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又明说不过这块老姜,去了洗手间拿出手机,沈宗年没有回他,他打开卓智轩的聊天框,这才发现对方一个小时前发来了一条消息。
【谭大少,你怎么做东还放人鸽子。】
谭又明:【你们吃饭了吗?沈宗年呢?他在干吗?怎么不回信息?】
卓智轩的“正在回复中”太慢,谭又明直接挂了电话过去。
卓智轩接起来:“你急什么,我刚要发过去,”他回头看了看窗边,说,“沈宗年和赵声阁谈事呢,可能没看到你的信息,你真行啊,一下子放四个人飞机。”娱乐局秒变工作局。
他本来就怵沈宗年和赵声阁,陈挽出差了,谭又明居然还鸽人,他实在有那么点坐立不安,老老实实缩在蒋应旁边:“我们已经吃过了,没等你哈。”
谭又明认了他的指控:“我的。”
“顺便帮我跟蒋应和赵声阁说一声,下次我请喝酒,对了,”他问,“我点的皇帝蟹上了么?沈宗年吃没吃?”
“皇帝蟹?我给吃了。”
谭又明烦道:“怎么你给吃了?”限量的特品一个会员就只能订一份。
卓智轩连忙澄清:“他一直在打电话处理工作好吧,别说皇帝蟹,我看别的他也没怎么动筷,可能在和赵声阁比谁吃得少吧。”
“……”谭又明沉默片刻,“哦”了一声。
“还有,”卓智轩反应过来了,“我吃怎么了?你鸽人也就算了,怎么还偏心成这样。”
“啊,怎么了,”谭又明抽出烟咬在嘴里,没点,敷衍,“我就这样。”
“卓智轩真服了,翻了个白眼,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过来?”谭又明陈挽不在,沈宗年和赵声阁都一个死样,他是真有点如坐针毡。
谭又明:“还要一会儿。”饭局结束长辈们提议两个年轻人到海边消消食,不必一直拘着陪他们这些老家伙,谭又明刚从人长辈那儿套了话,不好立马过河拆桥。
“行吧,”卓智轩想问他是不是真去相亲了,又觉得现在说不合适,“那等你回来再说。”
谭又明把过嘴瘾的烟扔掉,回到餐厅长辈们已经在喝茶了,他和汪思敏应要求去“消食”。
出了门汪思敏说:“别去海边了,就在甲板上逛一圈吧。”那样子比谭又明更消极。
谭又明同意。
汪思敏气质冷清,话一直很少,但很直接:“谭先生应该也没有相亲的打算吧,抱歉浪费你时间,我们在这站个几分钟就回去好了。”
她靠在桅杆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好像对什么都不太感兴趣。
谭又明心情一般,也没有像平时那么活络,说可以。
看他下意识地看手机,汪思敏人如其名,很敏锐:“约了朋友?那你先走吧,待会儿进去我来说。”
“嗯,”谭又明也不骗她,“没关系,也在这个酒店,不差这几分钟。”
说到酒店,汪思敏一直恹恹的目光终于有了些聚焦:“来酒店谈事?”
谭又明怕她觉得抱歉,说:“不是,就是来看看玩玩,有同事推荐。”
“觉得怎么样?”
“项目多元化,综合性很强,体感不错。”
汪思敏难得地笑笑,懒洋洋道:“改进建议呢?”
谭又明回过神来,挑了挑眉。
汪思敏双手抱在胸前,海风穿过她的黑发和身后的白帆,好像她和她的船即将一起起航:“我朋友设计,我在运营。”要不是今天来处理酒店的事,她根本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
谭又明提前了解过:“它的法人和股东里没有汪家的注资。”
汪思敏有些意外他的谨慎:“代持股份。”酒店是拍卖已进入清算程序的海船后盘活的。
彼时汪思敏人还在国外,不欲大张旗鼓,反正濒临破产的船企关注度也不高。
“原来是真老板。”谭又明笑道,汪思敏人冷话不多,看起来不算好接近,真不像是从事服务业这行的。
话说到这里,气氛算是轻松了很多,汪思敏从兜里拿出一包烟,问:“介意吗?”
