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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苏墨悠悠道,“还行,没事儿就喜欢拿横着走的螃蟹练练牙口。”

“横着走的螃蟹”:“……”

“横着走的螃蟹”换话题,“老爷子不吃红烧肉。”

“这是贺老庄主自己点的红烧肉呀。”王苏墨揭锅盖给他看。

原本贺凌云还想和她说清楚的,但看到汤汁里煮着的红烧肉,忽然有些喉间轻轻咽了咽,有些不想再争论。

小时候他和贺淮安流浪街头,吃了不少苦,被人撵,被狗撵都还好,最受不了的就是饿肚子,肚子一饿就叽里呱啦叫着,闻什么都香!

家乡受灾,他和哥才成流民的。

祖父过世后,他们两个相依为命,祖父一口气落了,只说让他们去亭水找伯祖,他们一头雾水,也因为小,不知道一路到亭水有多难,但终究还是流浪来了。

他记得饿肚子的感觉,也记得冬天的时候,冻得不行,从一户大户人家的狗洞里钻进去取暖,正好看到这家人在吃红烧肉。

那个红烧肉的香味他到现在还记得!

红彤彤的,一坨一坨,又软又嫩滑,那些孩子一口吃下去,脸上像能笑出花似的。

还糊一嘴酱汁在嘴角,也不擦。

他那时馋得不行,就想着等见到伯祖,他也要和伯祖说,他要吃红烧肉!

吃很多很多红烧……

忽然,木头锅盖盖上,红烧肉的画面忽然没了。

贺凌云:“!!!”

王苏墨看他,他默默收回目光,烦死了,想再看一眼。

忽然,王苏墨又揭开了锅盖,贺凌云震惊:!!!

“不是想再看一眼吗?”王苏墨反问。

贺凌云眼珠子都险些掉出来,然后压低了声音,既戒备又探究地看她,“你这是使的什么妖术?”

说不定她能让老爷子吃掉那一整盘小葱拌豆腐也是使的妖术。

王苏墨微顿,手中的勺子都险些掉地上,啼笑皆非,妖术?!

王苏墨就差拿面镜子给他,“你口水都要滴进锅里了,我把锅盖盖上,你就瞪那么大一对眼睛凶神恶煞看我,不是还让我多打开锅盖看一眼是什么?”

贺凌云:???

贺凌云、忽然反应过来,顿时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

王苏墨凑近,探究道,“你是不是小时候怕鬼?怕妖怪?”

贺凌云:“……”

王苏墨继续,“该不是,现在还怕吧?”

贺凌云微恼,留下一声“无聊”便拂袖而去。

怄气包~王苏墨眨了眨眼。

怄气包一走,贺青雀就欢欢喜喜回来了,比起怄气包,贺青雀就可爱多了!

“吃光了!吃光了!老庄主通通吃光了,还问还有吗!”贺林忍不住欢呼雀跃。

“那你怎么说的?”王苏墨顺势问。

“我就说有,但是王姑娘说了,只让你吃一只~”贺林说完还“嘻嘻”了一声,王苏墨顿时不“嘻嘻”了,贺青雀可爱是可爱,就是有点憨。

“老庄主问起红烧肉了!”贺林眼巴巴看她。

王苏墨重新揭开锅盖,火候差不多到了,平时的红烧肉这一步要煮上小半个时辰,但贺老庄主食欲不适合吃太软糯的,所以眼下就好。

王苏墨加少许盐,待尝过合适后,就将锅挪到了一旁的大火上。

大火一上,便开始收汁,此时再借着锅气反复翻炒,一直到汤汁收浓,依附在每一块红烧肉上,这一锅香喷喷,让人垂涎欲滴的红烧肉就出祸了。

比起之前冬瓜老豆腐做的红烧肉,浓浓的肉香同焦糖又咸香的酱汁碰撞在一处,仿佛每一口都被腌渍入了味。

“尝一个。”王苏墨递筷子给他。

贺林接过,当然要尝。

红烧肉山庄里做得可少了,他就之前吃过一次那个味道,也就……

贺林一口咬下去,方才的念头顿时打消。

先是绵密,再是入口即化的软糯,然后是有较劲儿的瘦肉点缀,甜中带咸,咸里又去了腻,没有五花肉一口下去闷人的感觉,多了恰到好处的焦香和甜味。

嚯,汤汁拌饭他就能吃好几碗。

好好吃~

贺林憨笑,王苏墨已经开始装盘。

刚才她就研究了好久,还是决定用桂花装饰那种。

一旁,贺林凑近,“这个,老庄主也不能多吃吧~”

还怪贴心的,王苏墨微笑,“我会告诉老庄主你吃了多少红烧肉和梭子蟹的,从你的小金库里扣。”

贺林瞪圆了眼睛,啊?

王苏墨有理有据,“贺青雀,昨日老庄主吃你的拔丝白果的时候,也还了你白沙糖,你是不是应该投报桃李?”

虽然但是,贺青雀轻叹,“王姑娘说的有道理,总不能占老庄主的便宜。”

果然是个呆子……

王苏墨偷笑,然后一本正经,“快端去吧。”

“好~”贺青雀转眼就把小金库瘪瘪的事忘在脑后。

……

南山苑主屋的外阁间中,贺林端着那盘红烧肉入内,却见二公子同老庄主在一道,贺林恭敬道,“老庄主,二公子,红烧肉来了。”

贺老庄主微笑。

贺凌云原本是没准备表现得那么明显的,但等看到那么大的盘子里就放那么小的四坨红烧肉时,贺凌云整个人都有些不好,却淡淡道,“一大块五花肉,盛上来就这么大四坨,其余的是山庄里的硕鼠偷吃了不成?”

【给她能耐的!】

【肯定是刚才看我盯着那锅红烧肉出神,特意来这么一出。】

贺林却僵住,赶紧收起硕鼠耳朵和硕鼠尾巴,还不等老庄主和二公子开口,就小心翼翼转身,极其没有存在感地,轻手轻脚往外出去,怕被发现。

但还是被发现,“贺林。”

贺林委屈巴巴转身,见老庄主正好放下筷子,温和的眼神里带了深邃与悠远,轻声道,“告诉王姑娘一声,很好吃。”

贺林先是愣了愣,然后不由笑起来。

贺老庄主温声道,“后面的菜不用做了,我吃好了。”

贺凌云和贺林都诧异看向老庄主,贺老庄主却起身,双手覆在身后,笑着出门而去。

“老……”贺林欲言又止,懵懵看向二公子。

贺凌云微微蹙眉,看着老爷子在苑中忽然抽出了那把许久未用过的青云剑。

贺凌云若有所思低头。

“凌云!”老爷子唤他。

他起身到了苑中。

老爷子指了指一侧放置武器的武器架,示意他挑一把。

贺凌云皱眉,武器架上稍微迟疑了一分,然后选了一把和青云剑类似的剑。自从给霍灵疗伤之后,老爷子伤了元气,许久没有用过剑了。他怕老爷子伤了筋骨,所以选了老爷子最熟悉的剑。

贺林也追出苑中,兴奋看着,好久没见过老庄主用剑了。

这种场面可不多见!

