷,他们能放过他。但是他却像着了魔,回了车里,漫不经心的换了苏以准备的干净衬衫,然后将车驶到路口,撑着车里标配的精致黑伞下车,正好对上苏开诚带着警察过来。

这头,苏开诚看着伞下那个干干净净的阿森,哪是她刚才所描述的发了疯的丈夫,而他身后哪里还有苏以他们的影子,老街里连车也只有阿森一个人的停在路口。

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她算准了阿森能找到她,她算准了就算阿森又找到了她,她也能来派出所自救,但是她忘了阿森是谁,忘了他冰冷的面孔也是很会演戏的。

两名警员,各撑着一把伞,一名年龄稍大的已经在和阿森攀谈,自称是去年在*城,护送过他们参加某场尽是社会要人的警员,当时有过一面之缘。

然后苏开诚的报案,就成了一场女人跟丈夫闹矛盾后的任性之举。如此绅士有社会地位的男人,怎么会是苏开诚所说的那个发了疯要伤害她的丈夫。

劳斯莱斯幻影就停在路口,有多少女人梦想着这种丈夫。而这样的男不仅年轻帅气,还有这样的社会地位,怎么会想不通跟女人发什么疯,一勾手指也不知道能招多少自愿上车的。

苏开诚看得出警员对阿森话里话外的尊敬,当原先能为她作主的警员回头来劝解她的时候,她已经无话可说。

阿森的伞一点点将苏开诚掩盖,阴影将她笼住,手抚上了她的肩膀。他和警员们笑说让他们看笑话了,年龄稍大的警员暗笑,以一副过来人的身份要他回去哄哄。他们回了派出所,苏开诚被阿森推着离开。

苏开诚没有反抗,反而安静的出奇。

她在想,如果她坚持自己的言论呢?

她不确定会有人信她,更不确定他们会站在她这一边。

阿森握着苏开诚的肩膀,这次将她带进了副驾驶,亲手替她绑上安全带。车门落锁,阿森装出来的明朗很快消失,脸色逐渐冰冻。

他没有启动车子,只是看着苏开诚,一个字没有的看着,看她抿的倔强的唇,看她漠视前方的眼睛。

昨天以前,他以为她想通了,真以为她或许想好好过了。会一点点回到从前的样子,眉眼甜甜的缠着他,要拥抱,要接吻。

阿森微眯了眼,舌头抵了抵脸颊,舌间还有苏开诚唾液的味道,他收回舌头,碾卷着那股甜味,将它吞入腹中,清瘦的喉结上下滚了一番。

阿森朝她伸过手去,一把将那小手握进掌心,像握住了她整个人。从今晚开始,他就要和她继续做夫妻。或许他早就不该由着她这么闹。如果他的忍耐、费心费力的讨好对她都不起作用,那他就用肌肤之亲,用另一种快乐来唤醒她,告诉她以后的日子都会这么过下去。天没踏,地没陷,一切照旧。

阿森死死握住苏开诚的手,苏开诚才像是从自己的世界活了过来,“阿森,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阿森摇摇头,眼睛一瞬不放松的看着人,像是舍不得少看一眼,“现在由不得你了。”他紧握那小手,贴在掌心,像似填进了空着的胸膛。

“阿森就算你今天把我带回去,我明天还是会走,你不可能一天24小时看着我。这有什么意义,我不会好好跟你过了,这样的生活有什么意义?”

阿森眼中是一种他自己都不知道的偏执,也许从昨天开始,也许更早,“我觉得有意义它就有意义,我不会放你走。”阿森沉声道。

“阿森你疯了!”

“你逼的。”

“你没有权力决定我的生活!”

阿森只看到苏开诚空着的那只手往身后缩了一下,再拿出来的时候,苏开诚手上多了个小罐,苏开诚拿的是防狼喷雾。这种东西苏开诚只听过,没用过,她浑身打着颤,手也抖的不像话,在毫无预兆中对阿森用了防狼喷雾。

这种东西绝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么轻松,阿森瞬间被刺激的无法睁眼,当然也就松了握着苏开诚的手,猛烈的刺痛让他痛苦的低吼,很快就咳嗽起来。苏开诚慌张的去推副驾室的车门,但阿森先前就锁上了。

阿森低吼着,痛苦的双手虚虚的掩在头侧,不敢去碰眼睛,又痛的无所适从。苏开诚预想过很多次,但现在的状况还是吓的她根本不敢看。她大着胆子,脑子完全发蒙,阿森痛苦的低吼刺着她身上的每一根神经,她浑身颤栗着偷偷绕过无法视物的阿森去解锁,解开,她立刻将车门推开,阿森却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你怎么敢这么做!”