海风把谭又明的衬衫和头发吹乱,他接了对方的烟:“建议没有,想请教的问题倒是有几个。”
汪思敏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谭又明把之前和沈宗年参观时关于降本增质的平衡点讨论提出来,他低头点烟:“只是好奇,如果涉及商业机密不方便就算了。”
“新型酒店的运营模式和传统上中游产业链上就有很大的不同,”汪思敏挑了能告诉他的说,“具体的从房地产商到OTA平台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但或许你听说过国外的去链块模式。”
“听过,但不算了解,愿闻其详。”
“拜托传统房地产商和供应链对酒店的制约,去上下端联结化,ip化运营到现在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汪思敏只能从前期建设配套和运营消费端说大致差别:“其实看图示结构和案例会更加清楚,需要的话可以发你我们酒店的宣传册和资料,所有的人工智能和配套设计都是我朋友做的。”
“汪总这么慷慨,”谭又明咬着烟提醒,“某种程度上我们也算是竞争对手。”
汪思敏还是那个什么都不太在乎的样子,明晃晃告诉他:“我当然有我的私心。”
任何一种运营只有一个参与者都无法形成商业模式和市场生态,都会把路走死,只有形成规模,才能在协会面前形成声量,扩大话语权,争取到相同的权利以及优惠条件的扶持,并且提高市场占有率。
她初来乍到,当平海的竞争对手还不够资格,但可以争取当一当盟友。
谭又明把烟从嘴边拿下来,八风不动:“你怎么就确定我会愿意冒这个险,说实话,这和传统的供应模式相差太大,任何求稳的企业都不会轻易试水。”
不知道汪思敏之前是否找过融资,如果有,应该没有成功。
“不确定,”汪思敏说话不喜欢绕绕弯弯,直接又干脆,“但谭生今日愿意来看一看新东西,就说明传统市场已经趋于饱和,审美疲劳,在行业内卷,推陈出新的情况下,海市旅游业近两年的增长点依旧疲软,并且——”
“从平海集团敢大刀阔斧在落日岛二期推翻一期的规划,另辟蹊径建设试验区就可以看出,谭生求的不是稳,是新。”
谭又明对她的恭维没什么感觉,但心中断定汪思敏虽然一直人在海外,但对国内的行业现状和前景预期摸得比许多局中人更准。
他不拒绝也不承诺,只又放烟雾炮:“讲这些还为之尚早,不过运营概念确实很新,配套设置我也喜欢。”
“是吗,”汪思敏也不着急游说,目光敛黯,看着遥远的海面轻声道,“那我朋友要是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一支烟抽完,汪思敏说:“走吧,回去。”
“嗯。”谭又明再次解锁手机,手一顿。
【我有事要先走,你用车的话直接联系司机。】沈宗年十五分钟前发来的。
谭又明怔了怔,挂了个电话过去。
对面提示占线,应该是沈宗年又在听工作电话,谭又明拨给卓智轩。
“噢,对,他接了个电话就急匆匆走了,”卓智轩说,“赵声阁也走了,我和蒋应刚准备撤,要不要等你。”
“嗯,等吧。”谭又明挂了电话。
汪思敏看他一直看着手机,回过头问:“怎么了?”
谭又明摇摇头,说:“没事。”
回去和长辈们打了招呼,饭也吃了,食也消了,长辈们亦不好再强硬留人,两人双双告辞,一个撤得比一个快。
谭又明乘坐电梯上了船舱四层,推开门蒋应和卓智轩不知在说什么,一个夹着烟,眉心蹙起,一个叉着腰,有些激动,见他到了,双双回头,俱是一笑。
“可算来了。”
“啊,”谭又明看着两人,“聊什么呢。”
“闲聊,”卓智轩给他倒茶,说,“你叫司机来还是跟我们的车回去。”
谭又明看了他一眼,这么八卦的人居然没有详细问他早上的事,换平时早就化身TCB总台狗仔刨根问底了。
但他自己也不想多提,说:“跟你们走,还有吃的吗?”中午的局要照顾长辈,还要敬酒聊天,没吃下什么。
蒋应把烟灭了,说:“想吃什么我去点。”
“随便,”今天本来是谭又明兴致勃勃组的局,这会儿他却觉得疲惫,靠着沙发按眉心,说,“你看着点吧,谢了。”
蒋应和卓智轩对视一眼,说:“行,那你先歇会儿。”
蒋应给他叫了几份今天他们吃了觉得不错的海鲜和点心,谭又明食不知味,囫囵吞枣吃完,和卓智轩一齐上了蒋应的车。
保时捷拐入东洋大道,红灯九十秒,卓智轩斟酌着想问问谭又明和汪小姐见面的事,却发现对方蜷在后排睡着了,搂着抱枕,阳光停在他的侧脸,入了梦眉心也微皱。
蒋应也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把广播音量调低。
红灯转绿,沈宗年挂了电话,570拐上安德鲁大道。
路边的海风和船上一样大,将两旁的棕榈和苦楝吹得东摇西摆。
左道有车加塞,沈宗年很快将谭又明和汪思敏在甲板上散步聊天、一起抽烟和交换联系方式的画面从脑海中抹掉,一脚踩了油门,利落超车。
抵达银河湾,何无非已经排查完监控,见到沈宗年,率先伸出手:“沈先生,又见面了。”