贺老庄主温声,“长生君子剑,剑如其人。凌云,接着。”

贺老庄主言罢,忽然将手中的青云剑扔出。

虽然诧异,贺凌云还是凌空接过,然后惊讶看向老爷子,“老爷子?”——

作者有话说:贺青雀:吓死我了!

贺怄气:哼!

贺老庄主: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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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版师叔祖和她正待发芽的豆芽菜们~治愈小暖文加大半个爽文(juanwen)!】

大魔头宁然穿书了!

穿到了一本正统修仙小说里的炮灰仙门,刚开场,仙门的中流砥柱们就和恶势力同归于尽了;

再转场,仙门的未来希望们也为了苍生魂飞魄散了;

只剩了仙门里一堆等待发芽,但明显营养不良的豆芽菜们。

小豆芽们一边哭着,一边被逼到绝路,留着鼻涕,奶声奶气说要誓死守卫仙门!

宁然看得眉头都拧巴了……

*

都起来修炼!不然明天就灭门了!

豆芽1号:师叔祖,像我们这样的边缘门派,有必要这么卷吗?

豆芽2号:师叔祖,睡眠不足会影响我长高高的~

豆芽3号:师叔祖,饿,能不能吃个包子先,没吃饱就没力气……

豆芽4号:师叔祖,我累得小脑袋都嗡嗡嗡嗡响了,可不可以先躺一躺呀?

豆芽5号,豆芽6号……

盗版师叔祖正版大魔头:躺?没看到之前躺平的,全部都彻底‘躺平’了吗!

在我这里,其他门派才是边缘门派!!

豆芽菜们小鸡啄米点头。

第024章 比剑切磋

“今日, 你来用青云剑。”贺老庄主肯定。

贺凌云虽然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模样居多,但有故作的成分在。而眼下,在接过老爷子的青云剑, 然后再听到老爷子这句话的时候,是真的看得出来他紧张了。

还能紧张, 便说明不是什么都不在意。

而是在意。

“老爷子……”贺凌云刚开口,贺老庄主伸手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 衣襟连诀, 风轻云淡道,“比剑切磋。”

贺凌云噤声。

老庄主口中的“比剑切磋”几个字却在周围振聋发聩!

老庄主要和二公子比剑了?!!!

天哪!

南山苑轮值侍奉的弟子们都自觉停下手中的活计, 惊喜围了上去。

老庄主用剑的时候可不多见, 尤其是这些年。

长生君子剑就是老庄主一手创立的,谁都想看看老庄主手中的“一剑入青云”是何模样。

老庄主隐退江湖二十多年了, 不问江湖事,也很少再正式拿剑。即便他们在山庄内,都很少见老庄主这么认真专注说“切磋”,这简直是难得的机会。

但凡懂些武学的人, 尤其是用剑的人都清楚,这样的场合, 即便是观摩都受益匪浅!

当即,南山苑中轮值的弟子都围了过来,也有弟子赶紧去了宿舍,藏书阁,练武场, 静思崖,还有观心岩等等等等,总之, 就是各处地方——老庄主要同二公子切磋比剑了,就在南山苑!

这样好的机会没有青云山庄的弟子愿意错过。于是,所有未当值的弟子都纷纷往南山苑涌去,顿时将南山苑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的。

南山苑已经很大,可还是容不下这么多人,但还有弟子源源不断往南山苑来。

于是乎,整个南山苑的树上,屋顶上,还有离南山苑近些的树上和屋顶上都黑压压地站满,或者蹲满,或者坐满……总之就是到处都挤满了人。

青云山庄素来有传统,若是遇到庄主即兴要与弟子“切磋”,那整个青云山庄的弟子都是可以前来观摩和学习的。青云山庄内是鼓励弟子多围观这样的“切磋比试”的,只要是不影响山庄运行的重要当值,即便是普通的活计都可以暂时停下来。

而这次,还不是庄主,是老庄主,这样的机会实属难得!

所以,当老庄主和二公子要在南山苑切磋的消息一传开,整个青云山庄内的不当值的弟子都按捺不住往南山苑这处来。

贺淮安原本才从丹药房出来,去了账房处,要过目青云山庄这两个月的账目。

霍叔叔将账房内的事情也都交给了他。

关于青云山庄的进账,开支和没有了清的账务都在他这里,青云山庄内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大大小小的琐碎出入帐。

每月丹药房会开工五日,今日是第一日,所以上午见过王姑娘后,他就在丹药房监工,大约看了一个时辰就往账房这里来。刚听账房的管事和弟子提起账目的事,差不多两刻钟,他也随手翻了不到一本账册,就听账房外熙熙攘攘的声音,又夹杂着兴奋的说话声,人潮窜动。

青云山庄弟子讲究养性,除了几个性子大大咧咧的,比如贺林,其余的弟子譬如贺平为首,都是温和儒雅,极少喧哗。但即便是贺林,大大咧咧也都不会在这样公众的地方。

贺淮安看了一眼,当即有身旁的弟子去了窗户处,明显眼中有惊讶,“大公子,师兄弟们好像都往南山苑方向去了。”

往南山苑?

贺淮安放下手中的账册,也踱步到窗口,确实见人潮涌动往南山苑的方向去。

“去问问看。”贺淮安吩咐了声。

身旁的弟子拱手应是,简短的下楼声和交谈声,贺淮安没有移目,片刻,刚才下楼的弟子折回,“回大公子,师兄师弟们都往南山苑去,好像是说,老庄主在和二公子‘比剑切磋’。听说,老庄主连青云剑都拿出来了。”

比剑切磋?伯祖和凌云?

青云剑……

贺淮安惯常平和的脸上也出现了一丝惊异,一旁的管事也询问道,“那二公子,账目的事?”

贺淮安恢复了平静,“刘叔,王叔,傅叔,账目的事诸位先暂侯,我去伯祖跟前看看就回。”

“是。”管事们恭敬拱手。

贺淮安在几个弟子的簇拥下下楼,几个管事也放松下来,确实,老庄主很久没在山庄中与人切磋了,青云剑也封存二十年之久了,今日是什么日子?

