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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辟邪驱魔

“确实, 这也是不情之请。”丁伯拱手道谢:“这次多亏了八珍楼诸位在,才让少主身上的毒,找到了解毒之法。梅州此去路远, 从潍州往北,还需大半月路程。”

“贺真还未回, 你们这一路去不知道是不是安全。”取老爷子其实担心。

毕竟是青云山庄的小辈。

有贺文雪这层关系在,取老爷子始终有不放心。

老贺同刘恨水去见了八面破阵伞, 他不在, 但他的晚辈后生在这里,他于情于理都应当照应。

“照说贺真应当已经回青云山庄了, 即便有事暂时没办法折回, 也应当有书信往来。”丁伯太清楚贺真行事的周全谨慎。

贺真知晓他们一路往潍州来,即便有事暂时走不开, 也会想办法通知到他们。

而且,贺真是庄主安排照看少主的。

青云山庄的诸多弟子中,贺平与贺真两人是资质最好,而且最稳妥的两人。

贺真在, 确实往梅州去更好些。

而且,丁伯心中也有旁的考量:“烈阳草蒙孟居士帮衬, 已经有一株了;寒蝉冰露在梅州四杰手中,虽然有青云山庄这层关系在,梅州四杰应当会照顾,但始终是救命良药,老庄主, 庄主,或是大公子其中之一出面会更好。”

确实,寒蝉冰露不是凡物。

但以青云山庄的声名, 梅州四杰一定会帮忙。

但青云山庄一直是武林中的泰山北斗,于情于理,都应当先尊礼。

江玉棠环臂:“贺凌云不是去了吗?”

江湖百晓通,消息自然是灵通的。

贺凌云去了梅州,参加梅州四杰召开的英雄大会,这些消息不难打听。

“既然贺凌云都能代替贺老庄主,霍庄主和贺淮安参加武林大会,应当也能出面求药才是。”

江玉棠是这样认为的。

丁伯捋了捋胡须,温和道:“江姑娘有所不知,同少主和二公子相比,老庄主,庄主,和大公子才是山庄的主事人。二公子这次原本就是代庄主前去的,已经算是青云山庄有所抱歉,再去求药,确实于情于理不合。”

江玉棠明白了。

两重失礼,确实不是青云山庄与贺老庄主的风格。

“老夫是想,先往梅州去,同步给山庄书信,总会交到老庄主,庄主,或是大公子手中,届时再有人能前往,或者修书一封也不算失礼。”丁伯心中有不周全的计划。

“修书回青云山庄,如果遇上路上耽误怕是也来不及。贺真之前回去这么久还未回,肯定哪里有耽搁。”王苏墨心底澄澈。

原本就担心霍庄主安全才会想到让贺真回去送书信的。

书信里说得隐晦,没戳破。

但现在都没有霍庄主和贺真二人的消息。

如果这封要去梅州四杰处求寒蝉冰露的书信再去到青云山庄,很可能会招引来贺淮安。

眼下,还不是时候……

王苏墨看向老爷子和翁老爷子,如果是求个梅州四杰的人情,又不失对等的,其实取老爷子和翁老爷子都合适。

两人都是霍灵的长辈。

取老爷子同贺老庄主是莫逆之交,贺老庄主不在,取老爷子途中遇到霍灵,就带了霍灵去梅州求药,合情合理。

再加上还有翁老爷子在,翁老爷子之前在镇湖司,梅州四杰肯定同翁老爷子打过交道。

两位老爷子出面,情面够了。

也不用知会到青云山庄。

之后等做了完全之策再说。

东家的意思,白岑瞬间会意:“是啊,这样还不会有耽误。正好贺真不在,八珍楼可以一并往潍州去。”

原本取老爷子也担心霍灵这处,王苏墨提议,取老爷子想都没想:“这样更好,不多耽误了。”

早一日拿到寒蝉冰露,霍灵这孩子也少遭一日罪。

虽然他也不知道在青云山庄内,谁还能给霍灵下毒。

但眼下这些都不是首要的。

贺文雪不在,他要替老爷照看好霍灵。

翁老爷子听出王苏墨有弦外之音,虽然不知道这一阵苏墨丫头每日同白岑一道悄悄嘀咕什么。

但镇湖司这么多年,能看出是遇到了棘手之事。

苏墨丫头和白岑都着急要去潍州,应当还有别的考虑,翁老爷子没拆台:“我也许久没去过梅州了,正好还有梅州的武林大会在。”

王苏墨目光刚看向赵通,赵通便颔首:“东家说去哪就去哪。”

江玉棠也点头:“我没意见。”

段无恒更是兴奋:“那太好了!我可以和霍灵多呆一段时间了!我去告诉他!”

段无恒已经兴高采烈跑了。

小孩子心性,周围都轻轻笑了笑。

倒是方如是这里,也看向孟回州:“你得去,我自己一个人搞不定。”

方如是脸色奇奇怪怪的。

方如是的脾气乖戾,江湖中人尽皆知。

这种要旁人帮忙的话,方如是应当是自己都不习惯。但又清楚,解毒的方法虽然有了,但自己一个人未必能解决。

需要两个人一起商量着来更稳妥。

孟回州满脑子都是昨晚白岑和王苏墨口中关于贺淮安之事,霍灵身上的毒也是贺淮安下的。

霍灵身上的解毒过程,会对白岑身上毒的诊治大有裨益。

他自然要去:“老方,一起。”

孟回州没有为难,方如是顿了顿,鲜有的脸上笑意。

*

老爷很少出远门,杨帆帮忙准备大包小包的东西。

老爷总是丢三落四,成日的心思都在商船上。

虽然到眼下也没见最后造出个什么像样的商船来,但每日雷打不动都会去人家正经的远洋商船上蹭。

老爷是真喜欢。

人家商船上的每一处,他都能如数家珍,说出个名堂来。

但这次真要临到出远门了,昨晚却在自己还没完工的小破商船上坐了一宿,反倒没去人家商船蹭了。

其实人家远洋商船晚上反倒没人。

他去送了一次披风。

寒冬腊月了,又是海边,海风寒凉,别冻出个什么病来。

他是极少见老爷喝酒的。

老爷让他陪着喝了一盅酒。

说实在的,老爷对阖府的下人和船坞的工匠都很好。

这趟忽然要出远门,老爷同他交代了一大堆。

府里的,船坞那处的,事无巨细。

起初他还在想,怕是老爷不常出门的缘故,临到出门这也担心,那也担心,所以絮絮叨叨。

但老爷说着说着,就将府中存放银票箱子的钥匙给了他。

他惊讶,这,这责任太大了,他可不敢保管!

老爷“苦口婆心”,说如果他这趟出远门觉得好玩,就同这些江湖人士一起闯荡江湖不回来了,让他把这些银票取出来,分给府中的人。

哦,还有船坞那边的工匠把工钱结了。

之前承诺过人家的,一直让人家干到老,眼下是他先外出的,不能失信于人,人家一家老小的生计都在这上面。

把银子算好,给他们,多些也无妨,钱财都是身外之物。

然后,等这些都做完,如果他还没想去的地方,就留下来,帮着照看着商船最后的收尾工作。

钱箱的银票应该够用。

如果船造出来了,他又恰好没事,就替自己开着这小商船去周围的江河湖泊溜一圈。

之后,他就任意安排吧。

他早前还觉得老爷的交待絮絮叨叨,但忽然听到这里,杨帆心中开始后怕了。

这,这哪是老爷在絮叨。

这分明是老爷在,在交代后事……

杨帆心里发慌。

可怎么问,老爷都不说,还反过来恼他尽说些不好的!

他也无奈。

今日,老爷就要和八珍楼一道要出发了,杨帆一直送到城门口。

“回去了。”孟回州朝他摆手。

杨帆没怎么动,眉头都是皱起的,应当是想说什么,最后又咽了回去。

正好马车缓缓驶离了潍州城门口,杨帆踮起脚尖朝他挥手,隔远了,听不大清了,只瞧着模样像是在说“一路顺风”。

等临到看不见了,孟回州放下车窗的帘栊。

这江湖,他都多久没走了。

一回来,就这么个天崩开局。

低头,发现有东西在蹭自己的脚,是那三只白虎幼崽中的其中一只,孟回州最怕的就是猫!

老虎不就是很大一只的猫吗?

