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风机的噪声被关闭后,周身瞬间变得安静下来,沈书宜松了手,抬起脸,问他:“要不要我也给你吹?”
裴彦知顺毛短发干的很快,此刻额前已经没有水珠了,但瞅着还是有些湿意。
裴彦知笑着将吹风机递给她,“好啊。”
两人换了位置,沈书宜站在他面前,男人很高,即使坐着,也能达到她的胸口处。
沈书宜单手轻轻拨开他发顶,露出马脚内层发丝,风速顺着往上吹,没一会儿就干了。
她将吹风机收起来,正疑惑裴彦知怎么这么乖,下一秒手腕被拉住,整个人被带到男人腿上坐着。
沈书宜惊呼一声,下意识就搂住了他的脖子,腰间探过来一只手,他手掌很大,几乎一把就能握住她的腰。
沈书宜稳了稳心神,才抬眼去看男人的脸。“你……干嘛”
裴彦知瞳仁很黑,此刻正一瞬不瞬看着她,眼尾带着笑意,眉梢扬着,那颗小痣愈发清晰。
他声音含着笑:“吹完了,抱一下。”
沈书宜赫然,臀下他大腿的热度很高,很有力,她不自然地扭动了下,却被他扣紧了。
“乖,别乱动。”裴彦知声音暗哑,抱着怀里的姑娘,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这个姿势对她来说太过于亲密,但现在又不可能把人放下去,于是他偷偷呼了口气,脸上表情尽量稳住。
只是落在她腰间的手一点点收紧了些,带着眷恋和不易察觉的占有。
这样亲密的行为沈书宜之前从未有过,虽然跟裴彦知是恋人,但她还是倍感羞涩。
她抬眼去看裴彦知,直直撞进他眼里。
两人距离很近,身上的香气缠绕在一起,连带着呼吸。
沈书宜心跳很快,“我……我抱好了。”
虽然跟他贫嘴说让他快一点,但真正这样被抱在怀里,她还是做不到淡定。
他存在感太明显了,身上的各处感官几乎都被他调动起来,一呼一吸,都让她眩晕。
她垂下眼,有些承受不住他灼热的视线,耳畔传来一阵低笑声,沈书宜觉得脖颈处有些发麻,下一瞬,脸颊落上了一个柔软的吻。
他又偷亲她了。
头发被他捻起,拢至耳后,他声音在此刻静谧的氛围中显得格外有磁性。
“上次你说要亲回来。”
尾音刚落,沈书宜搂着他脖子的手往她胸前带了带,脸凑上去,在他右脸处落下一个很重很深的吻。
她几乎是下了决心,连离开时都发出“啵”的一声,格外清晰。
沈书宜愣了一下,而后红着脸将脸埋进他肩膀上,脑袋往他脖颈处蹭,她简直不想抬起头。
太丢人了……
怎么能那么响……
裴彦知被她可爱晕了,他手扣着她后脑勺,抚摸着,“怎么这么可爱啊。”
“宝宝。”
最后两个字裹着笑意,自然地传进她耳畔。
他居然叫她宝宝……
沈书宜连带着耳尖甚至颈处的肌肤都泛着红,她现在只觉得脑海里都是他的声音。
其实只要她抬头看,就会看见抱着他泰然自若叫宝宝的男人,此刻也一样红温。
“书宜。”
“宝宝。”
他一下一下抚着她的后背,感受她贴在自己颈侧的脸颊,变着法的叫她。
沈书宜耳根子软得厉害,只觉得燥得慌,她脑袋从他怀里抬起来,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你,别说话了……”
她受不住。
裴彦知眉心微动,眼底一层暗流涌动,静静感受她柔软的掌心。
唇贴着,像盖住一个吻。
两人耳根子都红的不行,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移开目光。
远处,蒋贤的声音响起:“怎么没见书宜他们啊?”
孟思元踩着楼梯上来,“他们洗澡换衣服去了。”
“薇薇,你回来啦?”
顾薇最后一个进门,抬头就看见站在二楼的孟思元,“是啊。”
“牛俊没事吧?”
“骨折了,需要在医院休养。”
说话声越来越近,两人听得十分清楚,沈书宜在蒋贤声音响起的瞬间就从裴彦知腿上站了起来。
身上一空,裴彦知心也空了瞬。
敲门声响起,应该是陈竹回来了,裴彦知说了声进,门就被推开了。
陈竹看见沈书宜时没觉得惊讶,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脸上的红晕还未退去,有种以前班里同学早恋被抓包的感觉。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刻意去忽略沈书宜不自然的目光,开口说明了来意:“饭做好了,下来吃饭吧。”
说完没等两人回应,就转身离开了,走时还欲盖弥彰的把门关上了。
“……”
“裴彦知。”沈书宜转头看了眼他,“我们是不是被发现了。”
裴彦知抬手抵住唇,掩盖笑意,“嗯,被发现了。”
沈书宜看着他,伸手轻扯了一下他的脸,“你笑什么?”
裴彦知手抚在她手背上,深邃的眉眼直直盯着她,弯着唇,开口诱她:“宝宝,我们公开吧。”
两人也是刚在一起,还没找到合适的契机向大家说明情况,今天在山上陈竹他们肯定知道了,两个人自从谈恋爱后,其实非常明显。
沈书宜想着,唇动了动,说了句:“行。”
“那就……公开吧。”
裴彦知自是满意了,恨不得身边所有人都知道,他有对象了。
几分钟后,两人牵着手下了楼,楼下顾薇他们正在摆碗筷,看着从楼梯上牵着手下来的两人先是愣住,而后几人都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蒋贤冲他们吹了个口哨,挑眉道:“诶哟,什么情况啊这是?”
孟思元拉开凳子,也调侃道:“万年铁树开花了。”
顾薇冲裴彦知比了个大拇指,“行啊,速度挺快啊。”
只有陈竹默默鼓起了掌。
沈书宜其实心里还是有些忐忑,但看大家的反应倒是轻松了不少,两人走到餐桌前,裴彦知牵着沈书宜的手抬起来,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笑意:“嗯,在一起了。”
他轻轻碰了下沈书宜的肩膀:“女朋友,说句话呀。”
众人都笑了起来,沈书宜捏了一下他的手,却被他顺带着坐下。
顾薇问沈书宜:“小书宜,就这样被拐跑啦。”
裴彦知先接了话:“不是拐,是追。”
众人一阵起哄声。
“小书宜,问问你昂,你喜欢我们裴总什么啊?”蒋贤又开始问她。
沈书宜倒很认真地想了起来,她看了眼裴彦知,缓缓开口:“他,温柔,勇敢,善良,可爱。”
他的好,她一条条细数。
“可爱?”