沈宗年同他握手:“何警官。”
“休息日把你叫出来,实在抱歉。”
“配合工作,应该的。”
何无非调取了几帧画面,告诉沈宗年他们将对排查出来的嫌疑对象进行监控,沈宗年扫了一眼,其中有一个还是金狮客户,年消费流水上千万。
沈宗年和尤金荣打过交道,马来西亚籍,很谨慎的一个人,每次赢了钱汇款的账号都不一样,原来是在帮不同的人洗钱,据何无非追踪,背后可能还有一个分工明确的团伙。
“还有,”何无非按停了画面,提起沈宗年关心的事,“你上次提到的那幅画,不在拍卖行,流到黑市了,真赝不知,但是已经通过深网流转了两手,虚拟币交易,被我们一个金管局的同事查出来的。”
沈宗年点点头,不觉得意外,沈孝昌早已破产,在海市就是个黑户,这些年频频在东南亚和洗钱或是行诈的团伙勾结试水,无非是企图利用自己仅剩的值钱之物行诈或洗白。
从六岁至今,沈孝昌对沈宗年性命财产的执着十几年如一日,即便是在他已经完全掌控了寰途的前年,在新国出差时,还受到一次意外袭击,背后主谋不言而喻。
沈宗年没有让对方重新踏入海市一步的打算,他垂眸看着监控,借刀杀人兵不血刃:“我这边还有一些他们近年来的行踪和交易记录,如果何警官有需要的话可以提供。”希望人民警察对社会毒瘤斩草除根。
“当然需要,跨国执法难度非常大,线索和证据肯定是越多越好。”
两人去了没有监控的会议室详谈,再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经理照例告诉他朱古力曲奇已经打包好,沈宗年猜测谭又明应该还没有回家,就没有拿。
何无非同他一起走到停车场,570实在太闪眼,他笑道:“原来沈先生喜欢这个风格。”跟他这个人的调性实在很不搭。
沈宗年按车钥匙的手微顿,面无波澜道:“朋友的。”虽然是他辗转了几个国家的代理商才拿到的限定名额,但是车证上登记的是谭又明的名字,所有权人并不是他。
天价定制物有所值,十点过正是海市的高峰期,570没给任何车加塞和超车的机会,沈宗年一路畅通,专注路况,不去想车的所有权人会几点回去。
不过回到左仕登道十五号时,谭又明已经在家了。
正在客厅打电话,他一心二用,眼睛盯着茶几上的电脑,耳朵听谭启正问东问西,实在怕了对方再给他安排别的人,谭又明随口敷衍:“挺好的。”
“这不是在了解中。”
这是和汪思敏达成的共识,用彼此先挡一阵,最后都说对方瞧不上自己这事算完。
沈宗年捏了捏车钥匙,垂眸换鞋关门,谭又明抬起头,语气从敷衍变得强势果断:“行了二叔我这边有事了,回聊。”
音还没落就把电话挂了,“噌”的站起来:“沈宗年,你去哪儿了?”他动作大,怀里的枕头都被抖落到地上。
很少能见到自己失约理亏还这么理直气壮的人,沈宗年朝他点个头,径直往房间里走:“工作。”
谭又明追过去:“我问过钟曼青了,说你没在公司。”
“嗯,别的事。”沈宗年闻到了他身上的女士香烟气味,把外套脱了挂在衣帽架上,没多解释别的。
谭又明跟在他身后:“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沈宗年拿出手机看了看,应该是和何无非谈事的时候涉及保密信息他关机了,沈宗年绕开他去打开室内换风系统:“没注意,找我什么事?”
谭又明今天自己失约在先,没法发作,想来想去,只好问:“我点的皇帝蟹好吃吗?”
“嗯。”
沈宗年的心不在焉太明显,谭又明皱起眉:“卓智轩说你压根就没吃,我在诈你。”
“是吗,”沈宗年也不记得自己到底吃没吃,此刻很想抽支烟是真的,但摸到口袋一片空,只好转了个话题,“晚饭吃了?要做吗?”
谭又明眉心终于松了些:“我下午吃了还不饿。”
沈宗年点点头,去打开衣柜。
谭又明跟着他:“你吃了吗?”
“嗯。”
谭又明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脸,试探着问:“你是不是不高兴啊?”
他诚恳正式地道歉:“今天,我的,下次我们再一起去一次。”
“没有,不用,”沈宗年无意让他陷入无妄的自责,岔开话头,“好玩吗?”
谭又明觉得帆船酒店名副其实:“挺好的。”
“那就好。”
谭又明兴致勃勃:“下次咱们去不叫阿轩他们了,就我们两个,挑你个有空的时间,仔细玩,对了,你猜得没错——”
“他们的泊船防护和基建配套是成本大头,汪思敏居然是帆船酒店的运营商,他们做了全自动的人工智能设计,运营模式也和传统酒店有很大的差别,汪思敏有意跟我们——”他猛然皱起眉,“你做什么?”
谭又明一把按在行李箱的盖上,力气很大,沈宗年抬起头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语气平静:“我明天出差。”
“噢,”谭又明顿了一瞬,想起来了,沈宗年要出岛勘察,其实本来应该今天就走的,因为他要去帆船酒店,才把行程改到了明天。
他推开半步,沈宗年重新把行李箱打开,将衣服一一叠好,动作利落,拉箱上锁,又把衣柜整理好,问谭又明:“还有事?”
