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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入他的掌心 荣千树 19946 字 1个月前

然而一切揭开,礼物不过是他最不用费神的东西,鱼水之欢只是在满足他自己的需求。她错把他的打发当成了爱情,错把他的本能欲.望当成了爱情。

所以现在他的爱源于什么?在一起四年,他也没能爱上她,现在他会爱她什么?

这些苏开诚不明白,但她能听出阿森说着想念的情话里是带着隐忍,带着愤怒的,他愤怒她当初逃跑,愤怒她消失了两年。她不怀疑如果她再出言挑衅,他真会曾着夜的迷蒙不清晰,做出什么极端的事。

这次她还逃得掉吗?

夜色笼罩着大地,落地窗外的椰树被海风带着摇摆不定,海浪的声音清楚的拍在耳边,一浪接着一浪。

“只有一种可能,也许有一天,我真对你没兴趣了。在这之前,你走不了。”苏开诚想起两年前的一个夜里,那一夜她只当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于她提上行李离开祁家就会结束,却被他半夜抓住的那晚,阿森如此告诫了。

夜会让人变得不清醒,软弱。苏开诚闭上了眼睛,如果注定是斗不过,也许两年前就不该逃跑,应该等着他对她失望,失去兴趣。

苏开诚努力的让自己睡着,最后真睡着了。

来滨城的近两年时间,她都过的很好,没有算计,没有欺骗,简简单单,白天努力工作,夜里安稳睡觉,她早又养成了早睡早起的好习惯,只是隔天醒来的时候,阿森人不见了。

苏开诚自己坐在床头,如果不是身后的床单明显的被压皱,她会怀疑昨晚的事是个梦。

她想起阿森在背后说想她想的快发疯了。

苏开诚看着落地窗外明亮的天空,越来越清晰的认定这两年在滨城经营出来的简单生活应该是到头了。

苏开诚从床上下来,肚子早已经空了,佣人准备好了早餐,很多海鲜,如果换种方式,换种情况,这些会是再美妙不过的。

餐厅里有三面的落地窗,视线里是满眼的蓝,海水击岸的声音乐此不疲,窗外阳光明媚,白色沙滩被映得金光闪闪。苏开诚简单吃了些东西,尝不出食物的美好。

这幢房子又恢复了先前,没有除了她们三人以外的任何人,唯一的变化大概是因为她的“自杀”,现在她不能再自己出门了,身后随时跟着一个女佣。她去了阿森的那幢房子,苏开诚依旧出来拦了她,但这次她不再灰溜溜的离开。

苏开诚硬闯了进去,屋里却早已经人去楼空,别说阿森了,除了苏开诚,苏以的人都全都消失了。苏开诚顿时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己一个人走了?

他是要把她一个人困在这个地方?

她需要联系阿森,她需要联系温乐,她得知道祁明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姑妈为什么不告诉她,却一定要她回去的原因。

苏开诚脚底生寒,他有什么权利这么对她!

她问苏开诚打算把她关在这里到什么时候,苏开诚苦着一张脸,“这,这哪是关呀,这么好的地方,您就自由自在的玩儿几天董事长就回来了,董事长他身体不舒服,所以必须上岸一次。要是您昨天不那么闹,董事长也不至余,哎,哎……太太您去哪儿。”

苏开诚木讷讷的原路返回,苏开诚和女佣追着朝着一片蓝色去。苏开诚住的那幢别墅就紧临着海边,也是岛上最浪漫的一幢别墅。

“您可以去游游泳嘛,也可以去潜水,南边有个岩洞,您可以去探险,去抓龙虾。岛上还有摩托艇,但是油肯定不够您回岸边,董事长真不是故意把您留在这儿……”

再见到阿森已经又是三天以后,苏开诚再也等不了下一个三天或是五天,她说她认了,她要离开这里。

苏开诚被拦在一道门外,阿森就在房间里,但苏以拦着不让进,高大的身体像一堵墙,只说阿森在换衣服。

“他说我们是夫妻,他说他是我男人,他换衣服我就不能见了吗?”苏开诚面对这些人显得极无助,眼底眨着丝丝血色。

屋里大概也早听到了她的声音,总算发话让进,苏以才不情愿的从门口走开。苏开诚看仇敌似的看着苏以,苏以深深皱着眉,从她身边走开。

苏开诚推门进去,阿森正从衣帽间出来,身上是一件宽松的浅色衬衫,很随意的样子。窗外天气很好,天空的蓝色蹿进屋里,映的一片清冷,阿森脸色泛冷,没有一丝血色。

“想通了,要回去了?”他整理着袖口走过来。

“你明知道我想回安城是吧?”

“我为什么明知道你要回去?”

“因为你知道我……担心祁明泽。”苏开诚眼睛定定的看着阿森漫不经心的样子。

明知道阿森对祁明泽怀着某种恨意,但苏开诚说了这样的话。不过阿森倒没有生气,只是依旧的漫不经心的样子,一举一动都是异于平常的缓慢,他在床沿上坐了。

这次是苏开诚主动靠近了两步过去,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阿森侧脸来看她,目光认真,在她脸上游移,深深的一眼后,又平静侧脸向着窗外,“别人都说这地方是大自然的魔法。你不觉得这儿很好?我想再多待几天。”

苏开诚手指一点点握紧,她几步走到阿森面前,挡住他看风景的视线。她声音放软,平静的说话,“我跟你回去,我认了。你当初说过,在你对我没有兴趣以前我走不了。我现在不走了,我跟你回去,等你那天看我厌烦了自己撵我,行吗?”

苏开诚近乎乞求,阿森落在她身上的眼睛却冷了几分,“你就准备这么跟我过?”