孟回州冷汗都要出来了:“拿走拿走,快拿走!”

段无恒嘟嘴上前:“麒麟可听话了,它一点都不凶!”

但孟回州半点都不想知道它凶不凶!

他怕的要死。

也一整辆马车都见着羽安居士因为怕一只白虎幼崽,整个人贴到了马车侧面。

赵通皱了皱眉头,认真问:“它们不是,昨天还叫威风,威胁,威力吗?”

段无恒轻叹:“东家改了,说现在八珍楼的宠物通通都要叫瑞兽的名字。这只叫麒麟,那只叫貔貅,还有那只叫应龙。”

全体:“……”

江玉棠胆颤心惊:“那,那威武和威猛呢?”

段无恒感慨:“现在也不叫威武和威猛了,现在叫建马,囚牛。”

还不如叫之前的那几个呢!

段无恒这处还没完:“还有那三头羊,还有鱼缸里东家养的鱼,现在通通有名字了!睚眦、嘲风、蒲牢、狻猊、霸下、狴犴、赑屃、螭吻……”

全体:“……”

这是辟邪还是驱魔啊?——

作者有话说:晚安,今天到这儿了

明天梅州武林大会见,大战来了

第182章 江湖百科全书

往梅州去的一路都有不少武林人士, 各个精神抖擞,神情向往。

上一次武林大会迄今已有三十余年,武林中再没有过类似的盛会。

除却梅州四杰帖子里邀请的江湖门派, 还有不少江湖侠客是自发前往的。毕竟人生能有几个三十年,这样的盛会不去开开眼界, 下一次还不知道是多少年后。

江湖一直在。

但江湖中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

能有幸见过这样的盛会,也不枉行走江湖一遭。

马车上, 霍灵和段无恒都探出各自的脑袋, 兴奋不已看向马车窗外成群结队的江湖人士。

灵虚观!

是虎啸派!

这是点石门!

……

两个小脑袋凑在一起,说不出的欢喜。

当然, 还有很多说不出名字, 也找不出太多特点的武林人士,两个小脑袋都懵懵的, 这时,翁老爷子凑了过来:“这是鎏金派,他们副业是打铁花,很有名, 门中弟子都很富裕,但也是辛苦钱。师门绝技也是天女散花, 想象一下,如果你面对的是鎏金派的弟子,十余人的天女散花阵朝你破铁水,你招架得住吗?”

两个小脑袋纷纷摇头。

这也太厉害了吧!

翁老爷子笑道:“所以,武功不分高低, 只分角度和领域。”

霍灵和段无恒再次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江湖百科全书就在马车中,无所不知。

“翁老爷子,那是什么门派?人人背后都背一根大葱!”段无恒好奇。

大葱, 这下全马车中的人都好奇了。

包括翁老爷子——背大葱的,还真是闻所未闻,这些年江湖中都出了些什么奇奇怪怪的门派。

所有人好奇心都被吊起,翁老爷子却捶了捶段无恒的头,恼火道:“那是大葱吗?那是人家扶鸾派的武器,扶鸾拂尘!”

段无恒:(⊙o⊙)…

所有人:-_-||

霍灵在一旁乐得不行。

段无恒虽然认错,也被翁老爷子捶了一遭,但也不恼,还在同翁老爷子和霍灵一道趴在窗口看。

看着眼前场景,马车中的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想起了自己当初初到江湖的经历,仿佛也是这样,看什么都是新鲜的,看什么也都惊奇。

怕认错,但又好奇……

每个人都嘴角微微扬了扬。

逝者如斯,光阴如梭。

“那是什么门派?”段无恒和霍灵还在继续。

那是?翁老爷子自己都不由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好像都没见过……

黑色的衣裳,清一色背上背着如同剪刀一样的武器,但又不像剪刀,更像是,翁老爷子目光微凌,另一种形态的鬼头棒?

十日门不是一直在南边,从不涉足中原武林?

这不是十日门。

是其他门派……

翁老爷子说不上,但心头依稀开始渐渐有不怎么好的预感。

翁老爷子上前。

“老爷子,别挤呀……”霍灵惯来口无遮拦。

段无恒虽然也诧异,但是没开口。

翁老爷子目光陆续扫过周围,离梅州越来越近了,都是来梅州赴武林大会的。

翁老爷子目光如炬。

这两年,江湖中多了这么多新的,规模又大的江湖门派,镇湖司没有管控,也没有察觉异样吗?

翁老爷子微楞。

“玉棠。”翁老爷子唤了一声,然后让出位置来,段无恒和霍灵赶紧上前,继续好奇得打量着马车外。

马车外的人大约也有认出收在大木箱子里的是八珍楼,遂也有和善和外向的人同他们热忱招呼。

诚然,这八珍楼马车外,还有猪,羊之类的,大约,都是路上带着的菜吧!

八珍楼果然与众不同!

哇,段无恒和霍灵眼中欣喜。

这种感觉,萍水相逢,但一个眼神,一个颔首,一个笑容里,都是江湖。

段无恒和霍灵忽然对这次即将到来的武林大会充满了期待!

这还只是在旅途中短短的一程,不知道届时的武林大会会有多热闹,多精彩!

那么多门派和江湖侠客到场,一定盛大又隆重!

这种武林盛会,真不知道下次再遇上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段无恒和霍灵看不够似的。

“怎么了,老爷子?”江玉棠上前。

翁老爷子之前并不关心,眼下却问起:“这次梅州四杰召开武林大会的由头是什么?”

江玉棠是江湖百晓通,她肯定知晓。

她确实知晓,但八珍楼的人大多佛系,对武林大会其实都不怎么关心,这趟来梅州也是为了给霍灵求药,所以江玉棠也没有特意提起过。

翁老爷子问起,江玉棠道:“前不久西边灾害,朝廷发的救济粮被途中层层倾吞,其中涉及到不少江湖门派的踪迹,镇湖司给了明示暗示,梅州四杰牵头召开了武林大会。就议两件事,第一,救济到粮牵涉的门派,怎么给交待;其二,这些乱象是因为群龙无首造成,所以要选出一个武林盟主主持大局,避免这类事情蔓延……”

江玉棠说完,翁老爷子便不做声了。

镇湖司什么时候除了收税,和管控江湖门派不要在一定时间内激增,以免引起不安因素之外,还做这种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如果镇湖司做不到置身事外,那江湖中所有门派都会成为镇湖司手中的一把刀。

镇湖司也会成为旁人手中的一把刀。

这有背当初镇湖司建立的初衷……

镇湖司的人不会不清楚。

一旦镇湖司的位置坐不端正,这就是乱的开始。

江湖中这么多门派,这么多武林人士,一旦开始乱,就等同于将这些不安定的因素尽数放在朝廷面前。

天子即位,最怕不安定。

有人偏生要将这种不安定推到跟前。

翁老爷子坐回原处,沉默不语。越临近梅州,反而却牵涉出越多事端。

梅州这趟水,怕是比想象中深……

*

另一辆马车中,王苏墨,白岑,方如是,赵通和孟回州在一处。

王苏墨驾车,其余人在马车内。

白岑被点了穴,方如是和孟回州一道,同之前查看霍灵的毒性一样。

一人看的是眼睑,一人把脉。

这一路从潍州往梅州来,大半月的脚程上,方如是和孟回州近乎全部的精力都在白岑这里。

尤其是在孟回州知晓白岑这身毒的真正由来之后,反而敢往之前不敢想的方向去判断,连旭是活了很久的人。

连旭看过的医书,遇到的人,比他和方如是加一起还要多。

连旭为了一劳永逸下的毒,怎么可能轻易能解。

第无数次,赵通分别拍醒方如是和孟回州,两人继续从噩梦般的幻象里抽身,但仍都精神恍惚,靠在马车上疲惫喘着气和呼吸。

王苏墨没有武功,白岑又是病人,只能在孟老爷子和方如是之外,再叫一个人帮忙。

赵通是最合适的。

“怎么样?”

方如是和孟回州稍微喘息后,赵通问起。

方如是摇头:“没什么进展。”

有一些,但不多,没必要说,方如是陷入思绪。

孟回州也目光黯然。

知晓得越多,越觉得唯一能胜过连旭的,便是白岑这里。

但连旭下的毒,经久潆绕在白岑的经脉中,靠白岑自己的内力滋养,他的九重真气压制了白岑自己体内的内力,就等同于断了这些毒素的养分。

一旦他的九重真气撤走,这些毒素就会以白岑的内力为养分,疯狂滋生。

但如果他的九重真气不撤走,白岑没有内力使出银龙玉带。

这是个死循环!

