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夜每隔几天,便会无声无息地传递消息出去。那边从未回信,一切宛如石沉大海。
没有消息便是最好的消息,他渐渐放心,一天天将精力都花在了学习寻常百姓的起居生活上。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对他一个金枝玉叶的皇子来说,实在难熬。
李景夜皮肤娇嫩,又特地用密药调养过,单是穿上粗糙的衣服,便使他起了一身红疹子,痛了两天才渐渐消下去。
最后,他只好重新拿起宋碧冼给他送来的蚕丝里衣换上,只外面套上与大家一样制式的衣服。
待他逃脱出去,没了身份地位,一旦遇到搜查,能否伪装藏身在百姓之间,显得尤为重要。
贵族出身的神态气势,与穷苦人家的大有不同,就算他怎么也做不到装扮成农夫下人,能伪装成田舍翁那般样子的……也行。
罢了,做不到的事还是不要硬做。
凡事总要一点点克服,他再想想办法。
后来漱十过来,教李景夜易容。
李景夜每天早上,都会先做了漱十昨天留下的功课,装扮成不同的丑样子出去。
从处处破绽到熟能生巧,他已经适应了每天在铜镜里,看到丑的各模各样的自己。
漂亮了这么多年的李景夜,一朝变丑,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都少了许多,行事也更放开了手脚,变得洒脱起来。
只是时间久了,他的真容还是会被人偶尔瞧见。
那些不小心受伤的狼啸军士们,只有趁天蒙蒙亮还没集合训练的时候,才有时间到白营外围治疗。
她们偶尔遇上李景夜刚起,出帐篷打水。
那时的李景夜还未梳洗上妆,带着面纱,散着满头青丝,远远地从白营内围的帐篷间,像只美丽洁白的蝴蝶,飘然而过。
一开始,这些年轻的女郎还以为自己训练眼花了,看见了精怪。
她们后来跟巡防两营之间的姐妹相互议论起来,才发现,白营好几天前就来了个天仙一样的美人。
她们不知道他在哪个营帐里做活,只有偶尔的早起夜归,才能看到他内围里走过。
虽然小连大夫和霍岚将军也是难得的美人,但是这位,实在漂亮的不像人。
见过他的人都说,他像是山间跑出来不谙世事的精怪,墨发如云,眉目精致,只一眼,便再也难忘。
没人敢去招惹武功不低的小郡爷,最近也都没怎么看到小连大夫出现。
这些正值适婚年纪的女郎们,一时间都对这位神秘男子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每次入白营换药,都会话里话外打探他的消息,就算出了帐篷,也会站在白营外围,往里张望好一会儿再回去。
狼啸军的女郎们被宋碧冼收拾的十分老实,从不敢对白营的男人们动手动脚,但也因为年少悸动,对身边漂亮的男人躁动不已。
她们几番探寻下来,听说这人似乎叫宋怜,是宋将军特地让关照的人。
一听是姓宋,又是宋碧冼的人,平民出身的将士们大多放弃了。
只是几个见过李景夜半张真容的,总是念念不忘,甚至在去营女支里发泄时,还会忘我地唤“小怜”的名字。
被宋碧冼亲自扔出帐篷的前朝贵君魏氏,现在已经被夺去原名,用新的花名“伶风”,在营里挂灯迎人,服侍军士月余。
伶风已经不止一次,在自己身上女人的动作间,听到过这个人的名字。
第37章 招人(修) “耳后,还是很白呢。”……
伶风疲累地爬起, 扯过身边单薄的被子,遮盖住一身被各种女人弄出的印子。
同样是“令”字旁,那个小怜可以在白营招蜂引蝶, 勾得宋碧冼青睐;他却只得躺在这不见天日的军帐里, 日日被人磋磨。
伶风撒着娇躺进女人的怀里, 假装吃味儿地埋怨那人动作粗鲁,娇嗔道:“若是小怜,可受得了你这般用力。”
他同那女人调着情,枕在她怀里, 旁敲侧击地打听小怜的情况。
那女兵痞躺在床上抱着伶风,眼睛总往他身下嫖,她只能听见伶风吴侬软语, 看不见他逐渐怨毒的眼神。
*
几日后,医帐里。
两个女兵扶着一个手臂被扎穿的同袍, 急匆匆进来。
“小连大夫在吗?求求小连大夫救救她这条胳膊!”
易容的连谢正带着易容的李景夜切药材, 一听到有人唤他,赶忙凑过来查看伤情。
这是名女骑兵,她在冲阵训练中让马儿受了惊,从马背上摔下来时,不小心摔到了锐器上, 刀锋直接洞穿了手臂。
“小连大夫呢?”这几个人急切地想找连谢,想要保住同袍这只胳膊,却只见一个妇人迎上来。
“我就是啊。”
扮成了个中年女子的连谢眨眨眼,答道:“乔装改扮了一下而已, 已经看不出来了吗?”
连谢看了看她的伤势,亏得这女子身材健硕,运气也好, 利器虽刺穿手臂,但只扎穿透皮肉,不太严重。
“是挺看不出来的。”
这几个女兵认得小连大夫的声音,仔细打量之间,发现眉宇间还是能分辨出小连大夫的容貌的。
怪不得姐妹们最近都说没看见他,原来是学上易容了啊。
连谢用剪刀裁开受伤那人的衣袖,又塞进她嘴里一块布让她咬着。
他想到李景夜还没处理过这种创口较深的伤口,招呼李景夜过来见习,“小怜,过来清洗伤口。”
这几个女兵期盼地望过去,想看看那传说中的美人儿到底长什么样?