孟思元被呛了一下,蒋贤眉头一皱,“小书宜,你肯定是被男人的外表迷惑了。”
“你说他可爱,我第一个不同意。”
顾薇倒是一副吃瓜的模样。她跟裴彦知认识这么久,倒还真没发现他可爱的一面。
果然啊,男人的另一面,只会在爱人面前出现。
虽然几人一直裴总裴总的叫他,但在心里,早已是兄弟,所以玩笑话随便开。
裴彦知听着也不恼,只是拿起桌上的一杯水,浅浅抿了一口,笑着说:“明天加工资。”
“诶,我就说了,我们裴总就是最好的领导啊。”
蒋贤这个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他提起一杯酒,站起身,“裴总,我蒋贤跟定你了。”
“我先干为敬。”
几人又笑起来,连陈竹脸上都多了丝笑意。
这样其乐融融的氛围,几分吃了一顿舒服的饭。
不过沈书宜他们俩一直是重点,几人的话题转了又转,最后还是会落在他们身上。
蒋贤跟孟思元又拼起了酒,不过这里没备什么度数高的酒,也只有前天陈竹去镇子上买的一箱啤酒。
两人没醉,但一个个脸红的跟猴屁股一样,结束后,他们肩勾着肩,提着一瓶酒,说要出去赏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蒋贤摇头晃脑的,吟起了诗。
“蒋公子好文采。”
“哈哈哈哈哈,孟兄客气了。”
顾薇坐在院子里给她老公发视频,听见两人的对话,嘴角一抽,表示很嫌弃。
今天晚上的月色格外好看,沈书宜跟裴彦知一起走在上路上散步。
“裴彦知。”
“嗯?”
“明天我们一起去婆婆家吧。”沈书宜没忘记那天婆婆的请求。
“好。”裴彦知揉了下她的脑袋,目光落在远处的土路上,似有若无的萤火虫在空中飞动,月光落在地面上,清明一片。
饭后散步,是她跟他没在一起时,就一起做过了。
不过换了个身份,成为恋人关系,牵手散步,是一件很浪漫的事。
身旁传来一声咳嗽,沈书宜侧头去看他,却发现他面颊带着不自然的潮红。
晚间的风其实吹在脸上是凉的,裴彦知并没喝酒,沈书宜想着踮起脚,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额头的温度有些烫,她捧着裴彦知的脸,才发现他脸上的温度这么热。
“走,我们回去量一下体温。”沈书宜二话没说拉着裴彦知就往回走。
“裴彦知,你好像有点发烧。”
第37章 人生 要如何去安慰一条哭泣的河流……
屋内, 沈书宜将温度计递给裴彦知,他乖乖接过夹在腋下,后知后觉觉得脸颊处的热度非常明显, 头隐隐作疼。
他仰着脑袋去看沈书宜,她秀气的眉头轻皱着, 伸手贴在他额头,裴彦知笑了笑, 顺着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
“肯定是白天受凉了。”
裴彦知轻轻蹭了下她的掌心, “一会儿吃个药睡一觉就好了。”他身体素质一向很好,每年体检报告都很健康,平时就连感冒都很少得过。
山里下了雨, 寒气又大,也是没抗住。
沈书宜掌心几乎要被他脸颊烫到, 她刚要说些什么, 便被他拦腰抱住了。
他脑袋靠在她肚子上,发出一声轻叹,“抱一会儿。”声音带着浓浓的眷恋。
沈书宜心里一软, 她伸手去摸他的头发, 又黑又硬,“体温计拿出来我看看。”
裴彦知没动,“你帮我拿。”
进门口他就脱去了外套,身上只一件简单的黑T, 领口随着动作往下滑了滑,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和好看的锁骨,沈书宜轻咳了一声,声音很轻:“我怎么拿?”
闻言,裴彦知抬头看她, 微微拉来点距离,但环着她腰部的手却没松。
他没说话,用眼神示意她。
沈书宜无奈,怎么觉得这男人生病了后有些意外的孩子气。
她手滑进他衣领,不可避免地碰到他胸前的肌肤,才发觉他身上也很烫,摸到体温计,她顺势取了出来。
38.6℃,高烧。
“你等一下,我去给你拿药。”这些感冒药她都备得很齐全,很快,她拿了一盒布洛芬和感冒颗粒,又到了一杯水递给裴彦知。
裴彦知接过,就着水把药喝了。喝完他抬起脑袋看沈书宜,好看的眼里蒙了层薄薄的水雾,看得沈书宜心里酥酥麻麻的。
“怎么啦?”她将杯子放在桌子,微微弯腰问他。
“药不好喝。”裴彦知声音偏哑,尾音勾着,落在沈书宜耳里倒有些撒娇的意味。
沈书宜乐了,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诺。”
她伸到裴彦知嘴边,“撒娇的小朋友吃颗糖。”
裴彦知低头,将她掌心的糖含住,唇轻擦过她掌上的肌肤,带来一阵颤栗。
沈书宜将手抽回,却被男人伸手拉住了,他薄唇轻张,声音充满磁性:“乖的话有没有奖励?”
沈书宜总觉得生病后的裴彦知真的不一样,粘人,撒娇,还讨奖励。她愣愣看了他两眼,而后弯弯唇:“裴彦知。”
“你在撒娇呀。”
这句是肯定句,沈书宜逗他。
男人唇微抿,面颊处的潮红显眼,在沈书宜含笑的目光下乖乖点了点头。
要是孟思元跟蒋贤他们知道裴彦知还有这一面,一定会当场石化。
沈书宜摸摸他的脸,顺着摸到他锐利的眉骨,而后轻轻掀开刘海,弯腰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快点好起来。”
沈书宜走了,裴彦知躺在床上,脑袋阵阵发疼,只觉得头顶的天花板都在转,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陈竹进来时看见床上的人还有些疑惑,裴彦知工作很多,虽然山里信号不算好,但只要能电话解决的,他都不会拉下。还会抱着文件去村委会处理,那边信号会好一些,所以很多时候等他回来时,陈竹早就已经睡着了。
他脚步放轻,小心翼翼将门关上,看见桌上的药盒后就明白了,原来是感冒了。
陈竹觉得这事还有些新奇,钢铁强人一样的裴总,竟然感冒了。
他蹑手蹑脚走到床前,拿过睡衣就转身去了浴室。
——
第二天一早,沈书宜就起床了,顾薇还躺在被窝里,见她出去还问了句:“起这么早啊?”