“那你要我怎么做,啊?”苏开诚眼睛红了一圈。

俩人相顾无言。

都极无可奈何。

半晌,阿森蓦地从床上起身,高高的身体带着苏开诚的视线升起,仰了脸看他。他抵近,苏开诚后退,他再抵近,苏开诚直退到了落地窗前再无路可退时阿森伸手握了她的下巴。

“我要你好好跟我说话,我要你对我笑笑,高高兴兴的说爱我。”苏开诚没有抗拒,阿森用指腹小心碾着她白细的皮肤,之前冷下去的眼睛里渐渐变得柔软,“我要你心甘情愿跟我接吻,跟我做.爱,流着眼泪还跟我说要坚持,就为了讨我高兴。为了讨我高兴你什么都愿意做,连命都可以不要……”

阿森苍白着一张脸,黑发却显得更黑了。他深深的看着苏开诚,很固执,指腹摩挲她的皮肤,说这些他做梦也想再拥有的生活,而这些于他再好不过的过往只是让苏开诚恨的咬牙,恨的霎时就忘了自己这一趟的根本目的,而被他带进了一个纠缠不清的纠纷里。

“对啊,我是那么对过你,痛了也说不痛,难受也忍着,我那么下贱的讨你喜欢了,但是你呢,你是怎么对我的,我连刀都不怕替你挡了,可是你是怎么冷着眼睛看我犯贱的,你明明知道我那么爱你……”

“我也对你好过的,没有吗?”

“是吗?你也对我好过?”

苏开诚一双眼睛因情绪而开始发红,“你自己想得起来吗?是什么时候,你好好想想,一定也会想起一件,”苏开诚讽刺的笑了,一把推开阿森握着她的手指。

“我们在一起过四年,你对我有什么了解?除了你的阴谋,你连我喜欢什么颜色都不清楚吧,买给我的手机是粉色,车是红色,对,也许别的女人是喜欢这样的,但是我不喜欢啊,我觉得很土啊!”

“你不喜欢你告诉啊,我可以给你新的,”

“阿森!你根本就没有真心爱过一个人,你只有你自己,你自私自利,一切都只为了你自己的欲望,你就是个没有心的魔鬼!你怎么会去了解别人的喜好,所以你不配得到爱,你不配。你要的那个全心全意,满心满眼爱你的人她死了,被你狠心的丢在纽约的时候她就被人枪杀了,她死了,没有了!不会再有了!”

57

苏开诚甩开门离开了,看她的样子恐怕是又吵架了,苏以后悔就不该让俩人见面。他在门口犹豫再三才敲了门,里面没有一点声音,苏以还是进了房间,却看见阿森躺在地上,吓的他急冲过去,掀开他宽松的衬衫,看腰腹处的纱布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阿森身旁。

阿森大咧咧的躺在地板上,手臂放在脸上挡着窗外的天光,苏以瞧见他眼角是湿的,心里叹了口气不敢让阿森知道他的发现,他从地上起来,将窗帘拉上了。

“刚出院,地上凉,去床上躺吧。”

阿森一动不动,不说话。苏以无奈,去床上取了被子,轻轻给他盖上,却被阿森一把掀开,动作十分暴躁,一点不像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三天的人。

苏以叹气,又悄悄的替他盖上。

这边苏开诚平静下来才后悔不已,她的目的只是为了离开这个岛,不是和阿森掰扯那些没用的陈年旧事,就算她将他说的哑口无言了又能怎么样?

她耗不起。

苏开诚这一整天都在等着天黑,等着明天的到来,她好再换张脸去找他,而她等着要见的人却在傍晚的时候自己过来了。

阿森走在前头,苏开诚跟着他去了沙滩,夕阳拖着他高高的身影在地上拉长,铺到她脚下。这处沙滩上有一张沙发,但宽大的像一张床,四周都是白色的纱幔,晚风轻拂,在夕阳下美好的像一幅画。

阿森走过去,夕阳印红了他的脸,指了指沙发要苏开诚坐。苏开诚决心不再和他交恶,至少先离开这儿。她坐了,只等着他发话,阿森只是双手插在兜里看着她。

海水一浪接着一浪不停息的拍打着沙滩,海浪声不绝,苏开诚挪了目光,看向阿森身后海平面上鲜红的太阳。

阿森挪动了步子,直走到她跟前,苏开诚警惕的收回目光,阿森却在她身前蹲了下来,单膝落在柔软的细沙上,伸手握了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他手指冰冷,她缩了一下,他没放,她也就罢了。

“明天就带你回去,好吗?”

苏开诚表情微变。阿森揉了揉指腹下的细手指。

“你答应我一个条件,明天我们就回去。”

苏开诚漠然的看着低于自己的人,一个字没有。

阿森低了一下脸,捍捏手中的手指,再抬起头,深邃的眼睛望着苏开诚,看了她半晌才说话。

“我不能放你走。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好好爱你。”

苏开诚抽手,阿森仍是紧紧的扣住。“你说的我都记住了。我错了,我就改,都改,为了你我改,好吗,你看着我改。”

阿森的话让苏开诚打了个冷颤,这种话从这个浑身坚硬的,向来高高在上的大男人嘴里说出来极度的不合适。苏开诚极不自在,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看他,如何与他对视,她挪开视线,看沙滩上一浪接着一浪的水花。

苏开诚的冷漠,阿森看的清楚。他心底那股掺杂了太多原由的无名火又开始涌动,从心脏深处出发,燃烧着每一根神经,冲上大脑。他紧紧捏着手里细白的手指,如何紧握都不够,他拾起来,在唇上亲吻了一下。他抬起脸,眼底浸湿,目光深深刺进苏开诚再次与他对视的眼睛里,“以后,你要我的命都可以。但无论如何,我不会再让你从我眼前消失,永远不会。”他摇摇头。

“接受我,好吧?”

