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06(2 / 2)

她不自在起身:“玥玥在后院呢,孩子们有共同话题聊,文乔要不去看看?”

于是赵文乔挣开赵母的手,颔首离开。

权衡之下,似乎和明玥待在一起,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比陷入需要周旋的人际交往里自在得多。

绿植多的地方难免蚊蝇飞舞,好在酷暑已过,潮湿的林叶被烘得干脆薄扁。沿着不均匀石子路,赵文乔逆光而行。

肺中的污浊得以荡涤,她靠在宽大的乔木后,不打算真的去找明玥。

不远处是开凿的人工湖,循环的清水汩汩而流。做生意的人多少信风水,那还是赵朗丽特意问过大师,弄了个流水生财的寓意。

赵文乔看一眼时间,掐算饭点再回去。

错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看到明家两姐妹。

廊道的灯光切割成分明的块状,照得明玥笼上雾蒙蒙的滤镜。隔得有段距离,看不清对方的表情,依稀嗅到两人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赵文乔不爱看热闹,然而眼下懒得挪窝,于是换个姿势望去。

明雪是典型的跋扈千金女,娇生惯养得像暴发户出身,讲话尖酸又刻薄。她推搡明玥的右肩,冷声质问。

“我和小琴谈恋爱的事,是不是你告诉妈的?”

明玥闷哼一声,捂住隐隐作痛的肩膀:“她问我——”

不等说完,明雪打断:“我现在分手你满意了?未婚妻和你领证你满意了?卡里余额被冻结满意了?”

连番追问太咄咄逼人,以明玥任人搓扁揉圆的性子,肯定招架不住。

赵文乔双手环胸,没有要上前解围的意思。

明家烂摊子,关她什么事?

“明明是你劈腿,怎么还理直气壮的……”

明玥小声抗议,又怕激怒对面,尾调黏糊得像盛入蜜罐里的糖浆。

不知道的以为在朝姐姐撒娇。

头回听她这么硬气,算是打破赵文乔心中的偏见。

被勾起几分笑意,她朝明玥的方向看。

女孩身量纤瘦,雪白毛衣衬得气质纯净无暇,像株随时被风吹得飘零的蒲公英。

不肯落入下风,她攒拳,脸色涨红。

明雪显然沉不住气,闻言怒火更甚,直接攥住明玥的手腕,朝墙根推搡。

“你也配对我指手画脚?以为和赵文乔结婚就攀上高枝了?做梦去吧!她是我不要的!就你巴巴捡回去当宝贝!”

明玥趔趄着稳住身体,然而手腕的串珠在肢体冲突间被扯断,哗啦啦的珠子滚落草坪,像沸腾的水归于沉寂。

她愣住,顾不得去理论,着急地蹲下身子,借助窗户透过的微茫,在地上来回摸索。

明雪面色嫌恶,腾出位置:“神经病。”

扔下这句话,她头也不回离开。

月凉如水,杂草穿过指缝泛起潮泽,把情绪泡得皱巴巴的。明玥半跪下,左手捧起找到的串珠,喃喃有词。

“奇怪,明明在这里的……”

忽而阴影落下,视野昏暗。

她仰头,与居高临下俯视的赵文乔对上目光。

“你们明家,都喜欢起承转赵的?”

赵文乔双手环胸,心情说不上美妙。

本就讨厌明雪,听完刚才那番话,更是咽下苍蝇般恶心。

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明玥起身拍拍膝盖,语气含着不被理解的委屈。

“你怎么还偷听啊……”

她低声抱怨,倒是和平时的乖顺不同。

心潮起伏,一波又一波朝胸口推,赵文乔淡淡。

“我没素质。”

她大多数情况表现得爱答不理,如今多了几分怒其不争的愠气。

双方心绪此消彼长,见明玥认真找串珠,她言语暗含嘲讽。

“你一直都这样忍气吞声?”

对她如此,对明雪亦然。

“妈妈偏心姐姐,我和她作对,没有好处的,”明玥声音轻得像羽毛,“而且被骂,又不会少块肉……”

“有这种心态,才会被欺负。”

赵文乔承认自己毫无同情心,她更讨厌明玥的软弱。

明玥不吭声了,沉默在两人之间弥漫。

许久,她开口:“我只是想过得顺心一点,有错吗?”

赵文乔摊手:“随意。”

她没有拯救别人的高尚情结。

转身准备离开前,身后响起突兀的欢快叫声,打破粘稠沉闷的氛围。

“找到啦!”

回头,明玥举起最后一颗珠子,粉莹莹的表面折射出六芒星般的纹样。

那坠入灯火间的分明眼瞳,晃荡出细碎的光。

她应当是发自内心喜悦,柔软润泽的唇珠上翘着,引人不由得多看两眼。仿佛刚才吃的苦头,都不值一提了。

赵文乔看向明玥,想起不久前对方的那些话,莫名生出几分物伤其类的感慨。

真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