沈书宜正在穿鞋子,闻言回头看了她一眼,床上的人一脸困倦,眯着眼睛看她,沈书宜笑了笑:“你继续睡,我出去看看。”
“行。”顾薇拉过被子将脸盖住了。
沈书宜出了门,就看见裴彦知从屋内出来,她小跑过去,站在他面前,垫脚去探他的额头,“你好点了吗?”
话音刚落,裴彦知弯腰将人抱住了。他声音还夹着浓浓的困倦,脑袋埋进她肩窝处,嗅着她好闻的发香,才觉头疼缓了很多。
“好多了。”
沈书宜伸手圈住他的腰,将身体往他怀里贴,“刚摸了下好像是不烧了。”
“嗯,药很有效果。”裴彦知烧降下去了,但脑袋还觉得有些疼,不过这会儿温香软玉在怀,注意力都在她身上,倒缓解了很多。
两人安静抱了会儿,沈书宜说:“我们去做饭吧,他们还没起床。”
“好。”裴彦知牵着她的手下了楼。
等顾薇他们起床后,就看见餐桌上摆好了餐具。
孟思元靠在蒋贤肩膀上,伸手撩了下头发,“嚯,今天情侣档早餐店。”
蒋贤竖了一个大拇指,“请问吃了情侣早餐,我可以脱单吗?”
裴彦知将最后一盘土豆端出来,笑着拉开凳子,说:“别贫了,下来吃饭。”
“竹子,就我们俩单身狗。”
陈竹看了他一眼,越过他从楼梯上下来,表情依旧淡淡的,“我不是。”
“?”
顾薇顿时张大了眼睛,“我靠竹子,你什么时候谈上的?”
蒋贤拍开孟思元的手,觉得自己好像出现了幻听,“兄弟,什么时候的事啊?”
陈竹已经走到餐桌前,拉开凳子坐下,老神在在的,对众人惊讶的反应表示的很淡定,“前几天。”
来到山上后,一直都很忙,又没有信号,把人姑娘都气哭了。
陈竹脑海里一直回荡她在电话那头带着哭腔的声音。
她说陈竹,再问最后一次,要不要在一起。
他站在山头,迎着风,电话挂断前,他重重嗯了声。
蒋贤一个箭步冲下来,坐在他旁边,“老实交代,是什么样的女孩?”
陈竹这人性子冷,对什么都是一副淡淡的模样,要不是蒋贤跟三组组长关系好,也不会注意到他,不过也确实没有料到他会主动请缨要加入他们。
陈竹难得的顿了一下,很认真地在想他的问题,安静等待几秒后,他眼里也含了些笑意:“很可爱。”
“原来你喜欢萌妹子啊。”蒋贤说。
“不是。”陈竹摇头,“她最可爱。”
顾薇跟沈书宜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原来再冷漠的人,遇见喜欢的女孩也会变得柔软。
眼神变化实在太过明显。
几人跟上次一样,话题落在了陈竹身上,不过今天陈竹饶有兴致,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
看得出来,是真的很喜欢了。
饭后,沈书宜拿上相机带着裴彦知出了门,顾薇他们还是继续之前的走访工作。
刚走出门,边树边林俩小子迎面跑了过来。这几天一直在学校里,放学了就回家,倒是有段时间没见到他俩了。
沈书宜朝他们伸手,俩兄弟一人握住一只手,边林靠近裴彦知,也偷偷去拉他的手。
“小树小林今天怎么过来了呀?”
“学校放两天假。”边树跟上他们的步伐,边走边回答。
“哦哦。”沈书宜点点头,才记得今天是星期六。
“姐姐。”边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书宜,“这是小林送给你们的礼物。”
沈书宜接过,笑着道:“我们小林还送姐姐礼物了呀。”
边林害羞地将头低下。
沈书宜将纸展开,是一副画,上面画着四个小人,“小林,你画的是我们吗?”
边林点了点头,裴彦知伸手将他抱了起来,探头看了眼画,上面两个小人体型大一些,另外两个站在旁边牵着他们的手。
最下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哥哥”、“姐姐”、“小树和小林”。
“这么厉害呢,小林画得真好看。”
沈书宜伸手捏了捏边林的小脸,“我们小林超棒的!”
边林脸红的厉害,他低下头搂着裴彦知的脖子,将脑袋埋在他肩膀上。
引得他们都笑了起来。
几人往前走着,此时太阳刚从天边升起,晨曦洒落,他们正向着光。
身后陈竹举起相机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十分钟后,沈书宜敲开了一间陈年木屋。
老人拉开门看见是他们,脸上瞬间浮起一抹笑,“来来来,快进来。”
如果不是记得今天要来干什么,沈书宜真的要觉得他们就是来做客的。
几人进了堂屋,屋内比较潮湿,空气里散发着些许刺鼻的味道,但桌上摆了一束花,还堆放着很多礼品。
有菜有牛奶,还有鸡蛋。
老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这些都是村里乡亲们的好意,大牛摔了,县城太远,就提着东西来看我了。”
这些都是朴实的劳动人民的果实,即使是小颗小小的土豆,对他们来说也弥足珍贵。
老人从桌上拿了两个苹果,递给边树边林,他们没拒绝,笑着接过,弯腰道谢:“谢谢陈奶奶。”
说完就一溜烟跑出去洗苹果去了。
沈书宜上前拉着婆婆的手,“大俊哥在医院里养养伤,很快就会回来看你啦。”
老人拍拍她的手,“好好,麻烦你们了沈丫头,我要不在了,你们帮我多看着点大俊,他小时候发烧烧坏了脑子,别看他这么大,智力就像个小孩子一样。”
“说话也有点结巴。”
说着,老人坐在凳子上,长叹一口气,“唉,这也都怪我们。”
两人皆是一怔。
裴彦知细想着,原来那天男人的眼神会如此无助,像个孩子一样。
沈书宜听着,心里泛着酸,她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屋内寂静无声,蹉跎岁月在老人口中缓缓流逝。
“沈丫头,我啊,这辈子也活得够久了。”
“小时候被父亲带到了这里,卖给了牛家人当童养媳。”
“长大后,我跟孩子他爹成了家,后面有了第一个孩子,五岁那年出了意外,从山上掉了下去。”说到这里,老人声音逐渐开始哽咽,“大牛他爹气的没照看好孩子,整整三年没回家。”
她抹了把眼泪,“后来,有一天,他突然回来了,说以后跟我好好过日子。”
“就这样我们又生了大牛,可谁知道八岁那年生了场病,孩子就这样被烧糊涂了。”
“那年的暴雨下了好些天,很多茅草房都被雨冲塌了,大牛他爹跟着人去排水,不幸掉了下去,被水冲走了。”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投向墙壁上,上面挂着一张很模糊的画像,照片几乎快要烂掉,被人一点点拼好,用胶带缠在一起,订在了墙壁上。
即使早已看不清人脸,但至少给人留了个念想。
“嫁给他那年,山里突然来了一个拍照的人,这张照片就是他给我们拍的。”
沈书宜眼眶早已湿润,强忍着没落下眼泪,鼻尖酸的厉害。
裴彦知注意到他的情绪,拍了拍她的肩膀,他心里触动也是极大的。
从小就生活在优越的环境中,不愁吃穿,甚至对婆婆讲得茅草屋都觉得陌生,他抬头看了眼老人,只能看见她侧脸松动的皮,和饱含泪水的眼。
老人的背脊早已被压弯,脸上的沟壑是岁月的证明,瘦小的身体撑起了一个家。
“婆婆,你要长命百岁。”沈书宜语气哽咽,但尽量笑得温和。
老人缓缓低下头,释然一笑:“我没多久时间了。”
“你别紧张沈丫头,你听我说,我啊,来这世上一趟,从十岁那年被父亲带上山,就再也没出去过。”
“深山困住了很多人,也困住了我。但我早已将这里当作家,你说我离开家还能去哪?”