*

答应或是不答应,不会有什么区别,阿森已经自己对这件事盖棺定论了。

岛上有一条长长的飞机跑道,第二天他们是乘私人飞机离开的,他们在滨城停留了几个小时,阿森跟在苏开诚身边寸步不离。

苏开诚带着他去了家里,收拾行礼,苏开诚看着住了两年的家,难免不舍。手指蓦地被握住,“喜欢我们就买下来,想回来,我随时陪你回来。”

苏开诚侧脸仰头,阿森弯了下唇,是一个温和的笑脸。从前她从未要求过他什么,也从未不必要的花过他什么钱。

苏开诚咽了咽空空的喉咙,他的手指冰凉的握着她手,团团包裹,就像将她关进了一个冰冷的铁笼子中。

苏开诚漠然转开视线,看了眼家里,点了点头,“好啊,买下来吧。写我的名字。”

“行。”

下巴被捏了一把,苏开诚转身走开,用力的将自己的手从阿森手中抽走,没管阿森会不会被惹怒。

如果她也有他一样的权势的话,她才是被惹怒的那个人。她会怎么对待这个打破了她安逸世界的人,打破未来的每一天都能自己预设的生活的人。会怎么对这个让她做过的努力一瞬落空的人。

既然房子会买下来,也就没有多么不舍了。苏开诚离开家,就去了阿森的店里,她要阿森在外边等着,他只是摸了下她的下巴也就不跟了。

来前苏开诚就打了电话告诉阿森会回来,这时温乐和宋天和早就一起在阿森的店里等着她了。他们说她消失的这十天里,苏以来过,告诉了他们她的行踪。宋天和又是怪又是心疼,他嘴上破了一角,当然来自于那天。苏开诚揪心,他倒又问起了苏开诚是不是真去了一个特别漂亮的私人海岛。

宋天和这么一扯,气氛轻松了许多,几个人七嘴八舌,苏开诚忍住心中的酸涩,交待起了对各项事务的处理,说了自己回安城的决定,三个人就沉默了。

苏开诚让阿森给她一杯水,打破沉默。苏开诚问阿森记不记得施莱参加的那档音乐节目,她说施莱口中的那人就是阿森,阿森一下就想起来了。苏开诚还说起了当初阿森带她去看施莱的音乐剧,还走后门安排她见过施莱。

她说除去以前发生的事,其实阿森对她也还算不错,一个英俊多金的男人,愿意等她两年,她说自己感动了。她说在岛上的十天,阿森也用了很多心思讨她喜欢,她现在有点后悔了,她想再给彼此一个机会,毕竟错过了,她能上哪再去找一个能买私人海岛的男人。

苏开诚没有给任何人反映的机会,也不管阿森能不能信她,她向宋天和道歉,说那天阿森是误会了,以为她找了新的男人,所以嫉妒心发作。苏开诚让阿森好好在这边开店,也许回去住的不开心,她还会回来。

“飞机也就两个多下小,我随时都可以过来。”

阿森不答应,但苏开诚坚持,还告诉阿森以后都不用交房租了,说阿森会把她们住的房子买下来,写她的名字,她也会偶尔过来住。

阿森简直一脸懵,还有很多事情没弄清,但是苏开诚匆匆忙忙的就走了,温乐和宋天和神经大条,只有阿森眼中的复杂让苏开诚放心不下。但是能怎么办,在阿森面前无论编的多么合情合理,陪她一路过来的阿森恐怕也难以相信。

苏开诚上了车,去疗养院,一路上一个字也没有,眼睛始终看着车窗外,而阿森就看着她。

“你想回来,我随时陪你回来。”阿森伸过手去,手指有意无意的蹭蹭苏开诚的手臂,苏开诚完全不理会。“带上你的朋友们去岛上好好玩几天。”

苏开诚没有一点声音。

两年前,苏开诚惯常对他的就是视他作无物。阿森恍然中,分不清时间了。他面无表情的只是看着她,手指摸摸她的头发,蹭蹭她的肩膀,目光没有一刻离开过手指下的人,饶有兴致的像在赏玩一件什么珍藏品,也带着一种偏执。

突然苏开诚转过了脸来,眼睛里盈着泪水。

“这两年我过的很好,从没有过的轻松,现在没了,因为你,没了。”苏开诚神精质的一摇头,又回过脸去,淡漠的眼中一大滴泪从脸颊划过,从下巴落下,阿森看的清楚,蹭她的手指空在半空。

滨城与安城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城市,但小地方有小地方的好,交通状况好太多了,不消半小时,就到了疗养院。

外婆到底是跟她回安城还是留在更适合居住的滨城苏开诚还没有想好。

“你不用下去了,疗养院只有一个出口,我也跑不了。”苏开诚伸手要去推门,被阿森一把拉住。车里除了他们就只有苏以坐在驾驶室,苏以很识相,车停下他就下车了。

在他们车后,还有一辆车,全是苏以的人。

阿森极尽温和的握着苏开诚的手,说自己也应该去看看老太太,苏开诚只是淡漠的看着他,“不用了,没必要,你没有这份耐心,我外婆也没有盼着要见你,何必假惺惺,大家都不自在。”

话已经说的极难听,阿森倒只是捏了下苏开诚的手,“我希望你记住昨天答应的事,别总跟我挑刺,行吗?”

苏开诚哑然。

妥协的低下了眼睛,没有继续徒劳的逞口舌之快,阿森突然靠近过来,在她毫无预备下,吻了下她的嘴唇。放开,在近的能闻到彼此呼吸的距离上温和的说话,“我不强迫你,但你也别太欺负人。”

58

祁明泽最终一个人下了车,从河答应他不跟,但是他要他告诉未未他和他合好这件事。

这件事纸包不住火,祁明泽不知道他和从河的这种纠缠有没有尽头,所以也真就告诉了未未从河来了滨城的事,也告诉了未未要回滨城的打算,和祁樾舟大概的事情。

未未当然认识祁樾舟,实际上未未很喜欢祁樾舟,因为祁樾舟和他有共同点,那就是真心爱护祁明泽。未未一听这情况,一刻也不敢多留祁明泽,说自己可以暂时住在这边,让他敢紧回去看看祁樾舟。至于从河,未未没有多说什么,大概是祁明泽撒的谎太圆,未未信了他先前和从河的事是误会,也信了他这次会好好考验从河的说法。

下午祁明泽就回到了两年前他不顾一切要逃离的地方。

私人飞机在商务机场落地,滨城的3月中旬还很冷,背上罩下来一件大衣,手被握住,从河带着他下了飞机,上了那辆已经有几分陌生了的劳斯莱斯幻影。幻影身后仍然跟着两辆低调的奔驰,坐的都是苏以的人,没看到从河。

*

祁家的大房子是永不衰败的花园,无论到了哪一刻它都被人照料的很好。园中的四幢主建筑依旧豪气挺立,但是都快空完了,再不是祁明泽幼时记忆深刻的那个到处是人,不能随便乱走乱说话的神秘高贵的处所。

但此时祁明泽还不知道。

车直驶进了地下室,从河这一整天都不曾与他分开过。

进电梯,电梯摁的是2楼,祁明泽伸手摁了1楼。

“我想去看看未未,”祁明泽忍耐着一切总算回来了,这才是他会就这样心甘情愿回滨城的唯一目的。

“不一定在家。”从河淡淡的说,伸手正了正还披在祁明泽身上的他的大衣。“先上去换件合身裤子。”

“从河!”祁明泽再也装不出来和颜悦色。

“他在不在家跟我没有关系。”从河漠然回道。

“他们在哪?”