“苏开诚!”

“你怎么敢这么做!”

“阿森你放手,我求你了,你别逼我!”苏开诚已经起了哭腔。

她拼命挣,阿森这种状况根本握不住她的肩膀,他脸上已经开始猛烈的流眼泪。苏开诚知道他现在很痛苦,她在网上看过防狼喷雾喷在脸上是什么感受,她还喷在手指上试过,痛了半小时,大半个过程会痛如针扎。

眼睛是人身上最敏感的器官,阿森有多痛,苏开诚能猜到。

苏开诚眼中落泪,却没有停止挣扎,阿森扣着她的手指已经滑下她的肩膀,他就死死抓住她的外套,吼着让她不准走!他会抓住她,他会杀了她!

阿森死不放手,苏开诚只得丢掉了外套,阿森一把落空。他努力睁眼,眼周已经红肿,眼泪如水一样涌出,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朝着已经大开着的副驾室的门吼叫,“我不怪你,你别走!”

“我爱你,别走!”

苏开诚头也不回的冲进雨幕里,丢下像野兽一样嚎叫起来的阿森。

这是她心心念念爱过四年的男人,后来一起生活,同床共枕。她爱过他,很爱很爱过,但那已经是往事了。

50

苏开诚为什么没有昨晚就走,因为昨晚她才托祁明泽帮她将外婆从和熹乐接走,而那时阿森应该正在找她。等到他找到保时捷知道她的意图时,外婆已经和阿森住进了她让工作室合作伙伴在网上订的私人客栈。

如果只有她一人,她随时可以走,可是她不能丢下外婆。

这半年的时间,她只是一天比一天更坚定离开安城的决心。任何人,任何事于她都太过复杂,她累了,受够了,谁她也不想见了。

这个地方于她再没有任何好的留恋。

外婆身体不好,她不想她担心,所以还不忍心告之真相,更不忍心带着她连夜坐车,像逃难一样离开。不想留下足迹,她们就坐不了飞机,坐不了火车。今天一早,阿森才带着外婆踏上离开安城的路。她留下来算是断后吧,阿森最大的目标是她,如果他们找到了她,至少外婆不会看到是这种情形。

当苏开诚从阿森身边逃开的时候,她庆幸先让外婆离开了。

*

苏开诚的行李不在住处,早在一辆随时等着她出发的小车上。

逃离阿森的视线,苏开诚随便在街边拦了辆车,在离目的地还有一个街区她就下了车,步行了好一段才到,却看到祁明泽撑着把伞,站在那辆接她的小车和他自己的车之间。

苏开诚心里骤然发凉,祁明泽的出现在她计划以外。

祁明泽是怎么找来的?祁明泽能找来,阿森呢?

苏开诚头顶只有一张报纸挡雨,她手指握紧,报纸一点点裂开,她已然忘记阿森此时此刻仍然被防狼喷雾折磨着。

天下着雨,这段老街路灯破旧,整条路看起来晦暗不明,祁明泽站在车边仔细辨认那个手上只有张报纸挡雨的瘦弱身影。

认出来,才上前,一把揭了苏开诚手上的报纸,用伞罩着,将她强行拉上自己的车。

苏开诚脸色苍白,头发半湿,5月初,下着雨,她连件外套也不穿。像恨铁不成钢,像极心疼,祁明泽目光在苏开诚身上逡巡。眸色越来越暗,最后将身上的外套脱下,一把将人罩住。

“如果只是为了甩开阿森,你完全不用这样!”祁明泽愤怒的声音打颤,“为什么不告诉我实话!”他握住苏开诚包裹在自己外套下的瘦弱肩膀。

原先冷着,苏开诚像是已经习惯,眼下被祁明泽带着体温的外套包裹住,苏开诚才感觉到冷,她打了个冷噤。

祁明泽上上下下的看她,“小以,你告诉我,阿森到底怎么你了?他到底怎么你了!”

