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0(2 / 2)

元颐然没有立刻表态。

她相信兄弟,可是她也同样相信自己的师父和师兄。

她看上去有些警惕:“为啥找我?”

子车向文脑袋飞转,“因为这不是真正的成亲!你是在用这个身份参演剧本,是你在帮我的忙!而这个皇后的角色难度太高,除了你,没有别人能做得来!”

无论是真的,还是装的,皇后这个位置除了她,没有别人能做。

他也不愿意让其它人做。

“因为不是真正的成亲,所以也不会与你师兄、师父对你的嘱托冲突,想和你成亲的人都是骗子!但你看看,我们不是成亲啊!”子车向文继续说服,“我们明明是在手握剧本,一边写一边演!相信我,这和真正的成亲,有本质的区别!”

话已出口。

成败,在此一举!

子车向文眼一闭,心一横,大声说:“我只找你,是因为你会武功能打抗伤,医术好能抗毒反杀,宫斗环境莫测复杂,别人的话我怕活不过三天,你上的话我很放心,不用读书没有工作,躺着吃饭工资日结!”

安静的夜里,许久没有回应。

子车向文屏住气睁开眼,看到元颐然在夜晚里闪闪发亮的眸子。

她看着他的样子,像是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答案。

片刻后,元颐然欢呼道:“好耶,我去!”

终于尘埃落定。

子车向文猛地长出一口气,这才觉得,自己后背都紧张地被冷汗淋湿了。

因为刚才太太太紧张了,子车向文骤然放松后,觉得浑身都在发软,连腿都使不上劲,他就这样仰面倒下,整个人像一根有弹性的面条,慢慢从台阶上出溜下去,偶尔还弹动一下。

“诶……兄弟!”元颐然神色再次惊慌,“你怎么倒下啦,怎么虚脱啦?额头上还出了好多汗……怎么了?是我刚刚的药有问题吗!”

她连忙站起来,双手把滑下去的子车向文拎了起来。

因为双手都抓着兄弟,她只好抬起腿,给子车向文的胃部来了一个凶猛的膝踢,“快吐出去!兄弟,我来救你!不要死!”

子车向文满脸惊恐,但来不及拒绝,“我……嗷——呕!”

【📢作者有话说】

多年以后,有人问起了文帝这个场面:在元医仙答应求婚之后,你是什么反应?

……因为未知原因,文帝坚定的拒绝了回答该问题。

———————————————

继续红包回馈!

26 ? 第 26 章

◎“我兄弟有喜欢的人啊。”◎

夜晚过去, 新的一天就会到来。

子车向文穿着朝服,大清早兴冲冲地跑进了元颐然的院子。

元颐然已经穿戴整齐,正在等饭, 抬头看到他的样子, 不由得感慨道:“兄弟, 你现在的样子……”

“嗯?”子车向文顶一张因为昨晚吐太多,导致颜色有点发青的脸, 但精神确实是格外抖擞的, “怎么啦?”

元颐然:“看上去真像一只开屏的斗鸡。”

子车向文……并没有反驳!

因为他确实高兴坏啦!

人逢喜事精神爽,他昨晚一宿没睡着。

正是因为多年梦想成真……严格来说, 只成真了一半, 但小师妹愿意给他个名分,就足以让他高兴到心中喜悦无处发泄。

心里大石头落地的他, 凭空生出了数不尽的底气!

吃早饭的功夫,子车向文吩咐了第一个事:“吕桃,麻烦你去查一查,这几日都有哪些夫人出入频繁的, 留意她们的动向。这里面有向炎城城市传递消息的内应,你弟也在炎城城主所在的客栈布控了,你们两边对对答案。”

如果说昨天还希望大师兄赶快消失, 子车向文现在则是完全相反了。

嘿, 陈城主, 陈令炎, 昨天不是还在显摆吗?

你别走, 这次看谁笑不出来了!

他一会上完朝, 就可以前往宫外, 当面……

元颐然说:“一会我要出宫一趟, 见见我的大师兄。”

子车向文笑不出来了。

他委委屈屈道:“小师妹,你干嘛去找他?”

“他昨天不是说要为难你吗?看你的大臣们都挺慌的样子。”元颐然回答得,“我去找他说一下,告诉他我在干什么,要他别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不必要的……误会……

子车向文心口中了一箭。

但他完全不想放元颐然去和情敌见面,“我不想你去,我怕会有危险,让我来吧,我来想想办法。”

元颐然却放下碗筷,看着他的脸,“你不让我出去么?还是觉得,我会处理不好?”

子车向文顿时一凛,他反思得很快,“我不是怕你遇到危险,我觉得比起你来,我可能会遇到更大危险……我相信你能把事情解决好,你打算怎么解决啊?”

他换了商量的语气,元颐然也好好聊起来:“他不见到我,估计会把事情闹大,如果是他的话,他要闹起来我都要很警惕的,可能会很难对付。”

尤其指下毒方面。

“我要过去见他,和他好好说明白,我过得很好,让他回去吧。”元颐然这个时候很坚持,“我和他们说过我现在很好,为什么三师兄也是,大师兄也是,大家都不愿意相信呢。”

她要做的事说起来简单,但只是执行起来会很困难。

沟通是需要理解的,可其中一方若是对自己的判断坚信不疑时,就很难听进去别人的话。

子车向文是完全想不到,在已确认情敌的情况下,大师兄怎么可能放心让元颐然待在自己身边。

就像他只要一想到小师妹要过去那边……就已经担心的不得了啦!

“我担心你会跟他走。”子车向文闷闷不乐,忧心忡忡,“因为你要……要当我的皇后了,我有很多事情没你不行的,现在不同于以往,我以后会格外依赖你的协助。”

这句话又说得元颐然高兴起来,“我知道你需要我,所以我不会和他走的。”

“嗯?”

“不会和他走的。”元颐然又重复了一遍,“留在你的家乡,装成你的皇后是我自己的选择,我要执行我的选择。”

子车向文慢慢品出了什么。

元颐然看上去不谙世事,有一副冰一样剔透纯粹的性子,这样的特制,在权力场上可以说是格格不入的。

也显得尤其珍贵。

真正关爱她的人,会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她这份干净。

这就会很容易变成过度保护,拒绝她和外界接触,随后形成一个恶性循环。

……可是,这样小师妹真的愿意吗?