电梯在一楼停下,又合上,从河手指捋了捋祁明泽落在肩膀上的发梢,漫不经心的,“如果我告诉你我不知道呢?”

祁明泽看着从河漫不经心的脸,一点点冷静下来。对啊,如果他就是不说呢?他除了气愤,气愤结束又能拿他怎样?

祁明泽眼睛从从河脸上挪开,视线里是洁净如镜的电梯壁,干净的金色,有种金钱的味道,这是从河的世界,他又回到了他的王国,他还能怎么样。

祁明泽嘴角蠕了蠕,望着从河,“你告诉我吧,求你了,好吗?”

电梯再次打开,停在了2楼。祁明泽等着,从河只是动了动下颌,却一个字也不告诉他,倒自己出去了。祁明泽站了片刻,在电梯门要合上的那一刻还是跟了出去,俩人一前一后穿厅走廊进了卧室,从河却突然回头,祁明泽没有预备,从河一把将他揽住,抵在了墙跟上,伸手握了他的下巴。

他弯下腰来,脸抵近祁明泽,“吻我,吻完就告诉你。”

祁明泽从失惊中平静下来,深深皱了眉,眼中是掩藏不住的冰冷。

“别这样,高高兴兴的吻我,在我们的家里。”从河侧了下脸,有几分玩味的扫了一眼房间。和两年前无甚区别,在天光昏暗的时候它永远亮着一盏夜灯。

“从河别玩了!很好玩吗?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祁明泽又差点控制不住,但说到此还是停住,不敢将剩下的话说出口。

祁明泽不想惹急了从河,但他不知道从他回来第一句问的便是祁樾舟就已经惹急了从河。

在滨城,从河是个随时都可能失控的人,现在被强制带回滨城的祁明泽又何尝不是。

两个人心底都压着许许多多的不甘心、痛苦、矛盾,与生活破碎后的创伤。理智都只浅浅的存在于表面,只需要一点风吹,就可以暴露。

“你就告诉我他们到底在哪里好不好!”祁明泽沉声要求。

“就这么难吗?我只是要你吻我。”从河手指紧紧的握着祁明泽的脖子,眼中写满了不罢休。

俩人对视了片刻,冷漠与热切相对,祁明泽猛的垫起脚尖,朝着从河的唇就吻了上去。他用力的咬含他的唇,一双手抱着他的脖子,手指用力到发颤。他狠狠的撕咬他,用舌头撬他的齿关,去勾缠他的舌尖,尝到了他陌生又熟悉的味道。

第一次尝到这抹味道的记忆他永远忘不了,有太多太多的与他的第一次在他的记忆里磨灭不去。心脏在发痛,痛的不明所以,眼泪顺着眼角落下。

够了吧,他要的就是这样。

祁明泽认真的狠狠的吻了,他一把推开从河,“满意了吗?没什么大不了,如果你还想要其它的我也满足你,你先让我见了他们,晚上回来我就满足你行吗!你想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我奉陪到……”

祁明泽脸上挂着泪,从河一把将他又摁回了墙上,一双手捧了他的脸,长驱直入的用舌头尝尽了他的味道才将他放开。期间祁明泽没有任何反抗,如他所说的奉陪到底。

从河将人放开,最后只是怜惜又气愤的捧了捧祁明泽的脸,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下一刻就像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的将祁明泽推进了衣帽间,要他穿裤子,说祁樾舟在住院,他带他过去。

*

从河在祁明泽失去理智的想象中已经成了个无所不能的恶魔,他竟然以为祁樾舟被他藏在了什么地方,如果没有他的允许他会找不到他。

但是祁樾舟只是在医院里。

和从河的种种已经消耗掉了祁明泽身上的大部份精力,以至于从家里到医院祁明泽都是大脑一片空白,直到进了病房,见到躺在病床上合着眼睛的祁樾舟。

祁樾舟围绕在一堆白色里,安安静静的,只是像睡着了。老爷子告诉祁明泽,从他受伤到现在,已经半个月过去了,没有醒过。

祁明泽站在病床前,看着安静的祁樾舟,一点点坠落,下陷。

他看着他脸,瘦了许多,他本来就消瘦。也不是,他二十出头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瘦,下巴侧还鼓鼓的,他记得。一次他来学校接他,他和同学一块儿,他便请了他的同学一起,他带他们去吃好吃的,再送他们回学校。

那时他好歹也是个十足的成年娘们儿了,同学竟然说他好可爱。祁明泽无语,同学解释说他下巴侧鼓鼓的,好可爱,好想捏一把。

祁明泽仔细看祁樾舟的脸,那还有什么鼓鼓的。

他已经想不起来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瘦的。

祁明泽脸上早已两行泪。

他错了,他是不是不该离开滨城,他为什么要离开,如果他在,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他是不是该和他一起去海城,他知道从河对华煜的独占目的他就该劝他的。

对,他喜欢他,不是普通的喜欢,是他难以面对的那种喜欢。如果他真是喜欢了自己那么多年,那么,也许他会因为他的劝阻而放弃去争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就不会成了现在这样。

老爷子说祁樾舟会不会醒来,全靠他自己的意志了。

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种事?

