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没有那么冰冷和不近人情。她想。
今天下午的谢谢已经说了很多遍,路知楹接过衣服后又说了一遍,拿钥匙去车里吹干头发换好外套回来时又又说了一遍。
嘉华市入冬后白昼时间短,傍晚六点半夜幕笼罩整座城市,诊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为首的医生道:“右耳和尾脊都有撕裂伤,双侧肱骨和胫骨严重骨折,好在送来的很及时,现在已经初步脱离危险了。”
路知楹悬起的心缓缓落地。
医护人员将做完手术的流浪猫推出来,它的眼睛湿漉漉的,看到路知楹时左耳动了动,路知楹动作轻柔地摸了摸它,小声夸它做手术很勇敢,鼓励它要快点好起来。
手术费用三千五,住院费一天三百。
路知楹交完费用,又陪了流浪猫一会儿,直到它沉沉睡去,她才从它的临时猫窝离开。出了房间,傅溶月正站在窗户边接电话。
等通话结束,她主动问:“学姐,去吃饭吗?”
她们原本约的就是晚饭,只是现在推迟了两个多小时。不过,这两个小时带来了很多变化——
比如她们救了一只猫。
又比如,傅溶月现在在她心底的形象已经从万人迷高冷校花,变成了不是那么高冷、有一定耐心、对动物也有爱心的万人迷校花学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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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处市中心的私厨餐厅一只雀,在整个嘉华市都非常出名。
餐厅装潢融合了很多中世纪较为流行的侘寂风元素,陶罐里的竹枝与梅交织相叠,白梅香清浅幽然,路知楹坐在三楼包厢里,推窗看一楼树下的池中游鱼。
等菜上齐服务员离开,她收回目光,发现菜式基本都是她喜欢的甜口。
与她相对而坐的傅溶月:“尝尝合不合口味。”
“合口味的。”路知楹道,“我喜欢甜。”
“没有不合口味就好。”
吃饭期间,傅溶月问她:“那只流浪猫出院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会送去动物救助站。”
她之前也救助过一些流浪猫猫狗狗们,事后她基本都会将它们送去官方公益性救助站,然后再定期去看望。
克利国经济繁荣发达,其实城市里的流浪动物并不常见,那个救助站由政府出资,运行稳定良好,完全公开透明,而且……她也算是救助站的赞助商,所以还算挺放心。
接着聊了些救助方面的事,话题便没再继续下去。
吃完饭,路知楹放下筷子,又逐渐变得有些紧张拘谨,在她酝酿好措词后,她决定主动开口聊她们之间最重要的事。
“学姐,谢谢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多忙,真的非常感谢。”
她切入正题:“前天晚上我不知道那是酒精饮料,也不知道自己沾酒即醉,喝醉后做出了很多冒犯的举动说了很多冒犯的话,我向学姐道歉,对不起。”
“如果学姐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事,我一定尽力而为。”
说完就差来个鞠躬了。
路知楹觉得自己这段话应该能在社交课程中拿到满分,可实际上,于傅溶月而言,这些话并不是她想听到的,给个零分也不为过。
雨已经停了,她不疾不徐反问:“学妹既然全部都记得,那还记得自己最后说了什么吗?”
一句话将路知楹拉回了当时的场景里。
喝完醒酒汤后,她拉着傅溶月的手腕,以这种方式阻止傅溶月跟任水秋、顾菱调换,并无声地表达着自己想要傅溶月陪着。
之后又稀里糊涂说了很多话。
极度犯困时,她昏昏沉沉地说:“明天还能见到你吗?”
傅溶月回答:“你想见到我吗?”
“想。”她最后说,“我想每天都见到你,我喜欢跟你待在一起。”
现在再见,没有温情与旖旎,只有疏离和客套,与她酒醉时说过的话完全相反。不提还好,一提路知楹就有些赧然。
她觉得自己酒醉后为什么那样会成为自己世界里的九大谜团之一。
因为赧然,她的耳朵开始发烫,但也不得不承认。
“记得。”
傅溶月问:“记得的话,现在跟我待在一起会苦恼吗?”