应该是不愿意的。

所以他不可以像他们一样,限制元颐然的行动自由。

之前也是这样,每当子车向文表示愿意听她的意见,相信她的选择,甚至要依靠她不在医术上的能力时,她会立刻眉开眼笑。

就像现在这样。

唯有一个问题,子车向文非常忐忑。

他虽然从没有主动在元颐然面前穿过马甲,但这一路的同行,他早就已经知道了谁是元颐然深深讨厌的人。

……他还没和小师妹成亲呢!这事要是让大师兄给捅出来,那不得黄了吗!

到了这个时候,子车向文完全收起了早上开的屏,老老实实道:“小师妹,有件事,我提前和你说,因为我猜测,你大师兄会对我有些误解。”

元颐然:“嗯?什么?”

子车向文靠近,在她耳朵边嘀嘀咕咕说了一溜话。

元颐然听得慢慢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能想到的都交代好了,子车向文想想,剩下的大概就听天由命了。如果老天非要他此时认领车虫的身份,那他也只能认了。

着急没用,他终于端起饭碗吃饭,“其实小师妹,有的时候,我真的觉得你什么都懂,对你来说,沟通比隐瞒更重要。”

元颐然满意地点点头,“本来就是,你的这个认识很好,当你的皇后的时期,我也会有事都和你商量的。”

笑容重新回到了子车向文的脸上,“好!”

两人吃完饭,在宫殿口分别。

元颐然在吕桃的护送下,前往宫外。

而子车向文要前往正殿,平息众人对于他昨晚得罪贵宾的质疑。

转身走的时候,子车向文还是笑着的,但他想到了昨晚,笑容有一点停滞。

随后,他摇头苦笑:“希望一切都能顺利吧……唉,还有小师妹,怎么总是在那点事上,不开窍呢。”

远处的声音飘来:“什么不开窍?”

“就是……嗯……”子车向文吓了一跳,没想到那么远元颐然都能听到,连忙支支吾吾道,“我乱说的,你快去吧!早去早回,中午等你吃饭。”——

吕桃似乎已经知道了些消息,与元颐然出门后,有意询问道:“元妹妹以后,真的决定要留在宫中了吗?”

“啊,未来一段时间内都会这样吧。”元颐然简短回答,沉默了一下,却突然问了她一个问题,“吕桃,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被问到这个问题的吕桃吓了一跳,“啊?这……”

元颐然想着昨晚子车向文的话,自己尝试推断:“喜欢一个人,就会想着他,想去看见他,想和他说话?如果见不到他的时候,就会很难过……是这样吧?”

吕桃一脸郁闷,“不会吧?您还真喜欢文帝陛下啊?”

元颐然:“?不要反问我,是我在问你,喜欢是这样吗?”

“虽然我从来没有真正喜欢过一个人,但根据我听到过的……”吕桃想了想,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应该就是这样的!”

“唔……”元颐然陷入沉思,“我兄弟有喜欢的人啊。”

吕桃:“……”

这话说的,那不就是您吗?

元颐然是不用护送的,她两人出宫后坐了个马车,来到了炎城城主下榻的客栈……前面的几条街。

元颐然突发奇想:“你留下,我亲自去就行了。”

吕桃睁大双眼:“可是……”

元颐然出马车前,回头看了她一眼,“跟着我上来的人,可能会变得不安全。”

因为她也不知道大师兄被气成什么样了,以大师兄的本事,完全可以波及无辜。

但吕桃显然不知道理解成了什么,她神色一凛,立地坐直,应道:“是!我听你的!”

元颐然自己偷摸过去了。

大师兄当了城主后排场不同,整个客栈都被炎城的人包下了,闲杂人等不许靠近。

元颐然偏要靠近,她观察了片刻,爬上了旁边的一家酒楼。

这招是子车向文教她的。

元颐然瞄准客栈的屋顶,甩了一条早上从兄弟那里掏出来的绳钩过去,绳子另一头的钩子钩住了客栈的房梁,然后她这边压了一下机关,绳扣就在那边自动压实。

子车向文的口袋里,总是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有着想不到的用途。

元颐然用着这条绳钩,嗖地飞了下去。

她落在房顶上,在下面的守卫看过来前,就从侧面打开的窗子里钻了进去。

她进入的位置很巧妙,就在大师兄的房间旁边,她迅速躲到旁边的房间中,动作很快,走廊里巡逻的侍卫正好在转身,没有看到她。

在这个房间,她能听清大师兄在屋子里说的话。

“……不用等了,时间就是今晚。”

另一个声音:“今晚?城主,您确定?”

陈令炎:“和宫里内应说好,约定酉时展开行动,我会直接炸开宫门,让她带着元颐然来见我。”

元颐然:“???”

“让小师妹和那个流氓多待一天,我都无法合眼。”陈令炎的声音中有压抑的怒火,“她涉世未深,这一次被这个狗男人一路哄骗到兰国,已经……”

他停下了后半句话,“无论何种代价,我都必须把她带回来。”

听到了这里,元颐然气得当场握拳砸墙,“你才被哄骗呢!在你和师父眼里,我有这么傻吗?连一点自己的判断力都没有吗!”

墙另一边说话的声音骤然停下,很快有人跑了过来,推开了门,又惊又喜道:“……小师妹!?”

元颐然眼中冒着怒火,“果然兄弟说的没错,你们总是这样,以‘为我好’的名义,做你们自己喜欢做的事,都不来问问我的意见。你有没有想过,我是来兄弟家里玩的,可你却要拆我兄弟的家!”

陈令炎脸上的喜悦淡了下来,“小师妹,你还在为他说话?”

“我不回去。”元颐然后退一步,“我过来就是跟你说这件事的,我要在这里待着很好,你们不要瞎担心,也别来祸害我兄弟。”

陈令炎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本人生了一副俊逸端庄的五官眉眼,笑起来的样子很容易惹人赞上一声“翩翩君子”,可每当他收起表情,甚至一脸冰冷的时候,就仿佛瞬间变了个人。

很像大家长,很有压迫感。

“颐然,我不知道那个车文对你说了什么,你居然愿意相信这个你一向最讨厌的人……”

元颐然打断道:“车文是谁?我最讨厌的人叫车虫,你怎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作者有话说】

大师兄:?什么东西?

子车向文:……对对对!我是车虫!就叫车虫!

———————————————

二更达成!

尝试三更,不确定会不会成功——

27 ? 第 27 章

◎“为了娶她,朕一天都等不了啦!”◎

今天的朝会上, 武帝利落果断的形象,比以往更加深入人心。

他飞速处理了全部事务,对于昨晚的质疑, 也被他极有魄力的一力压了下来。

……然后, 众人眼看着这次早朝以前所未有的速度, 散会了。

子车向文下班了,一路小跑来到宫门上, 等待着元颐然回来。

他是很想亲自出去接的, 但不想给元颐然一种自己追得太紧,其实并没有相信她的感觉……

虽然但是, 都这么久了, 小师妹怎么还没回来!