孟回州无可奈何。

在祖师面前,连旭或许不是天才,但漫长的岁月,让连旭变成了一个贪婪吸收武学和医学的疯子,半个天才,而且是疯的……

白岑身上的毒该怎么解?

如果祖师在会怎么做?

孟回州满头大汗。

这一日的尝试再次结束,方如是和孟回州都需要一整日的时间来休息,不能再试。

赵通解开白岑身上的穴道。

白岑缓缓睁眼。

虽然每次睁眼,目光中都会有一丝期待,但到底是有心里准备,所以习惯性看向老赵,见老赵没说话。

白岑心里算不上失望,只是微微沉了沉。

方如是也好,师伯也好,还有王苏墨和老赵陪着他,他没什么好失望的。

赵通拍了拍他肩膀,然后出去驾车换了东家。

王苏墨缓缓停下,王苏墨撩起帘栊入内,目光落在他身上。

白岑微笑:“我今日感觉好多了。”

王苏墨知道他在说谎,宽慰她。

王苏墨在他身旁坐下,白岑轻叹一声,骗王苏墨是行不通的。

明明,他就有些丧气。

“也不算太丧气。”他如实道。

王苏墨看他。

白岑笑道:“我就是在想,这世上会银龙玉带的只有我一个,如果我还是这幅模样……”

王苏墨打断,温声道:“小白,你不需要拯救全世界。”

白岑眸间微滞。

王苏墨轻声:“不要把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

白岑眸间渐渐暖意。

王苏墨继续道:“打不过就跑,不丢人。”

白岑嘴角微扬。

正好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赵通道:“前面停车了。”

应当是中途歇脚。

王苏墨和白岑一道下了马车透气,马车后面跟着那些花花草草的插槽,其中一个插槽中有两株用油纸和草帘做成纸窗呵护的菠菱菜,在严冬里顽强的活着。

两人相视一笑,是王苏墨给他种的冬日里的菠菱菜。

两人都想到很早之前,去青云山庄的商船上,王苏墨给他做的菠菱菜鸡蛋饼……

白岑还记得,他那时两天没吃东西。

那一口菠菱菜鸡蛋饼下肚的时候,那种幸福感。

然后,他就一直跟到了现在。

白岑莞尔。

他要守护好他的菠菱菜,在八珍楼的这个小角落里……

“它们能活下来的,冬天又不长,马上就开春了。”王苏墨的话总能让人如沐春风。

白岑看向她,温声道:“苏墨,告诉老爷子实情吧……”——

作者有话说:一更

第183章 武林大会

短暂休整后, 三辆马车车队继续往梅州驶去。

早前两辆马车有些打击,从潍州离开的时候,孟回州多加了一辆马车, 所以还算宽敞。

重新出发,王苏墨和老爷子共驾一辆马车。

车轮滚滚, 王苏墨想起之前白岑说的话,不知道应该从何开口。

大半月时间过去, 越发靠近三九严寒。

潍州近海, 始终温暖。

梅州在潍州以北,又是内陆, 霍灵早早披上了大氅。

孟回州非要把府中那件白狐狸毛披风送给王苏墨, 盛情难却,王苏墨没打算收, 白岑在一旁嘟囔,你没见我师伯把家底都清空了,他心慌,你不收, 他也送给其他人。

就这样,王苏墨收下。

当是给白岑收下的。

没想到越往北走, 冷得越快。

用翁老爷子的话说,今年怕是个寒冬。

王苏墨不由裹紧狐狸毛披风(这是错误的示范,特定情形剧情,请大家爱护动物,减少伤害, 括号内提示不会造成计费增加),呵气成雾。

雾气里,王苏墨伸手, 拽出颈间带着的降魔杵项链看了看。

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

老爷子放在她这里的这把钥匙,究竟是打开什么的,真正的降魔杵在何处?

可惜梅州同昆仑是两个方向,也同天池南辕北辙。

过去一两百年,这把钥匙不知道找到过几次真正的降魔杵。

这是江湖中最锋利的兵器,无坚不摧,所以吃鱼老前辈当年交给老爷子的时候,嘱托他务必给到一个信得过,且心怀善念之人。

然后老爷子给了耿洪波。

耿洪波挨了两千多刀,救了一镇两千多百姓的性命。

耿洪波早前是佛门中人,慈悲为怀。

耿洪波都没开启的降魔杵,究竟在何处?

左手慈悲掌,右手降魔杵……

这两句是不是藏了什么奥秘,不然吃鱼老前辈为什么单独叮嘱了老爷子这两句?

王苏墨思绪发散着。

“丫头,小师叔是不是还活着?”老爷子忽然开口。

王苏墨微怔,回过神来。

老爷子沉声道:“他是不是还活着,你也知道他是谁?”

老爷子忽然这么问,王苏墨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其实白岑提过之后,她原本也是准备告诉老爷子的,只是不知道要不要在霍灵的毒解开之后,她怕老爷子会一声不吭,独自去青云山庄。

虽然当今武林,能在老爷子全力使出穿云断山手时,能硬抗的下的一共都没有几人,但贺淮安,或者说,连旭不一样。

她和白岑都知道。

但不告诉老爷子,若有一天照面,老爷子还是会有危险。

甚至,不明不白。

老爷子不傻,早前是因为小师叔横死在他面前。

又是他在暴雨夜里亲手埋葬的。

那时老爷子离开昆仑,唯一的寄托,就是背上的小师叔。

那时候的老爷子不会去想,更不会去怀疑。

但上次同王苏墨和白岑一处,王苏墨一而再,再二三得委婉提醒,他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记忆里的人,每一个人……

活着的,和已经过世的。

“丫头,你不是问过老贺,还有锦娘的事?”取老爷子目光里带着空洞:“我那时没告诉你……”

王苏墨微讶。

取老爷子攥紧缰绳,低声道:“那一年离开昆仑,我在路上同锦娘和贺文雪遇上……”

“我那时经常给贺文雪写信,锦娘每次都闹腾着,抢着信在我们几个的屋中读,也就是如此阴差阳错,她记住了贺文雪这个名字。锦娘从昆仑逃出来后,机缘巧合遇上了贺文雪,她说我有危险,贺文雪想都没想,便和她一道上路来昆仑寻我。”

“但当他们到昆仑时,我已经安葬了小师叔,也离开了昆仑山,和他们在途中遇见。我那时一身狼狈,不修边幅,如同行尸走肉一样,她和贺文雪都吓了一跳。”

“他们领我换了衣裳,剃了胡须,当初同贺文雪分开,我意气风发,信誓旦旦告诉他,等我从昆仑下山,一定打得过他,贺文雪那么好一个人,见到我那幅模样,什么都没问,担心我出事,便一直同我一起。那时候我们三人同行,那段日子,是后来最开心的日子。”

“我们一起,贺文雪领出了长生君子剑的最后一式,我也在钓鱼功法上,领悟了穿云断山手。那是一段,最洒脱,也最快乐,三人同行的日子。”

“只是后来,我看出来贺文雪喜欢锦娘,我也知道,我同他比,不对,光是站在他面前,我都自惭形秽。锦娘同他一路,一定知道贺文雪是如何好的一个人。”

“连我都觉得他那么好,风光霁月,翩若谪仙,锦娘又怎么会不喜欢呢?”

“尤其是在夜里,升着火堆,他们两人在一处说话的时候,永远不吵不闹,温和隽永,好似一对璧人。而我坐在一旁,实在有些尴尬。就假装入睡,其实一直听着,越发想,锦娘那么好一个姑娘,和我好兄弟在一起,我有什么不高兴的?”