管事们也面面相觑着,只是这样的场合,去的多是山中弟子,账房的管事们大抵也挤不进去,遂也作罢。

*

敛风亭,霍莲池正同凌霄派的大弟子在一处说话。

马上就是凌霄派肖掌门的生辰,青云山庄和凌霄派离得很近,每年两边掌门的生辰都会相互走动,或者是遣弟子走动,关系很亲近。

送请帖是表郑重之事,所以来的人是凌霄派掌门的爱徒,凌霄派大弟子秦风也。

秦风也年纪同贺平相仿,而且因为时常来青云山庄走动,所以同霍庄主也亲近,有时候霍莲池也会和秦风也过几招,算是对亲近晚辈的指导和点拨。

当下,两人正说着话,陆续见不少青云山中的弟子聚集着往某处去。

这在青云山庄中实属罕见。

霍莲池和秦风也停下,霍莲池温声道,“世侄稍后。”

秦风也拱手。

霍莲池同贺淮安不同,贺淮安平日要处理的山庄中的琐事诸多,所以去到何处都是被人簇拥的,身边至少四五人,但霍莲池不习惯身边人多。

眼下秦风也在,敛风亭这里只有一个当值奉茶的弟子在。

霍莲池唤人上前问了声,对方赶紧去打听。

趁着间隙,秦风也问起,“霍庄主,可是山庄中有何要紧之事?那弟子也不便打扰。”

霍莲池摆手,“不急,有段时日未见,我还想看看你的凌霄一指练到了何种程度,上次的瓶颈可有突破。”

言辞间,奉茶弟子折回,“回庄主,方才二公子在南山苑和老庄主一道用饭,饭后老庄主忽然来了兴致,叫上二公子在南山苑中‘比剑切磋’,老庄主取了青云剑。师兄弟们都去南山苑观比剑去了。”

秦风也意外,他是知道青云山庄规矩的。

如果是老庄主公开的‘比剑切磋’,就是默许让山中的弟子都可以去围观。

更重要的是,贺老庄主退隐二十年了,这二十年间并没有听说过贺老庄主再用那把青云剑,今日竟然遇到这种时候。

霍莲池眉头微皱,却没有太多诧异。

老爷子行事从来不会无缘无故,要么不做,要么思虑周全。即便是一时兴起,也是在心中做够了思量。

旁人不知晓,但他知晓,老爷子的青云剑已经封剑。

封剑再启,便是传承。

老爷子的青云剑要易主了。

霍莲池皱起的眉头渐渐舒缓开来……

“听说老庄主食欲不振,精神不济有些时候,这次家师的拜帖便没有奉于老庄主跟前,怕老庄主见了,即便身子不爽利也不好不去,反倒耽误老爷子修养。这么看,老爷子的病情是有所好转?”

秦风也问起。

“这两日才有了胃口见好,秦贤侄,同我一道去看看吧。”霍莲池相邀。

秦风也当然愿意,“恭敬不如从命。”

霍莲池颔首。

*

小厨房苑里,王苏墨正洗着锅,洗完锅就准备杀老爷子给她那两条鲫鱼了。

从八珍楼揣到青云山庄,还真享受了几日宠物鱼的待遇,终于要上砧板了,就隔着一顿洗锅的功夫。

别急别急~

王苏墨正刷着锅呢,陆续听着南山苑内开始热闹起来。

先是熙熙攘攘的声音,然后是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说话声,再然后,干脆小厨房苑里的树上开始站人。

嚯,青云山庄什么习俗?各个都喜欢往树上去。

青云山庄内的每一棵树都没闲着。

王苏墨原本就喜欢看热闹,为了看热闹可以废寝忘食,走不动路,急得老爷子在八珍楼干瞪眼和跺脚的程度。

眼下热闹自己送到面前来了,还能有不看的?

先看热闹再刷锅,就看一会儿,一小会儿……

有人回回都是这么说服自己的,等到苑中,嚯,发现不止这棵树,那棵树,还有那边那棵,还有那棵那棵那棵都挤满了人,再回头,屋顶上也站满了青色与白色衣衫的弟子,前排蹲着,后排站着,还特意留出了视线。

这热闹得多好看啊!

可恶,她一个人在苑子里,周围又没有楼梯,也没有梯子的,以前看热闹她还能往前排挤,眼下看热闹她都上不去,王苏墨窝火!

忽然,“王姑娘!”

是贺青雀的声音,王苏墨回头,贺青雀果然气喘吁吁跑来。

“怎么了贺青雀?”

贺林一面喘气,一面道,“王姑娘,不做了不做了,老庄主说不吃了。”

王苏墨惊讶,(⊙o⊙)…

那么小四坨,都不够贺青雀塞牙缝的,老爷子都吃不下吗?

贺林赶紧摆手,绘声绘色更正道,“不是不好吃!也不是吃不下!是老庄主吃了,忽然之间就心情大好!心情大好,你知道吗?是大好!老庄主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见了,现在竟然在南山苑拉着二公子说要‘比剑切磋’,是‘比剑切磋’。山庄里所有不当值的师兄弟们统统都来了!”

难怪,这一窝蜂窝蜂忽然出现的人,像蚂蚁似的盘踞了所有能居高远眺的地方。

她就算能飞檐走壁,也未必能挤得过他们。

这青云山庄,连看热闹都这么不容易……

贺林见她手上还拿着刷锅的刷子,赶紧夺过来,在一旁放下,王苏墨看他,“刷锅呢!”

贺林闹心,“菜都先不做了,锅晚些再刷。”

“热闹有什么好看的?”王苏墨特意,“红烧肉的锅这会儿不刷出来,之后就不好刷了。”

贺林拉上她,“我刷我刷!一会儿我负责刷,赶紧走,一会儿没好位置了!”

王苏墨:(#^.^#)

她本来就想去看热闹的。

“你还能找到好位置?”王苏墨问。

“跟着我就是了!”贺青雀笃定。在被拉出小厨房的苑子前,王苏墨又回头看了眼那两条鲫鱼,竟然又劫后余生了,难不成真的要成八珍楼的观赏鱼?

小厨房就在南山苑旁边,但这一路都是人,仿佛整个青云山庄的人都来了。

“南山苑能装得下吗?”王苏墨退堂鼓。

看热闹这件事上,贺林沉稳,“不怕,咱们离得近!”

也是。

从小厨房的门走捷径穿过去,果然把很多人甩在后面,但苑子也挤满了人。

“能上屋顶吗?”贺林问了声。

王苏墨摇头,“并不能。”

贺林赶紧开始一边嚷嚷,一边扒拉,还一边朝她使眼色让她跟上,“让让,都让让,没看到王姑娘在这儿吗?别挤别挤!”