子车向文正在宫门墙上做上下冲刺跑时,余光却突然看到了街道上的一个窈窕的身影, “……嗯?小师妹回来了!”

元颐然走回来的样子,像是有点疲惫。

子车向文确认是她后,忙提着朝服百米冲刺跑下宫门,直接冲到了她面前才立正刹停。

然后他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回来了?”

元颐然看上去兴致不高:“嗯。”

她能回来,子车向文嘴巴都要咧到耳朵根了,可是看着她这样子, 自己总是不好直接笑出来。

于是子车向文也绷着表情, 陪着她慢慢走进宫门, “和你大师兄谈得怎么样?”

“他根本不听我说话。”元颐然憋闷的情绪, 在他的询问下, 一下子像找到了那个出水闸口, “一个劲说我被你骗了, 我说我没有, 他说就有,后来没聊几句就吵了起来,烦。”

这样套娃的吵架,是吵不出结果的。

这个走向,多少也符合子车向文对这次任务难度的预料,“没关系,就算炎城准备和我们断盟,我也做了备选方案,你不要担心会给我造成影响。”

“不会造成影响的。”元颐然扬起下巴,“我出去之前就保证了,不会让我大师兄为难你的。”

“?”子车向文觉得她这个表情,事情好像不是他理解的那样简单,“你都做了什么?”

元颐然:“说不过那就打呗,我和师兄互相下毒,他被我毒倒下了。”

子车向文:“……”

这……不愧是药仙派吗!一言不合就下药,这就是该门派弟子互相友好交流的传统美德吗?

子车向文颤抖道:“谁……谁赢了?”

元颐然嘻嘻笑了起来,“你看我站在这里呢,就该知道肯定是我赢了,别担心,他十天半个月是没精神头对付你了。”

子车向文:“啊?”

“我下完毒之后,又没有做解药,所以让大师兄的属下快马加鞭,把他的身体送回去了。”元颐然解释来龙去脉,“大师兄说三师兄在炎城呢,只是这次没跟着过来,有我三师兄在,大师兄死是死不掉,但肯定要昏上个十几天了,你不就安全啦!”

……这也行?

子车向文情不自禁以小弟的姿态,老实地走在大哥元颐然身后,一路上仍在震撼中无法自拔。

“十天半个月……吗?”他口中重复道,“也就是他人不会死,但会给我们十天半个月的缓冲?”

元颐然:“没错。”

然后下一刻,她就看着兄弟像吃了火药一样原地加速飞起,化作一阵白烟冲刺离开了她的视野。

元颐然:“?你干嘛。”

子车向文没有回头,只有声音仍在空中传了过来,“黄道吉日——十天半个月内举办婚礼!我这就去找人——”——

兰国皇帝即将大婚的消息,不到半天时间,就已经在朝野上下传遍。

面对诸多的质疑——元皇后是谁,来自什么地方,有什么家室背景,有什么良好品德,凭什么能当皇后诸如此类的问题,子车向文……

一概理都不理!

“朕爱她!朕爱的无法自拔!除了皇后之位,都配不上她!”

这是他唯一给出的答案。

……离谱但又合理。

自古以来,位高权重者都倾向于选择与其相同势力背景者联姻,在这样的结合下,夫妻双方向来都是只求相敬如宾,利益长远,却难求一个情投意合的全心全意。

可现在,这个曾经拥有无数美人的皇帝,居然转了性子,遇到了那个“唯一”。

为了最心爱的女人,如今愿意再也不见后宫美人……怪不得,自从陛下带了这位姑娘回来后,就一直对后宫兴致缺缺。

让人不解的异常,在这位皇后出现后,都变得合情合理了。

有人试图阻拦:“帝后大婚,向来要提前至少六个月筹办,如今只有不到十天,怕是与礼不合……”

子车向文火急火燎道:“事急从权,为了娶她,朕一天都等不了啦!”

人们眼瞅着皇帝喜滋滋地冲进纺衣局,震耳欲聋鼓舞道:“快快快!做好皇后的凤袍,朕的那套来不及就随便缝缝就行,她的一定要做好看呀!绣工们努力啊——朕的婚礼就看你们的啦!”

然后子车向文如一阵龙卷风似的卷入尚食处,“来来!让我看看你们的拿手菜,朕大婚那天,你们做些什么她喜欢吃的呀?”

……新的异常出现了。

在宣布迎娶这位新皇后之后,皇帝陛下失心疯了。

比起皇帝陛下到处突袭,元颐然这里堪称安静。

吕桃亲自带人,尽职尽责地守住了她的殿门,把所有坐立不安的人拦在了殿门外。

什么彩色夫人、白色夫人、娴夫人、这个夫人、那个夫人、书夫人、另一个淑夫人……

全部都坐不住了,纷纷上门要求拜访皇后,可是吕桃像个门神一样,以一句“陛下不准任何打扰皇后”为由,一个都没有放进来。

但这偌大后宫,也有没来凑热闹的人。

那位曾经被认为最有希望成为后宫之主的夫人,门前曾被众美人巴结奉承、来往热闹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桂夫人!您出身兰国名门,这些年又兢兢业业打理着后宫诸多事宜,怎么陛下这次回宫后就像中了邪似的,不仅对您不理不睬,还突然一下子就将这么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村野丫头,给封了皇后呢?”

丫鬟叫屈抱冤道:“这些见风使舵的小人,往日里天天来巴结娘娘,如今却一个都不来,生怕不能和您撇清关系。”

桂夫人没有理会旁边丫鬟的抱怨,她看着远处的灯火,又看了看门前如今的冷落,表情没什么变化,“荣华富贵,便如这潮起潮落,都是世间寻常。倒是你这个丫头,该知道什么话能说,什么话叫做祸从口出,日后再让我听到一次这样的话,你也不必跟在我身边伺候了。”

她折了一支梅花,转身离开自己的宫殿,“今日花好,随我去探访那位故人吧。”——

别管外面将帝后两人的爱情故事传得多么曲折,什么武帝陛下对元皇后情根深种,什么为了新皇后,皇帝与炎城城主都打起来了……

子车向文再定下了亲事后,反而规规矩矩的,都不晚上偷偷跑过来看她了。

这场婚礼本就极之仓促,他不想连最后的礼节都不遵守,让人落下口舌,再惹出更多议论。

……虽然现在的议论已经不少了啦!