祁明泽觉得脑子眩晕,肩膀上蓦地落下一双手,老爷子的脸出现在眼前。祁明泽咽了咽喉咙上的哽噎,平静的问老爷子,确认祁樾舟为什么成了这样。

来前,从河没有告诉祁明泽祁樾舟是这样的情况,但他说了祁樾舟受伤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就连从河也刚出院,因为替他挡了一刀。

从河不想当这种冤大头,但祁明泽好像就希望是他做的,然后让一切破碎了的破碎的更加彻底,翻天覆地的混乱,他们之间的裂痕成为再无跨越的天堑。

祁明泽偏执的将这顶帽子扣在从河头上,但未未却摇了头。

老爷子的沧桑是祁明泽从未见过的,虽然他仍然满头青丝,却给人一种一夜白头错觉。从祁明泽进来,老爷子眼底的湿意就没有干过,还拉着他,问他现在该怎么办。

面对这样的老爷子,祁明泽只敢将泪往肚子里咽。

老爷子握着他的肩膀,“明泽现在成了这样,你会跟我一起等他醒来对吗?你知道,明泽最疼的人就是你了,他最心疼的人就是你了,知道吗?”

“我知道。”

“我们现在快一无所有了,你也知道吗?”

“我知道。”

老爷子的眼泪始终含在眼眶子里,不曾落下一滴,眼底是一片血红。老爷子捏了捏祁明泽的肩膀,才认真地看了看他,怪怪的笑了。

“孩子,未未现在过的不好,过的不好才想起你来。你这两年是去哪儿了啊,连我们也不联系,怎么这么恨心啊?”

“对不起。”

老爷子古怪一笑,摸了摸祁明泽的头发,脸蛋,“别哭,你看我不也没哭么。你还走吗?”

祁明泽牙齿咬了下唇边,涩声道:“不走了。”

老爷子倒双手丢开了祁明泽,转身走开,“你们都狠心,一个个都是些小白眼狠。”老爷子停住,指了床上的祁樾舟,“他不想醒,他一定是不愿意醒,我说什么都打动不了他,他这是打算就这么丢下我了。”

“没有,您别这么想,表哥会好起来的。”

“你不明白他有多恨我,他怪我破坏他的生活,压迫他的思想,他说是我让他成了个不幸的人,你听听他说的话。孩子,在你看来未未是这样的吗?”

“您别这样。”

老爷子没有落泪,说话也不起哭腔,他甚至还端着一惯的端正身姿。但他的崩溃像是会在一瞬之间袭来,就一切都崩塌了。

“我又能为了什么?他为什么不想想我又能为了什么?我只是想他更好,做个人上之人,我错了吗?”

“一个人的不容易你一定最清楚,孩子,这么多年,你想想,你记得明泽爸爸的样子吗?他走了这么多年,我一个人,一个女人,我辛辛苦苦经营,一步不敢踏错,我都是为了什么。小明,你能理解未未吗?未未又能有什么私心?”老爷子再次握上祁明泽的手,“明泽他至小就心疼你,你劝劝他,你好好帮未未劝劝他,他能听得到的,医生说他能听得到,他会听你的话的……”

老爷子的情绪越发的怪异,这是祁明泽从前做梦也不会看到的情形。未未从来身份不一样,不管出现在什么场合都是受人尊敬的存在,他也习惯了受人尊敬的姿态,他这个人一直是连舅舅那种人也会忌惮的对象。但是此时此刻,他已经弱的像随时都会坍塌,像一颗断了根茎的大树,只徒留了坚毅的外壳,再经受不住任何的风吹雨打。

老爷子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完全是乞求。祁明泽伸手抱住了他,给了他肩膀,他也靠了。

这个在祁明泽印象里百倍强过于秦楠的女人,祁明泽向来又忌又爱,忌的是他的威严与气势,爱的是他至少对他是好的。

*

病房是间套房,祁明泽和老爷子在病室内,林未带着一个娘们儿坐在外间,病房外从河已经等了多时,苏以看从河脸色越来越苍白,问他要不要先回车里休息,他留下来等,从河只是摇了下头。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从河精神越来越差。身上的伤口在发痛,而痛的最激烈的是心脏深处。他心头有种没由来的恐惧。这世上原先倒还没有能让他恐惧的东西,但现在好像有了,它来自于这两年的无法控制的日日夜夜的折磨。

祁明泽在病房里会看些什么,听些什么,想些什么。

从河几乎已经快忘了祁樾舟现在成了个口不能言的植物人。在他与祁明泽之间是完全不能够成威胁的,否则他也不会带祁明泽来见他。

但是他预计错了,即使这样,他也难以承受。他承受不住祁明泽离开他的视线,更承受不住他关注除他以外的任何娘们儿。

59

在从河的精神及将耗尽之时,祁明泽总算从病房里出来了。从河立刻从长椅上起身,一把握住祁明泽的手,紧紧的扣在掌心,拉着人大步离开。

回到家里,老韩和景洪早等在了书房里,从河一走就是十多天,这期间又发生了很多变故,他们在书房里直等到从河陪祁明泽吃完晚饭才见到他。

从河坐上办公桌,一堆的烦心事一桩桩一件件在他眼前摆开,他习惯性的伸手去抽屉里掏香烟,但抽屉里什么也没有。

从河的精神全都消耗在了祁明泽的身上,此刻就像一台使用过度的机器。

老韩识得,但也无可奈何,朝他递出一份名单,“这些人您看怎么处置?”