王苏墨:(┬_┬)

原来跟着他走是这个意思……

不过,这也算是第一次看热闹自己就是资源的。

终于,在贺林的‘恐吓’下,周围纷纷给她让开一条路,毕竟她是姑娘家,青云山庄的弟子又各个都讲礼数,不仅让开一条路,还让开了好大一条路。

好像她这里是一个隔离带,寸草不生,生人勿进。

王苏墨:-_-||

但不管怎么说,看热闹看到前排,视野要比那些挂树上的,站屋顶上的青云山上的“猴子”呀好多了!

正式开始‘比剑切磋’前,老爷子说了一大段话,贺凌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老爷子会这样,但是每一句都认真听着。

王苏墨热闹看多了,比他更有心得,老爷子特意把开场白放久些,来得人就多些,今日这场‘比剑切磋’,老爷子是想让青云山庄中更多弟子见到。

嗯,也确实很多了,还好都会飞檐走壁,不然她都要有拥挤和踩踏恐惧了。

“长生君子剑第一式,君子怀德。”

好像切磋之前,贺老庄主先从长生君子剑的第一式开始,这是在亲自受教?

王苏墨忽然反应过来。

贺林就在身旁,她原本想问的,但见贺林和周围的人一样,已经全然聚精会神,并且神情激动得看进去了。

也好像这里的每个人都默认,切磋之前,老庄主会先将长生君子剑的每一式都简短地演练一遍。

很有可能是!

所以青云山庄的‘比剑切磋’,弟子都不愿意错过,因为这是学习和领悟的最好时候。

难怪青云山庄上上下下都往南山苑来了。

王苏墨收起思绪,也看向老庄主这处。

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原来长生君子剑的第一式是以此做基石,贺老庄主将君子之义融会贯通到了君子剑的每一招每一式里。

开宗明义。

非君子之义,无法练就君子剑的最高境界。

王苏墨心中感触。

而一旁,“哇!”的一声,贺林和其余苑中的一众师兄弟忍不住一起赞叹!

即便老庄主手中所持并非是青云剑,但即便是把普通的剑,在老庄主手中也仿佛达到了登峰造极的程度,成为一把君子利刃。

剑锋微挑,力道骤然转变,藏锋利尖锐于大道广阔中,进退有度,若行云流水自在风度。

剑花生于剑锋之巅,消融于行云流水之处,每一招每一式都仿若浑然天生,与周边的气息流动融合在一处,剑锋所指即是风,风之所停处,剑锋亦敛,分毫不差。

周遭弟子看得入了迷,纷纷崇拜且惊叹。

王苏墨虽然看不大懂这其中招式,但看到了江湖风的极致美学。

剑风所致之处,衣襟连诀。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从画卷中走出来,既儒雅、睿智与锋芒微藏于一处,每一个画面都是胜过言辞的形容。

老爷子果然是武林中的剑道巅峰……

单凭这一次惊鸿,王苏墨就能一直记住。王苏墨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青云剑退隐二十年,但这二十年里,江湖中都没有再出一个能与老爷子的君子剑齐名了……

“第一式竟然能练成这样……”贺青雀也在一旁自己嘀咕,能看得出内心的震撼。

不止贺青雀,周围很多弟子都在跟着老爷子的掩饰比划着。

每个人都沉浸在老庄主的现场演示和教授里,也只有王苏墨能有空闲功夫整场东张西望着。所以也看到贺凌云此刻眉头微皱,比周围的任何人都看得认真和专注,同之前她见过两回在树上玩世不恭的模样截然不同。

贺凌云也在紧张,王苏墨心知肚明。

贺林也终于反应过来她看不懂,也不知道来龙去脉,所以满场张望。

贺林小声道,“王姑娘有所不知,比剑切磋,就是老庄主会先将招式掩饰一遍,然后在接下来的这一轮切磋里,老庄主会一直只用这一招,二公子则可以用这招,或者其他所有招式和老庄主比试。可以想办法化解,避过,或者接下老庄主这一招,甚至胜过老庄主。所以这一轮里,来观摩的弟子,包括场上的二公子都可以看到和领悟老庄主这一招是怎么融会贯通的。”

原来如此,那所谓的比剑切磋,其实更像是当众教学。

难怪青云山庄所有的弟子都跃跃欲试,老庄主亲授,这样的机会实在难得。

“老庄主是很久没有用剑了吗?”王苏墨好奇。

“嗯。”贺青雀怕打扰周围,小声道,“这样的比剑切磋很难得,就算是庄主也很少见,老庄主更是几乎没有,所以这次大家都很激动,一定要来看。”

贺老庄主不会无缘无故如此……

王苏墨环臂看着苑中,贺老庄主应当是做了什么决定。

“嚯!”

周围的惊呼声开始,因为老庄主和二公子开始交手了!

贺凌云之前在青云山庄弟子心中一直都是纨绔形象,每次下山鬼混一桩,然后被庄主让大师兄从山庄外拎回来。这次见到二公子和老庄主交手,竟然不会太弱!

虽然有老庄主只能用第一式,二公子可以用其他招式,二公子还手持青云剑这些因素在,但到底是在老庄主这种程度的攻击下,还能这么沉着应对,并且没有显露太多颓势。

以前都不知道二公子原来这么厉害!

周围的议论声中,王苏墨猜得到,贺老庄主的意图之一,是在替贺凌云证明。

事实胜于言辞,绝大多数青云山庄的弟子今日都在这里,所见所谓非虚,心中也自然有评断。

光是这一轮就见招拆招这么久,而且全神贯注,额头上都有汗水渗出来,虽然终于露出了破绽,然后被老爷子一剑将他手中的青云剑击落。

“嗖”的一声,寒光一闪,青云剑飞入空中。

然后“当”的一声,径直插入老爷子近旁的地上。

贺凌云愣了愣,很快回过神来,然后朝老爷子拱手行礼。这是比试切磋的礼数,每一个人都会遵守。

老爷子温和笑了笑,只用一道剑光便能轻松挑起插入地面的青云剑,剑与剑间相互环绕,共鸣,然后老爷子手中的力道一松,青云剑再次“嗖”的一声飞入空中,贺凌云伸手接过。

好快!

老庄主是怎么轻巧就能用剑挑起插在地面里的另一把剑,甚至快得都没让所有人看清,而且君子优雅,分毫未失礼数,却赏心悦目。

贺老庄主重新收剑,认真道,“第二式,君子不器。”

王苏墨虽然看不懂,但是身边有“解说”!