元颐然知道兄弟今天不回来,和吕桃玩了一会,看天色暗了,就自己去睡了。

只是这一夜,并不平静……

半夜元颐然睡得正香时,突然听到了什么声音。

元颐然以为是有人进来了,迷迷糊糊问了一声:“谁?”

无人回答,那响声却也愈发清晰,那声音很特别,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密频率。

元颐然从床上爬了起来,“到底谁在那里?”——

第二天清早,子车向文刚起床,就收到了元颐然要他过去的口信。

他穿好衣服,就一路冲刺过去。

元颐然的殿中,今日似乎格外温暖,他一走进去,就看到元颐然在她煮药的角落,已经烧起了炭火,还支起了一个锅。

不过这次火炉上的,似乎不是她惯用的小药锅。

“小师妹,这么早就起来了?你在煮什么?”

元颐然看到他,双眼一亮:“来来,你来!我觉得你做饭很好,咱们在野外烤鱼炖鸡的时候,都是你做的更好吃,所以早上就把你叫过来啦!”

子车向文视线下移,看到锅旁边的……

“妈呀!”子车向文吓得一个大跳,“这都是什么!”

元颐然神色看上去很愉快,“一些见血封喉的小蛇,说毒也不算太毒,昨晚来组团来我屋里爬,嘿嘿,问题不大,我已经让它们爬了。”

子车向文:“……”

“你来之前,我就已经把毒腺和内脏收拾好了,水也烧开了,正等你来下锅。”她将手用清水洗干净,很有兴致的说,“正好前两天你伤了点元气,今天吃点好的,给你补补。”

于是子车向文在一地毒蛇的残骸中找了个干净空地,将自己的身体挪过去调味,然后和元颐然蹲在小火锅边,神情恍惚地分食了一顿味道绝美的蛇羹。

“知道是谁放蛇进来的吗?”子车向文吃完后,注视着元颐然,“有任何头绪?”

元颐然也抹了抹嘴,眼里放光,“没有头绪,要不我肯定再去讨两条,这个也太好吃了。”

子车向文:“好吃以后给你抓……啊不对,我的意思是说,我们要振作一下,不能把这个幕后之人如此轻易的放过!要不以后往你住处放的东西,就不会都像这个一样能吃且好吃了!”

元颐然看向他,“是哦,这是个问题,那咱们要查的话,该怎么查?”

该怎么查?

子车向文眸色沉了下来,“先从后宫查起来吧,小师妹,蛇全吃了吗?还有活着的吗?”

“没有了。”元颐然摇了摇头,“要有的话我一定能吃更饱。”

“没关系,以后总能吃饱的。”子车向文开始和她对剧本,“我有个想法,那咱们下午先这样这样,再那样那样。”

元颐然双眼放光:“嗯嗯记住了,没问题的兄弟,我一定能演好!”

于是,子车向文在早朝宣布大婚后,以“朕深爱皇后,不娶她未来人生都失去颜色”为由堵住了一众大臣反对的嘴。

他飞快盖章签字处理完事务,火速下朝,同时嘴里胡乱喊着“朕一刻也离不开未来的婚后”和“朕爱她!忘记自我!如痴如狂!”的口号,风似的跑远了。

【📢作者有话说】

朝臣debuff 逐渐失智

———————————————

三更达成!

28 ? 第 28 章

◎“不许骚扰皇后!”◎

下朝之后, 如今一举一动备受瞩目的子车向文,又干了一件很是瞩目的事。

他前朝刚给臣子开完会,就携新皇后, 给后宫又开了次会。

这也是元皇后的正式见面会。

这位新皇后, 众夫人并不是毫无头绪, 毕竟之前已经曾经在大街上见过了,但那一面的意义, 和这次又有所不同。

大家都很紧张。

毕竟之前在街上只是被呛一次, 这次却决定她们接下来的一生,会不会在持续被呛中度过, 意义不可谓不重大。

况且, 这次是帝后一同出席,昨日所有吃了闭门羹的夫人们心里都有数, 这是皇帝陛下亲自来给新皇后撑场面了。

但即使是这样,皇帝陛下有令,她们也必须得去。

这场会面在皇帝宫中进行,因为皇后宫殿多年空置, 如今正在大扫除,据说是皇帝亲自跟进的,宫人都传开了, 皇帝昨天晚上还拿着工具, 偷摸亲自去宫殿中修葺, 还管内务府要了不少建筑材料。

这样的待遇, 就问谁有?

别人没有, 这宫中要变天了。

夫人们别管心里怎么想的, 都要给面子参会。

但也有娘家背景雄厚的夫人不服气, 比如说那位被元颐然嘲讽过山鸡配色的淑夫人, 一进来白眼就翻上了天,“什么皇后?皇后是谁?这种无名无姓的村野之辈,怎么配得上我们姐妹叫一声皇后?”

等人到齐了之后,向站在最高位置的皇后和皇上行过礼后,然后就见子车向文摆出一个手势。

夫人们正在纳闷这是什么意思时,却听到大门被关上的声音。

“关门……?这是要干什么?”

就在众人不明所以的时候,殿中传出了第一声尖叫。

“蛇,这里怎么有蛇,啊啊!”

尖叫像是在枯草上燃起来的火,在一瞬间点燃整个厅堂。

众位夫人仓皇躲闪,各色裙摆间一条黑色的蛇若隐若现,在地面上爬行。

元颐然叉着腰,和子车向文在殿中最高处向下审视这团混乱。

蛇不是见血封喉的那种,因为那些都让元颐然和子车向文给吃了。

是侍卫出去现抓的无毒小蛇,就算是真咬到人也没事,拿出来纯属是为了验证一些猜测。

夫人们有的惊慌失措,那样子完全不是假装;有的露出惊惧之色,却飞速扭头看向高位上的元颐然,目光对视后,又假装无事的移开,能看出在强忍不安;也有的像是在辨认出此蛇无毒,所以连躲避都漫不经心,只是象征性表达了一下害怕的。

两人默默记下有异常反应的都是谁。

只有这种不打招呼,直接突袭的剧本效果最好了。

因为第一反应骗不了人。

但第二反应就可以表演加工了。

娴夫人梨花带雨,柔弱如风中小白花般,跌跌撞撞奔向子车向文的方向。

美人受到惊吓,哭起来又是这样的楚楚可怜,一副苛求关怀安慰的脆弱模样,让人心中生出怜惜之意。

果然就连俊逸帅气的武皇帝,看着她的方向,神色中都有了片刻动容!

“陛下……”娴夫人心中更有把握了,毕竟以前武皇帝,就对她这幅副渴求保护的脆弱难以抵抗。

柔弱的美人,以乳燕投林的姿势,然后她就看见,皇帝张开双臂,一个滑步 ……

……嗯?