结果她们只看见一个肤色暗沉、容貌平平甚至还有点丑……的男人走了过来。
不是?
姐妹们不都传这新来的小怜长的美若天仙,怎么看着这么普通?难道是认错人了?
还是……也是易容?
连谢手下迅速动作,他用布条扎紧女患的伤口上方,命送那两个个她来的女兵按住她,倏然用力,一把将利器从伤患处拔了出来。
李景夜处理过小伤口,快速用淡盐水冲洗着创面,可是血水不断地跟着盐水往外流,好像止也止不住似的。
他没想到血会流的这么快,心里多少有些慌张。
直到李景夜见连谢游刃有余地,用银具挑开对方血淋淋的伤口,将血肉查验拨弄一番后,洒上药粉,心中才安定下来。
“你很幸运,没伤到要害,很快就会好哦~”连谢将皮肉扣合,温和地道。
那女兵见到连谢眼睛弯成了两个月牙的笑靥,代入他原来的面容后,被美人笑地一阵目眩神迷。
她霎时心上一松,没注意到连谢转身拿了一根烤红的小烙铁,眼也不眨地按了上去!
“唔——!”女兵痛的牙关咬紧!
屋里顿时升起一股烤焦了的皮肉味。
“嗯嗯,是会有些疼的,但是一会儿就好了!”
连谢认真地打量着烫出来的伤口,涂了一些膏药上去,又用干净的棉布给她包扎好,安慰她道:“好啦好啦,先静养十天看看,等恢复好后,手臂不会有问题的。”
那女兵痛的满头大汗,白着脸吐出布巾,感激中带着些恍惚道:“多谢小连大夫。”
连谢顶着那长中年妇女的脸,谦虚地摆摆手道:“小事小事,下次可仔细点不要再摔啦,记得明天过来换次药。”
连谢温柔明媚,善于处理外伤,在狼啸颇受军士们喜爱。
但因为她们每次去找他,处理的都是比较严重的伤口,造成了她们后来每每见到连谢,都会想起他笑眯眯后,身体上立马感受到的巨大疼痛。
“嘶……”
那是真的很疼啊!
别看小连大夫人温温柔柔的,动起手来可是一点不拖泥带水!
唉……让小连大夫看病的感觉,实在复杂。
就好像吃甜食吃伤了牙齿,又甜又痛。
这些人包扎完,拍着马屁连连夸赞小连大夫医术好,易容学的也好,完全看不出来。
她们见连谢一笑,也都笑嘻嘻地领了药,扛着着受伤的同袍,千恩万谢地走了。
回营的路上,几个人还小声讨论着“小怜是不是被那些慕名而来的愣头青吓的,也故意扮丑了?”
“嗯……我琢磨着,应该是。”另一个人答道。
这几日天天都有人借着受伤四处打听,但是谁都没看见小怜在哪。
这么大一个人,又不可能凭空飞出去,除非被宋将军藏起来了,不然肯定易容了。
连谢和李景夜自然不知道狼啸营里的风言风语。
连谢拿着刚刚用到的器具,跟李景夜一点点讲解怎么处理洞穿伤,李景夜注视着那根铁烙的烙头,想起宋碧冼身上也有几处类似的烫疤。
她蜜色的皮肤原本细腻光滑,却遍布着很多被不同武器弄伤后留下的伤痕。
那些痕迹有深有浅,单是看着,便触目惊心。
他在宋碧冼不要脸地往自己身上凑时得见过几回,却一次都没好奇地张口询问过。
他不敢问,怕自己知道这伤口是在进攻楚国中留下的,也怕自己会对她……动恻隐之心。
“身上怎么这般脏?”
人总是经不起惦记,李景夜刚想到宋碧冼,她便突然出现,三步并两步走到他身边,执起他的手,用袖子帮他擦掉手背上的血痕。
给那女兵拔利器时,伤口出飞溅出不少血渍,溅了几道在两人身上。
这两个人光顾着救人和教学,身上还没清洁。
“对对,我们快洗一下。”
连谢欣喜地见宋碧冼过来,甜甜喊了声:“将军来啦~”向李景夜指指门帘边放好的几个木盆。
那里面兑了药汁,专门用来治疗后清洗用的。
李景夜与连谢在门帘边一左一右站着净手,宋碧冼就像个尾巴一样,李景夜到哪,她便跟到哪儿。
她见李景夜今日跟其他药仆一般,用布巾包了发,在心里偷偷惋惜道:“今天是摸不成他手感很好的头发了。”
宋碧冼打量着李景夜今日的“功课”,只见李景夜今日特地把脸涂黑了两个度,眼尾下拉,鼻梁塌陷,面中还添了几处麻点和几条细纹。
这几笔装扮让整张脸都垮了下去,显出几分穷苦之色。
她满意地多看了他两眼,夸他:“学的好,易容的不错。”
但她看他看的仔细,忍不住心里翻腾上来些恶劣心思,俯身到他耳边,悄声提醒道:“可耳后,还是很白呢。”
这登徒子!