通过解说,她越发理解这是在一招一式的教学,长生君子剑一共九式,那九式有九轮,每一轮贺老庄主都会将这一式和上一式的君子剑如何运用完美得展现一遍。

王苏墨看着屋顶,树上,苑子里,还有甚至稍远一些的山头上,如同青云山上漫山遍野的猴子似的。

还挺有氛围。

她好像忽然也有些了解这些江湖门派了。

王苏墨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贺平,贺平也看到她,因为她很鲜艳,在青云山庄一众青衫弟子中,她独一份藕荷色的衣裙,周围都拥挤,她这里可以放风筝。

她朝贺平微笑着点头致意,贺平也微笑行拱手礼。

“大师兄!”但贺青雀就是隔空‘热情’招呼。

热情,是嘴型和动作,但不出声,老庄主还在呢!

王苏墨知晓他两人关系一定很好,贺平也趁着空隙直接过来,主要是,王姑娘这边比较宽松,也不挤,贺林是次要的。

但贺林一点都不觉得,见了大师兄过来,贺林很开心得小声嘀咕道,“原来二公子这么厉害!”

贺平笑,“谁说他不厉害了?”

贺林感慨,“那每次都是你去拎二公子,你是不是更厉害!”

王苏墨笑。

贺平没有应声,笑了笑,然后安静看着场中。

贺平应最深有感触。

有人越来越不好抓,一次比一次难抓。他应当是整个青云山庄中除了老庄主和庄主之外,最清楚二公子天赋和精进速度的。

老庄主不会无缘无故在南山苑和二公子切磋,而刚才第一式中老庄主展示的,二公子已经可以在这一轮中活学活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二公子身上的天赋其实远超过这里所有人。

第二式,第三式,贺凌云可以坚持的时间越来越长,而且,就连王苏墨都看出来了,很多招式的运用都是老庄主在刚才的比试和切磋中用在他身上的,这家伙心态没有崩溃就已经很好了,却竟然还能信手拈来,悉数还给老爷子!

王苏墨想起贺平说过,贺淮安和贺凌云是在八.九岁的时候才来投奔老庄主的。

但凡行走江湖,都知晓根骨,天赋和启蒙的重要,贺淮安和贺凌云到青云山庄的时候都八.九岁,将近十岁了。根骨要从小练起,越迟,后面能达到的高度,以及精进的速度都会放慢,甚至,连门都难入。

像老取那种天才更是少有。

但少有,并不代表没有,贺凌云就是其中一个!

有人就是在武学上有造诣,老天追着赏饭吃,再加以勤奋,就会脱胎换骨。

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再次被打落,但打落就再来,贺凌云也没有丝毫懊恼。王苏墨也最喜欢看老爷子用剑环起另一把插入地面的剑,剑与剑间相互环绕,共鸣,然后飞出,这个过程最好看了!

喜欢看热闹的人都爱看!

王苏墨尤其爱看!!

霍莲池和秦风也也看得全神贯注,第六式,第七式,贺凌云可以坚持的时间的确是越来越长,而且,虽然看起来越发吃力,但其实将之前和老爷子交手学到的前六式融会贯通,其实越渐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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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仙女们明天上夹子,所以这一章更完之后,明晚11点准时见,之后就恢复正常日更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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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大葱蘸酱

“老爷子是在手把手教二公子, 二公子学得好快。”

秦风也虽然是外人,但对长生君子剑熟悉,贺凌云从第二式起就开始在慢慢摸索着用老爷子招数, 从第三式起就开始有些模样,第四式, 第五式……

看似回回手中的青云剑都被打落,但每一回老爷子打落贺凌云手中青云剑的方式都不一样。

如果不是老爷子精湛的武学造诣和行走江湖多年, 见招拆招的经验, 以贺凌云的体力和悟性,这场比剑切磋的时间越长, 老爷子的体力越是软肋, 说不定,贺凌云真能接下老爷子一招。

霍莲池认真看着, 眉头微蹙,但眸间却明显有笑意。

秦风也说完,霍莲池轻嗯一声,继续看向场中老爷子同贺凌云的‘恶斗’。

老爷子行云流水, 剑法大气,有大家之风;凌云现学现用, 剑走偏锋,老爷子如果稍微懈怠,便试不出他深浅。

霍莲池也是第一次见贺凌云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人拆招。

这个人还是老爷子。

凌云平时在藏拙。

以他今日同老爷子过招的身手来看,即便够不上贺平,但在青云山庄这一辈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根骨很好, 却不算勤勉。

他每次想要教凌云的时候,对方都很抵触。

不仅如此,他越是逼得紧, 凌云便越是叛逆,甚至放浪形骸,让整个青云山庄上下都觉得他是纨绔子弟,仗着是老爷子的侄孙,无所事事,在江湖中结交狐朋狗友,将老爷子气病。

凌云的性子同淮安差别太大……

淮安同凌云虽然是兄弟,却要勤勉得多。

可练武之事,原本就分天赋。

他们二人来投奔老爷子的时候,淮安去到了十岁。

根骨要从小练,迟了就容易错失最好的时机。

淮安到山庄之后的几年,比绝大多数青云山庄原有的弟子都要勤勉,付出的精力和汗水也要远比凌云多,却一直在未入门与入门边缘徘徊。

再后来,他怕淮安挫败,便将山庄内的事宜交给淮安搭理。

而淮安在这些事务上表现出来的天赋要远超过其他人,时至今日,一直都是淮安跟着他在料理山庄内外事宜;即便武学上淮安不及旁人,但因为淮安掌管山庄事务的这些能力,在青云山庄内也能服众。

他一直担心的是凌云。

这个年纪的心思,他也经历过。

他太清楚除非凌云自己醒悟,否则适得其反。他回回让贺平去拎回来就是真实写照。

他与老爷子都拿凌云头疼。

但今日一看,却忽然欣慰——凌云是藏拙,虽然练的不多,但私下里一定悄悄练过,也许想一鸣惊人,也许是不服输,但是嘴犟,也怕旁人知晓他在努力。

一个人或多或少都经历过那样一段的时光。

有些无助,很希望旁人拉自己一把,但又不希望旁人知道。

少年气,并不都是意气风发,也有角落里独自望着夜空的轻叹,以及,偷偷怀揣的江湖梦。

所以,他今日反倒欣慰。

“以二公子的天资,假以时日,江湖上又会多一位风骨特殊的少侠。”秦风也轻笑。

霍莲池尽量不让眼中的笑意显露得那么明显,也压低了情绪,平静道,“要走的路还很远,天赋是有的。”

那就是看重的。

秦风也没有戳穿。

人群中,所有人都在关注老庄主和贺凌云,只有王苏墨看向贺淮安。

贺淮安刚到的时候,她就看见了。

谁让她是这苑子里唯一一个在矜矜业业看热闹的人。

看热闹嘛,既要看热闹本身,还要看其他看热闹人的反应,她有经验啊!