“但其实,我高兴不起来……”

“回想之前种种,我好像一直在弄砸所有的事,神天宗,昆仑派,没有一件善终。那天路过一个镇子,镇子里在演皮影戏,我记得了那句话,天命不祥之人。那时我想,我大约就是那样一个人……”

“我从小无父无母,吃百家饭长大,四处捣乱,又妄想着行走江湖,但做的都是小喽喽的事,直到遇见贺文雪。他明明知道我是这样的人,但他没介怀,而是同我一道饮酒,给我建议怎么做?他是我第一个朋友,也是最好的兄弟。”

“但后来吃鱼,胖子,小师叔,一个接一个遭遇不测,我想,我不应该再留下来和他们一处,给他们带去麻烦。我也不想,看着他们两人在一处,但我明明知晓他们两人应该在一处。”

“某一天晚上,我同她起了争执。后来晨间我悄悄走了,没同他们任何一个说起。锦娘同贺文雪一起,我也没有遗憾了。那时候觉得自己贼伟大,但偶然也会想起昆仑山时总和我抢书信,又和我一起在风中阁看书的傅锦……”

“我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我同她起了争执。”

“傅锦是个很聪明的人,她之前听我说起小师叔的事,知道我那时没从昆仑山上发生的事中走出来,一直没同我说起。同行数月,她选了一个她觉得合适的时间。她告诉我,当时她去风中阁六层,是因为看到一个人鬼鬼祟祟的人影。”

“她吓了一跳,想去找值守的师兄弟,但奇怪的是,但是好像所有人都被支开了,风中阁内没有任何人。她想起那天确实是风中阁一月一次的宵禁。

“宵禁,就是不允许任何弟子出入。”

“她其实是昨日去的,但是偷偷藏在风中阁里。她那时看一本书看得正起劲,不想停下来,宵禁次日也不会对弟子开放,当时傅锦就在动心思。一旁的宋瑾悄悄告诉她,他有一个秘密地方,睡在那里不会被人发现,夜里也不会被清走。”

“傅锦说,风中阁有值守的弟子,他们会知道他没出来的。宋瑾就说,你就进进出出好几趟,一日之内那么多人,你就又进进出出好几次,没人记得你究竟还在不在,宋瑾之前就这么干过,所以给她支的招。阴差阳错,那天晚上她睡在风中阁。”

“半夜听到动静吓一跳,就偷偷看了看,然后看到一道背影往六层去。”如果不是熟悉的人,她这么谨慎又胆小,一定不会跟上去;但偏偏这道身影很熟悉,熟悉到,她一眼认出是小师叔……”

王苏墨伸手惊讶捂住嘴角:“锦娘看到了……”

明明都是过去的事了,王苏墨眼下都觉得胆颤心惊。

原来锦娘是因为这样……

取老爷子继续:“我们平时接触的小师叔不会做这样的事,所以她惊讶。而说不通的是,六层是大弟子都可以去的地方,小师叔没必要在夜深人静,整个风中阁宵禁那天偷偷去!事出反常,一定哪里不对。而且,花这么大周折偷偷潜入,小师叔不是去六层的,而是顶层……”

“这个念头让傅锦一个冷颤从脚底到脑门,但她还是跟去了。因为我同小师叔交好,她想知道小师叔在做什么……”

“直到她看到小师叔上了顶层,傅锦赶紧躲起来,但是还是碰到了东西出了动静,傅锦意识到危险,然后当即逃走。”

“人在慌乱的时候,会有可怕的直觉,她想起了胖子,想起了胖子那时去找小师叔拿东西,说在后山看见了鬼,之后不久就大病一场。她有直觉,但不敢确定。”

“很快,风中阁传来消息,说有人在宵禁那天去了六层,她心惊担颤,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但如果被发现,长老的责罚是其一,她想到了胖子。”

“执法弟子还是找到了蛛丝马迹,她被揪了出来,但执法弟子带她去见萧然长老时,长老没到,小师叔到了。若是放在从前,她一定觉得小师叔是关心她,第一时间出现。但那时,她突然意识到不对,可能会有危险。然后在小师叔面前说了谎,就说偷偷藏在风中阁看书,睡迷糊了,打翻了东西……”

“后来在萧然长老面前也是这么说的。私自留在风中阁没那么大错处,但那一日是宵禁,再加上,还不确定她是不是去了除六层外的其他地方。她被暂时羁押在思己崖。”

“她脑子很清楚,如果被小师叔发现了是她,一定会斩草除根。她演得再像,小师叔应该也会像除掉胖子一样除掉她。”

“正好那时宋瑾去看她,她攥紧宋瑾,她说要下山逃命。她想告诉宋瑾实情,但宋瑾人间清醒,宋瑾说不要告诉他,这样他不知道任何事情,就不会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异样,露出马脚。他不知道任何事情,即便东窗事发,被盘问,他也不清楚来龙去脉。”

取老爷子沉声:“所以后来,宋瑾一直等到我回来,才同我一起去查看的风中阁。而且,宋瑾告诉我,不要同任何说起他在其中。后来发现庄允的事,都是以我的名义,没有提起过他,所以宋瑾才一直安稳到最后。”

“那天晚上,锦娘同我说她觉得就是小师叔,但我不相信,我告诉她小师叔已经死了,不要再诋毁小师叔了。以前在昆仑,她就经常同我怄气。”

“我觉得她无理取闹,她也像以前怄气一样,我们不欢而散。她应该想,我后来总会去哄她的,我也确实去了,但那时我忽然想,如果是贺文雪,一定温和文雅,不会同她吵……”

“就这样,我想,就趁着这次不“愉快”离开吧,那时候私心也觉得这样挺好。”

“后来,锦娘来找你了?”王苏墨托腮看他。

取老爷子点头。

王苏墨轻叹:“怎么听,锦娘都是喜欢你,在昆仑的时候就是,你给别人鸡腿,鸡翅,给锦娘鸡脖子,锦娘不开心;你和锦娘一起爬山,锦娘很开心,你后来又把胖子抓来了,锦娘不开心。”

“锦娘要是不喜欢你,她才不会看你的信,她就是想知道什么朋友对你这么重要?她也是知道你和小师叔关系好,所以才担心小师叔在人后是另一幅模样,所以才会跟上去。”

“锦娘一直喜欢你,你怎么会觉得她喜欢贺老庄主的?”王苏墨感慨。

“自惭形秽吧。”取老爷子低声:“那种,面对贺老时候的自惭形秽,偏生,他又真的很好,公子无双……”

王苏墨没说话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老爷子不自信,所以总会想不到。

取老爷子继续:“后来,锦娘找到了我,一直在哭,她在昆仑就喜欢哭,一哭我就拿她没办法。她就说以后不说小师叔的事了,但是不能这样一声不吭就撇下她走。”

王苏墨感慨:“锦娘比你勇敢。”

但忽然想起,结局好像并不好……

取老爷子继续:“那天,锦娘和我在一处了。”

王苏墨:(⊙o⊙)…

取老爷子沉声:“我觉得对不住贺文雪,但老贺那样的人,不会让朋友难处。贺文雪同我打了一架,酣畅淋漓,然后我们击掌为誓,他让我照顾好锦娘。从那之后,一别几十年,我和他就再没见过面,我不知道怎么见他,一直到他和你来了八珍楼。”

王苏墨看他。

取老爷子喉间轻咽:“如果当时锦年和他一道……”

取老爷子自责:“锦娘明明告诉过我,小师叔……如果当年我信了她的话,她就不会……”

王苏墨愣住,忽然明白为什么老爷子在回忆昆仑往事,她说起小师叔,老爷子反应那么大,说不会是他。

原来是……

王苏墨攥紧掌心。

取老爷子眼底猩红:“那天我同她分开去采买,等我回来时,发现她倒在血泊中,她看着我,指尖在我掌心写下的是小师叔的“小”字开头一笔,她只来得及写了那一笔,我当时怎么没想到……”

王苏墨心底难受得如同钝器划过。

从老爷子和她回忆起昆仑山上的事,确认是小师叔后的这月余两月,老爷子应当每一日都在为这一幕剜心蚀骨。

“告诉我,他现在是谁……”取老爷子很清楚,一个会做人.皮面具的人,不会一直留着原来的模样。

虽然老爷子不知道他为什么能活到现在,但是老爷子知晓,他仍在江湖武林中的某个角落。

“丫头,告诉我,他是谁?”取老爷子咬紧牙关。

王苏墨缓缓垂眸。

—— 贺淮安。

*

再两日的路程,一行终于抵达了梅州。

武林大会就在两日后,整个梅州城热闹无比,到处都是江湖人士。

整个城内的客栈都住得满满当当,没有哪一处客栈能腾出这么多房间给他们。江玉棠和白岑,赵通分别去找落脚的地方,不然后面一个房间都没了。

段无恒和王苏墨、卢文曲留下照看着八珍楼。

江湖中都知晓八珍楼,这么多江湖人士出没,八珍楼安全得很。

卢文曲不方便露面,王苏墨也不想那几只白虎幼崽引起旁人注意,所以留下来照顾,也裹得严严实实。

驾马车的段无恒还是看呆了。

到底是武林大会呀!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江湖人士和各派豪杰,各派的旗帜,统一的衣裳,还有随处可见的拱手握拳礼。