李景夜忽地捂住自己的耳朵,推搡着她让她走开,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去检查检查连谢的。”
毕竟是宋碧冼让两个人学的,理应都验收一下学习成果。
连谢洗完手站在原地,他没想到李景夜这时会提到自己,只能红着脸见宋将军被推过来。
宋碧冼对男人一向尊重规矩的很,她不太擅长跟男人接触,平时更是躲着走。
她在离连谢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带着公事公办的眼神扫了连谢一眼,说他扮的女人体格还是不够健壮,穿衣前注意多在身上缠些布巾伪装。
“你做的已经很好了。只是男子身体瘦弱,刚好适合裹些轻薄的护甲,这样也安全。”
记得府库里有几套好的,嘱咐连谢道:“你回头找隋绿邀拿钥匙去取几套,一人一套都分了。”
连谢听到将军夸他,笑的十分开心。
将军不轻易夸人的,不枉他每天认认真真地学习了。
一身风尘地霍岚刚好进来,听宋碧冼要开府库,淡道:“我去吧,那些东西不轻。正好我也想挑几把兵器替换。”
宋碧冼点点头,她一向没所谓这些细枝末节。
霍岚冲连谢和李景夜点头示意,他会过来,是因为他的心腹说宋将军刚刚来军帐找他,见没有人便去医帐了。
他问宋碧冼:“有事找我?”
宋碧冼不想在这讨论,引他出去,道:“嗯,出去聊。”
宋碧冼不知从哪得知了狼啸军中关于李景夜的传言。
她过来跟霍岚商量,准备让白营的男眷都转入将军府住下,不在外头扎营了。
反正她经常在城外练兵也不回去,偌大的将军府,空着也是空着。
没了战事,这些年轻的女郎一身精力发泄不完,总是三天两头想要往白营跑。
这些人往这跑也不都是为了李景夜,但苗头已经起了,也实在是时候该管管了。
别的事,宋碧冼都不会避讳李景夜,但这件,还是不要让他知道了。
这朵招人的黑心小白花,知道这事儿后,指不定会趁机对这些冲动的小年轻,灌些什么迷魂汤。
若说李景夜刚进白营时还不敢轻举妄动,那现在他已经熟悉了这里,可不会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老实。
这位被前楚凰帝精心打磨过的长殿下,从来,都最会利用自己身边的资源。
第38章 积怨 我会让你尝到,比我更不堪的屈辱……
霍岚跟在宋碧冼身后出去, 连谢见李景夜的视线还停留在霍岚身上,轻笑着跟李景夜道:“你放心,将军跟小郡爷只谈军务的。”
李景夜摇摇头, 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看霍岚, 只是因为他们都是皇亲国戚, 霍岚活的比他更自由。
“景夜,其实你不必在意小郡爷,也不必在意我。”连谢静静地捣着药,他语气轻松, 一副只是与李景夜闲话聊天的样子。
宋将军这几次来,景夜都推着宋将军注意自己,帮他制造机会。
连谢能紧张地感受到宋将军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但也同时感觉到,宋将军看他的眼神, 跟看桌椅板凳没什么区别。
李景夜感觉到连谢似有很多话要同他讲, 走过去继续帮连谢一起弄药,耐心听着。
连谢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将军心里,跟景夜没有任何可比性。
他从一开始瞧见将军看景夜的眼神里就知道,将军的心里已经被景夜占满, 没有一分多余的位置了。
喜欢将军,注定是场没有结果的单相思。
但是……他还可以做个被将军需要的人。
将军赏罚分明,从不看低男儿,只要他能一直派上用场, 她就会一直将他护在羽翼里,像她沉默地护着所有效忠于她的女郎们一样,不离不弃, 同进同退。
这又怎么不是另外一种“永远在一起”的得偿所愿呢?
只是这样,他就满足了。
世间几乎不会有哪个男子,能得到完全的行动自由,更别说是嫁人后。
若说还想与妻主共谋事业,一同进退,这种美好事情,只能发生在话本子里。
现在他能冠将军妾室之名,自由地选择与名分上的妻主一起共事,此生无憾了。
“人和人生来就是不一样的。宋将军喜欢你,是她自己决定的,不是我们能左右的。”
连谢只求能在将军左右,不会自不量力去争抢。
他没什么可同李景夜争的,将军喜欢谁是她的决定。
他只会羡慕,有时……也会小小的嫉妒,但他清楚,这跟李景夜没什么关系,就算他对李景夜不好,将军也不会喜欢他。
况且连谢真心实意地觉得,李景夜太漂亮了,他实在没法同日夜争辉。
若是别人,他还会心有不平,但景夜美的让他自惭形秽,这般好的宋将军,理应有这么美貌的夫君相配。
连谢心里想得清楚,既然将军眼里没他,他不如成人之美,看喜欢的人幸福……也好。
他轻笑着,指指李景夜叫上的黑皮靴子,悄悄道:“我听说前阵子,宋将军独自进山猎了张黑色的豹皮回来哦~”
*
“唔……真是坏死了,你先下去嘛。”
女支营里,伶风推开身上的女人,他抹去身上脏污,转身伸手去捞桌上放着的小碗,一脸憎恶地喝下整碗汤药。
这避子汤放凉了许久,一碗下肚,冰的胃部都隐隐作痛。
即使这样,他也必须得喝,他不能怀上这些贱人的贱种,再被讨不到夫君的老光棍领回去,磋磨在那乡间野地里!