浑浊的眼在此刻变得澄亮,“我知道,这山里啊,会越来越好。”她拉过他们的手,将他们的手叠在一起,“你们啊,也会越来越好。”
沈书宜眼泪狠狠从眶内砸下来,“婆婆,您是生病了吗?”
老人伸手擦去了她眼角的泪,“诶哟别哭呀沈丫头,女人的眼泪很珍贵的,不能轻易掉下来。”说着她笑笑,“我啊,看不好咯。”
裴彦知大掌拢住老人干枯的手,“婆婆,我们带您去看病好不好?”
“是啊婆婆,现在医院条件特别好,技术也很好,我们去看看,早点恢复健康。”
沈书宜顺着裴彦知的话说下去。
老人低低笑了起来,而后喂叹一声,“孩子,你们有心了。”
“我这毛病啊我心里有数,治不好了。”
沈书宜还想说什么,老人开口堵住了,“我老了孩子,人老了,就枯了,根死了,树就倒了。”
“我唯独放不下大牛,我走了之后,你们将我的照片给他,他看见是我就不会吵闹了。”
老人站起身,走到照片前,温和道:“沈丫头,一会儿记得给我照的漂漂亮亮的。”
沈书宜偏过头,身子忍不住颤抖起来,裴彦知将她拢进怀里,让她脑袋靠在自己肩上。
一下一下拍着她的后背。
心里也说不出的难受。
沈书宜点点头,将头抬起来,擦了把眼泪,起身取过胸前的相机,将它递给了裴彦知。
她缓缓站起身,眨眨涩疼的眼,扬起唇,尽量笑得温和。
“婆婆,我为你梳梳头吧。”
第38章 晕倒 盼着他好一点 再好一点
老人头发早已花白, 几缕银丝垂在额前,尾后只一个皮筋圈着,沈书宜将皮筋轻轻拉下来, 黑色皮筋起了球,早已失去了弹力, 几乎稍微用力一扯,就会断开。
屋内陈设简单, 桌上只有一把木梳子, 看上去有些年头,沈书宜轻轻梳着发尾,老人恍然笑了起来, “这把梳子,还是孩子他爹买给我的。”
“结婚第二天, 他一早就跑去镇上买了把梳子回来。”
发丝在木梳间穿梭, 老人声音带着笑意:“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他说要为我梳一辈子的头。”
“我说等你老了,不怕别人笑话你吗?他就光看着我笑。可惜啊, 这辈子最遗憾的就是, 没见过他老的样子。”
沈书宜静静听着,鼻尖又开始泛酸,但手上的动作极尽温柔,从头顶开始往下梳。
“婆婆, 爷爷一定很爱您。”
老人笑笑,“这么大年纪了还讲什么爱不爱的。”
“不过还好,我也快要去见他了,不知道他还能不能认出我。”
在他们那个年代,一把木梳, 就代表爱。
沈书宜为老人梳了一个低垂的丸子头,将腕上的皮筋取下来牢牢圈住,转身从包里掏出一只银钗,为老人戴上。
“好啦,婆婆,您年轻的时候肯定是个大美人。”沈书宜看向裴彦知,他也弯唇笑着,真诚夸赞:“很好看婆婆。”
老人被两人夸的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头发,又放下来,正要起身,裴彦知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婆婆,我扶你。”
屋里没有镜子,但院子里有一口水缸,倒影出一张年迈,被岁月冲刷过的脸庞。
但此刻,水面上的人正笑着,笑容晕开了一层涟漪,“诶呀,沈丫头,你手真巧。”
沈书宜站在裴彦知身旁,笑道:“是婆婆您底子好。”
一个简单的发型就将人气质衬托出来。
老人笑着,“好好,那我进去换身衣服。”
等沈书宜调整好相机角度后,老人从内门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藏蓝色的服饰,是少数民族的服装。
腼腆笑着,在两人惊艳的目光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这衣服啊,还是结婚的时候做的。”
“一直没机会穿。”
裴彦知将老人扶在椅子上坐下,“婆婆,您这一身特别好看。”
沈书宜也弯弯眉:“好漂亮的。”
老人一听,头埋的更低了。
“婆婆,一会儿您就看我的镜头就行。”沈书宜镜头往上抬了抬,背景是那张几十年前的合照。
老人抬起头,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佝偻了一辈子的腰也刻意挺直了些。
都知道要拍的是什么照片,可他们脸上并未流露出难过的神色,反倒都笑盈盈的,还在指导她怎么摆动作最好看。
这也许是她生前最后一张照片,她想要拍的好看一些,她不觉得悲伤,唇微微扬起,尽量笑得漂亮。
随着倒计时结束,沈书宜按下快门,将她和身后的照片一并框在镜头里。
这是时隔五十年,两人的第二张“合照。”
沈书宜看着镜头里目光含笑的老人,鼻尖却骤然泛酸,脸刚从取景器里抬起来,就听见“砰”
的一声。
原本坐在位置上的老人身子毫无防备地向后倒,站在身侧的裴彦知立刻伸手去扶,却抓了个空。
“婆婆!”