置身其中,段无恒仿佛觉得自己也是其中一员很久了。

丁伯则是同方如是、孟回州,还有取老爷子,翁老爷子一起,带着霍灵去见梅州四杰求药。

王苏墨没跟去,同行江湖前辈够多了,不缺她一个八珍楼的东家。

等到黄昏前后,白岑和江玉棠,赵通折了回来。住处是寻到了,就是花了不少功夫,到处同人调房间。

如果同行门派弟子诸多的,房间肯定调不动;只有散客,又听说是八珍楼,可也怕麻烦,还怕换了发现没房。就这样白岑磨破了嘴皮子,愿意换的也只有两个。

最后是江玉棠灵机一动,—— 这是罗刹盟盟主赵通,然后所有人都“嗖”的一声答应了。

王苏墨听后哭笑不得。

然后白岑问了一个让人啼笑皆非的问题:“罗刹盟来了吗?”

赵通一本正经:“我们不是正派,武林大会也不会邀请我们。而且,一般,都是讨论怎么剿灭我们。”

白岑:(⊙o⊙)…

也是。

足见刚才几人是听到“罗刹盟盟主赵通”几个字就当即闻风丧胆了。

足见赵大哥的威名!

总之,落脚处寻好,王苏墨和白岑,赵通几人还好。段无恒和卢文曲是一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边把白虎幼崽和威武一起裹得严严实实,抱进了客栈里。

段无恒想了想,又去牵了一头羊上来。

客栈小二一头雾水,不过这些江湖人士,有多奇怪都不算奇怪的,前两天还有一个人来客栈扛着一个像门板一样的东西,后来他才知道,这是人家的武器。所以,牵头羊的也不算什么了。

不多会儿,丁伯等人折回。

有穿云断山手、镇湖司鬼见愁还有羽安居士出面,寒蝉冰露拿到了。

方如是和孟回州很快到了屋中,白岑和赵通帮忙打下手,取老爷子守在屋中,以备突发情况。

霍灵紧张,丁伯安慰:“少主不怕,这些老前辈和方神医都在。”

霍灵点头。

方如是和孟回州要替霍灵解毒,屋中不能留那么多人在;屋外,王苏墨和江玉棠,还有段无恒一处。

翁老爷子和卢文曲在房间内照看几只白虎幼崽,人多眼杂,小心为上。

“霍灵,会治好的吧?”段无恒其实紧张。

这些时日相处,他同霍灵早就是亲密无间的朋友,他担心霍灵。

王苏墨伸手摸摸他的头:“放心吧,有方如是和孟老前辈在,霍灵会没事的。”

段无恒点头,但静不心来,就在走廊这处来回走,但也不吵,小声地走着,不时看向房门内。

客栈内陆续上人了。

不少门派是早前就定好了房间,今日才道;还有不少人是之前出去了,眼下这个点儿才回来。

客栈内忽然热闹起来。

王苏墨从楼上往下看去,人满为患。

人多就容易起摩擦,但毕竟是武林大会,相互之间都会给几分薄面,所以还算‘平静’。

平静当中,忽然楼下有人叫了声好,王苏墨循声看去,但吵吵嚷嚷听不清,江玉棠职业病犯了,很快一趟回来,打听得清清楚楚:“梅州四杰说大家远道而来,舟车劳顿,辛苦了,给所有的江湖人士下榻的客栈各送了几十坛酒水来,这些人都在说梅州四杰大气。”

还有这样的,王苏墨惊讶。

江玉棠继续道:“然后点石门说,今晚客栈内的饭菜他们请了;鎏金派说晚上每个房间的炭暖,他们来出。”

王苏墨明白了,这是提升自己门派在江湖中影响力的绝好机会呀!

难怪都要来武林大会,这是共赢啊!——

作者有话说:二更三更放一起

第184章 不解毒

王苏墨推门进屋, 正好卢文曲问起:“外面这么热闹?”

“梅州四杰给各个客栈送了酒来,都在说梅州四杰大气,还有其他门派, 包晚饭的,送炭暖的, 不要太热闹。”王苏墨如实说。

送酒啊~

卢文曲一看就是馋酒了。

之前受了那么重的伤,他想稍微沾些酒都不行。

方如是原本脾气就差, 他稍微付诸些行动都给他训了顿狗血淋头。

眼下方如是在给霍灵治病, 卢文曲馋酒的病犯了。

段无恒机灵:“我去给你要一壶!”

他刚才一直静不下心来,要么在走廊里来来回回, 一刻都闲不住;要么去扒拉隔壁屋的窗户, 被王苏墨唤住,一道进了这间屋子来。

王苏墨是怕他打扰方如是和孟回州给霍灵解毒。

原本段无恒还无趣得很, 刚巧听卢文曲说要喝酒,卢文曲不方便露面,段无恒“嗖”得一声就窜下楼去了。

反正比让他在屋子里呆着闲不住好。

“怎么样?”翁老爷子也问起。

王苏墨摇头:“还没动静,玉棠在外面看着, 我把段无恒带回来,他在那边扒窗户趴墙。”

卢文曲闻言笑起来。

整个八珍楼里, 也只有段无恒会做这些事,小孩子心性是没跑的了。

一头是热闹的武林大会,一头是正在解毒的霍灵,让段无恒找些事儿做也好。

卢文曲低头看了看三只才喝饱的白虎幼崽。

因为一大群鱼和马都跟着一起改了名字,实在太难记, 最后王苏墨妥协,三只白虎幼崽改名成了朱雀,青龙和玄武, 勉强好记了些。

卢文曲一路上不怎么方便露头,大多时间都在陪这三小只,如今,他是取老爷子,江玉棠之后,同三小只最熟的一个,叫名字都会朝着他萌萌哒看过来的那种。

卢文曲的伤势没好全,也怕途中有人追杀他,所以王苏墨让他在八珍楼多呆段时间。

正好,贺凌云也要来武林大会这里。

有些事,或许是该同贺凌云说的时候了。

也顺道让贺凌云打听打听霍庄主的消息。

翁老爷子方才一直在窗户处,留了道缝隙看外面,也拿了只笔,拿了几页纸写写画画着。

王苏墨刚才就见翁老爷子在写写画画,当下才上前,在身后问道:“老爷子,写写画画什么呢?”

“看看有哪些门派来了,哪些门派没来。”翁老爷子没隐瞒。

王苏墨微讶:“记这么清楚?”

翁老爷子看她,想了想,如实道:“我总觉得这个武林大会有些奇奇怪怪的,丫头,等霍灵的毒解了,你先带着他们离开梅州这里,我晚些来撵你们。”

翁老爷子也说不上多具体。

但多年在镇湖司和朝堂的经验告诉他,哪里会出事。

王苏墨了解八珍楼里每一个人脸上的微妙表情,翁老爷子开玩笑的时候有,但眼神里有担心的时候也有,譬如现在。

王苏墨凑近:“老爷子,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翁老爷子把手中写了江湖门派名字的纸页给她。

王苏墨逐一看下去,好多门派,她连见都没见过……

虽然八珍楼不怎么掺和江湖中的事,但江湖中这些门派,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些的。

这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翁老爷子一面看着楼下,一面继续:“这帮才在镇湖司挂名不久的乌合之众,都来了这里商议如何处置赈灾粮之事,还要推选武林盟主,你不觉得哪里奇怪吗?”

是啊,王苏墨反应过来:“门派才成立,赈灾粮的事他们边都摸不到……”

翁老爷子点破:“看到了,手中都有邀请函。”

王苏墨:“……”

翁老爷子轻叹:“要么是来给武林盟主凑数的,要么,是给来赈灾粮处置添乱的。”

王苏墨看他,来给武林盟主凑数她能理解,但给赈灾粮添乱怎么说?

翁老爷子悠悠道:“武林盟主是不是要德高望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

王苏墨点头,那是自然。

翁老爷子轻叹,继续引导:“那如果这几方面里,有一两处稍许逊色,是不是需要一些谈资,让人能将他拱到这个位置上?”