翻身从伶风身上下去那人是个中高层的小将,她常来这里找伶风,喜欢他嘴甜花样多,重点是,长的好。
她被推开后也没恼,只又一把抓过他,哄骗着又来了一回。
“伶儿……怜……再来一次,你可真让人受不了。”
宋怜!
又是这个名字!
伶风恨恨咬牙!
他借着床上放浪,喂饱这些军痞的后,故意使着小性子追问,小怜到底样貌为何?你这么喜欢他,我扮给你看可好?
伶风将这手段用在了好几个女人身上,拼拼凑凑,也从她们口重凑出了个大概样子。
潋滟多情目,颦颦美人骨,弱柳扶风,矜贵娇美。
身为前楚贵君魏氏,伶风心中冷笑。
他与李景夜在楚宫低头不见抬头见了这么些年,只听这些人描述,便知道这个宋怜是谁!
哈……哈哈哈!
没想到啊!没想到!
又是你!
李景夜!
该在这受这千人骑万人枕的,本该是你!
前楚凰帝为了捧她这长子,在国宴中踩着他这“上京第一”艳压上位;楚宫被破,也是自己出手帮了他,才让他免于受辱!
我为你李景夜牺牲了这么多!
李景夜可曾报答过我半分!
好啊!
你是干干静静地,爬上了宋大将军的床!
而我,却要被当个破抹布扔出去,永远困在这肮脏的深渊里!
李景夜!
你等着!
*
自从宋碧冼和霍岚商量过后,白营就开始着手准备入城。
霍岚对外称上京易主不久,冬日已至,他们进城,是要协助安抚战争中受到滋扰的穷苦人,让他们能顺利挨过这个冬天。
他们井井有条的整备装车,以往打仗的时候,白营便行在大军身后,入住安全的城池,扩充后方,义诊施粥。
此时不是战中,他们可以慢慢收拾,一批批地转移。
连谢他们的医帐一直都负责军中的看诊,向来都是最后撤离的一批。
白营内围保管的军需大部分挪进了狼啸,少部分随着白营陆续被运送进城。
狼啸女兵们看着群狼环伺的白营帐篷一日日减少,心里委屈的很。
训练的日子实在太无聊了,白营里温柔可爱的医护们就要搬走了,女支营还要分单双日抽号去!
宋头儿莫不是男扮女装来的,怎么对男人比对女人还好啊!
这日,白营进来一个头戴帷帽男人,他身上穿着普通,走路却风情万种,好像穿过他身边的风都是香的。
他跟后面两个将他送来的卫兵点头致谢,转身进了医帐。
这人进了帐子也不急着问诊,而是环视一圈,打量着医帐里埋头做活的几人,半晌后,他薄唇一勾,款款步近了一个留着美髯的中年男人。
“奴家身上不太爽利,辛苦这位大夫,给我抓些药。”他撩起帷帽上的纱巾,冲对方露出了姣好的真容。
李景夜震惊地看着眼前的魏贵君,没想到在这,还能见到他。
前楚贵君魏氏也算看着李景夜长大,一个人的容貌易变,行为习惯可不是那么容易更改。
他听说了宋怜的易容不怎么美观,观察了屋里最其貌不扬的几人,看了会药柜旁忙前忙后称药的留胡子寡夫,当下便认出了他。
两人都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魏氏谢过众人拿了药便走,跟着送他来的女兵回去。
李景夜捏着手中魏氏送的帕子,目送着魏氏回了狼啸营深处,他回想着魏氏的药方,心情沉重地回去捣药。
他知道不是每个前楚宫人都能得到他现在这般日子,如今亲眼看到了,还是酸涩异常。
那头,已更名伶风的魏贵君,回营便和护送他的两个人滚做一处。
是他央着这两人休沐时去跟巡防女兵求情,带他过去看病的,事情办妥了,他该付这辛苦费了。
两个人弄了他一整个白天,伶风等人终于走了,腿脚打颤地爬下榻,一口饮尽冰凉的汤药。
他将碗泄愤般砸碎,疯狂的眼神中迸发出无尽的恶意!
李景夜!
我会让你尝到,比我更不堪的屈辱!
第二日午后,李景夜忙完提起药箱,拿了通行的牌子去狼啸营送药。
他并不想主动去探究魏氏现在的处境,让对方难堪,但魏氏给他的手帕上绣的,正是皇姐李景仪父君的小名。
李景夜不确定魏氏是否也跟李景仪有联络,但魏氏千方百计地出营找他,至少也是有事相求。
他怎么也得过去,确认一番才行。
白营和狼啸两个营之间的人经常走动,现在白营就快撤走,此时他去军中多送些药备着,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举动。
李景夜担心小白狼一直跟着他太惹眼,万一被有心人看见,还会把他进狼啸的消息传给宋碧冼。
是以,他先将小白暂时引回狼圈,命它钻进笼子里,为防止它偷跑,他还扣上笼门将它锁了起来。
李景夜今日没再刻意丑化自己,而是装扮的与医帐中其他同僚相似,普通地转眼便忘。
进女支营的一路上,李景夜看见了好几个眼熟之人,他们不是宫中伺候的,就是些前楚勋贵家的男人。
这些有些衣发不整地立在各自的帐篷跟前,神色淡漠地看着他背着药箱路过。
现在不是军中解散的时间,女人们没有进来,帐篷间死寂一片。
李景夜越往里走越觉得诡异,但他此时已经被巨大的愧疚感包围,没有察觉到那一双双投射在他背后的怨毒眼神。
作为前楚的长殿下,作为应该去和亲平息战乱的人,国家动荡后只有自己得以幸存,实在让他在这群男人之间抬不起头。
他不会蠢到将罪责全都揽在自己身上,只是内心深处尚存的良知,让他不断被眼前的事实冲击着,谴责他没有做到更好。
李景夜终于找到了挂了伶风牌子的帐篷,可他刚踏进去,便被人迷晕,软倒在地上。
“唔——唔!”