从河捏捏眉头,抽过老韩手上的名单,靠上椅背,扫了一眼,最终结果是这些人一个不留,一个月以内华煜不再有这些人。

从河精神萎靡,说出的话却一如往常的强硬无情。

景洪手里抱了好些文件,一个个翻开,从河逐一签署。

从他坐上董事长席位,已经将好些权利下放。用他的话说,他是管理者,不是打杂的。要什么事都送到他眼前,还要制度何用。

从河在书房里待到很晚才出来,连伤口上药都是在工作的间隙里完成的。他走到卧室门口站了好半晌才进去。

时间已经过了11点,从河以为祁明泽早睡了,推门进去,房间那头,床头旁的灯倒还亮着,祁明泽人就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双腿放着沙发上曲着,懒靠着,柔软单薄的一个人。

看着这幅画面,从河心脏猛的荡了一下。

这种有人在房间里等着他的日子,他盼了两年。

从河就单纯的以为这是在等他了,心中先前的烦闷瞬间去了一半,他快步过去,祁明泽已经双脚落地,单薄的小脚好好的放进鞋里,站起身来。

“在等我?”从河一改颓废,眼睛里都生了光,满面春风的过去,心头有种抑制不住的兴奋。苏以曾说他一定是中了什么毒,这一刻,连他的一截脚踝都能看的他心痒,他觉得自己是中毒了。

从河走近,他伸手,想碰祁明泽的脸,祁明泽下意识的便将脸一偏,躲开了他的手。从河手愣在半空,看祁明泽低垂的眉眼。罢了,他可以等,他现在心情极好。

祁明泽也看得出从河的好心情,但是谁又能给他好心情?

他会大开着灯等他,当然有原因,原因之一他不想半夜醒来,他睡在他的身后。“从河,你睡客房还是我睡客房?”

从河干干的张了张嘴,脸上才布上的光,一瞬之间就暗了。

祁明泽低下眼睛,“你说过会给我时间,我希望你尊重我。”

“小明,”从河伸手去握祁明泽的手,祁明泽想将手背往身后,从河有办法让他妥协。从河捏着祁明泽温软的手心,“别这样,嗯?这不是接纳的态度吧。”

从河腔调里是无限的宠溺,这已经不是往常的他。他弯下腰去,抵着祁明泽问他忘了沙滩上的约定么。

祁明泽站不住,退了一步。

两年了,两年的时间里祁明泽有了变化,一点一点的总是会变的和从前有区别。而从河最大的变化就是对祁明泽的态度,他已经变得不像他,是谁也没有见过的他。

会在一瞬之间失控,也会在一瞬之间就雨过天晴,一个高大冷硬、做事手段让人忌惮的娘们儿会别扭的温柔,别扭手生的讨一个女人的喜欢。

但这一切祁明泽都不会有感触了,面对一个已经不爱了的人,他这样,只会让他更是抗拒,“你别这么自私行吗?我接受不了,”既然他说起了沙滩上的事,他就反问他自己说的改呢?为什么只记得对自己有利的,所以这就是他的自私,自己从心底里就不会察觉的自私。

祁明泽说了这话,从河彻底不说话了。

从河的妥协祁明泽有把握,所以他提了特意等着他的原因之二,也是最要紧的一件事。

他首先说了自己希望完全的自由,如果他要他好好过的话,他要自由。

从河脸色沉了一些,他会妥协,但这不是他希望的重新开始。他坐上了祁明泽先前坐的沙发,“你希望怎么自由?”

“和从前一样,没有整天被人盯着。”

“你想像从前一样?”

祁明泽不知道他想说什么,沉默着看着他。

从河背脊靠在了沙发上,“我也想。不担心你生二心,不担心你出门就不知道回家。”

“从河,我不想跟你吵架,我累了。”

祁明泽态度很决绝,从河看了他半响,他没有一点要退让的意思。从河满脸的无可奈何,“还有呢?”

“从明天起,我每天都会去医院。”实际上这才是祁明泽最终想说的。

祁明泽这话,从河猛的就从沙发上站起了身来,这一动作牵扯到了腰腹上的伤,他脸白了一瞬。从河的痛苦看在祁明泽眼里却是他要发疯的前奏。

他有些怕他发疯,真有些害怕。

但祁明泽其实在性格上和从河是有些相似的,都吃软不吃硬,面对压迫,不会首先妥协,就算因为利益妥协,心底也只会藏着更大的愤怒。

祁明泽看从河靠近,他后退,眼中的害怕再明显不过。从河看得清楚,明白过来整个人恍然了一下,也停下靠近他的动作。

他认为自己已经做到了今天这种地步,真就只差跪在他面前了,他竟然在害怕他么?

从河忍着身体心上的痛,站定,软下声来,“我不同意。”

从河的软化、退让祁明泽识得,但祁樾舟这件事他不会妥协,不管他是强硬的,还是温和的,“既然我是自由的,你没有权利不同意。”

祁明泽不肯靠近他,从河索性退回了沙发里,还是坐下,极无可奈何。他想要的,从来不需要低声下气,更不会有如此低声下气了却也求不来的。

从河深深的看着祁明泽,眼神终是软了下来,他近乎乞求,“你就不能替我想想,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跟祁樾舟来往。如果是你未未,其它什么亲戚我绝不阻止。祁樾舟不行,绝对不行。”

从河乞求的话听的祁明泽心脏一痛,一滴泪滚下。

他的痛却不是因为从河。

从河为什么会这么的忌讳他和祁樾舟接触。他想起了两年前窥听的秘密,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的不算秘密的秘密。

从河当初是看出了祁樾舟对他的心思才会接近他,才会一步步和他走到结婚的地步。他能这样笃定的认为将他绑在身边能获益,是有多确信祁樾舟会因为他做到什么地步呢?

他从来没敢想过祁樾舟的心意,一刻也不敢面对,但是现在他恍惚间这么想了。眼泪止不住的落,“从河你就是个魔鬼。”

“我只是,就是爱你,见不得你跟别的娘们儿靠近。”

“爱我?我真的很好奇你爱我什么?”

祁明泽此刻已经满脸愤怒,他说了不想吵架,但是他按捺不住了,“从前你为什么不爱我?从前为什么就见得?你忘了我在金浦差点被人害了,你知道那个娘们儿想把我怎么样吗?他用什么样的眼神在看我你知道吗?”

“祁明泽你够了!”

“你忘了在纽约的事,我被昌哥的人关在一间屋子里三天,那屋子里全是娘们儿,你不会不知道的,那个时候你……”

“祁明泽,别说了。”

从河已经从沙发上弹起来,冲到祁明泽面前,握了他一双肩膀,求他忘了那些事。他说以后再也不会有那些事,他发誓,以后绝对不会让他再遇上那种事。如果他还有恨,他可以现在就派苏以去找人,就是大海捞针他也能把金浦那混蛋抓回来剁了。

从河从兜里掏了手机就要给苏以打电话,祁明泽一把将从河的电话从手上打落,“别发疯了从河,我只是去照顾一个病人,你为什么要绕出这么多事!”