“啊,”谭又明目光凝在他脸上,说,“没。”
沈宗年没看他,一边收拾房间一边说:“那就回你的房间睡觉。”
谭又明觉得还有很多话没说,可又好像不知道要说什么,看沈宗年眼角眉梢挂着疲意,没再纠缠。
沈宗年拿起平板接收一份出差要用的文件,谭又明的社交账号上次登录后没有退出来,一直在同步信息。
一个新加上的女士账号陆续发来多条信息,显示未读的数字不断增加,沈宗年没有点开,帮谭又明退出了自己的平板,登录上自己的账号,批阅钟曼青发来的文件。
谭又明白天累到在蒋应的车上睡着,现在却毫无睡意,拿了手机回到房间看到汪思敏发来了帆船酒店的资料和关于酒店运营模式的一些简介。
一句寒暄也无,直接砸过来七八个文件和模型。
谭又明大致翻了翻,回道:【谢了。】
汪思敏一如既往高冷,没有再回。
新的一周,谭又明根据和汪世岩的谈话中的信息组织高层对第二季度的生产运营重新定标,并开始着手海贸会的筹备,大会小会砸得人头晕眼花。
沈宗年出岛的归期比预计的晚了一天,谭又明下了会,喉咙都发哑,边往办公室走边问身侧的杨施妍:“钟曼青说什么?”
杨施妍余光端详他,道:“曼青姐说这次出差她没有跟。”
其实今天会议的氛围很不错,大家讨论完后对过审充满信心,老板也一如既往笑着鼓掌,鼓舞士气,但她敏锐地察觉对方心情算不上太好。
“没有跟?”谭又明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那就是不想透露的意思。
不过谭又明觉得对方做得对,这肯定是沈宗年的意思,如果钟曼青违背沈宗年的意思来讨好他,谭又明反而不能对这个人放心。
“领导,要不要订加班餐。”总裁办公室连续几晚亮灯,杨施妍例行询问。
“不订了,”想起谭祖怡说寰途的餐厅她百吃不腻,谭又明说,“我自己去员工餐厅。”
“好的。”杨施妍看了眼窗外的天际,阴云厚重。
下班时果然落起了雨,不大,高楼霓虹灯罩上一层雾纱,明珠之都像深夜里的海上巨航,摇摇欲坠。
气象台昨天挂了1号风球,显示附近有热带气旋经过,有可能袭击本市,但风力较小,对于从小放台风假的海市人来说不足为惧。
这是海岛今年的第一场台风,往年海市都在六月份才开始进入台风季,今年受暖流影响提前了。
谭又明独自取了伞下楼。
平海的员工餐厅有四个,早餐下午茶到夜宵基本全天候,谭又明除了上次带谭祖怡,鲜少过来,怕员工不自在,去了单间,进门前他扫了一眼,上座率竟然挺高。
平海的葡国菜做得不错,咖喱蟹海鲜饭配白酒蛤蜊,谭又明心血来潮拍下来,给谭祖怡和沈宗年一人发了一张。
寰途的老板和员工没一个理他。
谭又明也无所谓,自己大口吃完又回去加班。
这段时间沈宗年不在,谭又明身边的狐朋狗友无不抓紧机会把他约出去,谭又明自己也爱玩,一般不拒绝,中西半山的度假区和英皇道的新酒会都留下他的身影和笑容,其中有几次又被狗仔拍到上了花边晚报。
但今天的会拉得实在太长,谭又明决定回家洗个澡玩两把游戏。
在第三次被提示密码有误后,他皱着眉,后知后觉拨出了沈宗年的电话。
第34章 第一场台风
前两回都无人接听,直到第三次才被接通。
谭又明怔了怔,说:“还在外面?”风浪与涛声远远传来。
“嗯,”沈宗年在应酬,走到外面接的电话,“怎么了?”
谭又明原本的烦躁在对方的安全面前先打了折扣:“那你回去再说。”1号风球也是风球。
海风把沈宗年的头发吹乱:“不定几点回去,有事可以说。”
谭又明只好问:“你的平板是不是故障了,我输了好几次密码都不对,”他低头摆弄着屏幕,嘀咕,“再试一次我就要被锁定了。”
沈宗年说:“我把密码改了。”
谭又明的手一顿,他太直接干脆,像一记封喉的剑法直接堵住谭又明的所有猜测。
他怀疑过网络信号,怀疑系统故障,怀疑自己记错。
唯独没有想过这一种可能。
谭又明怔了半晌,委屈和不可置信各掺一半,蹙起眉疑惑道:“为、为什么?”
“最近要用它传密件。”沈宗年说,“行政书函不能外泄。”
谭又明掉到深渊的心回升几分,但未归原位,虽然事出有因,理由正当,传密件的设备的确不能联外网,但他还是有些说不出滋味,故意说:“你不放心我?”