失去意识前,李景夜见那些帐篷跟前的人突然都走近了,他们围在自己周围,分不清是人影憧憧还是鬼影森森。
这些人七手八脚地将李景夜的伪装卸了,为他换上轻薄好解的衣泡,特地露出他白嫩的肩背。
他们捏开他的嘴,疯狂又粗鲁地往里灌着他们分头藏的各种助兴之药。
“唔……咕噜……噗唔!”
他们看着那些药一点点被李景夜吞下,眼神中全是癫色,又哭又笑,不断咒骂!
伶风慵懒地靠在门边,他嘴边噙着残忍的笑,细数着他们今天一齐约来的女人:“十……十五……二十?三十?应该……不止呢,呵呵……”——
作者有话说:男主不会出事哈,莫急。
第39章 狼啸 “宋碧冼……救我……”……
太阳西斜, 女支营里的灯,又纷纷亮了起来。
幢幢人影退去,帐篷里只剩伶风和一身薄透宽袍的李景夜。
伶风将已经开始散发热度的李景夜扶上榻, 他特地为李景夜换了新的床单铺面, 是想让李景夜自己对比清楚, 今晚到底有多么荒唐。
“这被面可是用我最好的料子做的,可惜它今晚注定要脏的不能再用了。”
伶风轻抚着李景夜精致的五官,他的指甲擦过李景夜的侧脸,“你这张脸, 有多少男人嫉妒,就会让多少女人疯狂。”
伶风点了点李景夜的琼鼻,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拿出自己的妆奁,帮他仔细上了妆。
“好了。”
他欣赏着自己完成的妆面, 红色的描花眼尾娇艳欲滴, 让李景夜仿佛暗夜里勾人的妖精,天生就是来取人精魄的。
他感慨着自己的手艺,幽幽地赞叹道:“真美。我一个男人,都看得蠢蠢欲动。”
“啊,可千万不能忘了这个。”
伶风帮他眉间补上一个红点, 衬的李景夜愈发含苞待放,诱人品尝。
他看到了李景夜小腹上的红点,没想到宋大将军居然对他如此看重,居然这么久, 都没能尝过他处子的滋味。
“可惜,你也要成为破抹布了。”
凌风随手点燃了他备的催情香,凑到他耳边呢喃道:“还是比我更下贱的那种。”
“不知道你的将军, 还会不会要破破烂烂的你?
啊、瞧我,怎么忘了?
你向来天赋异禀,要真修成了‘妖精’还能盘着将军,求她留你做个好用的工具。
为了庆祝你这朵娇花成熟,我可是喊了很多人……来给你捧场呢。”
他今天私下约了不少有恶劣兴趣的人,先下值的那批小将,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伶风笑的似朵荼蘼流脓的花,他等着李景夜丑态百出!下贱如猪狗!
他要让李景夜像他一样,腐烂在这不见天日的军帐里!
*
狼圈里。
“呜!嗷呜嗷呜!”
小白狼见李景夜撇下它走了,一直不安地叫个不停。
其他的小狼听到声音,好奇地围了过来。
它们歪着脑袋,狼瞳里都是疑惑。
这个幸运的家伙,为什么被王的伴侣关在这里?
有聪明的小狼看了一会儿,想到王后身边此时多了个空缺,暗搓搓寻着味道,狗狗祟祟跑了出去……
它要替小白,去跟着!
这样它也能看到王!
它聪明!
*
最早训练完的女人已经走进了营女支帐篷。
她们一连掀了几个帐篷都没人,心想:“这帮跟她们约好的男人,关键时候,都跑到哪去了?”
每个分区都有人把守巡逻,他们不至于跑出去,应该是躲到其他人的帐篷里了。
“今天是玩儿哪出?”
找不到约好的人,也不能就这么走了。
狼啸不准虐待战俘,她们能来这里享乐都是按人头、按表现换的,错过一次少一次!
她们只能去别的帐篷找找,想着:“最好是能排到伶风的帐篷里,那小子,让人眼馋的很,又放得开,又喜欢玩!”
没找到人的女兵,不约而同地往伶风的帐篷汇聚。
去的路上,她们看见走过来的同袍,揶揄地笑对方道:“呦,看来今天咱们姐妹这是要一起同乐了?”
她们嘴上这么说,脚下已经加起了速。
人就这么一个,谁先谁后,还得看谁先到了!
帐篷里,李景夜已经醒了过来,他觉得空气稀薄,难以呼吸!