一记直球打得路知楹猝不及防。
没有真正接触过前,她确实会有一点苦恼,因为傅溶月是人群里的焦点,一举一动都能引起旁人的注意,以至于在抽中大冒险的那一刻,她希望自己变成昏紫鸟立马休眠,也希望真心话大冒险这个游戏的创造者可以改变不能逃避的规则。
但这两天接触下来,尤其是今天,她有了一些改观。
私底下再接触,已经谈不上苦恼了。
于是她认真回答:“没有的,不苦恼。”
她接着说:“是我给学姐造成了困扰才对,学姐知道论坛里传播的视频吗?”
傅溶月:“知道。”
实际上,当时滕然给她打了很多个电话,甚至打到了楚姨那里,在得到她的答复后,论坛的风波才得以迅速平息,各大媒体平台的相关视频也全面下架。
就连林瑶找路知楹道歉的事都是她的授意。
不过路知楹并不知道这些,她以为功劳主要在于闻桃与滕然,想到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她有些温吞地说。
“虽然视频都下架了,但学校里还是有很多同学在讨论这件事。”她把想好的解释说出口,“如果有人再问起,学姐直接说这只是游戏,你只是不想让我太难堪而已就好。”
窗户没有关紧,留了一道缝隙。
夹杂着湿气的冷风从缝隙挤进来,傅溶月静默了瞬,随后语气平静地问:“学妹觉得我只是不想让你难堪而已吗?”
路知楹在这个原因上没有任何迟疑:“嗯。”
“如果我说不是呢?”
路知楹不解且惊讶,狗狗眼都睁圆了些,她是真的想不出任何理由,顿时拘谨了起来,有些迟疑地问:“……还有什么别的原因吗?”
乌云遮月,小蘑菇本来已经从土壤里悄然探出了菌盖,月光流泻出来的那一瞬,蘑菇立即钻回了土壤里,连一点缝隙都不留。
桌底下,傅溶月手腕间的信息素手环亮了下。
信息素的波动在告知她——
被路知楹排斥、隔绝在外的感受并不好。
关掉手环后,她不露声色道:“学妹还记得我说的程导向我提过你的事吗?”
“记得。”
“我对你的初印象很好。”她接着往下说,“在那之前,我的家人一直在给我介绍伴侣,我抗拒这样的形式,为此我对她们说自己已经有了真正喜欢的人。”
“恰巧我们在聚会上相遇,我抽到了那张牌。”她停顿了下,仿佛真的是巧合。
“我不喜欢与alpha相处,甚至称得上讨厌。有良好的初印象在先,当时的情况……我无法对你说出拒绝的话,便顺水推舟答应了你。”
这个原因已经超出了路知楹的设想范畴,她迟钝地消化着这一段话,很多明明认识的字放在一起组成句子却又理解困难。
她消化得很慢,完全理解后,先是震惊,诧异、错愕、而后又逐渐觉得傅溶月这样有一点点儿可怜。
如果论坛里的帖子资料没有出错,那傅溶月好像还不到二十岁,十九岁就要被安排商业联姻……
路知楹:(oi_io)
“那天晚上我本来想跟你说清原因,但你喝醉了,第二天我有事不在,电话里三言两语解释不清,直到现在见面才有机会说明。”
路知楹小声道:“没事的,学姐。”
“当时的聚会人很少,言论可以控制,不过现在因为视频大家都知道了。”
说完,她字句斟酌道:“路学妹,如果你跟我相处并不苦恼的话,你愿意……”
看着眼前这朵小蘑菇又将自己埋得更深了些,傅溶月主动后退一步,在交往面前加了一个字。
“你愿意考虑跟我‘假’交往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