“没有,”沈宗年是不放心自己,不想也不应再窥探太多谭又明与汪思敏或他人的私密,他摸了摸兜里的烟盒,说,“你的游戏软件、副本和存档已经转移到你的平板了,数据也调过,不合适的你再自己重新设置。”
谭又明找到自己平板打开一一检查,游戏副本、音乐软件和办公工具都是他原来用的,沈宗年很贴心,连背景和字体都帮他调好了。
谭又明却并不觉开心,一时没有说话。
深夜的海面看似风平浪静,又暗流深涌,沈宗年听不到回音,问:“还有事吗?”
他的语气那样冷静和平淡,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谭又明心里不痛快,却也找不到生气的理由,直接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沈宗年说:“后——”
谭又明忽然打断他:“谁在说话。”
沈总年自己都没注意到,回头看了眼,说:“叫我回去的。”
谭又明明白不能再聊太久,只好说:“那到时候我去码头接你。”
“不用,”沈宗年按了按眉心,“会和合作方一起回。”
“好吧,那……你别喝太多,拜拜。”
“嗯,把门窗关紧。”
“已经关了。”谭又明说完也不挂电话,电流如同暗潮,在台风夜里平静又汹涌。
双双静了片刻,沈宗年就先把电话挂了,谭又明被独自留在台风夜。
他发了一会儿呆,拿起自己的平板尝试熟悉,型号颜色和配置都和沈宗年的一模一样,但仍是玩得不顺心也不顺手。
他不禁重新拿起沈宗年的平板,改了密码就像换了新的钥匙,他打不开旧家的门,即便把所有的家具都移到了新的房子,可新的房子也不是原来的家。
几局游戏玩得心烦意乱,谭又明抱着那个他已经失去密码的平板模模糊糊睡着,不知梦外台风已悄然登陆。
沈宗年因为天气回程推迟了两日,待批文件砸满办公桌。
海外能源项目组筹备工作紧锣密鼓,大会小会从早开到晚,谭又明几次电话过去都是钟曼青代接,涉密会议手机一般留在室外。
谭又明到鉴心开完会后索性直接杀到寰途。
“谭先生。”
“谭总。”
谭又明轻车熟路回应寰途员工的招呼,上到三十二层时,沈宗年刚好从会议室里出来。
看到他并不惊讶,从一众高管中走过来问:“怎么了?”
谭又明扬手和他的下属们招手示意,目光回到沈宗年脸上:“没,下午去鉴心开会,顺路来找你吃晚饭。”
沈宗年看看腕表,说:“没那么快,后面还有两个会。”
“没关系,你去吧。”转身之际,最后从会议室里出来的身影攫住了谭又明的目光,“乔睿?”
他想起来了,前两天从沈宗年电话里听到的熟悉的声音。
来人清隽俊朗,热情举起手同他打招呼:“小谭总?噢,不对,现在应该叫谭总了。”
谭又明缓静看了沈宗年一眼,也扬起无懈可击的笑率先伸出手反客为主:“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乔睿是寰途最年轻的副总,寰途元老乔宏的独子,乔宏当初在众多隔岸观火的高层里最先表态拥护沈宗年上位,他退位之后,乔睿子承父业,成为沈宗年的左膀右臂。
几次中枢权力更迭架构重组,沈宗年力排众议提拔乔睿为副总派驻南美部。
寰途最动荡那几年,乔睿替寰途守住了原产地大本营,这些年大后方被经营得很好,甚至多次扩张地图。
乔睿伸出手握住谭又明的,爽朗道:“临时决定,太仓促了,但一定找个时间让谭总替我接风。”
谭又明笑:“行啊,一定。”
乔睿:“那我们先忙去了。”
“嗯。”谭又明看着乔睿和沈宗年身影双双消失在长廊尽头,没去沈宗年办公室,直接下楼找谭祖怡。
高空玻璃外又蒙了层雨雾,云也恹恹的,寰途氛围比往常都紧凑忙碌一些。
老板日理万机员工更是脚不着地,连续加班大半个月的谭祖怡脚步虚浮,偷闲到茶水间给她哥泡咖啡。
谭又明失笑:“怎么忙成这样?”
谭祖怡胸前那张呲着牙的工牌照不复原来的神采奕奕,痛苦道:“上面正在全力筹建海外能源项目组,把乔副总都召回来了,喏,你手上的咖啡豆就是他送的。”乔睿很会做人,给各部门都带了礼物。
谭又明放下杯子,点点头:“看见了。”
谭祖怡初入职场就领略到了办公室政治的险恶:“大家从上个月就疯狂卷,都想出去镀金嘛,还能赚英镑,”她瞄了眼门外,小声说,“有风声传出来说可能是宗年哥亲自驻北欧做这个项目,我学姐在能源协会任职,听说上面很重视。”
虽然是寰途的项目,但涉及基础建设、跨国合作和行业壁垒,协会给了很多优惠和扶持政策,肯定希望出一个能捍卫利益统筹大局的主心骨和领导者。
但到底怎么安排还是寰途自己定人。
“菲利佩家族也诚邀宗年哥,听说他们直接跟董事会挖人,如果是真的,那选上了这个项目就等于一下子成了总裁亲兵,至少少熬五个年头,现在各部门抢破了头。”
“不过也有说是让乔副总派驻,所以特地把他召回来,”谭祖怡搅着咖啡没注意她哥的面色,“毕竟乔副总能力也摆在那儿,海外建设的经验又丰富,还是宗年哥的心腹,好像他认识宗年哥的时间好像比你还要早呢,哦?哥?”
