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开始就是一场骗局。
只是靳言开始犹豫,他开始觉得,自己似乎拿不稳这颗真心了。
他并不能让江凛觉得幸福,甚至连高兴也很难做到。
越是亲密反而越让他品出一种患得患失的滋味,因为太亲密了,已经超出了靳言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内。
靳言垂下眼,开始善妒起来。
若江凛跟旁人在一起,会更幸福吗?
但不可以啊。
纵使江凛跟他在一起时觉得痛苦,也要好好地依赖他,依赖这种痛苦才行。
痛苦总有一天会变成幸福的吧。
靳言淡淡地想着,终于重新伸出手,把江凛重新拉回了自己身边。
看着他们二人亲密无间的姿势,巨斧姑娘眼珠贼兮兮地转了一圈,非常识趣地告辞了。
江凛对靳言的心思一无所察,那温冷的气息又环绕上来,大手牵上他的手,手指再一根根插.进指缝,越扣越紧,越紧越扣,不留一点缝隙。
他还是觉得有几分别扭,挣了几下没挣开,到底没有继续拒绝。
不夜墟也算是寸土寸金之地,虽然鱼龙混杂,但依旧统一对魔修保持着一种不齿的态度,所以江凛还是得躲着点修炼。
他们几个穷鬼就不要考虑能找到什么好地方修炼了,一起到达了罗掌柜倾情提供的场地。
这是一片空旷的雪原,一眼望不到头,飘雪时更显苍茫。
不知罗掌柜到底给狄绍介绍个什么法门,一到此地,狄绍神神秘秘说要自己修炼就先告辞了,又只剩下了靳言两人。
靳言静默片刻,主动松开手,任由江凛练习。
正如原文所说,江凛仿佛是天生的魔修,悟性极高,漫天风雪中,黑红两股气息交缠在一起,靳言便能看见江凛身上的力量越来越强,只是不可避免的,怨气也跟着越来越重。
这是江凛的必经之路,靳言眸光微动,并未阻拦。
直到血红的光混杂着漆黑的魔气,慢慢结成茧的形状,将江凛托举到半空中,几乎要封住江凛呼吸的出口,靳言才一剑斩破,接住了他。
靳言垂眸:“……江凛?”
听到熟悉的声音,江凛的神智缓缓清醒,他紧攥靳言的衣摆,慢慢睁开眼,不由唤道:“靳言……”
好疼。
魔修之路比想象当中更难走,成倍的力量不要钱地往身体里钻,修炼的速度完全超出正常人所能承受的范围,纵使天才如江凛,也无法消解这种痛苦。
这些,靳言都知道。
所以他才会在昨天半强迫地与江凛双修,以为两人承受能稍作缓解,没想到似乎没有多大的作用,反而让江凛更难受了一些。
靳言垂下眼,安慰似地用嘴唇碰了碰江凛的眼角。
看来若想缓解痛苦,还得找全那些残页。
正思忖之际,忽然从不远处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嘲笑:
“远远看着如此浓重的魔气,我当是谁呢,还准备看看需不需要为民除害,除魔卫道,没想到,原来是你啊,大,师,兄——”——
作者有话说:感谢琅华的10瓶营养液,感谢真的吗(^v^)和孤舟探景的1瓶营养液
第66章 荒谬 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救你?