这周遭密密麻麻的人头里,各个都在看比剑切磋,每个人都多多少少在跟着老庄主和贺凌云在比划,贺平也不例外;就连霍庄主身边的客人(刚才贺青雀抽空告诉她的),凌霄派的大弟子秦风也在比划回味。

只有霍庄主和贺淮安例外。

霍庄主的目光都在贺凌云身上,就差欣慰、满意和别别扭扭的‘慈爱’写在脸上了。

而贺淮安,从到苑中,目光就一直落在老庄主和贺凌云身上,神色里既有高兴,也有羡慕,还有说不出的遗憾,冲击和复杂。

她虽然不是很懂,但她会看呀!

贺淮安要么像霍庄主一样,武功绝顶,不用手上比划,心里就如明镜;再要么,就是习武的资质还未及入门,和她一样,顶多比她好些,能看懂,但她更多看得是热闹……

很明显,她猜贺淮安是后者。

所以,贺淮安平日彬彬有礼,出入前后皆有人簇拥,并不是因为排场大,而是老庄主和霍庄主都不放心,他身边需要有人跟着。

那对一惯温和儒雅的贺淮安来说,但这场比剑切磋才是真正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看什么呢?”贺青雀好像发现她目光在场外,不在场内。

王苏墨回过神来看他,悠悠然道,“你说你们青云山庄的心怎么这么大?那秦风也不说是凌霄派的首席大弟子吗?资质一定过人,你们老庄主在这儿教学呢,一招一式拆解着教,生怕你们学不会,嚼碎了喂给你们吃,竟也不避讳秦风也,就不怕他偷偷学去?”

贺平也闻声转头。

这一路同行,贺平差不多知晓王姑娘的性子了,也尤其是喜欢逗贺林这一条。

贺林年纪在山庄都偏小,一逗就上钩。

王姑娘是觉得好玩。

譬如当下。

而呆头呆脑的贺林当真认真思索这个问题去了,然后有些紧张得看向贺平,“大师兄,要不要提醒庄主一声?”

贺平:“……”

王苏墨:“……”

咳咳,脑子是个好东西,但小青雀目前还不怎么健全……

王苏墨都想开口直接说,她逗他的。

但贺平先温声开口,“君子剑有九式,层层递进,需从第一式起,循序渐进,否则容易折损筋骨。而且,青云山庄有青云山庄的功法,剑法再精妙,也要佐以辅助,否则就是水上浮萍,空有招式,并无落地之基。青云山庄的功法完美契合长生君子剑,但凌霄派有凌霄派自己的绝学,用自幼习惯的凌霄派功法学长生君子剑容易走火入魔。所谓万丈高楼拔地起,根基牢固最重要,否则,起得越高,越容易摇摇欲坠。”

“原来如此。”贺平深入浅出,贺青雀恍然大悟。

“青云山庄的弟子行走江湖,总会遇到拔剑的时候,总不能因为怕人家偷学了去,连剑都不拔了。既有拔剑,对方便一定会看见。那便和方才所说的一样道理,看见了也未必就能偷学会,否则这满江湖不都是长生君子剑了?”

贺青雀小脑瓜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更况且,江湖之大,一山更有一山高,凌霄派建派比青云山庄更早。天下武学各有千秋,凌霄一指未必就不如君子剑。只是武林代有人才出,凌霄一指的传人未必当下能超过君子剑;但谁能保证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后还如此?”

贺平循循善诱,贺青雀醍醐灌顶。

贺平轻声,“所以,要发扬光大君子剑,还得门中弟子习得其中精髓……”

王苏墨双手环臂,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次见贺平和贺青雀的时候,贺青雀生了一张欠揍的嘴。

贺平是霍庄主的大弟子,言传身教习皆自霍庄主。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贺青雀年幼,所以霍庄主让贺林带着他外出长见识。

比起用大道理高谈阔论捂贺青雀的嘴,有些经验总归是在行走江湖,与人相处中习得的。

想起贺青雀在溪边被那只公鸡撵着跑的模样,王苏墨好笑。但比起用墨守成规教导弟子,青云山庄还是保留了弟子的天性,呆头呆头贺青雀……

在贺青雀一顿醍醐灌顶之后,贺平问,“今日老庄主与二公子比剑切磋,你学了多少?”

(⊙o⊙)…

一阵见血,贺青雀挠头,“他们有些快,我就记了一点点,多了好像记不住似的。”

王苏墨忍住笑意。

贺平继续温声,“记住能记住的,慢慢就快了,也慢慢就都能记下。”

贺青雀点头。

正好场中老庄主用君子剑第八式再次将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打飞了出去,周围纷纷哗然。其实看到现在,周遭反而还希望二公子能有接住老庄主一招的一会,但眼下看到底还是勉强了……

而霍莲池和贺平看到的却不同。

之前的每一式过招,贺凌云手中的青云剑都会被击落,然后插入地面中;但这一次,青云剑虽然被击飞,却是稳稳落在地上,晃了晃,发出几声清脆响声。

这个差别看似不明显,弟子,以及不熟悉用剑的秦风都觉得不是什么重要环节,甚至包括贺凌云自己。

但对熟悉君子剑的霍莲池和贺平来说,青云剑的落地,意味着老爷子对剑失去了早前的绝对掌控。

也就是说,贺凌云虽然没有接下老爷子手中这一招,但其实,已经是逼退了老爷子;老爷子无法将青云剑像之前一样,力道深入地插入地面中。

于是,周围的惋惜声中,只有霍莲池眉头微皱,但心中欣喜,贺平也深吸一口气。

但当这一次青云剑落下,贺凌云去捡剑的时候,老庄主却抬眸看向霍莲池这处,“莲池,最后一式,你来。”

老庄主这一声一出,周围纷纷哗然。

庄主和老庄主!!!

青云山庄中的所有弟子都沸腾了,包括霍莲池身侧的秦风也也没料到这么一出。

原本还在拾剑的贺凌云也愣住,诧异回头看了老爷子一眼,然后再看向霍莲池,同全场所有人一样,贺凌云目光中都是惊讶。

整个南山苑内仿佛只有霍莲池早就猜到一样,眼中并无震惊,老爷子开口唤他,他便拱手作揖,是迎战的意思。

众目睽睽之下,霍莲池走入场中,贺凌云就不得不退出。

但青云剑还在他手中……

照说,他是应当主动将手中的青云剑递给霍莲池的,但霍莲池经过贺平身前时,轻声唤了句,“贺平。”

王苏墨和贺林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贺平已经默契将自己的剑递给霍庄主。

这一幕来得太快,也很和谐,以至于周围都没有太多思量去关注刚才的青云剑还在贺凌云手中。

只有贺凌云愣住,但很快,这种错愕都被周围的期待掩埋,因为所有人都将关注放在即将开始的庄主和老庄主的切磋上。

比起老庄主同二公子的切磋,老庄主同庄主的切磋才是众人心中更期盼的!