她一转头才发现谭又明面无表情。
“是吗。”
“……”谭祖怡见风使舵,“可能……也不是?”
谭又明冷淡地笑笑:“亲征北欧?”
“呃,只是大家猜测,不过,”谭祖怡服了,“一把手亲征扩大海外市场那不是很正常?”
谭又明安静地看着她,谭祖怡工作短短时间已经学会察言观色,只好说:“还没影的事呢,筹建工作要多久你也不是不知道,要竞岗要勘察要评估要部署还要征求意见层层审批。”
“别想了,哥,等下我请你吃饭,对了,为了欢迎乔副总和他的团队回本部,这两天员工餐厅有做南美菜,阿根廷馅饼和秘鲁烤鸡真不错。”
谭又明一点也不想吃南美菜:“你自己吃吧,我上楼了。”
“……”
三十二层的会开完已经八点过,期间钟曼青两次进来传达沈宗年的意思——先帮谭又明订餐,谭又明都拒绝了。
沈宗年回来的时候谭又明没玩游戏也没看手机,不知在想什么,沈宗年扯下领带问他:“吃什么,餐厅有——”
“不吃。”谭又明果决打断他,就这么靠着沙发翘着腿,平静地看着他。
沈宗年不知他又发作什么,皱了皱眉,但还是说:“那就回家做,你别半路喊饿。”
他拿上车钥匙,谭又明却没站起来,手臂张开耷拉在沙发的靠背上,歪了歪头:“你没跟我说乔睿回来。”
沈宗年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为什么寰途召回一个高管需要特别通知他,挑起眉请教道:“你是董事长?”
谭又明一噎,刚要开呛,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乔睿看到谭又明还在有些惊讶:“谭总还没走?”
谭又明笑笑。
沈宗年问他什么事。
“没,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去餐厅,”乔睿跟沈宗年说话比其他高管都随意和熟稔很多,“想顺便再聊一下和恒泰的合作。”又转过头道,“谭总要不要一起,听说今天大厨做了阿根廷烤肉。”
今天已有太多人向谭又明推荐南美菜:“乔副总在墨西哥还没吃够啊?”
乔睿笑:“国内的和国外的口味当然不一样,地不地道,正不正宗,谭总有兴趣尝尝我们寰途的吗。”
我们寰途。
谭又明笑了,歪了歪头:“我听沈宗年的。”
沈宗年看了他一眼,对乔睿说:“明天再说吧。”
“行,”乔睿也不多劝,看他手上的车钥匙,说,“要走吗?一块儿下去。”
沈宗年去拿谭又明的外套,又拿了条自己的围巾给他,谭又明没伸手接,沈宗年就把外套和围巾一块挂在自己臂弯关门。
三人一块下楼,乔睿跟沈宗年聊了几句会上没说完的事,直到餐厅的楼层才分道扬镳。
电梯下到地库,谭又明说:“我开。”
沈宗年抬眼:“又想撞绿化带?”
谭又明正烦,无名火没处发:“是啊,我还要撞垃圾桶。”
沈宗年懒得跟他吵,把钥匙抛过去,上了副驾,手机就放在中控台,震动数次,谭又明置若罔闻。
沈宗年目光被牵动,屏幕上闪出曾在他平板上出现过的女士头像,沈宗年撇开眼看向窗外。
1号风球不算劲,但樱桃街公园的苦楝子仍是落了一地,粉的蕊紫的瓣,被宾利碾过。
谭又明平稳地过了积水的隧道、堵车的高架和维修的薄扶林道,沈宗年后知后觉,其实谭又明车开得还不错,他反思自己从前是不是把他管教得太严。
谭又明踩了脚油门,先开了口:“沈宗年。”
“你有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
沈宗年莫名:“什么?”
谭又明三分的火被他这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拱成十分:“你要驻欧?”
沈宗年想了想:“谭祖怡说的?”
谭又明不知他怎么还能如此平声静气:“不然呢,等你到了鹿特丹再发国际电报通知我?!”他拍了声喇叭,吓得前面加塞的奥迪又缩了回去。
第35章 再见柏林道
谭又明果断超车:“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不跟我商量?”