他身上滚烫,努力地喘息,头脑却昏昏沉沉,眼前止不住发黑!
自己好像突然缺了一块,身体破了个大洞,喜怒哀乐都从这个洞里漏了出去,空落落地,只剩下惊恐和无助。
李景夜的心中浮上焦渴,像只明明沉在水中,却无法呼吸的鱼!
这条鱼儿受了蛊惑,中了圈套,只能发了疯般地往岸上靠,它知道自己要去赴死了,却丝毫顾及不了搁浅后的惨烈。
他在找他缺少的东西,内心深处有什么在叫嚣!
渴望,焦躁,惶恐,急切!
他好像在找什么东西,很重要的,很需要的,能缓解他灼热呼吸的东西!
想……想要。
是什么?!
“!”
他感觉到身体已经起了反应,某些地方正不受控制的索求!
就算是个头脑再迟钝的傻子,也应该清楚,自己是被魏氏下药算计了!
军中把守甚严,他早该想到,李景仪的手伸的再长,也伸不到这里!
同是楚人,魏氏为什么要害他?
不甘?嫉妒?还是二者都有?
“宋碧……”
李景夜声音颤抖,他惊讶,自己脱口而出的求助对象,竟然是这个他避之不及的人!
他用尽了力气想自己撑起来,可四肢不受控制,软的爬不起来,身上的衣袍也随着他的动作拉扯的更开,留出大片空白。
“怎么这么多人都跟伶风约好了?这个小贱蹄子!看我今天不弄到他求饶!”
李景夜大骇,他听到了声音,惊恐地看着帐篷外成群结队的女人!
她们正嬉笑着,靠近自己所在的帐篷!
来了!
女人们你争我抢地要先进帐篷享受,她们推搡着,谁也不肯让谁,只能一齐挤了进来。
随后,她们愣住了!
天啊!
榻上好像跑来了只妖精!
那是怎样一张妖魅的脸啊!
比她们见过的所有男人加起来都要美!
身上好白……脖子好细……还、还是个处子!
好香啊……这是妖精身上的香味吗……他来这,是特地来找女人求欢的?
李景夜害怕地望向进来的女人们,眼中映着琳琅破碎的烛光。
他已经努力地将自己笼进被子里了,但他动作迟缓,只能遮住大半,还露着一只胳膊和半个肩背在外面。
“怎、怎么……”
她们想说怎么换人了,但已经有人控制不住,大走到前面去抓他!
有一个人动,后面的人便都动了!
她们被香气熏的头脑冲动,争先恐后地想要拉扯妖精过来!
李景夜瞳孔放大!
谁来救救他!
“哈……救……哈……”
他被药物刺激的缺氧,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只能在这逼仄的环境里,看着这些可怕的人靠近,大口呼气!
有一个女人,抓住了他的手!
有一个女人,扯住了他的肩!
他感觉自己的被子已经被好几个人握在手里,只要一掀,他就会坠入地狱!
被这些人,生吞活剥!
“不……”
“嗷——!”
一道灰色的小身影,从角落里突然窜出!
它毫不犹豫地张嘴,亮出獠牙,狠狠咬在抓李景夜肩膀的女人手上!
它踢开那人,扭头,又去咬抓李景夜手的女人!
它一下子跳到被子上!
身体快速绕着李景夜逡巡一圈,用自己的利爪和獠牙,撕咬着所有抓上来的人!
那小狼不知道这些人类在做什么,但是它知道王后已经吓的发抖了!
这些,都是敌人!
“嘶!好痛!这畜生发什么疯!”
这些女人被熏香弄的头脑不太清醒,被咬了,下意识回击,想要把这小畜生从美人身前逮走!
别耽误姑奶奶们的大事!
“嗷唔嗷唔!”
小狼受击,重重被打倒在地!
它不甘示弱,痛地奋力起身!
它被挥开,又立马扑回来!死死守在李景夜跟前!
它嘴边流着血,一边咬开所有想要靠近的人,一边不断地嚎叫!
“呜唔——!”
它凶狠地瞪着敌人,呼朋唤友!
“呜唔——!”
它气势汹汹地站在李景夜身前,嘶哑咧嘴地恫吓敌人!
狼,从不单打独斗!
王后别怕!
我会献上生命!为王战斗到最后一刻!
“嗷唔——”
成年狼就在周围,它们听到幼崽的呼唤,也开始纷纷回应!
这些士兵脑子只是糊涂了一瞬,听到成年狼啸后,更是吓的一激灵,全醒了!
她们不知道这小狼为什么这么护着这个美人,但成年狼的啸声,已经越来越近了!
这些士兵不止一次跟这些狼一起战斗过,比谁都要清楚这时的狼啸,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敌人!
是求援!
是准备攻击!
她们都见过敌人被恶狼开膛破肚!
有些人甚至活生生看着自己的内脏被群狼分食!痛苦死去!
她们想跑,但清楚,越跑,越会被这些狼群袭击!
帐篷里太过拥挤,她们只好纷纷退出去,在外面背对背围成一圈,高举着双手蹲下……
这,是宋将军教狼群停止攻击的唯一动作。
“嗷唔——”
宋碧冼在校场里隐隐听到狼啸,身边的小狼,已经遵从本能开始呼应了。
她循着声音,快步往出事的地方跑,过去便看到成年狼群蓄势待发,团团围着一个帐篷!