听到这挑衅般的话语, 靳言抱着江凛,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只是用掌心遮住了江凛的眼睛。
见靳言不理人, 吴观心有不甘, 更不想在福玄面前丢人,气愤得一脚就要踢过来,却被靳言稳稳握住了脚腕, 再只需要借力往前一推,吴观便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吴观气得又冲过来,又被打飞。
再冲过来,再被打飞。
幸好这是冰天雪地, 地面看上去还算干净,不然吴观恐怕会更加狼狈。
这样尝试了不知多少次之后, 福玄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出手阻拦了他继续找死的行为,打量着雪地里的两人,目光不善。
魔气给身体带来的冲击还未消散,江凛此刻腿脚发软,只能迷迷糊糊倚在靳言身上, 倒比平日里看上去乖巧许多,也让他与靳言看上去更加亲密无间。
福玄倒是没有把靳言放在眼里, 他只是觉得奇怪, 靳言做大师兄时虽然饱受爱戴,看上去人缘不错,实际上因为他那冷清的性子,依旧与人隔着几分疏离,独来独往的, 从不见与谁有这等亲近。
受视角的限制,福玄只能勉强辨认出靳言抱着的是个男人,这便更奇怪了,他从不曾听说自己的这个徒弟有什么断袖之癖,那靳言怀中这个男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或者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福玄总感觉,靳言这怀中之人,似乎有几分眼熟,让他想起了……
罢了。
想到那道桀骜的身影,福玄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是他亲手派人挑断那人的手筋脚筋,丢到奴隶堆里去的,教训都还没有吃够,又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更何况他现在有了新的替身,那个人脾气太烈,正好多磨一磨性子,回来也能乖巧些。
想到这里,福玄又不爽了起来,他大肆嘲笑道:“靳言,本尊还以为你找到了什么好去处,没想到竟是和魔修厮混在了一起,如此不知羞耻、品行低劣,怪不得不敢在本尊的不夜墟待下去,也算是有自知之明。”
见靳言不理会他,福玄心中的厌恶更深,或许还夹杂着恼羞成怒,冷哼一声:“既然如此,那本尊今天就替天行道,让你和这小魔修都都死无葬身之地!”
大概是怕靳言还有什么阴招,福玄并未草率出手,而是集中所有力量直接释放出来自于更高境界的威压,朝地上的两人袭去,连他身后之人都被牵连,忍不住一片扑通跪下。
看上去平静,实则空气都已经凝滞,几乎都要被粉碎。
靳言的五脏六腑都仿佛遭到挤压,抱着江凛的动作却一动不动,纵使口中已经有了腥甜的铁锈味,嘴角渗出鲜血,却不动声色动用自己所有的力量,为江凛撑起了一个狭窄却安全的空间。
但以他如今的修为,面对这种威压,根本撑不了多久的。
而一旦他撑不住了,江凛恐怕今天注定会死在这里。
余光瞥向福玄的方向,靳言能把福玄的心思洞悉得明白。
又扫见这位剑宗旁边的“新人”,靳言的眸子不自觉幽深了许多。
他握住江凛苍白得连青筋都分明的手,心里陡然升起一种微妙的薄怒。
他突然觉得,福玄这一生未免活得太轻易了。
他精心算计费尽力气才可能博得一丝生的机会,福玄却这样不珍惜,不仅轻贱自己的命,也这样轻贱他人的命。
那位莫名其妙被牵连至死的大师兄做错了什么呢?
只是想回馈一份微薄善意的江凛做错了什么呢?
他虽然来自异世,但所求并不奢侈,只是活下去而已,又做错了什么呢?
这是一种微妙又容易被忽视的感觉,大概靳言在笼子里见到江凛的那一眼就已经埋下,只不过他的情感本就偏淡漠,又克制惯了,一时难以察觉。
但几次三番,碰见福玄,碰见那些和福玄一样的人,这种感觉早就已经开始层层堆叠,直到再度被打量又恰巧能捕捉到福玄那种轻蔑心思的这一刻,终于破土而出了。
靳言头一次这样想。
为什么要替他死的人是江凛?
凭什么?
凭什么他和江凛一定要死,而这个轻贱他人性命的人就能畅快一生轰轰烈烈还能被后人永远记住?
像他们这样没有光环的普通人,每日朝不保夕,只为喘一口气,好好活下去,凭什么到了最后,却要为一场莫名其妙甚至根本不曾存在过的风月情事陪葬?