贺凌云只好拿着手中的青云剑退至一旁。

但恰好不好,刚才退的时候没看清,只下意识觉得这边的空位大一些,就往这边退过来;等退过来,才见到身边的人是王苏墨。

贺凌云:“……”

王苏墨倒是不计前嫌抿唇笑了笑,算是招呼。

贺凌云看得头疼,她倒是心态好,笑得出来。

王苏墨也自觉凑近,“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嘛,我这是君子坦荡,自然什么时候都能笑得出来。”

贺凌云好气好笑,但也窝火,“鬼才信你不会妖术。”

王苏墨附和,“我要是会,我现在就变出三个头来吓死你。”

但莫名地,贺凌云还真在脑海里浮现出了三个头的王苏墨在面前张牙舞爪,不,耀武扬威的模样。

一个头两只手,三个头六只手;一只拿着铁锅,一直拿着大勺,一只抓着螃蟹,另一只手拿着五花肉,还有一只手拿着筷子,最后一只手抓着打人的大葱……

活见鬼!

魔怔了不是!

贺凌云压低了声音,但是语气不怎么好,“最好不要让我知道你在红烧肉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王苏墨:???

王苏墨一脸无辜,“就,就加了八角呀。老爷子让加的,不信你问他?”

“哼!”反正贺凌云不信。

一个人如果选择不信,你无论说什么他都会你在狡辩。

王苏墨不准备浪费口水,继续环臂看着场中。

眼见王苏墨不搭理自己了,贺凌云轻哼,“你也就能唬唬老爷子,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

王苏墨眨了眨眼,提醒道,“二公子,好像,是你同霍庄主说请我来的……”

她怎么就有忽然自己长出狐狸尾巴来了

贺凌云顿了顿,似乎也反应过来是这么回事,-_-||

但即便理亏,死鸭子的嘴总归是要犟的,“此一时彼一时。”

王苏墨兴叹,“那依我看,二公子应该多吃些猪脑。”

贺凌云看她。

王苏墨悠然,“以形补形,记性就好了,再喝些枸杞养肝茶,肝火也不会这么旺……”

“你……”贺凌云刚开口,又忽然将声音收了回去。

一则周围都是人,王苏墨是青云山庄的客人,秦风也还在,他不想旁人看笑话;二是老爷子和霍莲池的切磋开始了,他没工夫同她斗嘴。

果然,一旁贺林激动,“开始了!”

贺林虽然激动,但声音不敢太大,可跃跃欲试都写在脸上,好像上去比试的人是他一样。

“贺青雀,你觉得谁会赢?”王苏墨小声问。

她对贺老庄主和霍庄主没那么熟悉,总归更清楚的,是青云山庄的弟子。

贺青雀果然皱眉了,这个问题他好像从来都没想过。

王姑娘这么一问,呃,他也被问懵了。

“呃,我也没见过。”贺青雀老实看向贺平,“师兄~”

是习惯了还有贺平给他搂底,贺平笑了笑,温声道,“高手过招,都在毫厘之间,谁输谁赢都有可能。”

嚯!大师兄就是大师兄。

贺青雀和王苏墨都一面点头,一面如实想。

一旁,贺凌云轻嗤一声,面露不屑。

王苏墨也想起来了,贺凌云回回出去闯祸都是霍庄主让贺平拎回来的,所以贺凌云应该贺平有“特别”的情绪。

贺林捂住嘴,假装没听见。

贺平淡淡笑笑,王苏墨从笑容里读懂了——没必要同愣头青置气。

很快,贺老庄主的君子剑第九式演示完,然后做了一个相请的姿势,这是,开始……

霍莲池回礼。

比剑一开始,周围方才所有的交谈声都戛然而止。

高手过招,同方才贺凌云在场上时完全不同。

失之毫厘,就会在对方面前露出破绽,所以每一招每一式的运用,都是建立在对对方会运用招式的预判上。

同贺凌云交手的时候,贺老庄主只会用第九式,但霍莲池和贺凌云完全是不同级别,如果老庄主还是只用第九式,根本没有招架能力。

所以两人之间的交手便异常精彩。

君子剑对君子剑,两人都衣襟连诀,翩若谪仙。

而老庄主的剑法更多是飘逸随性,霍莲池的剑法则是刚劲有力,峰回路转。

明明是同一套剑法,同一套功法,但呈现出来的却两种风格。

剑如其人,王苏墨和在场所有的青云山庄弟子一样,头一回这么清晰而直观得理解这一句。

君子不器,君子怀德……

一个个熟悉的招式,眼花缭乱得一个接一个出现着,你来我往,一气呵成,挥洒自如,每一招每一式都酣畅淋漓,张弛有度,从容不迫。

这种级别的高手对招,令人眼花缭乱。有时候是眼睛跟上脑子跟不上,有时是脑子跟上眼睛却没跟。周遭仿佛连呼吸都变轻了,怕打扰到场中两人的切磋。

行云流水,收放自如,每一个招式都没有给对方流出破绽,但每一个招式又都没有给对方留有余地,所以旗鼓相当,任何一个呼吸间的小疏漏都有可能输掉这场切磋。

刚开始的一刻钟,两刻钟时间,两人近乎都滴水不漏;到第三刻,秦风也和贺平其实渐渐看出老庄主体力上的消耗,但因为丰富的经验和预判,全然没有落入下风。

但当比试进行到后半个时辰,老庄主越渐露出疲态,霍庄主逐渐占上风。

又等到霍莲池以为老庄主体力不济,唯一露出迟疑的一刻,电光火石间,老庄主极快速度的君子剑第九式,霍莲池来不及接住,只能挥剑抵挡。

也就是这一剑的破绽,一瞬间,剑锋自他眼前一闪而过,出现在他后颈处。

整个南山苑中都寂静无声。

秦风也,贺平和贺凌云都愣住。

方才的比试,霍庄主并没有特意放水,虽然老爷子也确实进入了疲态,但丰富的经验让他制造出自己陷入困境的假象,诱使霍庄主露出破绽。

虚虚实实,如果不是在青云山,老爷子应该很早之前就胜过霍庄主了。

霍莲池收剑,朝老爷子拱手作揖,是承认自己输了。老爷子也收剑,尽量压低呼吸,以及酣畅淋漓之后的气喘吁吁。

周围顿时爆发出沸腾声,沸腾声里洋溢着年少与热忱,激动与崇敬;看着贺老庄主脸上的笑意,王苏墨想起听贺老庄主说起他和老爷子研究君子剑第九式的巅峰三日。

这一刻,兴许在老爷子心里是另一种圆满。

*

王苏墨原本是想等贺青雀一道回小厨房的,毕竟,有人答应了要帮她刷锅的。

但贺青雀兴奋得不行,还沉浸在刚才的比剑切磋里,一直叽叽喳喳拉着贺平还有其他师兄弟探讨。

王苏墨决定不扫他的兴,自己先回小厨房。

南山苑的比剑切磋结束,大部分青云山庄的弟子都离开了,只有小部分还在南山苑中兴致勃勃议论。

方才小厨房的树和屋顶都没幸免,现在忽然人去楼空,小厨房苑中安静得,但等王苏墨走近,好家伙!