帐篷里,小狼的威吓声不断传出;帐篷外,女兵被狼群层层包围,狼狈地学战俘的样子,蹲着投降。
宋碧冼看着这乱成一团的景象皱紧眉头,耳朵微动,在如此骚乱的环境里,她意外听到了……李景夜在虚弱地唤她?
“宋……碧冼……宋碧冼……救我……”
李景夜凭借着本能求助,脑袋已经混乱成了一团,根本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只是来来回回的重复,“宋碧冼……救我……宋……”
他好热,热的快熟了,大脑却在失去理智前命令自己双手死死抓紧领口。
他不知道为什么身体在跟自己的意志打架,他明明热的不能呼吸,双手却死死按住身上的衣裳,紧紧地裹住自己,好似放开衣服就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他好热,汗流如注,好像浑身都在脱水!
李景夜觉得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胸腔,急切地想要蹦出去,找什么……找谁……——
作者有话说:在纠结下一章怎么写才能不口口……
第40章 情迷 “我在,我来了,你不要怕。”……
宋碧冼听到声音, 立马钻了进去。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李景夜,从没想到他会以这副要命的样子,待在这种地方!
“我在, 我来了, 你不要怕。”
宋碧冼凑过去, 小心翼翼地裹好他,轻轻地将他护起来。
她抱着人就往外走,凛冽的目光扫过帐篷外那群蹲地上的士兵,视线所及之处, 好像刚刀刮过!
清醒过来的女兵们颤颤巍巍地低头,在群狼环伺中,不敢辩解一声。
帐篷外狼群越聚越多, 整个女支营里全都是恶狼的身影!
伶风带着一起谋划的男人们就躲在附近,冲进来的狼实在太多了, 他们不敢轻举妄动, 怕一个不小心,葬身狼腹。
纪青鸾待人赶到的时候,宋碧冼早就带人跑没影了。
可怜的纪副将看着被狼群围的水泄不通的女支营,只能头皮发麻地走进去,把那些犯事儿的小兔崽子们一个带一个地拷出来。
她不清楚发生了啥, 也没本事驱散这些狼群啊!
就先这么着吧……
医帐里,连谢收回了诊脉的手。
“景夜是被喂了大量的催发药物,这不是病。”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是谁如此卑鄙,竟对男子下这种狠手!
“救我……宋碧冼……”
李景夜烫的眼神迷离, 逐渐失焦。
生理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外溢,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他从来没有这么难受过, 身体热的发痛,又密密麻麻的痒。
宋碧冼不想让他这般难捱,一把抱起李景夜便往外走。
连谢不知道宋碧冼要去哪,急的在宋碧冼身后大喊。
“他现在心速太快了,要及时降温,缓解兴奋地恶症状!我去找药渣药瓶,尽量找些相克缓解的药来!
将军一定看好他,注意他是否出现痉挛之状,一定注意他的呼吸,平稳他的呼吸!”
宋碧冼点头,她将李景夜带上马,纵马奔入山林深处。
李景夜贴在宋碧冼的怀里,他熟悉宋碧冼的衣着样式,在马上时,便开始无意识地拆解着她的衣带。
他热的脖领通红,血管都微微涨起,身上像是刚泼上去了染料,在脖颈晕染成灾!
“呼……哈……呼……”
他大口喘着气,脑中耳鸣声阵阵。
……可天旋地转中,他莫名能“听”到宋碧冼“咚咚”的心跳。
好像它就跳动在自己跟前,一下一下,安抚自己,不要害怕。
李景夜不由自主地贴上去,想要靠近那颗心。
他不知道自己纤长的手指,已经开始沿着宋碧冼衣衫的边角滑动,轻轻一挑,便灵活拨开了一个衣结。
这附近有个山洞,宋碧冼打猎时曾在这过夜。
等她找到那个地方,下马时,发现李景夜已经把自己的外袍全都解开了。
“……”
他一副迷迷茫茫地样子,伸着手,还要去摸她中衣的系带。
宋碧冼眼底一暗,打横抱起他,径直往山洞深处走去。
李景夜觉得自己像一滩烂泥,视线模糊不清,只有嗅觉异常的灵敏。
他贴着宋碧冼呼吸,使劲凑上她,嗅闻着宋碧冼身上温暖皮毛的味道,反复确认他是在宋碧冼身边,而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人。
他被药刺激地不停发着抖,宛如鸟巢里不小心掉出来的可怜小鸟。
他不知道自己在哪,只能使劲地箍紧宋碧冼的脖子,像是在水中抓紧了唯一的浮木,任谁都不能使他放开!
“醒醒,醒醒,听得到我说话吗?”
宋碧冼想将李景夜放在干草堆上,发现他死活不肯撒手,还使劲她身上贴,拼命地摇着头!
“好、好、我不松手。”
她见跟他沟通不了,只能先将自己垫在下面,任他趴在自己身上,树袋熊一样扒着。
可李景夜抖的越来越厉害了。
一边抖,还一边呜呜咽咽地哭,嘴里不停喊她的名字:“宋、宋碧冼……热……痛……”
他哭的好惨,告状似的;手还执拗地往她身上摸索,继续拆她衣服。
宋碧冼知道他不清醒,拿出临走时,连谢给她装上的丹药,喂给他,“你看,舒缓精神用的,没有毒。”
“不……不!”