王苏墨豁然开朗:“老爷子,您是说,用赈灾粮失窃之事?”

翁老爷子点头:“如今西边受灾,赈灾粮却多番受阻,中间又牵涉了江湖门派的身影在,此事多令武林蒙羞。如果此时谁能在这件事上力挽狂澜,甚至,在百姓和灾民,还有朝廷当中赢得好名声和口碑,你说,这武林盟主之位即便少了些东西,能做还是不能做?”

王苏墨感慨:“当然能做,武林中德高望重的老前辈不少,武功盖世的更比比皆是,德才兼备也不在少数,但能解决赈灾粮失窃之事,替武林挽回名誉的,却只有一个。”

翁老爷子轻声:“那不就是咯,所以我要留下,看看谁在唱这初好戏。能做这些事的人,不会轻易把推到台面上。要这么多门派做什么?就像海边的浪花一样,一层接着一层往岸上推,不就没那么显眼了?”

翁老爷子说完,摇了摇头:“多少年没出这种幺蛾子了,有人同镇湖司内外勾结,你看今日,这又送酒,就请晚饭,还送炭暖的,多和谐一武林啊~”

是啊,武林这潭水好深。

要德高望重,德才兼备,武功盖世,如果这几方面里,有一两处稍许逊色……

王苏墨刚想到这里,正好段无恒推开屋门,嘟着嘴抱怨:“这也太多人了,幸好梅州四杰送来的酒够,挤了好久才挤进去,他们见我是小孩儿,就给我打了这么小小壶,喏,就这么多了。”

段无恒将小酒壶递给卢文曲。

卢文曲刚拧开酒壶,准备喝一口。

他许久没碰酒了,正是酒瘾犯的时候。

但即便如此,酒壶放在唇畔时,卢文曲还是下意识愣了愣。

像是,本能反应。

天香门擅制香,也兼有制毒,所以身体会率先对某些自己还没有觉察出来的东西有所戒备。

卢文曲下意识想到了这一点。

但这是梅州四杰送来的酒,不至于……

卢文曲轻笑,怕是戒酒太久,身体下意识的反应对酒味敏感了。

卢文曲再准备一口下去,江玉棠推门而入。

卢文曲当即把酒壶藏起来,之前,方如是就是让江玉棠看着他的,如果他偷偷喝酒,就让江玉棠告状。

眼下,倒像是被抓个正行。

卢文曲礼貌地掩饰尴尬笑了笑。

江玉棠尽收眼底,但眼下,卢文曲馋酒是小事,江玉棠看向王苏墨:“霍灵这处好了。”

王苏墨几人都愣住。

瞬间,段无恒率先反应过来,直接从江玉棠一侧冲了出去。

王苏墨和翁老爷子也跟了过去。

屋中就剩了江玉棠和卢文曲两人。

卢文曲手中的酒就显得尤其突兀,卢文曲赶紧放下,不,顺便一脚踢到。

江玉棠看了他一眼,没说旁的,也阖上门去隔壁了。

卢文曲朝着三只白虎幼崽悠悠叹道:“就差那么点儿,就喝到了。”

看着眼下地上的那滩酒渍,总不能去喝地上吧!

卢文曲只得作罢。

但看刚才江玉棠的模样,霍灵的毒应当是解了吧……

解了就好。

那伯祖就不用那么担心,凌云也不用那么愧疚了。

卢文曲心底微暖。

然后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酒渍,这种时候,还真的应当有些酒在手中庆祝的,可惜了……

*

隔壁屋中,段无恒冲上去:“霍灵!”

但霍灵没睁眼睛。

段无恒惊讶:“他……”

“毒解了,人还没醒。”白岑温声。

段无恒才放下心来。

“怎么样?”王苏墨也关心。

方如是一面擦汗,一面没好气得看了她一眼,王苏墨会意。

就是,方如是有时候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情感的时候,就会习惯性得朝旁人,尤其是熟悉的人投去“没好气”的眼神。

但其实,这是一种不知道怎么表达的,我尽力了,我有做到这件事,以及,其实我有些累……

王苏墨上前,悄声道:“辛苦了,方神医~”

“哼!”方如是果然这么回应。

但王苏墨知道,有人心里舒坦了。

“师伯。”白岑担心孟回州。

孟回州摆摆手,是有些乏力了,但还好。毒很强,但都解了,之前怕霍灵中途醒,用得药要睡到明日晨间,但没事了。

取老爷子也伸手替霍灵把脉,不错,现在的脉象平缓。

这段时日,方如是一直在调整给霍灵的用药,霍灵也一直和段无恒一起每日活蹦乱跳,脉象也不像早前那么孱弱。

身上的毒一解,取老爷子能感觉他脉象里的平缓、有力。

“霍灵很好。”取老爷子这句话,让丁伯放下心来。

取老爷子看向赵通,赵通会意。老爷子刚才探过了,再以他的内力深入探查,就是交叉确认。

很快,赵通微笑颔首:“确实很好,但怕是要睡到明日晨间。”

丁伯不由笑起来。

翁老爷子和江玉棠对视一眼,脸上也露出会心笑意,翁老爷子微楞,忽然觉得江玉棠像某个人……

*

夜里的客栈还是很吵闹,王苏墨同卢文曲在一处。

白岑去照顾孟回州了,取老爷子和丁伯在霍灵那里,段无恒也非要守着霍灵。方如是心情一好就自己不知道溜达去了哪里,翁老爷子好像有话同江玉棠说,赵通不放心八珍楼和马匹,下楼去照看了。

所以王苏墨来看卢文曲。

“霍灵好了?”卢文曲也关心。

王苏墨点头:“嗯,几个轮番看过了,毒一解,以后霍灵会越来越好。”

卢文曲忽然感慨:“苏墨,谢谢你。”

王苏墨好笑:“谢我做什么,又不是我救的,我一根指头的忙都没帮上。”

卢文曲却笑:“要不是你,要不是八珍楼,这些人怎么会串到一处?”

这些人不串到一处,霍灵身上的毒又哪里有解?

“这么说也是。”王苏墨大方接下了。

卢文曲忍不住再笑起来,八珍楼的旅程从未枯燥过,确实有多半是因为王苏墨在。

只是笑完后,卢文曲又淡淡垂眸:“明日就是武林大会,凌云会来。我在想,到底要怎么同他说这件事,他才会愿意相信……”

凌云虽然同他交好,但同他的言辞间,都是对兄长的敬佩和亲厚。贺凌云要怎么才会相信他,在贺淮安要杀他的时候?

“我不会再让他置身险境……”卢文曲低声。

房门忽然被推开,门外的人是方如是,王苏墨和卢文曲都吓一跳。

“方如是……”王苏墨话音未落就被方如是打断,方如是鲜有这般语无伦次:“我知道了,我知道白岑毒要怎么解了,我知道了!原来这么简单,原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王苏墨惊喜起身:“你说白岑的毒?”

方如是兴奋点头:“我知道怎么解了!”

*

屋中,所有人都在,只留了段无恒和丁伯在隔壁照看霍灵。

方如是知晓其他人很难理解,所以整个人是面向白岑本人和孟回州的,他最主要告诉的人是孟回州!

“……明白了吗?白岑身上的毒是靠吸食他身上的武功生存的,我们一直在找解毒的方法,但和霍灵身上的毒一样,霍灵身上的毒有经脉和血液两条路线,一条极寒,一条极烈,相互推动,必须要同时找到两种极寒极烈的药材,辅之同时逼入经脉和血液中才能将毒素驱除。”

“白岑身上要复杂得多,我们讨论过,我们不清楚有多少条毒素路径进入到了白岑的体内,就无从下手。但白岑体内的毒是靠吸食他身上的功法为生。换言之,其他所有路径也好,旁的也好,都是障眼法,解毒的方法其实很简单,就一个!”

方如是伸手指向白岑胸前,肯定道:“运转他自己的内力,废掉他所有的武功。寄生在他体内的毒素没有可以依附的点,就会自动消失。”

方如是笃定:“白岑,废掉你身上所有武功,此毒得解。日后只要不练同门的武功,这些毒素就不会再出现。但只要你开始重练原有武功的一刻,这些毒还会重新附着在你身上!”