老人躺在地上,只几秒的功夫,鼻血就顺着往下淌,她眼皮微阖,笑意还挂在嘴边,沈书宜大叫一声,几步走到老人面前,慌乱跪下,从口袋里掏纸巾,去为她擦鼻血,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婆婆,您怎么了,不要吓我们好不好?”
裴彦知心里促然发颤,他单膝跪地,轻轻托着老人的肩膀,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身上。
“婆婆,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老人此刻意识已逐渐模糊,鼻血已经染红了薄纸,沈书宜抓了一把,颤着手为老人擦,泪夺眶而出,“婆婆……”
老人垂在身侧的手无力抬起,沈书宜立马就握住了,老人唇张着,声音断断续续的,“谢谢……你们,替我……照顾好……大牛”
“麻烦你们了……”
话音刚落,苍老的手顺着沈书宜掌心滑了下去,沈书宜身子完全僵住了,“婆婆!”
裴彦知尽量镇定,伸手去叹了下老人的鼻息,还是温热的,“别慌书宜,婆婆只是晕过去了。”
“去喊村长,快,送去医院。”
“好好,我这就去喊。”沈书宜擦了把眼泪,连忙跑出去喊人。
裴彦知将老人抱起来,才觉怀里的人似没有重量一样。
“婆婆,您坚持一下,我们送您去医院。”
门外传来动静,沈书宜边跑边喊,因为村里挨家挨户,所以很快就有人出了门。
裴彦知抱着老人正要往外走,却不经意间瞥见了里屋里地面上那一团纸巾,掺了血迹被揉成一团,怪不得换衣服换了那么久,原来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病了。
可他们却都没注意到。
裴彦知垂眸看了眼怀里的老人,眉眼紧闭着,鼻血凝固在人中,还有先前顺着流到脸庞的干涸的血迹。
心中顿痛,明明看着差不多跟外婆一样大的年纪,可看上去要比外婆还老许多。
没敢耽误,一步并两步,朝门外走。
屋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见他们出来,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陈大姐!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啊!”
站在最前面的老妇人最先惊呼起来。
徐世清从远处跑了过来,“快快,车在门口停着。”
沈书宜拉开车门,孟思元进了驾驶座,裴彦知将老人抱进车内,沈书宜跟徐世清上了车,几人没耽误,车子发动,直往山下冲。
山路崎岖,孟思元油门踩得很稳,到了平坦的地界,车子笔直朝前冲。
车上,裴彦知一手握着沈书宜,安抚着她的情绪,另一手轻轻托着老人的手。
沈书宜紧紧扣住了裴彦知的手,她心里焦躁不安,问副驾驶的徐世清:“村长,婆婆平时身体状况怎么样啊?我们明明还在聊天,结果她突然就晕倒了。”
徐世清叹了口气,“陈大姐她,得了癌症。”
此话一出,车内静默片刻。
“去年查出来的,家里一点积蓄都用完了,后来,没钱了,她说不治了……”
“可这病……”
他没说出口的话,大家都懂。
“她不想让大家担心,就瞒着,除了我们,没人知道。”
沈书宜看了眼靠在裴彦知身上的老人,心里像针扎的一样疼。
视线模糊一片,她眨了眨,有泪滴在裴彦知掌心。
裴彦知伸手轻轻擦去了她眼角的泪。
原本一小时的路程,四十分钟就到了。
几人下了车,就往急诊室里冲。
医生也很重视,了解到情况后,急忙联系人转去了肿瘤科病房。
一番忙活下来,老人躺在病床上,双眼还是紧闭着,左手打着吊水。
几人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都很暗淡。
医生在办公室里说的话,直白易懂。
他说:“你们做好准备吧,病人最多还有一个星期。”
太晚了,没钱治病拖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
医生让病人清醒后,身体状态好一点就回家。
沈书宜看着床上似是毫无生气的老人,指节都有些泛麻。
在同一家医院,楼下住着她的儿子。
她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唯独放心不下她的儿子。
沈书宜抬手捂住脸,任凭泪水沾湿指缝。
可是上天啊,为什么要这么残忍。
直到裴彦知走过来,将她揽进自己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身上,听着她的抽泣声,他心里也不好受。
徐世清在一旁看着,背过身抹了一把眼泪。孟思元去安全通道里抽烟去了。他一向不喜欢医院的味道。
几十分钟后,床上的人慢慢睁开了眼睛,沈书宜注意到,立即拉住她的手,“婆婆您醒啦!”
老人眼皮颤了颤,浑浊的瞳仁从天花板上落在了沈书宜脸上,她开口,声音都是哑的:“孩子。”
“我在呢婆婆。”沈书宜回应她。
老人扯扯唇笑了笑,“我想去看看大牛。”
沈书宜一顿,不知道她这个情况是否能下床,看了眼吊瓶,也快输完了。
老人目光随机落在徐世清跟裴彦知身上,抬起了输液的手,“村长,带我去看看吧。”
她心里明白,这也许会是最后一眼。
再看看自己的孩子,是她最后一个心愿了。
“好。”裴彦知给了她安心的回答,“我去借个轮椅。”
老人现在十分虚弱,护士过来拔了针,嘱咐了两句:“奶奶,等你身体恢复一些,就可以出院啦。”
“好,谢谢你呀。”
裴彦知推着轮椅进来了,几人将她扶起来,缓缓挪到轮椅上坐着。
裴彦知推着,坐电梯下到了六楼。
他们在长廊转了一圈,最后在603号病房前停下了脚步。
牛俊躺在床上,小腿处打了石膏,被高高吊着。
他也不觉得疼,还笑着跟常峰说话。
住院这么多天,老人身体不适,一直都是村里人轮着来照看牛俊的。
老人抬手摸了把眼,就那样看着病床上的儿子,久久无话。
她没说要进去,她怕这个样子儿子会担心。虽然他只有八岁的心智,但他很懂事,很聪明。
直到护士拿着吊瓶进来,裴彦知发觉挡了路,推着轮椅转了个方向。
正巧与看向门外的牛俊错开视线。
老人抬了抬手,“走吧,走吧,我们回去吧。”
沈书宜鼻尖酸得厉害,可也只是沉默着,跟着他们走远了。
上了楼,还了轮椅后,老人就要求要出院,“带我回去吧。”
徐世清刚想开口,被裴彦知上前弯腰的动作打断了。
他背对着老人,背脊弯着,反手拍了拍自己的肩,“婆婆,我背你吧。”
老人笑了起来,沈书宜跟徐世清扶着她,稳稳地趴在了裴彦知的肩膀上。
她低头笑着,随着病房的门被轻轻关上,她的笑声也被隔绝。
“回家咯,回家咯。”
第39章 礼物 我想……亲你一下
等众人回到山上, 已经过了中午,将婆婆送回家后,沈书宜跟裴彦知回了宿舍。
屋内没人, 沈书宜进了门站在客厅停住了脚步,她背脊微微弯着, 肩膀小幅度地抖动,背影看上去很难过。
裴彦知叹了口气, 上前一步, 将她揽在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胸前。
大掌摸着她的后脑勺,脸颊贴着她的发丝, 柔和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我在呢。”
沈书宜手紧紧拽着他腰间的衬衣, 哽咽的哭声闷在他胸前。
裴彦知没再开口, 只是沉默的抱着她,一下下抚着她的后背,身体的热度贴着她的, 给予她温暖。
屋内静悄悄的, 两个人安静地依偎在一起。沈书宜将脑袋从他胸前抬起来时,才发现他胸前那块被泪水浸湿了。
沈书宜有些不好意思,裴彦知摸摸她的脑袋,“没关系。”
他伸手抚去了她眼角上的泪痕, 引得她睫毛轻轻颤动。
沈书宜抿了抿唇,心里那股难过还是没下去,她接受不了这种事,倍感心酸。
“裴彦知。”她低下头,重新将脑袋靠在他胸前。
“嗯?”
