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也无法忍受这种羞辱,果然,女人碰了一鼻子灰,草草道别便起身离去。
连绵的音调从琴键流泻而出,为酒吧营造出浪漫氛围。暧昧光线落下,却因刚才的小插曲,让赵文乔意兴阑珊。
她想,曲文朋友找来的琴师,技术可真不怎么样。
女人回到座位后,窸窸窣窣的议论传到耳边。
“她就是那个赵文乔?看着不太好相处啊。”
“家里有钱,大小姐脾气呗。”
“没什么朋友,一个人喝闷酒是有原因的。”
“……”
类似的话,赵文乔听过太多,倒也没放在心上。此时她思绪混沌,沉溺在酒精带来的失真中,正准备再点一杯,手机提示新消息。
大雪不寒:【来岐府吃饭,明阿姨也在,刚好让你和小雪熟悉熟悉^^】
不出曲文所料,两家订婚前的饭局如期而至。赵母对明家的业务前景很看好,极力撮合双方建立姻亲关系,日后往来能更方便。
太了解赵文乔的脾气,对方直接把她的拒绝堵在口中。
大雪不寒:【别让妈妈为难,乖一点】
盯着这行字,赵文乔把输入框里的“不”删除,发过去一个“好”字。
岐府是京市的一家会员制酒店,每日接待顾客有限。赵文乔刚把车驶入露天停车场,就有侍应生过来引路。
走廊宽敞明亮,光线呈现未经捣练的昏黄。包厢房门距离得远,隔音效果不错。客气的寒暄随推门的动作,拉上了开关。
赵母坐主座,视线与赵文乔的撞个满怀。她敛住举杯的动作,招呼人来身旁的空位坐。
“怎么来得这么晚?”她闭口不提临时把人叫来的唐突。
“路上有事耽误。”赵文乔放下包。
她一身咖色无袖连衣裙,翻驳领透出锁骨的形状,皮肤稍显冷调。出众的气质让明雪不禁望来,看两眼后,又继续摆弄公筷。
嗅到隐约的酒气,赵朗丽微不可察蹙眉:“来晚了,不和明阿姨赔罪?”
明母摆手,岔开话题来缓解氛围:“文乔出落成大姑娘,越来越有气质了,学艺术的就是不一样。”
“提到艺术,玥玥上次不还拿了国奖?以后来做客露两手,让赵姨也受一下熏陶。”赵朗丽回。
“在文乔面前班门弄斧了啊。”明母笑。
赵文乔和两个母亲的性格大不相同,没继承任何一方的温柔与沉稳,突兀得像树木横生的枝节。以至于圈内都在奇怪,那样好的氛围,为什么生出的小孩不合群。
包间里的人,赵文乔都认识个大概,唯独明家小女儿明玥素未谋面。听说对方性格孤僻内向,不爱和人打交道。
眼下,捕捉到耳熟的名字,她下意识望向角落。
淡白底色光下,女孩裹陷在半面阴影里。那双眼眸清亮通透,卧着墨玉般的瞳仁。她也在偷偷看赵文乔,四目交汇,那柔柔上翘的唇珠似是抿了下。
然后,对方连忙低头,睫毛以不正常的频率眨动着,慌张无措得像被人捅了兔子窝。
胆子这么小啊。
赵文乔靠向椅背,下巴微抬,一直盯她。
这样的目光太肆无忌惮,还是赵朗丽在桌下拍她,才不紧不慢收神。
“明阿姨问你话呢,有什么想对小雪说的?”赵母问。
那含混侵略的视线这才有所收敛,赵文乔呼出一口气,漫不经心道:“没有。”
这副目中无人的姿态实在令人恼火,明雪眉头一跳,握住汤匙的手死死收拢。
赵母尴尬,及时开口解围:“不熟悉,没话说正常。”
“对对对,”明母顺着台阶下,“感情嘛,慢慢培养就是了,反正婚后有大把时间甜蜜……”
边说,女人的目光在两位主角的身上逡巡。赵文乔淡定自若,仿佛游离于酒桌的局外人。至于明雪,在听到“婚后”二字时,抑制不住颤抖的肩膀,面色铁青。
察觉出她的不对劲,明母问:“小雪,怎么了?”
明雪撇嘴,想开口直言,又顾忌赵文乔投来的视线,最终讷讷道:“我不想结婚。”
明母只当她耍脾气:“长辈面前,讲话注意点。”
或许不甚在意的态度惹恼了明雪,想起这两天朋友在耳旁吹的风,加上听到的闲言碎语,她对赵文乔的印象跌落低谷。
“妈,我认真的。”明雪重复。
声音不大,正好容在场的几位听见。
赵朗丽眯眼,把刚拿起的茶水搁置一旁,而赵文乔双手环胸,挑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胶着,黏得要命,像是窗外的濡湿暑气泄进来,把刚才丰沛饱满的氛围蒸干得彻底。
“你这孩子,乱讲什么话!”见赵朗丽面无表情,明母一瞬慌神,想要制止她的胡言乱语。
然而越是这样,越容易激起对方的叛逆心理。
“我不要和她结婚,会被朋友笑话的!”再次开口就顺畅许多,明雪当场甩脸色。
彼时,赵文乔正百无聊赖地拨弄腕饰,听到这话,循着望去,却不想撞进另一道隐晦投来的视线。
女孩背着光,五官轮廓有些模糊,唯独那双乌黑的眼瞳,清亮得过分,盛着某种难以言明,也许能称之为同情的怜意。
赵文乔动作一顿,心底莫名滋生几分不爽。
她这是被可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