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还在我家?
你是昨晚那条蛇?
你是早上那条蛇?
重点太多,小暑都不知道该从哪儿开始抓。
“喂,我要出门去上班了。”小暑说。
“上班?”
红发女人将最后一口冰红茶倒进嘴巴,抖了抖,眯眼透过瓶身去瞧,确定一滴也没有了,蛇尾那么一甩,空瓶胡乱那么一丢,“何谓上班。”
“就是赚钱。”小暑立即跑去把空瓶捡起并扔进垃圾桶。
“钱?”红发女人了然颔首,“何时点卯?”
“点卯……”小暑想了想,“早上九点。”
红发女人蛇尾相当灵活,即刻取来客厅墙壁挂钟,送至小暑面前,“已是午时三刻。”
小暑定睛一看,又是“啊”一声,“怎么回事竟然快一点了!”
她满屋子乱窜,一会儿找手机,一会儿找钥匙,终于捯饬齐,气喘吁吁站定在沙发前,“我要出门了。”
“去吧。”蛇尾拽来小毯,扯把扯把,盖在身上,红发女人安详躺平,“本座要歇息了。”
小暑只能明说了,“可以请你离开我的家吗?”
“离开?”她凤眼一瞪,柳眉一竖,直挺挺立在小暑面前,“贱婢!岂敢放肆!”
她腰下大半截粗长的蛇身盘成粑粑状,上身直立,头抵在天花板,周身罡风猎猎不止,顺直红发飞扬。
颤抖的尾音中,小暑耳膜发烫。
整栋楼似乎都跟着震了一震,小暑双手合十连连作揖,“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走——”
“本座两次救你于生死一线,你这个狼心狗肺,不仁不义的卑劣之徒……”
房门“哐”一声合拢,红发女人气愤咒骂声隔绝,小暑一手攥着包带,一手按在胸前,长长出了口气。
她说她救了她两次,昨晚确实,那还有一次是什么时候?
小暑走出楼栋,听见遥远的地方,传来热情的呼唤。
“贱婢——”
她回头,红发女人站在阳台,“别忘了,本座的冰红茶。”
活不起的玩意儿。
小暑扭头走了。
毫无意外,小暑又被经理叫去办公室挨批。
“所以你今天为什么迟到,全公司的人都在打你的电话,差点就报警了你知不知道?”经理相当严肃。
警察能管倒好了,我没报过警吗?嗯?
“难道我自己不知道报警!”小暑突然情绪崩溃,一屁股坐地上,“我也报过警啊,可结果呢,她还是来了,好吧其实应该感谢她,感谢她救了我的命,可她就是赖着不走啊,还要喝冰红茶,喝冰红茶就算了,她还要骂我,你知道她骂我什么吗?”
小暑抬头望向经理,“她骂我贱婢!这也太侮辱人了吧。”
“等下,等下……”经理抬手制止,“闵小暑,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小暑索性破罐破摔了,她爬起来,坐到经理对面的滑轮椅,两肘撑在桌面,身体前倾,刻意压低音量,表现得神神秘秘,“实话告诉你,我家里进脏东西了,真的!”
她两手比划着,“是个女人,蛇女,上半截是人的样子,下半截是蛇!那尾巴,老粗,目测三米多长,恐怕还不止,会变身,还喜欢喝冰红茶,我出门时候特意叮嘱我买冰红茶……”
经理起先听得认真,中途眯起眼睛,手托下巴,靠在椅背,神情复杂。
等她讲完,他从旁边文件夹里抽出张纸,刷刷几笔,丢过来,“假条我给你批了,最近确实辛苦了,今天不扣你工资,回去好好休息,该看病看病,该吃药吃药。”
小暑捏着请假条,晕乎乎走出经理办公室。
这次没骂“阉人”。
她补全假条交给人事,回到工位,开始收拾包,百灵立即凑来,“你被开除了?”
“没有。”小暑摇头,“经理给我放假了,让我回家休息。”
“什么?”百灵大惊,“王志勇半夜撞鬼了吧!”
“也没有。”小暑道。撞鬼的另有其人。
百灵拍拍她肩膀,“也好,回去歇着吧,我见你这两天是有点恍惚。”
何止是恍惚。
小暑挎上包,临走之前,想了想,又坐下来拉着百灵的手,“我们真的错怪许仙了。”
“啊?”百灵一头雾水。
“白娘子喝了雄黄酒,现出原型,许仙回家看到,被吓晕,甚至被吓死,真不能怨他胆小。”
小暑拉着百灵的手,语重心长,“任谁回到家,看见卧室床上躺着那么大那么粗一条蛇,都会被吓晕的,真的!”
百灵抽出一只手,按在小暑额头,“也没发烧呀。”
“欸,算了。”跟你说了你也不信。
迈着沉重的步伐,小暑蹒跚走出公司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