方如是说完,所有人都愣住。

尤其是白岑和孟回州。

王苏墨伸手抵在唇边,心乱如麻,这种自行排斥的机制,不就是当初罗诵用来排斥修炼过《长生经》的人,再次修炼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的方法吗?

贺淮安,不,应该说是连旭,用了罗诵同样的办法,给白岑下了毒。

只要白岑还会保留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连旭下的毒就会一直跟着他,除非他自废武功;但如果白岑自废武功,当今武林,就没有任何一个人再会使用银龙玉带和九重真气……

连旭算无遗策!

白岑也茫然看向孟回州和王苏墨。

片刻,白岑沉声:“我不解毒……”——

作者有话说:四更,要吐血了,啊啊啊啊啊

第185章照面

起初的时候,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都不是很明白。

原本白岑中的毒,就让他内力尽失。内力尽失,其实同武功被废掉没有区别。与其如此, 废掉所有武功,另外学习一门其他的武功不好吗?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白岑歉意离开。

赵通拍拍老爷子的肩膀, 然后朝王苏墨点了点头,跟了上去。

一个人静一静, 但是他远远守着也好。

赵通其实对白岑很好。

屋中, 翁老爷子不解:“我和老取得武功都可以传授给白岑……”

取老爷子没说话,而是若有所思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则是看向孟回州。

此事牵涉水悦亭师门旧事, 王苏墨之前答应过孟回州老前辈不对任何人说起此事, 所以王苏墨缄声。

江玉棠和翁老爷子对视一眼,都有些力不从心。

王苏墨温声道:“这是白岑自己的事, 多给他点时间。”

方如是不明所以:“他的毒能解!为什……”

王苏墨上前,挽上方如是的胳膊,将他带离屋中:“方如是,你听我说, 这件事稍微有些复杂,现在我没办法同你说具体, 但是,你要相信白岑,他比任何人都想解毒。他很感激你,但是,他现在面临的可能是他要做的最难的决定……”

方如是看她。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 轻声道:“他如果选择了解毒,他会面临一个很轻松的人生,但是, 他可能会后悔一辈子。”

方如是皱眉。

王苏墨顿了顿,沉声继续:“但如果他选择了不解毒,他可能……”

王苏墨喉间轻咽,将后半句的咽了回去。

“方如是,没有旁的办法了吗?”王苏墨看他。

方如是皱眉。

王苏墨以为方如是会同早前一样怼她,但方如是却一反常态,温声道:“我再想想。”

王苏墨微讶,然后莞尔。

方如是转身,什么都没说。他能感觉到,白岑对王苏墨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他不想见到那丫头难过……

*

夜色已深,这一路都在耽误,终于,快到子时,贺凌云一行才到了梅州城。

梅州四杰在城中有宅院。

在梅州城郊也有很大的庄园。

明日的武林大会就在城郊的庄园举行,像青云山庄这样的门派,都会提前在庄园下榻,不需要单独住客栈的。

但路上耽误,这个时辰再去,不好打扰人家。

青云山庄这一趟来得人不多,十余人同贺凌云一道,稍微挤一挤,一两间房,再加个柴房对付一宿即可。

客栈都会在今晚留些高价的房间给这些迟到的旅客。

天价的房间也有人会要。

譬如贺凌云。

“剩下的两间房,还有柴房,我都要了。”贺凌云说完,就有青云山庄弟子去对接。

也有弟子去查看周围情况。

很快,在贺凌云上楼时,有青云山庄弟子惊喜撵上来:“二公子,八珍楼在。”

八珍楼,王苏墨?

“王苏墨在这儿?”贺凌云倒是有些想念那个找他要了一捆大葱,找霍叔叔要了两床吊床,然后找兄长要了几千两银子,顺带把伯祖也一道要走的“君子之交淡如水”了。

“打听下,她住哪儿。”贺凌云吩咐声。

客栈房间没那么多,就算当时江玉棠想要,客栈掌柜的也不肯多给。

她明明知道是有空房的。

但掌柜的如意算盘就是打得清楚明白,不给,就这么多间。

房间不够,所有人都只能凑合着睡。

霍灵还没醒,丁伯,取老爷子,方如是,还有霍灵挤一个屋;赵通,白岑,孟回州和找无恒挤一处;卢文曲和翁老爷子,还有三只白虎幼崽一起

王苏墨和江玉棠,青雾是女孩子,三人一个屋。

明日在梅州四杰城郊的庄园会召开武林大会,届时很热闹,段无恒说霍灵之前就和他商量好了要去看看;而翁老爷子也想去看看到底有什么幺蛾子同如今的镇湖司沆瀣一气。

她也没见过武林大会。

江玉棠是百晓通,明日是一定会去的。

卢文曲也要私下见贺凌云。

白岑和孟老前辈,包括老爷子,可能去一趟武林大会散散心,比窝在客栈里更好。

至于赵大哥,大概他也不怕露面,只是屑不屑于露面。

这段时日八珍楼一直在奔走,方如是和孟老前辈忙着霍灵和白岑的病情,老爷子也心里藏事,她也没太多精力在八珍楼上。

所以大抵明日还会在这里留一日,而且,晨间就得往庄园那处去。

还有,她今日见赵通在客栈厨房外看了很久。

她也忽然想起赵大哥很久没有动过刀,宰过鸡鸭鱼了。

八珍楼许久没有营业了,等这一段过去的……

青雾和江玉棠洗漱完歇下,她也有些累了,正准备躺下,听到敲门声,这个时辰?

王苏墨刚要开口问,贺凌云主动开口:“王苏墨,是我,贺凌云。”

贺凌云?

王苏墨的瞌睡忽然都醒了,贺凌云不是应当直接去城郊庄园那处吗?

今日听翁老爷子说,梅州四杰也邀请了他们在那边下榻,明日近,但霍灵的毒,丁伯不想节外生枝,庄园那处都是熟悉的门派,反倒不如在客栈这处低调。

王苏墨推开房门,果然见是一身青云山庄衣裳的贺凌云。

王苏墨脸上的笑意还未来得及挂起,先下意识看了看他身后,不知道他是不是同谁一道的……

贺凌云也诧异环顾四周:“王苏墨,你找谁呢?”

王苏墨眨了眨眼:“你自己,还是同你兄长一道来的?”

贺凌云古怪看她:“王苏墨,你打听贺淮安行踪啊~”

王苏墨:-_-||

她打听个鬼!

不过贺凌云这幅语气,王苏墨也长舒一口气,顺手阖上屋门。

贺凌云意识到房中还有旁的女子,那确实不大好在人家门口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儿的?以你八珍楼的声誉,还需要到武林大会这种地方招揽生意?”贺凌云自然知晓不会,是打趣话。

王苏墨拢了拢衣裳,想回答他的,但脑海里还是先浮出一个念头:“对了,贺凌云,你见过贺真吗?”

贺凌云有些懵:“贺真?”

然后贺凌云脸色有些不自然:“他不是和霍灵一起吗?”

那就是没见过的意思。

王苏墨微微皱眉,那就是贺凌云先离开了青云山庄,两人错过了。

“问这个做什么?”贺凌云反应过来:“你连贺真都认识?行啊,王苏墨,青云山庄上下都同你熟。”

王苏墨继续问:“那霍庄主呢?”

王苏墨心中忐忑,她其实担心是霍庄主。

“霍莲池?”贺凌云越发古怪看她:“王苏墨,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直奇奇怪怪的,不是问我哥就是问霍莲池?”

贺凌云又不傻,也不是第一天认识王苏墨。

王苏墨是巴不得能不管的事就不管,能走多远就走多远,能像今天一天问完贺淮安问霍莲池?

贺凌云凑近:“王苏墨你没毛病吧?”

王苏墨伸手把有人的头怼开:“问你正事儿。”

大概是当初在青云山庄,他对王苏墨的印象太好了,贺凌云也不恼,虽然不知道她问起叔叔做什么,但又不是不好说。

“叔叔让我代他来梅州赴武林大会,他自己没说什么事,当时我是听到他同我哥说有事同他说,他们两人一起回山庄了,我的船离开码头,之后我就没见过他了。”贺凌云轻叹:“我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他来更好!”