“这一周我们多去看看婆婆吧。”
“好。”裴彦知轻声应她, “再不哭了,好不好。”
怀里的小脑袋点了点,裴彦知哑然失笑。
两人又静静抱了一会儿,直到沈书宜肚子叫了一声。
她刚要抬起的头又垂了下去,耳垂处落了红,小声道:“饿了。”
裴彦知心里软得厉害,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丝,“我去做饭。”
裴彦知之前去过国外一段时间,因吃不惯那边的食物,于是动手自己做。
他将人松开,熟练地穿上围裙,开始洗菜,做饭前准备工作。
沈书宜则上了楼,从婆婆那里回来的时候将相机带了回来,她打开电脑,开始传图。
照片被传到电脑屏幕上的那一刻,老人含笑的面孔印入眼帘。
穿着好看的衣服,盘着好看的头发,整个人温温柔柔的,眼睛弯起,脸上的皱纹每一处都被柔和的笑意包裹,更显的温和。
沈书宜看着看着,鼻尖又开始泛酸。她吸了吸鼻子,将那股劲压了下去。
而后将图片传进手机里,等下次去镇上,就把这张照片打印出来给婆婆吧。
十几分钟后,裴彦知在楼下叫她吃饭,她应了声关了电脑,随即下楼。
顾薇他们这会儿也提着设备回来了,见沈书宜从楼上下来,连忙迎上前,“还好吗?”
回来的路上就听说了陈婆婆的事。
沈书宜不知道怎么开口,下楼的步子都放缓了些,“婆婆情况不算好。”
顾薇拉过她的手,脸上的表情很是担忧,“你还好吗?”眼睛红成那个样子,一看就哭了很久。
沈书宜揉了下眼睛,故作轻松,“我还好,不用担心我薇薇姐。”
两人走到餐桌前坐下,裴彦知端了两碗面出来。
蒋贤把摄影架放在地上,拍了拍手,回头问他俩:“你们还没吃啊?”
裴彦知摇了摇头,他看向孟思元,“锅里还有,你也吃点。”
开了这么长时间的车,一下车他就忙去拍摄现场了,属实也饿了。
“好,我们裴总亲自下厨,那我有口福了。”
说完笑着转身去了厨房。
沈书宜接过裴彦知递过来的筷子,埋头开始吃了起来。
第一口下肚,她抬起眼,冲裴彦知比了个大拇指,“好吃欸!”
裴彦知笑笑,在她身旁落座,“多吃点。”
陈竹最后一个进门,将相机放在桌子上后,掏出手机往群里发了一张照片。
几人手机同一时刻震动。
顾薇看他,“竹子你发的消息啊?”
陈竹嗯了声,“就觉得这张照片挺不错的,说不定可以做成海报。”
“你们先看,我先上去了。”他还有片子要剪。
顾薇点点头,掏出手机滑到了微信页面,点开群聊,看见了早上陈竹拍的那张照片。
沈书宜跟裴彦知牵着边树边林,朝着日出走去,几人的背影被晨光笼罩,多了份柔和的朦胧感。
“我去,书宜,这张绝了。”
顾薇将照片点开,给他俩看。
沈书宜抬眸,就看见他们四个人的身影,“陈哥什么时候拍的?”
裴彦知点头评价,“嗯,是挺不错的。”
顾薇看了眼裴彦知,笑了笑,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家四口的画面。
多温馨啊。
沈书宜放下筷子,点开手机,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而后抬眼跟身旁的男人撞上目光。
“好看,我存下来。”她晃了晃手机。
“好。”裴彦知嘴角含着笑,低头吃了一口面。
顾薇看着两人的模样,内心直泛粉红泡泡。
饭后,沈书宜要去洗碗,裴彦知没让她去,“你去休息吧,我来。”
他伸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眼睛都红了。”
沈书宜抓住他的手,勾着他小拇指,腻歪了一会儿。
顾薇很识趣地拿上资料出去了。
饭后,沈书宜让裴彦知在房间里等她。
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两个礼品袋,小跑去了他的宿舍。
裴彦知乖乖坐在床上,目光落在门外,盼着她进来。
小姑娘说有东西要给他,他心里克制不住地期待着。
沈书宜将礼品袋递给裴彦知,“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擅自买了这个。”
来之前她就给他买了礼物,到了这边也有很多天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给他。
她挨着他坐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你送了我那么多东西,我也要给你买点什么才对。”
裴彦知神色有些发愣,其实这并不是第一次收到礼物,但却是第一次收到心爱的人的礼物。
惊喜,期待,心动。
他低眉看了她一眼,在她的目光下将袋子里的盒子抽了出来,而后打开,里面赫然装着一条藏青色领带。
低调的哑光质感,在光线下泛着细微的光泽,领口处系了一个规整的平结,没有多余的花纹,不过分抢眼但也不显得沉闷。
沈书宜解释:“看见很多次你穿西装的样子,想着领带的话应该缺少不了。”
“你如果不喜欢这个颜色的话,等我回去重新买一个。”
“喜欢。”
爱马仕的牌子,没想到小姑娘会送这么贵的。
裴彦知伸手抚在领带上,动作很轻,“很喜欢。”
“这是女朋友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很开心。”他直白的夸赞,倒让沈书宜红了耳尖。
“你知道送男人领带是什么意思吗?”他偏头看她,眼底装着细碎柔和的光。
买礼物的时候向栀也问过她这句话,她当时还摇头表示不知道,送领带还有什么含义吗?