“还在做调查评估,后面还有重重审查过会讨论决议。”流程太多,根本还没走到这一步,沈宗年也不能确保最后就一定是自己。
“那召回乔睿不就是用来派驻北欧?”如果沈宗年回答他是,谭又明决定对他宽宏处理不予追究。
但这次,沈宗年没有如他所愿:“这需要董事会来评估决定。”
如果是他去乔睿就留守本部主持大局,同时还有其他的竞岗候选人,虽然都是寰途的人,但各自背后都代表着不同的势力,能源项目的利益牵扯太大,谁都想来分一杯羹。
即便沈宗年大权在握,但也不能一个人一锤定音。
谭又明皱起眉:“有什么好评估决定的?!董事会还不是听你的。”
沈宗年冷静回答:“董事会不是我的一言堂。”
寰途内乱的那几年,就是由于陈冗的家族式管理导致专权和腐败,沈宗年费尽心血力气改革重建架构,并且这次在高层会上亲自宣布了团队组建自上到下都采用竞岗投票的方式,沈宗年不可能亲手去推翻自己立下的规矩。
“那你为什么对他们都公平民主,就对我就独断专权!”谭又明扭脸冲他嚷,又骂道,“乔睿七年的海外经验就摆在那儿,不消三年就能把那边变成第二个南美,你们董事会那群人都瞎了看不到吗?做什么闲得没事大动干戈弃帅保车?”
他喇叭按得破天响,像台风雨中冲出来的一台猛兽,中央大道上的ZM牌号车辆纷纷避道。
沈宗年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皱了皱眉,斥道:“你看路。”
谭又明更觉得他在护短,越加气愤:“我有说错吗?他们就是一群拎不清的废物,你走了,寰途的项目怎么办?鉴心怎么办?落日岛怎么办?后边还有海贸会。”
他不知道自己想要问的其实是,我怎么办。
沈宗年十五岁消失的那一年,无需提及,只要想起,谭又明都会打个哆嗦。
极端断崖式的分离,七百零九个毫无音讯的日夜,焦灼难熬无处可寻的五千八百四十九公里,原来年少那道应激的伤口从未愈合,只是变成了粉饰太平的伤疤,如今沈宗年再次把痂生生撕开,谭又明被刺得锥心。
沈宗年尽量平静跟他解释:“那你是干什么用的?已经成型了的项目按部就班不会出问题,但新项目要从零孵化,合作方和官方有自己的需求和提议。”
谭又明更大声骂:“他们算老几!是合作方又不是甲乙方,想挖你就挖你?我还想挖你去平海呢,你来不来!他们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还能给得更多!一个外强中干的破贵族旁系还真特么当自己是金主了。”
谭又明真怒起来连朋友也骂:“菲利佩敢跟我搞暗度陈仓那一套,明明在景市天天见面,一句话风都不给我透露,安的什么心,而且他们就算抢人也要看当事人的意愿吧,你要是真的不想去他们能如何。”
他恼怒,却仍充满希冀地望向沈宗年,但这一次,沈宗年不再妥协:“这是工作。”
“工作,”谭又明冷笑,他失望,但并不意外,“你不去这个项目会终止吗?寰途会马上倒闭吗?”不过是来钱的速度快与慢罢了。
从前他喜欢沈宗年身上那股侵犯掠夺、分利必争的野心,喜欢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喜欢他寸步不让说一不二的强势,但如今看到他把利益放到自己前面,又觉得沈宗年简直是一个养不熟的动物,冷血,淡漠,利益至上。
“你凭什么觉得你能自己做这个决定?难道你只是寰途的总裁,董事会的成员,项目的负责人?”
谭又明恨他不为任何人妥协,也不为任何人停留,更恨他我行我素独来独往,最最恨他从未真正把自己当作谭家人,驻欧一走就是好几年,可能三四年,可能七八年,十几年的也不是没有。
“你不问我,不问爸妈,也不用管老爷子老太太的意见是吗?”
沈宗年还是那么平静,平静到有些冷酷了:“等结果出来,我会跟家里解释。”
谭又明吼道:“那叫什么解释,那叫通知!”
沈宗年皱起眉,谭又明轻吸一口气,截住了他的话,董事会股东会各方你来我往明争暗斗都出不来结论的事他片刻之间就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样,你明天就去召开董事会,告诉那群废物,和大陆那几个CEP 研发工程项目我的股份全都让渡给寰途。”
那是谭又明早前做天使投资人的个人资产,并非家族产业。
“这样寰途就是海市手握能源专利最多涉猎范围最广的企业了,你们这么急着开拓海外市场不就是想在新能源领域里扩大资源占有率吗?”
沈宗年眸心一滞,面色严肃地斥训:“闭嘴!”