还是一场不欢而散。

从河除了妥协,别无它法。

祁明泽捏到了他的软肋,他提到的那些事是从河最不愿再提起的,想永远忘记的。

从卧室出来,他没有回客房,却进了地下酒窖,一个人喝了些酒,干坐了一整夜,隔天清晨才回客房冲了个澡,穿了干净的睡袍进卧室。

床上没有祁明泽的人,浴室里亮着灯,很快祁明泽就出来了。从河已经在衣帽间里换了身裤子,祁明泽也进来,没料到他会在这儿,俩人对视了几秒,祁明泽先错开眼神,正要转身走开,从河一把将人拉住,“一会儿我让从河送你去。”这算是在求和,祁明泽却冷笑一声,“你要他看着我?”

从河不想解释,也怕了他的恶言相向。

从河沉默,祁明泽当成了默认,他也只能选择妥协。

车驶出建筑,从河在前排开车,祁明泽从车窗里看祁家的大房子,看在背后越来越小的房子,一切都没变,又像一切都变了。

家里未未和小周他们都不在了,他熟悉的人,除了苏以的人都不在了。

他不知道那些人是因为他的逃跑而受了迁怒,从河怪他们把人给他看丢了,他甚至怀疑是他们撺掇帮助了祁明泽逃跑。

*

滨城是一等一的大都市,滨城第一医院也是国内许多方面最权威的医院。祁樾舟住进来的第一周老爷子就想尽了办法,用尽了关系,国内外的专家都请来会诊了,祁樾舟的身体在康复,但他就是始终没能醒来。

老爷子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救祁樾舟,也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保住海城的产业。又也许这一切都能因为一个人都变得好起来,那只能是祁明泽。

祁明泽离开的两年以来,祁樾舟是不听劝告的偷偷在寻找,而从河则是兴师动众。

祁樾舟始终如此的看重儿女情长,老爷子一直很失望。而从河此番,真是出乎老爷子的意料。这次还亲自将祁明泽带了回来,在重伤的情况下。

为了集团的稳定,从河也差点丢了性命这件事被瞒了下来,谁也不知道。

但瞒不过他。只是如今祁樾舟成了这样,集团要是在这种时候出了乱子,对他们也不会有好处。

老爷子知道从河带着伤去找祁明泽的时候,简直意外,以往是他太高估了这个人。

祁明泽来医院,老爷子就离开了,一是为了休息,二是留出空间让祁明泽好好的和祁樾舟说说话。林未的人也从病房里退出来,只是在病房门口守着。

60

祁明泽坐在一张椅子上,这张椅子就安在祁樾舟病床前。

未未一再的要求他和祁樾舟多说话,祁明泽看着一动不动躺在病床上的人,他能说些什么。干净的浅色被子上祁樾舟的手安静的落在那儿,苍白,消瘦,手指指节很长。

祁明泽颤着伸过手去,触到祁樾舟的手,很凉,这股凉意透过他的手指瞬间就蹿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将他浸的透心凉。

最后祁明泽握住了那只手,从手指一点点握到手心。

祁樾舟的手指完全是凉的,只有手心带着浅浅的温度。

“我来看你了。”祁明泽蓦地开口,声音干涩的无以复加。

“我是小明,我回来了。”

“未未说你能听到我说话,你听得到吗?我是小明,我回来了。”

“如果你真能听到我说话,你就快点想办法醒过来,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

祁明泽手指打颤,无意识的紧紧的握祁樾舟的手指。他用一双手握他,想要覆盖他的一只大手,将他捂暖和。

眼泪滚滚而落,喉咙哽噎的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祁樾舟只是安静的躺着。是一副干干净净的相貌,很好看,完全是一张会吸引人的脸。只是这一切在祁明泽眼里他就是祁樾舟的脸而已,不外乎好不好看,就如阿森,如未未,好不好看于他都是好的,亲的。

好半晌祁明泽才又能说话,“我错了,我不该连你也怪,我不该那样对你,我向你道歉。”

不会收到回音,也没有任何动静。

只有病床旁一台仪器里发出浅浅的缓慢的滴滴声。

祁明泽一直没有走,整天看着医生护士在祁樾舟身体上忙碌,好好的一个人几乎成了个没有自主能力的物品。看着这一切祁明泽更是深切的体会到了祁樾舟如果继续这样躺着的后果,更是深切的体会到了祁樾舟或许不会再开口说话,不会再睁眼睛看他,不再是他了。

“走,跟我去外边透透气,”祁明泽蓦地被未未扣上肩膀,推出了病房。出去前,祁明泽回头看了眼,一堆白衣人将病床包裹着,而床上的人不会知道自己会被如何对待。

曾经那样讲究,那样体面的人。

病房出去,后边就是一个休息厅,有沙发,有桌子,有面大大的窗户能看到楼下的花园。祁明泽的情绪都化作了沉重的呼吸,他的每一次呼,都呼到身体发颤。

“他会好起来的,你相信他会醒过来吗,小明?”肩膀上是老爷子的手,祁明泽重重的挑了挑眉,忍住眼底的泪意,“相信,当然会好起来。”

老爷子神经质的捏捏祁明泽的肩膀,嘴里一直重复着一名话:会好起来。

最后俩人在沙发上坐下来,视线相交,都不约而同的对对方弯了弯唇,都苦涩,都是悲。

老爷子:“你来,从河知道吗?”

老爷子突然提从河,祁明泽心中的悲去了一半,眸色渐深。祁明泽轻描淡写的对此说了几句,老爷子倒和祁明泽聊起了祁明泽还不清楚的祁家现在的状况,他说起了康秘书早被从河收买的事,说从河手里握着海城分公司命脉的事,还说起了当年从河是如何利用他的安危从祁樾舟眼皮子底下拿到了三叔的东西。

无论如何从河现在明面上也还是祁明泽的丈夫,而俩人到底是什么关系,恐怕除了苏以,没人会清楚。

老爷子没有问过半句祁明泽与从河感情好否,离开两年的原由,此刻回来的打算,他只是异常平静的说着这些从河的劣迹。

吃完午饭的时候,祁明泽接到了一通从河的电话。

“什么事?”祁明泽问。

那头默了片刻,“没事,就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没事我挂了。”

“有事,”

祁明泽沉默,电话那头告诉他,他一直在家等他回家,祁明泽没吭声。

“什么时候回来?”