一个滑步的完美避开了她!并冲向了淑夫人的方向!

娴夫人:“?”

淑夫人最近多了个诨号,叫做山鸡夫人,这是因为她吵架输给了新皇后,还失了皇帝从前的宠爱。

可是现在这是?

在与皇帝错身而过的瞬间,娴夫人看到了他眼中的……杀气?

子车向文一阵风冲过去,把长在元颐然身上的淑夫人拼命往下扒,嫉妒得眼都红了:“干什么!你干什么呢!?”

娴夫人:“……”

她麻木地擦干眼泪,自己在旁边站好了。

淑夫人涕泪交加,早已吓得六神无主,受到如此巨大的惊吓后,冲上来就抱住了元颐然。

她也说不好自己为什么选择了元颐然。

或许是因为元颐然的表情太过云淡风轻,传递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大佬感,或许是淑夫人有着优秀的直觉,本能地选择了远离危险的选择……

总之她一个猛扑上来!牢牢地抱住了元颐然的细腰!

子车向文下手去抠。

但淑夫人连抠都抠不下来!

元颐然一脸纳闷,“你抱我这么紧干什么?”

淑夫人哭到软在元颐然身上,“那里有蛇,蛇——啊,好恐怖!”

“有这么可怕吗?”

淑夫人愈发抱紧,“可怕极了!皇后救我!”

元颐然用看傻子的眼光看着她:“你放不开我,我怎么去抓蛇?”

等淑夫人的大脑好不容易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当场又一声尖叫,连忙放开了元颐然的腰。

这里光滑的砖头上连块石头都没有,估计蛇也吓得不行,一直在在殿中乱窜。

四处翻起的裙摆造成了视线的阻挡,元颐然一时无法确定蛇跑到了什么地方,只好搜集情报,“你们看到那蛇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吗?”

回应她的是一片乱叫。

“咿呀呀呀呀呀呀!”

“又来啦,啊!”

终于有个稍微冷静的女子,提着裙子来到了元颐然身边,“皇后,在那边!”

元依然看了她一眼,认出这是那个那天对笑得贼神秘的棋夫人,不过现在没空闲聊,她按照好不容易获得的方向,去寻找那条蛇……

当她穿过那一片尖叫的夫人后,她却发现,自己很容易就定位到了那条蛇的位置。

因为一直在乱窜的蛇……居然不动了。

或者说是,以非常慢的速度,最小的动作幅度……在往后退?

元颐然顺着方向望过去,看见了五颜六色夫人。

五颜六色夫人今天素净的很,那些看起来很有钱的首饰一样没戴,展现出战略性低调。

吕桃告诉过她,在元颐然回来前,这位可是后宫第一人。

蛇在五颜六色夫人面前不走了,她看上去也吓坏了,但是那蛇在接近她的范围后,蛇莫名其妙也吓坏了,还慢慢退后,以表礼貌。

最后的混乱终止于元颐然手落蛇起,一把揪住七寸拎了起来。

“加餐都嫌少。”元颐然喃喃自语,“锅里还得放点别的。”

听清楚她在说什么的桂夫人:“……”

处理了蛇后,子车向文看看差不多了,终于假模假样地清清嗓子,“怎如此怠惰!连宫中进了蛇都不知道,宫中这么多人、这么多地方,怎么能不好好防蛇?赶快来人,去各个殿中驱蛇赶蛇,要是让蛇伤了人,可就不好了。”

他暗中将得力的人手派出去,将自己刚刚记下第一反应异常的夫人们,挨个放上调查的名单。口头上的理由是驱蛇,实则是突袭查宫,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元颐然走上高台,和兄弟站在一块,下面的夫人们也觉察到了这件事另有隐情,默默重整队形。

小白花娴夫人已经彻底认清了自己最近的地位,从台上下去的时候白眼一翻,将那个眼泪汪汪、还瞅着元颐然想冲上去抱抱的淑夫人给顺手薅了下去。

等下面的人恢复秩序,挨个给元颐然行过礼、认过脸后,子车向文派出去的人还没回来,于是他们把所有夫人留在这里不让走,而子车向文则自己在上面和元颐然咬耳朵,“小师妹,你刚刚注意到了什么?我哪个嫂子有问题?”

元颐然把名册翻了一遍,“礼夫人,怎么今天又不在这儿?”

礼夫人,是一个在后宫中失踪的人。

那日迎接武帝回归的街上,她没来,今日又没来。

“禀皇后。”吕桃也来咬耳朵,“这就是咱们前天说过的,那个得罪了桂夫人的美人。”

“哦哦。”元颐然也想起来了,“因为得罪了五颜六色夫人,结果被罚着关了两年紧闭,还身患重病,所以不准出殿的那个?”

能让宫中一个女人两年不许出门,还被迫“身患重病”,足可见桂夫人这几年在宫中的手段。

桂夫人被点到名,不卑不亢地回答:“妾身行事,一切皆有宫规可循。”

元颐然愈发觉得皇后这个职位好玩,因为可以主动搞事,“改天我亲自去见见这位礼夫人,看看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这话的意思是……元皇后会医术?

前几日炎城城主来访之时,曾有一些传言流传开来。

虽然宫中从未证实,但还是有不少人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一些关于元颐然的蛛丝马迹。

其中有一个美人鼓起勇气出列,“元皇后,臣妾有一个不情之请……”

子车向文吃味道:“还想干啥啊你们?都盯着朕的皇后干什么?出去出去,快点散会。”

但显然还有人,不愿这样离开。

淑夫人完全忘了自己进殿那会的雄心壮志,对着元颐然伸出了恋恋不舍的爪子:“元皇后,我害怕,我一会能不能去你殿……”

“不能!”子车向文超大声的打断,“不许骚扰皇后!”

【📢作者有话说】

请不要养肥我哦——作者佐佐也向读者宝贝伸出了恋恋不舍的爪子!

这文挺短的,差不多这个月就能写完完结,给俺一点连载期间的鼓励嘛(眼巴巴

———————————————

冲啊,冲向完结!

29 ? 第 29 章

◎“兄弟你那边瓜子给我一把。”◎

稍晚一些的时候, 搜宫的结果回呈给了皇帝。

最近子车向文人逢喜事精神爽,展现出了超乎以往的工作能力,下属进来禀报的时候, 他正蹲在后殿的院里, 面前架着一个大烧锅。

他左手拿着奏折, 看了几十个折子了,看完的就放在脚边, 而右手却一心二用地拿着一个锅铲子, 在一个大烧锅里搅合着一些色泽诡异、散发着刺鼻味道的不明材料制品。

搜宫结果出来的时候,元颐然也掐点而至, 外面宫人一声通报“皇后来了”, 吓得子车向文丢下烧锅就往外跑。

但没跑两步又回来把火灭了,这才将将在元颐然冲进院子前, 把她截在了屋子里。

元颐然好奇道:“你在干啥呢,怎么身上一股子奇怪的味道……不是药材的味道,你在搞什么土吗?”