谭又明置若罔闻,继续自说自话:“还有我本人所有在能源池和海外的股份、券额和虚拟交易金都无偿转让给你,你会成为能源网内占额最大的持家。”
他愿意用自己所有的东西留下沈宗年:“我算了一下,我的持股和投票权加上你的,即便是在整个亚洲,任何卖场,也不会有人能一票否决你,任何人都不能,以后无论是卖方、协会和第三方都会忌惮你,你能拥有绝对的优先权和选择权。”
其中一部分,还是谭重山送给他的十八岁成人礼。
“谭又明。”沈宗年真的有些动怒,警告他就此停止。
“或者我来做担保,”谭又明思虑周全,那边想要沈宗年过去不就是怕寰途不够重视项目不够稳,“我可以用我全部的资产做担保,人保物保,无限连带,他们想怎么选就怎么选,亏了算我的。”
“如果还不够的话,我、我以后就深耕这个领域,”能源方面并不是谭家的大头,但谭又明像当年学习不擅长的德文一样充满决心和信心,“你信我,不出三年,我一定会让鉴心做到这个领域的塔尖,收益比一定不会比这个项目——”
“谭又明,”沈宗年忍无可忍地打断他的疯言疯语,“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要干什么不是很明显吗?”谭又明绷着下颌,恶狠狠地看着他,“我要你留在海市。”
“为什么?”沈宗年终于转过脸,审视他,“为什么我一定要留在海市?”
谭又明仿佛沈宗年问了什么极蠢的问题,大声告诉对方:“因为我在海市!”
谭又明胸膛微微喘着气,他太理直气壮,太有恃无恐,也太光明磊落,沈宗年耐着心请问他:“谭又明,你在海市我就必须在海市?”
“对,”谭又明从未如此专断、果决和蛮横,“我在海市,你就别想离开海市一步!”
沈宗年仍是问:“为什么?”
谭又明皱起眉:“哪有什么为什么。”
身体和心理的本能都清清楚楚告诉他,沈宗年要和谭又明生活在一起就像关可芝谭重山天然地需要抚养、教育和陪伴谭又明一样,是一种与生俱来的义务,是天经地义的责任,根本无谓讨论之必要。
“你的家在海市,你的家人也在海市,你又为什么一定要走!”
这根本毫无道理。
他们从那么小那么小的时候,根就长在了一起,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时间已经超过了他们年龄的一半。
谭又明坦然清正不带一丝杂念的目光突然让沈宗年无法再继续问下去,他清楚自己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更不愿诱导和逼迫。
只要他开口,谭又明就会一退再退,用更多他有的、没有的筹码挽留。
这都不是诱导了,是威胁和绑架,沈宗年一点也不想要这些,他无所谓当恶人,静了片刻,说:“谭又明。”
谭又明握方向盘的手紧了紧,像等待审判。
“没有这个道理,”沈宗年平静告诉他,“如果竞岗成功,我会遵照董事会的决定。”
谭又明握紧的手变得有些颤抖,方向盘却扶得又直又稳,也不再闹什么脾气,只是问:“你是一定要去了?”
沈宗年没有回答。
谭又明安静半晌,说:“好啊,那就看你到时候有没有本事走了。”
宾利像失控猛兽,柏林道又到了分叉路口,雨中花更浓,车灯似长排灯笼,濛濛天地都笼上层哀的艳。
海岛的1号风球升级为3号风球是从一场暴雨开始的,天文台发布预警,热带气旋赤兔在距二十公里外沿螺旋式路径靠近。
北角出现山体滑坡事故,金钟和中环个别路段暂行封闭,提醒广大市民减少出行,注意安全。
沈宗年下了会立刻跟进南区工厂的生产安全建设进度,和处理这几天因为天气出现的意外事件。
南区的高管刚从办公室出去,钟曼青便进来说:“沈先生,现在有空吗?杨德生致电说想谈一谈荔枝角那边的账目问题,我现在把电话接进来还是跟他再约时间。”
沈宗年许久未听过这个名字,有些奇怪,说:“接进来吧。”
杨徳生向他问了好也不多废话,直接告诉沈宗年谭又明那边拒收荔枝角这片的租金、契费和佣金抽成。
当初沈老太爷把荔枝角的骑楼铺面都留给了沈宗年,那边以前是海市最大的商行,沈宗年用不到,他出来工作也比谭又明早一些,就把那边的铺租和佣金都给谭又明当零花钱了。
谭又明没接手平海之前手上就有大笔的钱玩天使投资和做一些自己感兴趣的项目孵化,也得益于此。
很多年了,久到沈宗年几乎快忘了自己名下还有这份产业。
他握着话筒想,真的生气到连这么一大笔钱都不想要了么。
“沈先生,那边不对账和盖章我这边没法转账,合同上的汇款日期还剩两天。”
自杨德生包租这一片以来,都是按季度把账目和钱交给谭又明的私人财务,但这次对方拒收,让他直接联系产权人。
没见过上赶着给钱都不要的,杨德生不懂这些有钱人,问:“您看是您跟谭先生沟通一下还是我这边直接和您的财务接洽,先汇款到您这边。”
平海附近的天桥因为台风在抢修,谭又明接连几日都是直接住在园区,没有回家。
沈宗年抿了抿唇说:“继续跟对方接洽到汇款截止日期前,实在不行你再打到我这边。”
“……好。”杨德生怀疑自己这笔钱是什么烫手山芋。
沈宗年还要嘱咐:“不必透露你已经跟我联系过。”
越发显得他这笔数额不小的钱无人在意,上赶着送钱的杨德生郁闷道:“明白,沈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