“晚些再回。”祁明泽没等那头说什么,直接挂了电话。

整个下午祁明泽都待在病房里,看护理员进来给祁樾舟按摩,疏通经络。老爷子也寸步不离的守着。

窗外阳光很好,护理员离开,林未也带着人在病房外的休息厅休憩,老爷子和祁明泽聊天,聊他们共同经历过的过往,他说祁樾舟会听到他们说话。

祁明泽看着未未,口里会附和他的话,心思却早飞远了。

秦楠愤恨的说过他鬼精,他也确实很能猜侧人,所以秦楠要干什么,他总有办法应对。但是他不愿去猜疑每一个人,由其是他爱着的人,他愿意相信看到的,简单美好的。

但此刻他清楚的看到了老爷子的心思,他要他回来,恐怕不止为了祁樾舟。

祁明泽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面对这个与他有太多过往交集的未未。是,他说的没错,他讲起的过往他都记得,他不仅护着祁樾舟周全,也护过他的。至少父亲要上祁家,要见未未就总会携着他,因为未未点名要见他,说喜欢看见他。因此父亲对他的态度也多少会受一些影响,尤其是每次从祁家回来,再明显不过。

所以老爷子要利用祁明泽做什么,就算他猜到了也无奈何,何况祁樾舟此刻成了这样。但这次他会选择另一种方式,主动出击,而非被动。

太阳彻底斜到西边的时候,老爷子出病房接电话,祁明泽也接了一通电话,还是从河打来的。

“什么时候回来?医院里东西不好吃,回来吃晚饭行吗,我在等你。”从河有几分游说的意思,却不想这次祁明泽非但没有挂他电话,还很干脆的答应会按时回去吃晚饭。

这回答从河有些意外,但是当然高兴。“我过来接你。”

“不用了,你的人不是在么。”

祁明泽说的是从河。从河被一噎,不想惹祁明泽不高兴也就罢了。

“那好,我在家等着你。路上不着急,让从河开稳点儿。算了,你别管了,我给他打电话。”这次是从河自己挂了电话。

祁明泽不会想到从河这一天是怎么过,一整天的阴云密布,只因为此刻祁明泽的突然回暖,又一切都雨过天晴了。

好像只要祁明泽还会回来,他就一切都不计较了。

祁明泽看着手中黑掉的手机,眸色深沉。等老爷子回来,他就告了辞,承诺明天早点过来。

晚餐很丰盛营养,偌大的餐室只有他们俩人。就像先前的一切不愉快都不曾发生过,从河难掩殷勤,手生的照顾着祁明泽。

祁明泽心底多少有些不自在,但他有了新的目的,就不会将一切都放在表面。从河倒只因为祁明泽的不拒绝,心情大好。

“未未,他们怎么都不在了。”祁明泽一直垂着头吃东西,突然问了这个。

从河一直在用刀叉替祁明泽剔排骨。他哪会做这种事,做的别扭又生硬,但还是好脾气的没有放弃。排骨炖太烂不好吃,从骨头上剔下来才好吃,这是他的爱好。

他将剔好的推给祁明泽,“他们不愿意继续干了。怎么啦?”

“他们干的挺好的,回来看不到他们挺可惜的。”

从河放了手中的刀叉,眸色深了些。因为想起了祁明泽不在的那些日子,但面上还是一副明朗的样子,“你要喜欢他们,明天我就让苏以找回来。”

祁明泽没说话,从河侧脸来看他,扯了扯唇,让他快吃,凉了不好吃。

祁明泽点了头,心里想的却是为什么从河当初就能认定他能利用他获利。而此刻未未却也如此认定了。

“从河,你这样让我觉得好像我要什么你都会给我。”

从河抬眼睛看祁明泽,是深沉的一眼,“只要你别跟我闹别扭,咱们好好的,想干什么我都依你。何况说几个人。”

从河伸了手,曲起手指轻轻的蹭了下祁明泽的脸颊。

他身形高大,长居人上,就是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也带着某种气势,是自然的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在他表现出爱怜的时候便是无限宠溺的。

只是祁明泽再也不会心动。

从河收回手,祁明泽淡淡的垂了眼睛,“不用了,未未他们或许已经有新工作了,我不想打扰人家。”

祁明泽虽然都不太搭理从河,但从见面的那一刻起,俩人就几乎是处在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的状态,祁明泽此刻的不言不语于从河已经是莫大的欣慰。

吃了晚餐,从河将祁明泽带进了他的工作室。不管他躲他的手也好,不愿意被碰也罢,从河只是执着的握着祁明泽的肩膀。

从昨天回来,祁明泽还没有来过工作室,一脚踏进来,他恍惚了一瞬。离开两年,一切还是如旧,祁明泽心尖刺痛。他何尝愿意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多希望这几年经历的一切只是一场梦,醒来还是他初嫁与从河那时所以为的一切,那一切也都是真正简单美好而不是藏了祸事的一切。

然而这种愿望才是一场梦。

他想起了最初来时的时光,想起了许多。

他会遭遇的事,实际上也不是因为他太蠢,而只是因为他太普通,却一不小心脚踏进了一群太不普通的人里,所以他遭遇了这一切。

而他当初会爱慕并嫁与从河,其实也不是单单凭了一点小女孩儿的痴心,他会那样早早的就义无反顾的走出原生家庭嫁了人,也是夹杂了许多旁的因素促成。

他不是因为爱恋而犯贱,他只是带着对美好的期许而来。他以为自己是走出欺凌了他小半辈子的深渊,他以为他有了一个强大的美好的依靠。

他是被这样的憧憬蒙蔽了双眼,所以就原谅了一切异样,包容一切不如意,所以当然不能识得他的目的地才是个更大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