子车向文满脸笑意,将她带进屋里喝茶吃点心, 同时晃了晃手中的奏折,“只是因为工作太多产生的沧桑,向外具象了一种幽怨的气味……那个, 你常来看看我就好了。”

他顺势转移话题, “你来的正是时候, 我这边查到了东西, 正好和你说下。”

“我们用上了你提前配的药。”子车向文神色稍微严肃了一些, “果然有人藏匿毒蛇、毒虫, 虽然她已经很小心隐蔽的藏着了, 但你配的引子, 直接把毒物引出来搞了个大暴走……总之,人已经带下去审问了。”

子车向文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不过时间太短,那女人只承认了放蛇害你,却不招供刺杀武帝……如果有新的发现,我会和你说的。你今早上吃的那个蛇,和一个多月前,我们在你师门附近那个镇子上给你看过的毒药方子里,有重合吗?”

元颐然想了一下,“那些方子里,有一个成分确实用到了这种蛇,不过这也不能一定说明什么。而且今天放蛇的时候,还有两个人的反应有趣。”

子车向文点了点头,沉吟道:“五颜六色桂夫人——那蛇能被她吓跑。”

“我靠近她时,闻到她身上带着什么东西。”元颐然说,“我认出了其中几味药材……那东西应该是驱蛇辟虫的,寻常毒-物都无法靠近的。”

“……所以说,她也有嫌隙,既然能提前带上防蛇避虫的东西,就说明她可能知道些什么。”子车向文思考着,“当然也不排除单纯的巧合……毕竟桂夫人父亲是当朝太尉,能给她用的好东西不少,她身上佩戴了某种驱毒辟虫的宝物,也是合情理的。”

元颐然突然说:“我开始理解你之前说的,当皇后的门槛了。”

子车向文:“?”

“确实哦,当皇后没点本事好容易死的。”元颐然点点头,“你给我记着嗷,我当皇后的日薪,一个月后一起给我算。”

“当然当然。”

元颐然:“其实除了桂夫人之外,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人。”

子车向文提起精神,“是谁?”

“棋夫人,”元颐然举起手,露出手中的东西,“棋夫人认出这蛇无毒,所以从一开始就不害怕,而且她今天见到我的时候,给我塞了张小纸条!”

两人一起展开小纸条。

上面只写着一句话:皇后,我院子里好多好玩的,明天要来找我玩吗?

子车向文:“……这什么意思!这些夫人们,都一个个惦记你干什么!”

元颐然倒是挺高兴,“嘿,皇宫里的大家,都这么喜欢我啊。”

“嗯?”子车向文声音拐了个调,立刻跟上元颐然的节奏,“你本来就招人喜欢啊,谁不喜欢都是没眼光。”

“以前在师门的时候,大家都不敢找我玩。”元颐然兴致勃勃,“倒是在这里,反而有人愿意陪我说话。”

子车向文默了一下。

宫中人心复杂,今日的示好,不代表明天就是朋友。只是这些复杂的人情世故,他不需要告诉元颐然。

她只负责玩,他来看住其他人。

棋夫人是吧?他记在黑名单上了。

但元颐然还没完,她颇有八卦精神地追问:“你哥后宫里这些夫人们,好多都长得好漂亮啊,你知不知道你哥到底喜欢哪个?”

子车向文:“他喜欢……他应该都是喜欢的吧,不然娶进来干什么?倒是你,怎么突然想到这个问题?”

元颐然一本正经道:“因为我在做一个调查,我需要了解一下,关于喜欢的偏差。”

子车向文呼吸骤停,他状似无意道:“怎么会突然想起这种问题?”

“我也还在研究。”元颐然认真回答,“似乎同样的喜欢,不同的人说出来,也有不同的意思。而且同样的意思,也有深浅的不同。”

子车向文嘴角有一瞬间扬起,“诶嘿,挺好的,这是一个很好的研究,等你搞清楚了,你也和我分享一下。”

说回他哥,子车向文倒真有一个不确定的答案,“其实说起我哥……我觉得,他是有一个最喜欢的人的。”

元颐然竖起了听八卦的耳朵,“嗯?”

“不过他喜欢的人,他永远都得不到。”子车向文欲言又止,“如果以后有机会……嗯。”

他没有说后面的话。

毕竟已经三个月了,子车尚武仍然生死不明。

他低下头,翻起了刚刚带进来的折子,“先找到他,再说以后吧。”

元颐然看着他,“你也很想他回来?”

“那当然,每当我替他工作的时候,我都格外希望他能赶快回来。”

子车向文想了想,双眼又发光了,“但也别是现在,最好等我和你成亲之后的第二天再出现就行。毕竟咱们这个亲一定要成的,也不能中途换人的。”——

接下来的三天,是平静而忙碌的三天。

第一天,子车向文上朝工作,下朝开会,晚上则是拿着折子去皇后殿,一心二用通宵研制出来了一个葡萄自动剥皮装置,只要踩着脚踏板,就可以轻松吃到去皮无籽的葡萄。

因为他近日发现,元颐然很喜欢吃兰国产的葡萄。

这一天,元颐然应邀前往棋夫人殿中,发现棋夫人娘家是开印刷局的,家里有整片陆地上最新的话本。

不仅如此,棋夫人脑子灵活,自己院子里有个百宝箱,里面装着各种自制的卡牌游戏。

元颐然双眼发光,回来分享感想:“话本真好看,游戏真好玩,棋夫人太强了!”

第二天,子车向文上朝工作,下朝开会,晚上去皇后殿,通宵装一些神器门中颇具威名的机关,全方位保证新皇后的安全。

同天,元颐然回来交流今日行程,“今天吃完早饭,就被淑夫人劫走去她殿里了,她非要我帮着看看,她宫殿里还有没有毒蛇或者毒虫啥的。虫子和蛇都没发现,我只发现她殿中的厨子手艺真好诶,做的那个锅好香。”

第三天,子车向文上朝工作,下朝开会,晚上……晚上熬到一半熬不动了,回来躺尸。

隔天清早相约干饭时,元颐然亮出一大袋金子,“昨天去了廖夫人那里,她非要给我送钱诶!”