这一个多月来,祁明泽找了她几次,每次的目的只有一个,问她为什么还没离开祁家,是阿森威胁她了,还是扣着她不让走,但苏开诚什么实话也没说。

“他对你动手了?他欺负你了?他……”

“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他只是不想离婚,你别问了,现在都结束了。”苏开诚掀开祁明泽握在肩膀上的手,说自己必须走了,说没时间了。

祁明泽眼看着苏开诚将他的外套撇下,好像下一刻就要从他的面前消失,祁明泽一把将人握住,苏开诚总算认真的看了他一眼,但还是掀开他的手要走。

祁明泽在苏开诚来前问了那司机,口音不是本地人,人老老实实的,却不肯说要带苏开诚去什么地方,甚至连多余的话也不肯和他说。

就那时,他也还以为自己可以阻止苏开诚离开他的视线,而到了此时此刻,看到了苏开诚如此的整装待发他开始着急了,祁明泽握着苏开诚的手指越攥越紧。

阿森的脸又出现在他眼前,他告诉他就是重来十次,他也得不到她。

“去海城,跟我去海城好不好?我保证以后阿森,任何你不想见的人都不能打扰你行吗?小以,听话,别走,有很多办法可以解决你的问题,让我来替你解决好不好,”祁明泽死死的握着苏开诚的手怎么都不肯放,苏开诚挣,他就握的越紧,他突然的这种样子苏开诚被他吓到。

“你别这样,”苏开诚语气乞求。

两个人在手上较劲,苏开诚不断的扒开他的手,祁明泽就不断的抓握。

“去海城你也可以自己生活,你是自由的,我不强迫你做任何事,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你知道的!”

苏开诚从祁明泽眼睛看到了和阿森相同的东西,她突然情绪变得激动起来,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你别这样!”苏开诚愤怒了。

祁明泽被苏开诚吼的怔愣住,满眼的茫然,满眼的无助,“小以,”他无力的喊她,声音里是乞求的意味,手指却固执的握住了苏开诚的一边胳膊,像把结实的枷锁,誓不放手。

“你也要像阿森一样把我困起来吗?”苏开诚湿着双眼,质问。

祁明泽沉默了,俩人对峙,这是他们之间从未有过的奇怪相处。

祁明泽沉默着,静止着,只有目光一点一点在苏开诚脸上仔细的游移,半晌,“能不能留在我身边?”

苏开诚摇头,将对视的目光落下。她开始扒拉祁明泽的手指,一根一根从手臂上扒开,很执着,没有半点余地。

祁明泽低眼睛看着苏开诚的动作,手指一根根脱离她,心脏也随之一点点被掏空。

不原谅只是借口吧?从始至终,她对他没有产生过半点他想要的情愫。而她会这样绝情的对他,是不是看出了些什么?

祁明泽心脏沉的发痛,喉结一动,在苏开诚扒掉他扣着她的最后一根手指时,眼睛里闪过一抹光,像落下悬崖的人要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像破罐破摔,他一把握住苏开诚冷酷的手指。

“为什么阿森可以,我就不行!”

苏开诚动作一顿,脸上一瞬间的神情变化被祁明泽捕捉,他知道她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祁明泽眼眶一点点变湿,“告诉我为什么?”

“你别这样,”苏开诚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极度的抗拒着他。

“为什么不行?你告诉为什么?我能改变,我能学,你喜欢什么样我都可以……”

“你别这样!”苏开诚吼,猛的甩掉了祁明泽纠缠着的他的手。

苏开诚已经完全失了理智,“你和阿森都是疯子,我害怕你们,我真的害怕你们。我不知道你们,不知道姑妈和他的父母矛盾有多大,我也分辩不出你们的是非,我知道的只是我累了,我真的害怕了,我也无能为力,我自身难保,你放过我吧。”

苏开诚甩开祁明泽的手,他们之间就再没有牵绊。苏开诚一把就推开了车门,头也不回的下了车,等祁明泽追出来后,苏开诚已经关上了车。

她让司机开车,祁明泽追着,他拉门,拍窗,车子只是冷漠的越来越快,祁明泽像发了疯,追着那辆车跑了很远,最后跌倒在雨里,弄脏了一身精致的西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