有“硕鼠”!

‘硕鼠’应该也没想到她那么快就折回,明明见到她和贺林还有贺平一起;忽然被抓现行,“硕鼠云”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挖个坑把自己埋下去,和跳到树上假装听不见之间,贺凌云选择了僵在原处。

本以为王苏墨会抓住时机挑衅一回,结果王苏墨上前,慢吞吞道,“红烧肉凉了就腻了,不好吃了,热一下吧,虽然没有刚出锅时候的味道好,但也不至于这个口感。八珍楼虽然不是什么仙品酒楼,但行走江湖,八珍楼私房菜的出品还是在意的。”

言罢,伸手,意思是——盘子还来吧,二公子。

贺凌云窝火!

他确实饿了,早上就没吃早饭,中午看她做了一中午本来就饿了,结果被她一损,他不好意思开口说要吃。

然后他灵机一动,跑老爷子那里去吃,结果去的时候,老爷子那一整只蟹刚吃完,他只有咽口水。好容易红烧肉端来了,那么小四坨,但好歹也能吃到一坨,结果老爷子吃了一坨来兴致了,要比剑!!!

他一口东西都没吃,连比了八场。

天知道那八场有多累!

还都输了!

他饿得都要昏厥了,然后满脑子都是王苏墨锅里的红烧肉,只给了老爷子四坨,那还有一大锅……

好容易见王苏墨同贺林几人一处,他想着过来风卷残云几口吃了就走,谁也不知道是他,谁知道王苏墨那么损呢!他才刚张嘴,吃了第一口,嘴还擦净呢,她就来了!

就这样,看着王苏墨“礼貌”得朝她勾勾手指,贺凌云没办法,只有把才吃了一口,却还有一盘子的红烧肉坨还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王苏墨是不是故意的,还是真的热一热就给他。

但看到王苏墨真的只是回锅去热的时候,他心中还是微舒,连带着口水也吞了口;刚想厚着脸皮开口问,王苏墨悠悠然道,“有米饭。”

贺凌云:“……”

贺凌云服气了。

好赖终于超级满足的吃上了一顿饭,葱香梭子蟹,红烧肉,唔,实在是好满足,尤其是在比武切磋了八场之后,他一口气吃了四碗饭。

王苏墨托腮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剩菜剩饭也能吃得这么香,不挑不检,不装的,其实也不算什么纨绔子弟……

哎,在做饭人眼里,能把自己做的饭菜一口气吃完的,不挑不检的,天生带了宽容。

行吧,这位二公子顶多就是缺点心眼儿,加死鸭子嘴犟。

王苏墨思绪间,贺凌云已经添了第五碗饭,第四碗饭是扮的红烧肉汤汁吃的,这第五碗饭,是扮的葱香梭子蟹的汤汁吃的,锅和盘子都见底了。

“王苏墨。”思绪间,忽然听贺凌云开口。

有人刚才是真饿了,只顾着吃,没有别的功夫做别的。

眼下是没那么饿了,一面汤汁扮着饭,一面问道,“你同老爷子说了什么?他今日忽然要和我比剑,我刚才把青云剑还他,他说先放我这儿。”

王苏墨眨了眨眼,行走江湖,武器是和自己不分离的,尤其是像老爷子手中的青云剑,已经是一种象征,又在这种情况下给了贺凌云,贺凌云又不傻。

只是老爷子没点破……

“我能说什么?就是老爷子问了声,杨总镖头吃了什么菜,我说小葱拌豆腐,他也要吃,吃完之后忽然想起年轻时候的朋友,都是他在说,我在听。”

言外之意,我话都没说几句,没有蛊惑。

兴许是吃人口软,贺凌云一面吃着汤汁拌饭,一面低声道,“老爷子不会无缘无故又切磋,又把青云剑给我,他有给你说什么吗?”

“刚才说了呀。”王苏墨如实,“想起年轻时候的朋友还在行走江湖,心里有了触动。”

贺凌云忽然停下,手里那么香的饭忽然不那么香了,筷子放下,桌上也短暂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低声道,“是取关取老爷子吧。”

王苏墨颔首,“我也是才知道,原来老爷子同老庄主是年轻时携手闯荡过江湖,困境时相互扶持的朋友。”

贺凌云沉声道,“是我让他担心了,如果不是因为我,老爷子不会一直留在这里。”

王苏墨感慨,“那你想多了。”

贺凌云看她:“……”

王苏墨轻声,“可能有你的缘故,但不全是你。”

王苏墨话锋一转,揶揄道,“人哪,就不能把自己想得过于重要,好像整个江湖都围着你转。”

明知她是打趣话,贺凌云还是轻笑出声,气氛果然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你知道霍灵吗?”贺凌云忽然开口。

霍灵?王苏墨摇头,但青云山庄中姓霍的,大抵应该就是霍庄主,和青云山庄的少主了,不难猜。

“霍灵自幼体弱多病,不能习武,我失手打伤了霍灵,老爷子为了救霍灵消耗了大半生的功力,是我行事不计后果,对不起老爷子……”贺凌云低头。

王苏墨一阵见血,“那你这句话应该在老爷子面前说,不应该在我面前说。”

贺凌云抬头看她,然后悄声,“说不出口。”

“诶,在我面前都能说,老爷子是你最亲近的人,有什么不能说的!”王苏墨拿一旁大葱敲了敲他的头,就是刚才敲贺林那根。

贺凌云闹心,“怎么了,这鲫鱼豆腐汤是真不做了吗?”

这根大葱就没别的去处了吗?

王苏墨好像忽然被提醒一般,眼前一亮,“诶,贺凌云,你吃过大葱蘸酱吗?”

贺凌云无语:“……”

王苏墨凑近,“大葱蘸酱呐,吃了,整个人从头到脚都会通透一遍,不怕有话在老爷子跟前说不出口了,要不要试试?”

贺凌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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