向栀眉色一扬,笑嘻嘻的,靠近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当下就惹得她脸通红。
沈书宜轻咳了下,而后对上男人漆黑的瞳,缓缓开口:“拴住你的心?”
扑哧,两人都笑了起来。
裴彦知点点头,突然抬手捂住了胸口,“糟糕。”
“被拴住了。”
沈书宜乐了,她伸手轻点了下他的手背,“你好幼稚哦裴彦知。”
她说着,将第二个礼品袋也递给他,“你看看这个喜不喜欢。”
第二个礼物是一顶黑色的冷帽,上面放着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棕色小熊。
裴彦知将小熊拿了起来,看着小熊的黑眼睛和鼻子,在手心里晃了晃。
沈书宜说:“你不觉得这个小熊跟你很像吗?”
当时在饰品店,她一眼就看见了这个小熊,立在橱窗里,脸上的表情淡淡的,很板正。
她莫名就想到了裴彦知。
男人闻言倒有些错愕,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像小玩偶。
不过她送的很可爱。
沈书宜将那顶冷帽拿出来,“要不要戴上试试?”
她眸色透露出期待,对于她的要求,他无法拒绝,而后头低了下去,任她替她戴上。
沈书宜之前在网上刷到过那些戴冷帽的男生,是真的很帅啊。而且之前有专门为冷帽系列的活动拍过照片。
算是满足一下她小小的癖好。
裴彦知头发很多,乌黑亮丽还有些硬,帽子戴好后,沈书宜将额前的碎发扯出来点,而后捧着他的脸,将他的头抬起来。
黑色冷帽随意堆在他头顶,额前垂下一撮发丝,帽檐轻轻压过眉尾,露出的半张脸,双眸深邃,眼尾小痣点缀着,鼻梁高挺,下颌线紧致流畅,倒增添了几分慵懒。
不行了,他太适合戴冷帽了。
“男朋友,你好帅哦。”沈书宜真心夸赞道。
“请把帽子焊在头上。”
他五官轮廓十分立体,窄脸配上大帽檐,那种冷冽的气质一下子被展现出来。
裴彦知被夸的一愣一愣的,他抬手抚上她的手,帽檐轻轻蹭着她的额头,“谁女朋友这么会买。”
这话倒是真的。沈书宜很是受用,她揉了揉裴彦知的脸,笑的十分开心。
她眉眼弯着,唇微微张开,颊边的梨涡浮现,笑起来十分明媚。
裴彦知很喜欢看她笑,更喜欢她笑起来时的右脸颊上的梨涡。
“女朋友。”他声音哑了下来,眼里装着密密的情愫。
“嗯?”沈书宜还笑着,应他。
裴彦知脑袋向她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鼻尖都快要贴在一起。
“我想……亲你一下。”
还没等沈书宜反应过来,裴彦知已经偏头,柔软的触感传来,他在她脸颊上落下一吻。
准确地说,他亲的是她的梨涡。
第40章 初吻 “宝宝 张嘴”
裴彦知唇很轻地贴了一下又离开。
两人鼻尖相碰, 他亲昵地蹭了蹭她的鼻尖,沈书宜眨眨眼,看见他眼底的湿热的情。
她不自觉抓住了他衬衣下摆, 在他漆黑的瞳仁下,迎了上去。
而后, 一个更浅的吻落在男人唇角。
裴彦知怔住,垂在身侧的手猛然攥紧, 他没闭眼, 所以能清楚地看见她浓密的睫毛,鼻尖抵在他脸颊,她闭着眼, 红着脸在亲他。
之前两人的亲密接触最多只有他落在她脸颊的吻和很多次的拥抱。
但现在,他唇上感受到的, 是实实在在的温热, 和扑鼻的香气。
从很早之前就想亲她了,怕她觉得逾矩,但这一次, 他们真正意义上的初吻, 是她主动。
直到沈书宜红着脸将脑袋移开,裴彦知还没有反应过来。
沈书宜不敢看他的眼睛,她垂下眸子,话到嘴边只磕磕绊绊落下一句:“我……我先……”
正欲起身, 被男人拉住了手腕。
直接将她拉进了他怀里,沈书宜手下意识撑在他肩膀,一缕碎发落在面颊,裴彦知伸手轻柔地拢在她耳后。
“亲了我就跑?”
沈书宜一颤,就知道他不会就这样放任她离开。
裴彦知眼底含着笑, 将她的脸捧起来,“嗯?不想负责?”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书宜挺直了身子,胆子也找了回来,“亲……就亲了,你不也亲我了。”
裴彦知低头闷笑,声音逐渐大了起来,笑的胸腔都颤着,他蹭了蹭她的鼻尖,“诶哟。”
“怎么这么可爱啊宝宝。”
“没说不让亲。”他捧着她脸的手放下顺势去搂她的腰,力度收紧了些,让她身子更紧密地贴向自己,“女朋友,想怎么亲都行。”
他仰着脸,冷帽还戴在头上,好看的桃花眼里满满装着的都是她的影子。
他在引导,他在渴望。
沈书宜很喜欢他看她的眼神,他的眼里好像只容得下她一人。
都说爱一个,就算闭上嘴巴,也会从眼睛里跑出来。
他的目光,总是令她心颤。
好像爱了她好多年。
沈书宜抬手,轻轻抚在他眼睛上,指尖顺着落在他眼尾那颗痣上。
她微微低头,去亲那颗小痣。
手捧着他的脸,以一种高姿态,虔诚地,亲吻面前的男人。
想跟他,再亲近一些。
“裴彦知。”她轻声唤他。
“嗯。”
“我喜欢你呀。”说着,她在他鼻尖落下一吻。
“知道了。”裴彦知心跳都快要跳出胸腔,这样又亲又告白,谁顶得住。
沈书宜看着他红透的耳尖,坏坏笑着,手指轻轻摩挲着他耳后的肌肤,直到碰到他烫的吓人的耳垂,她才轻声笑了出来。
“男朋友,耳朵怎么这么红啊?”她调侃他。
裴彦知无奈笑了声,脑袋轻轻靠在她肩膀上,很用力地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宝宝。”他蓦地开口叫她。
“怎么啦?”被叫次数多了,沈书宜倒真有些适应了,还挺喜欢。
裴彦知抬起头,牢牢擒住她的视线,“再亲一下。”
他目光落在她唇上。
其实他想好好吻她。
沈书宜手还搭在他脖子上,闻言,手指微颤了下,他这幅模样,几乎快要把她勾进去。
下一瞬,他向她靠近,她捧着他的脑袋,两人唇贴在一起。
如果说刚才那个吻是蜻蜓点水,那这次裴彦知掌握了主动权。
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扣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紧密地压向自己。
唇轻贴着,先是轻柔的辗转,磨着她唇角,发现她唇闭着,他笑了下,低声轻哄:“宝宝,张嘴。”
沈书宜大脑已经无法运转,只听话的张开唇,任由着他的舌探进来,勾着她的,湿润黏腻,却又密不可分。
原来裴彦知接起吻来,是这样的。
原先的温柔都是装的。
他亲的又重又凶。
沈书宜脑袋一片混沌,被动承受着他的索取。她偷偷睁开了眼,见他眼闭着,吻的虔诚。
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屋内寂静,只有缠绵的亲吻声。
裴彦知轻咬了下她的唇,微微移开一寸:“换气宝宝。”
像是岸上的鱼终于回到了海里,沈书宜得了空,空气缓解了亲吻带来的窒息和眩晕感。
沈书宜推着他肩膀,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些,唇上还湿润着,落在裴彦知眼底,像无声的吸引。
“不……不亲了吧。”她脸一路红到脖子,仍旧觉得脑袋发涨。
刚刚裴彦知他还,试图勾她的舌头,但她一直往回缩,不敢回应他的攻势。
裴彦知揉了揉她的脑袋,轻轻舔了下唇角,勾去了唇边的湿润,笑着应了声:“好。”
慢慢来,听小姑娘的,不能急。
她的感受于他而言是最重要的。
她不喜欢,不适应,那他就不做。
不过,他还是想问,“喜欢我这样亲你吗?”