子车向文从桌上费力地抬起头,露出了两个瞩目的黑眼圈,“她给你钱干什么?”

“让我明天出宫一趟,说她家人生了重病,找到的医生都不会看,所以请我帮帮忙。”

元颐然跃跃欲试道:“这是诊金!”

“想去就去吧。”子车向文语气虚弱到几乎每个字出口后,都能在空中飘一会,“我让吕家姐弟都跟着你,问题不大,随便玩。”

饭后,元颐然出宫了。

子车向文拖着疲惫的身体,亲自准备几日后的大婚,不仅如此,他还要同时主持每日朝政和小会。

下朝之后,今日的小会有了新进展。

吕侯爷带回了武英的信息——就是那个领命去寻找子车尚武的女将军的消息。

虽然还是没找到子车尚武,但是她追查到了一些新的线索,若是朝中以此追查,或许可以揪出内鬼。

小会开到一半,元颐然回来了。

子车向文完全不避心腹,招呼道:“小师妹,来来,坐这边。”

吕侯爷用了神秘小药丸后,脸色不再发黑,气色都变得红润了,见到元颐然走进来,当即第一个捧场,“元神医回来啦,吃了嘛?”

元颐然:“外面吃了些点心,正好能垫点别的,兄弟你那边瓜子给我一把。”

小会继续开。

回到刚刚的议题,心腹们一个个唉声叹气,神色郑重。

“文皇帝回来以后,那内鬼已经藏回暗处了,不敢再轻易露头,我们要是想查出来什么,怕是要等上很久啰!”

“是啊是啊,诸位不如一同想想,有什么办法可以打破僵局,我们也能早点得到武皇帝的下落消息?”

“难哟,能诈出内鬼的下落,非得是非同一般的神机妙算、袖中神策,说来惭愧,我们资质平庸,也不想出来。”

元颐然:“这不是很简单吗?你们问我呀。”

众人声音一停,下一刻,所有脑袋齐刷刷地转过来,看着元颐然。

元颐然抓了一把瓜子,“我知道你们要找的坏人是谁,就是廖夫人她哥啊。”

苦寻良策不得的众朝臣:“???”

“她哥昏迷不醒,请我去看。”元颐然嗑着瓜子,咔嚓咔嚓,“去看了才知道,她哥身上中了我下的毒。兄弟,他就是那个害你被鱼抽逼兜的黑糊糊。”

子车向文:“……”

【📢作者有话说】

子车向文: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我

众人:……皇后威武!!!

———————————————

30 ? 第 30 章

◎“居然敢跟我抢皇后的恩宠。”◎

惊喜来得太突然, 一时间所有人呆若木鸡。

只有子车向文逐渐习惯了小师妹日常的神来之笔,第一个反应过来,将话接了下去, “那你救了黑糊糊吗?”

“救了, 但又没完全救。”元颐然诚恳道, “我不出手的话,他今晚就无了, 所以稍微出手帮他续一口气, 然后回来问问兄弟意见。”

她想了想,“这样死了太快了, 毕竟我还有很多种办法, 可以让他生不如死,要怎样全看兄弟需要了。”

屋中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目光露出恐惧。

文帝的搭档皇后,竟恐怖如斯!

“干得好!”子车向文先夸了一句,“救过来吧,毕竟我们现在的信息太少了, 救回来先问问,如果他醒过来嘴硬的话,可以将生不如死的保留节目放到后面, 爱卿们觉得呢?”

爱卿们没有意见, 也不敢有任何意见。

过了一会, 人们从震惊中回神, 回到了刚刚的议题, “如果廖大人确实反贼, 那么廖家在其中到底起到了什么作用?还有多少人参与进来了?”

子车向文:“估计那个廖夫人应该不知道, 她要真知道, 怎么可能把小师妹特地请过去不打自招呢?吕桡带点人过去,偷偷进去处理一下了,直接把她哥带进宫里关起来,别给他同伙过去灭口的机会。”

三言两语间,任务安排下去,大臣呼啦啦的鱼贯而出。

比起来时的满心迷茫,如今每个人都目标清晰,充满了即将抓反贼的动力。

知道文帝底细的大臣,对文皇帝这么着急立皇后一事,这几日已经猜出了许多个版本。

而今日皇后的表现,皇帝与她的默契,更让他们确信,这就是文皇帝故意的一步棋!

只是这个皇后,真的好厉害啊!

不仅可以成为文帝在宫中活动的掩护,自己还有真本事在身上,谁都敬她三分。

这样想着,大家对子车向文如此积极推行大婚一事,都愈发理解和肯定。

想到元颐然站在自己这边,连他们都觉得莫名安心了!

距离帝后大婚的日期,也越来越近。

最近子车向文是非常忙碌的。

但他忙碌得非常幸福,于是他明明带着一对深深的黑眼圈,脸上却又散发着某种容光焕发的圣光。

他无限压缩了睡眠时间,只要每天看着新皇后,就拥有喝鸡血一样的动力。

听上去很合理,但实际上,让人开始怀疑他的精神状态。

就连元颐然都觉得这有点不行,开始给他炼制一些特制小药丸,生怕他这样下去会暴毙。

子车向文备受感动:“小师妹!这是什么药啊,你好关心我!”

元颐然点点头,“补肾的,我就觉得你再这样熬下去,一定会肾虚。”

“……”子车向文尝试在小师妹面前挽回一点形象,“不!我以前也时常这样熬,但身体很健康,我的肾更没有问题!”

为了在小师妹面前强调一下更好的形象,他挺起胸膛,“这几天的突击下来,我觉得朝政处理更得心应手了,开小会更高效了,更别说我那手艺活耽搁了几个月,如今都生疏了,正好同时捡起来,也算是一举两得。”

“哦。”元颐然应了,神色也稍稍变得平淡了一些。

之前她似乎还没有像今天这样清楚地认识到……好兄弟原来也有卷王的一面?

一但又了能机会,他就可以每天三四份工作连轴转起来,这难道就是他的本性吗?不愿意放过每一个精进自己的机会。

这人好勤奋,而这种勤奋,是她师父最为赞扬的品质。

“……呵。”

于是她失去了所有兴趣,不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飞速吃过早饭之后,还嗖地一下闪避了。

子车向文:“?”

是错觉吗?

小师妹冷笑一声后,怎么跑得比往常还快呢?

子车向文感到了压力。

他们虽然即将成亲,却也是协议成亲,别人或许不知道,但他最清楚不过这其中的区别了。

他的时间有限,无论是他亲哥回来,还是小师妹娘家找上来,这个脆弱而美丽的联盟,都随时可能像泡沫在阳光下,因为一点微弱的外力就会爆开消散。

元颐然自己这样优秀,他如果再不好好努力,把过去那个愁人的形象稍微扭转一下,小师妹怎么可能看得上他呢?