就不用他出席这样的场合。

这样的场合也就伯祖,霍叔叔,还有兄长合适。

要他在武林大会坐那么久,他都不知道能不能坐得住,但坐不住又会被哥训,丢青云山庄礼仪。

他巴不得霍莲池自己来。

他刚想说,我说完了,你问这个做什么的时候,王苏墨出声:“所以,你离开青云山庄的时候,霍庄主折回了,那时贺真也还没到。”

贺凌云:“……”

是,是呀。

贺凌云越发有些懵。

王苏墨没出声了,那贺真应当同霍庄主照面了才是。就算路途遥远,贺凌云是先离开的青云山庄,后面离开的人没他那么快,但贺真,或者说霍庄主看了那封信,不可能不让贺真或者其他送信来……

也就是说,霍庄主出事了?

这个念头让王苏墨不禁打了个寒颤。

“你冷啊,王苏墨?早说啊。”贺凌云脱下大氅,确实,王苏墨刚才出来连披风都没批一个。

他也没想心里去。

王苏墨却好似没听见一样,整个人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

贺凌云给她披上,然后不满道:“要不你先回去睡个觉,迷迷糊糊的,有什么事儿明日再说吧,正好一道去城郊庄园武林大会。”

贺凌云言罢就要转身,王苏墨唤住他:“贺凌云!”

“嗯?”贺凌云转身。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有一个人要见你。”

贺凌云一头雾水:“……”

今日,王苏墨这是怎么了?

贺凌云皱眉。

*

贺凌云在屋中等,王苏墨一会儿带人来见他,他实在是不知道王苏墨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听到敲门声,贺凌云开门。

王苏墨领着身后披着黑袍,黑袍上帽子盖住大半张脸的人一道入内。

贺凌云看向王苏墨,不由皱了皱眉头。

王苏墨阖上门,一旁的黑袍男子才摘下帽子,抬眸看向贺凌云。

贺凌云眼中惊讶:“卢文曲?”——

作者有话说:五更,我去睡了,到底不起,

明天我一定要写完!

第186章 这哪一出?

“文曲兄,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贺凌云听完,半是木讷,半是笑着拍了拍卢文曲肩膀:“大半夜, 还和王苏墨一起来逗我,我知道, 明日是我生辰,不对, 今日了, 但这个生辰礼有意思。”

贺凌云越发觉得是这样的,然后仅有的一丝木讷也在眼中掩去。

“早点睡, 明日见。”贺凌云说完又再次拍了拍卢文曲肩膀, 最后,也看向王苏墨:“谢谢了, 王姑娘,大半夜陪着他演这么一大出给我庆生。”

王苏墨刚想开口,卢文曲朝她摇头。

王苏墨会意。

急不来。

贺凌云刚才眼中的木讷其实是有些信了,但是又觉得匪夷所思。

他同贺淮安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 最难的时候,是贺淮安一直带着他, 一路到的青云山庄,两人才算真正安定下来。

对贺凌云来说,贺淮安在心里不可取代。

一时间要他知晓这么多,还要他相信贺淮安不是他想的那样,又是大半夜这种时候, 确实……

王苏墨和卢文曲都沉默。

“都回去吧,明日还有武林大会。”贺凌云直接开门送客。

王苏墨和卢文曲只能照做。

关上门,贺凌云整个人直接靠在门上, 久久不能动弹。

他又不傻。

王苏墨和卢文曲就算关系再好,或者同他关系再好,都不可能相约在这里,开这么大出玩笑给他庆生。

他深吸一口气,呵气成雾里,整个人有些迷惘。

卢文曲,卢文曲说起的小时候的每一件事,他都有隐约印象。

他那时候很小,很多事情都记不清了。

但从卢文曲口中说出来,却无一不让他想起从小,那些模糊而隐约的记忆。

贺淮安,哥哥,他们在暴雨天走失,他被压在城墙下……

这些都是他曾经告诉过卢文曲的,如果卢文曲才是真正的贺淮安,那他在认出他来的时候为什么不告诉他?

是卢文曲要代他去追从老爷子苑子里挖东西的人,最后追到贺淮安这里,见到贺淮安同军中接触,眼神凛冽,派出的黑衣人追杀卢文曲,一直到濒死的卢文曲遇到王苏墨……

一桩桩一件件,让他头皮发麻,也浑身冷颤。

分明这么不可思议的事,但为什么他在心底还是有一丝相信?

是因为,他小时候对哥哥的模样,声音有过困惑,还是后来的贺淮安确实和早前的哥哥不一样?

就算如此,就算卢文曲才是真的贺淮安。但贺淮安那么好一个人,青云山庄所有人都拿他和哥哥比,哥哥虽然不会武功,但做任何事都温和认真,人也一直儒雅谦逊……

怎么会?

贺凌云脑子里一团乱麻。

还有王苏墨那句:“霍庄主有危险……”

他整个人僵住。

霍叔叔?

以霍叔叔的武功,伯祖年事高了,都未必是的对手,霍叔叔怎么会……

但贺凌云忽然愣住。

自从他从青云山庄离开,确实途中就没有收到过霍叔叔的任何消息。

但明明在他离开前,霍叔叔同他说起过,让先去,自己有事要善后,等善后完会给他消息。

善后,支开他,当时还有贺淮安还在。

然后,从不食言的霍叔叔一路也没有任何消息捎来……

贺凌云从未觉得脑子有这么乱过。

*

翌日晨间,王苏墨有早起习惯。

江玉棠和青雾还睡着,她在屋里没办法蹦跶醒神操,刚推开门,就见贺凌云在。

“醒了”贺凌云眼窝深沉。

王苏墨:“……”

王苏墨不知道他在这里呆了多久,但贺凌云原本是靠着走廊的栏杆的,眼下站直起身,沉声道:“王苏墨,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

王苏墨深吸一口气:“你跟我来,再见一个人。”

贺凌云:“……”

短暂敲门,是丁伯来开的门:“王姑娘?”

然后丁伯愣住:“二公子?”

“丁伯?”贺凌云也愣住。

“霍灵醒了吗?”王苏墨问。

丁伯回过神来:“还没!方神医说没那么快。”

霍灵,方如是?

“进来吧。”丁伯让路:“取老爷子晨间就出去了,方神医昨晚回来了一趟也出去了,屋中只有我和少主在。”

虽然贺凌云同霍灵关系一直不怎么好,但霍灵和方如是在一处,贺凌云或多或少能猜出些霍灵不好。

等上前,霍灵还在病榻上躺着,整个人脸色还是煞白的,但煞白里,好像隐隐开始泛着一点点红润。

“他怎么了?”贺凌云担心。

丁伯温声:“多亏了方神医和羽安居士,不然少主身上的毒恐怕很难解。”

“中毒?”贺凌云惊讶。

丁伯皱眉,艰难点头:“少主并非身子一直孱弱,而是中毒许久,昨日,方神医和羽安居士才从梅州四杰手中求了药,给少主解了毒。取老前辈和赵盟主都查探过了,少主脉象平缓,体内已经没有毒素,晌午前应当就会醒了。”

丁伯说完,仍忍不住后怕:“这次多亏王姑娘和诸位,否则,少主的毒还一直蒙在鼓里。”

丁伯也这么说,贺凌云是信了。

只是,怎么可能?

贺凌云也想起昨晚卢文曲和王苏墨同他说起的兄长……

不也是不可能吗?

丁伯继续:“方神医说,这种毒是慢性毒药,轻易查不出来,也需持续几个月下毒,怕是山庄内……”

贺凌云抬眸看向王苏墨。

王苏墨没多说了,相信,贺凌云这么聪明,不需要说第二次。

*

“霍灵,霍灵,你看我,你看我,你看得见我吗?”段无恒比方如是和孟回州还激动。

“野孩子……”霍灵开口第一句。

贺凌云下意识皱眉,虽然霍灵醒了,他松了口气,但他很讨厌霍灵这一句,还是一点都没变。

但段无恒却不是,相反,段无恒却欢喜:“病秧子!”

霍灵有气无力,也好气好笑。

段无恒当即宣告:“霍灵醒了!”

贺凌云:“……”

贺凌云上前看了一眼,霍灵也下意识皱眉,两个人之间的气氛虽然诡异,但仿佛是因为之前王苏墨告诉了他贺淮安的缘故,他也并不是那么……

“没事就好。”这好像还是贺凌云头一次这么同他说话。

霍灵愣了愣,轻嗯了一声。

屋外有人敲门,众人回头,是青云山庄弟子:“二公子,要出发往城郊庄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