“……”
这人怎么就这么直白地问她啊!
沈书宜扯他的脸皮,“不喜欢。”
裴彦知也不恼,将她的手捉住,放在唇边亲亲吻了下她掌心,“那你亲亲我。”
是不是男人谈了恋爱之后都这样……
“裴彦知。”她很认真地叫他名字。
“到!”他笑着应了一声。
沈书宜没绷住,一下破功,她笑着捶了下他的肩膀,“你干嘛啊。”
“裴彦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他在她心里,一直都很稳重。
原来私底下,亲昵时,也会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
裴彦知将她的手扣在掌心里,“不论是之前还是现在,我都最喜欢你。”
“这一点,永远也不会变。”
他将她的手放在他胸膛上,感受掌下那颗,鲜活的,跳动着的心脏。
他在告诉她,他这里,只有她。
沈书宜看着他真挚的眼,突然被他眼底的爱意晃了神。
“裴彦知。”
“在呢。”
“我也很喜欢你呀。”
对他的喜欢,她从来都不吝啬。
两人从相识到现在,确认心意后,一直都是直来直去,他进一步那她也进一步。
平等地,珍视这段感情。
裴彦知眼眶很热,很烫,甚至比他向她告白那晚还要开心。
他一遍遍表达自己,她尽数接纳,也同样的,向他回馈同等的感情。
真好。
她真好。
爱的人是她,真好。
两人静静抱了会儿,沈书宜圈着他的腰,手不老实地去摸他腰上的肉。
“身材这么好啊男朋友。”
裴彦知低笑着,任她手在他腰间放肆。
但沈书宜也只是捏了两把,不敢再有下一步动作。因为她觉得怀里的男人身子很硬,隔着衬衫都能感受他身体传过来的热度。
沈书宜没再开口,有些舍不得这样的温度,手继而搂着他的脖子,脑袋放在他肩膀上,她视线透向窗外,才看见屋外下起了下雨。
稀稀落落的,静谧的雨声。
腻歪了很久,从牵手到拥抱到恋爱后的第一个吻,他们的流程倒很规矩,但吻过之后,两人的关系在不知不觉中更紧密了些。
恋人的缠绵,令人心软。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沈书宜胳膊都泛酸,她才脱离他的怀抱。
对上他的眼,沈书宜突然想起他还戴着她送的冷帽。
“等一下。”她说着,从兜里掏出手机。
而后点开相机,镜头对准裴彦知,笑着说:“男朋友这么帅,记录一下。”
裴彦知温和笑着,“好。”
沈书宜拍的是视频,裴彦知接过后转了个方向,将镜头对准了他们,“那也记录一下我们的……”
他偏头,靠近她耳畔,在她转头之际,低下了头,蜻蜓点水般的吻,落在她唇上。
“第三个吻。”
本想再多呆一会儿,但裴彦知接了个电话,是陈方时打来的。
说有几封紧急邮件要处理。
沈书宜决定不打扰他工作,裴彦知挽留无果,最后亲了亲她的脸,“去吧。”
出了房间,沈书宜脸颊还是烫的,她捧着脸,向四周看了看,幸好顾薇他们都不在。
不然要是撞见了,她脸只会更红。
“书宜。”
沈书宜回头,裴彦知正靠在门边喊她。
男人身上的衬衫都有些皱,是被她抓的。
他懒懒靠着,双手环在胸前,扬着眉看着她笑。
“头发乱了。”
她摸了摸尾后的低丸子头,确实散开了很多,应该是刚刚被他蹂躏的。
她捂着脑袋,冲他笑了一下,然后一溜烟跑进了房间。
裴彦知低声笑了起来,他女朋友像小兔子。
可爱的,令人心软的兔子。
沈书宜关上门,坐在椅子上,后知后觉,心里被巨大的幸福感填满。
她手撑在桌面上,捧着脸,感受胸膛里那颗剧烈跳动的心。
脑袋里都是裴彦知吻她的模样。
沈书宜低下头,将脑袋埋进胳膊里,她没救了。
她真的好喜欢他啊。
过了一会儿,她将脸从臂弯里抬起来,拿出手机,将刚拍的那个视频点开,看着画面里她男朋友帅气的脸,她心动的厉害。
手指点了下屏幕,画面里他们两个看向镜头的样子被定住,脸贴在一起,笑得十分甜蜜。
沈书宜将这幕截图下来,顺势设置了成了两人的聊天背景。
她又点开朋友圈,想发一张,又停住了。
还是问问他的意见吧。
想着,她将手机扣在桌面上,打开了面前的电脑。
她还有很多素材没剪辑。
看见页面上残留的照片信息,沈书宜轻叹一声,心绪从蜜罐里被拉回到现实。
她决定,晚上就拉着裴彦知去看看陈婆婆——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呀前几天一直在忙 赶在今天结束之前写了一章,谢谢大家的观看,希望你们生活开心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