这样想着,他更愁了。

比起那边犯愁的子车向文,元颐然可以说是过得十分滋润。

她这段时间最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棋夫人的宫殿了。

棋夫人自己做的卡牌游戏有点东西,连玩了好几天,都还保持相当的趣味性。

而且这些游戏需要多个玩家共同参与,于是元颐然揪来了嘴上说不要、玩过一次后身体却很诚实的淑夫人,又抓来了自己的跟班吕桃,四个女孩子凑了一桌,这几天过得相当有滋有味。

今天又是这样度过,中午的时候,淑夫人宫殿中的厨师特地送来了红油火锅,于是游戏暂时中断,大家腾出地方吃火锅。

棋夫人在收拾游戏的道具时,吕桃笑眯眯地过来主动帮忙。

元颐然看姐妹们感情都很好,有没有自己需要帮忙的,于是兴致勃勃跑去看厨师削土豆了。

这个厨师刀功了得,土豆可以一刀削出很长的薄片不断,元颐然看着长长的土豆片在水中洗过后,扔进了红油锅里炸成薄薄的脆片,不仅咽了下口水。

淑夫人站在旁边,看着元颐然都被迷住了,得意道:“皇后看到了吗?好吃的我那里最多,明天给你见识一下刀片炸鱼,以后无论皇后要玩什么,一定记得带着姐姐啊。”

元颐然胡乱点头,“一定一定,下次一定。”

吕桃看那边充满了进食的气氛,满脸笑意地转过头,对着棋夫人温声细语:“你这个心机女,居然敢跟我抢皇后的恩宠。”

“大家都是各凭本事罢了。”棋夫人笑容友善,仿佛在和好姐妹讲话,“毕竟后宫这些姐妹中,只有我家中背景最弱,如今终于攀上了一个权贵的边儿,还全是靠我在宫里挣出路。之前姐妹们抢武皇帝的时候,我是不敢上的,毕竟一个搞不好可能就被弄死了,但这个皇后很安全,而且她可太有趣了,我那天仔细算过账,我想要的她都能给,我好好和她做朋友,讨她的欢心,有百利而无一害。”

元颐然在远处喊:“你们在那边偷偷说什么呢?快来,炸土豆片可好吃了。”

淑夫人显然是对她们很不屑,翻了个白眼后,才恩赐般道:“皇后都开口了,那你们还不赶紧的过来?”

吕桃仿佛没听到这句话的含枪带刺,只是露出一惯在元颐然面前的纯良笑意,“这就来!”

当她起身时,口中却说:“利用皇后的关心,你卑鄙。”

棋夫人:“怎么着,你清高,你了不起哦?你接近皇后,不是为了别有所求?”

“求也不是从她身上求来的!”吕桃被激,直接呛她,“皇后是我的心灵挚友,我和她之间起-点,比你纯真多了!”

棋夫人却已经抢先一步,花枝摇摆地冲过去挽住了元颐然的手臂,“皇后,让我挨着您坐吧,一会我给您涮牛肚,保证又嫩又脆,火候比大厨还好。”

吕桃不甘示弱,占据了元颐然另一只手,“吃火锅多上火啊,我给皇后扒点冰葡萄。”

元颐然:“……不要激动,你们先放开我的手,要不我怎么吃?”

淑夫人当场不高兴了,拿着新炸的土豆片过去抢占失地,“皇后别管她们,先吃我的土豆片……来,没有手没关系!我喂你!”

子车向文过来找元颐然吃午饭,刚进院就收到了迎面暴击。

在目睹了三个女人争夺元颐然的场面后,他目瞪口呆,并冲过去劈手夺过了元颐然。

“造反了是吗?居然敢扒着皇后不放?”子车向文匪夷所思,像护食老母鸡一样把元颐然藏在身后,隔绝这些女人虎视眈眈的视线,“皇后当然要陪我……要与朕商讨要事,你们自己呆着凉快去吧!”

皇帝来了,夫人们终究是不敢造次,就这么一个眨眼,就够子车向文把人拉出去了。

元颐然觉得大家都哪里怪怪的,不禁疑惑道:“你拉着我干什么?”

“我……我带你去皇后宫去看看!”

其实子车向文原本是想着自己都打理好以后,直接在成亲那天,把元颐然带进皇后宫,给她一个惊喜的。

但今天既然被激到这里了,他干脆将这个计划提前了。

这样也好,他提前征询一下元颐然的意见,如果她哪里有什么不喜欢的,现在立刻动手去改,也还来得及。

毕竟他们约好了要一起商量,那么这当然也在一起决定的范畴里。

更别说这以后将会是元颐然生活的地方,本就应该按照她的喜好安排。

子车向文将元颐然一路拉到了皇后宫,满脸扭捏地介绍着,“我装了一些东西,你看看会不会喜欢。”

于是元颐然看到了……

皇后宫在加急翻修、清理后,还多出了许多没见过的新奇机械。

比如说这个,飞针驱蚊阵,只要中间放上元颐然做的招蚊药,就可以守株待兔,全方位剿灭飞进来的蚊子。

一个葡萄扒皮去籽机。

一个用琉璃罩做了改良的白玉长明灯。

一个这个……

一个那个……

她还看到院子里的一套竹杆传水装置,用水车将井里打出的水,源源不断送进室内,还配备了她在兄弟船上见过的那种烧水加热装置,可以让她随时用到流水。

元颐然从一开始的啧啧称奇,到了后面,突然觉得有点不太对。

所以这段时间好兄弟天天不睡觉,就是在做这些东西啊?

好兄弟说自己是个手艺人,但这手艺人的能力范围也太广了,他怎么什么都会做呢?

之前在野外也是,在船上也是,子车向文经常掏出工具就开始干活,就地取材一会就能做出来,从大件武器到小型发明,似乎什么都难不倒他。

可是他就应该什么都会吗?

元颐然顿了一下,“兄弟,你也太厉害了,这让我真的开始怀疑,你之前到底是做什么手艺活的?”

子车向文正在咧开的嘴角笑意一顿,“……嗯?”

“手这么灵活,什么都能自己制作发明……”她漂亮的脸上,逐渐露出怀疑的神色,“这么多年我只听说过,我老家山对面的神器门才有人能做到。”

她说完,又回头打量起来自己即将入住的皇后殿,“就这里面的东西和技术……神器门浓度也太高了吧?”

【📢作者有话说】

子车向文,瀑布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