李景夜别开脸,摇头挣扎。
不管宋碧冼怎么哄,他都不肯开口吃,塞到嘴里也要吐出去!
她无奈,只好又将药塞到自己嘴里,堵上那张抽泣的薄唇,推搅着将药送过去,逼他一点点吃下去!
“唔!咳咳咳……”
李景夜不再抓着宋碧冼,使劲推开她,不断咳嗽。
咳嗽声许久才停,李景夜好像丢了魂儿一般,忘了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他只觉得自己快沸腾了,不停撕扯着周身蔽体的衣服。
他是真的白,即使在这么晦暗的环境里,宋碧冼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锁骨上的那颗小痣。
此刻的李景夜仿佛换了个人,他眼尾烧的通红,映着眼尾妖冶的妆,一回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宋碧冼。
李景夜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何等媚色:他慵懒矜贵地爬过来,像只刚化形的懵懂山妖,抬起下巴,眼神稚嫩地命令她,跟他一起沉沦!
“女马的!”
宋碧冼被他勾地瞬间破功,眸底风云变幻。
她怕吓到他,拼命忍住自己翻身的欲望,由着他附过来,一点点压上自己。
李景夜跪俯在她身上,他听不到自己发出了何种要命的声音,像个初生的稚子一般做着最本能的反应,追逐内心的欲望。
情潮涌动。
他哭的半张脸全湿了,睫毛湿淋淋的蒲扇着,柔弱娇嫩,惹人心怜。
李景夜坚强清醒时,像冬日白梅;混沌脆弱时,却像颗雨后被打湿的兰草。
羸弱无辜,是他半辈子拼命修炼成的伪装,已经跟他溶结成一起,成为他的下意识,再也无法分开。
……
李景夜醒来的时候,身上盖着宋碧冼的外袍。
山洞里火堆噼啪燃烧,洞外隐约有水声传来,这似乎是一处掩在山泉旁的小山洞。
他身旁匍匐着三两头大狼,它们懒懒地枕卧在山洞里闭目养神,还特地错开身体为他挡风,烘得周围都很温暖。
“唔……”
他发现自己的几根手指都受伤了,十指连心,痛的他愈发清醒。
记忆不断涌入,跟之前烧的迷迷糊糊不同,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和宋碧冼都干了什么。
他不断地冲她胡闹,对她索求。
他清楚地看见她浅淡的眸子里,闪着侵略性的光,她似乎骂了句什么,死死按着他,控诉他:“我快被你折磨疯了!”
她狠狠地抱紧他,目光是那么凶狠!
但她脸庞落下来时,又是那么温柔。
她只是压着他啃咬,她宁愿自己憋的浑身难受,也先帮他。
他不知道她到底从哪里学了这些东西,手上不饶人,嘴上也……
李景夜简直觉得自己被夺舍了!
他想起来,自己被宋碧冼带进冰凉的水潭中降温。
她压着失去理智的他,动作轻柔地划开他的手指放血。
他清楚地记得。
他是怎么攀扯着宋碧冼,一刻都不开她,被她“心肝”“卿卿”地哄着撒手,要去捞地上的药瓶。
……呵呵。
他不知道,自己竟下贱至此,这么苦缠着敌人,求对方帮自己解脱!
热度又上来了……
理智和意愿背离的折磨,也让李景夜快要疯了!
他听到身后传来悉索声,一脸绝望地回头望她。
“宋碧冼……杀了我吧。”
他是前楚的皇室,不能、也不应该,在仇人面前活成这副样子。
“……你没有错,你只是被人算计了。”
宋碧冼刚去洗了个冷水澡,他看着李景夜快要碎了的眼神,伸手抚了抚他的鬓发。
宋碧冼见他呼吸大乱,身上又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
“你就当它也是生病,是做梦。病好了梦醒了,你就会忘了,我也会忘了。”
她捋顺着他的发,安慰着他。
她对他敞开怀抱,予取予求。
她愿意奉献自己的一切,做他生病时的良药。
李景夜这次清楚地听到,自己在宋碧冼身下娇滴滴的,一点不合意就婉转啼哭,被宋碧冼带的语句破碎。
他浑身战栗地闭上眼睛,眼眶中滑下一滴清泪,不想再理会,他不认识的那个自己。
水潭里的月亮,随着微波不停摇曳;水浪溅在水面上,带起阵阵水声。
夜里的乌云,总想藏住那洁白美好的月牙,但月牙在今夜野了心,非要高高地升起,始终不肯在云里停歇。
它与云层抱叠交融,又努力攀登高空。
终于,清晖洒洒,月亮终是满足地高悬在天上,再沉沉卧进了云里。
新的药包被狼叼进了山洞,宋碧冼轻手轻脚地松开李景夜起来,翻找着各种瓷瓶和医嘱字条。
字条上印着几个血手印,是她给自己放血留下的。
能做的,她什么都做了。
但她始终坚守着底线,没做到最后一步……
宋碧冼知道他不想,宁愿为了保持清醒,陪着他一起放血,也不愿违背他个人的意志。
她是那么骄傲一个人。
她要他心甘情愿地喜欢她,而不是这么卑鄙的、趁虚而入的无可奈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