这般想着,靳言原本淡漠的眸子已经漆黑得可怕。
这是……道心不稳的迹象。
谁都没有看见,原本夹在那本书中的几张残页,竟然无火自燃了起来。
直到这火焰蔓延,燃着了靳言雪白的衣角,突然变成一场肃杀冬风里的大火。
靳言在这场无名大火里抱紧江凛,犹觉不够,手臂的力道又加重了许多,像要把江凛嵌进自己身体那般用力,带着极其浓烈的占有欲。
这种占有欲不仅是身体上的,而是对江凛这个人的生命,甚至即使是江凛的死,也该属于靳言自己。
他已经无法把江凛拱手让人。
是他一步步引导江凛获得本就属于他的机缘,却让江凛误以为那是他给予他的,是他自私自利,霸占了那些本不属于他的、来自于江凛的恩情,是他……占据了江凛那颗自以为腐烂其实依旧炽烈的心……
他的确是骗子。
他骗了江凛。
江凛恨他也可以。
但只可以恨他。
只可以……恨他。
既然江凛不能替他去死了,那福玄就去死吧……
因为种种原因,靳言两人都没有细看,不曾翻开那残页的背面,但如果他们从头到尾把那几页读完了,就会发现,残页上写,魔修之所以寥寥,是因为这是为毫无退路之人准备的。
怨、憎、悲、痛、惧,这是魔修力量的来源,所以最快提升修为的方法便是杀人掠夺之法,不仅能抢夺他人修为化为己用,还能吸收其中怨憎,进一步增强实力。
这注定许多魔修都会因为受不了这种痛苦而走火入魔,能好好活下来的魔修并不多,甚至可以说是苛求般的少。
于是写下这本书的人提供了一种方法,那就是双修。
并不像普通修士那样轻易,甚至于,如果正道修士与魔修相结合,只会让魔修更加痛苦罢了。
只有一种特殊的情况,能让修炼不那么痛苦,那便是两人皆堕入魔道。
两人皆入魔,再双修,便能达到阴阳调和之功效,缓解这种修炼的苦痛,甚至能……逆天而为,修改命格。
鲜艳跃动的火焰渐渐变成漆黑的,像黑雾一样朝周围蔓延,一把剑破空而来,裹挟着极其诡异的力量,只听几道不起眼的、刺入血肉的声音,待黑雾再次散去,靳言一身魔气,眸色比深渊更加浓黑,粗壮的剑身带着黑烟,已经狠狠刺入福玄心口。
“你……”
“你……”
福玄没想到自己有一天竟然会死在自己肆意掌控的蝼蚁手下,眼睛一点点瞪大,知道无回天之力,突然癫狂地笑起来:“你的蛊毒未解,骤然堕魔……以为杀了我,你还能活几日?”
靳言面不改色拔出自己的剑,又往福玄的心口捅了一剑。
福玄虽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但死也要给靳言找不痛快,他握住靳言的剑身缓缓反拔出来,下一秒,直接闪身到江凛身边,把自己的剑对准江凛的脖颈:“既然尔等今日用此条贱命也要我死,那便同我一起陪葬吧!”
说时迟那时快,或许是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江凛骤然睁开眼,躲过了这个攻击。
当然,就算他不睁开眼,靳言的手也已经握在福玄的剑上,纵使掌心血.血流如注,靳言依旧紧紧握住,狠狠甩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福玄也终于看清了江凛的面庞。
福玄的瞳孔无限放大,但今日受的刺激已经够多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
原来是这样。
原来靳言竟下山救了江凛。
福玄捂着自己的心口,在临死之际,还要放声狂笑,扰乱心神:“江凛,别以为你赢了!你以为……你以为,靳言为什么要救下你,接近你?”
“不是因为他对你有什么想法,而是因为你傻,你好骗,你的真心就跟狗一样,永远会被利用,哪天你死在他手里,才会知道你自己有多廉价……”
歪打正着,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竟然真的说对了。
但靳言的剑没有给他更多时间。
轰然一声,福玄朝后倒下。
如此荒谬。
本应至少还能再活三十集至少还能施展结局大阴谋的主角剑尊,竟然散尽气运,就这么死了。
江凛用力摇了摇头,不知是还没有从模糊的状态中醒过来,还是听到了这些话,神思不属地在想什么。
其余人看见这惨烈的场面,都吓得屁股尿流,一眨眼就跑得没影了。
只有吴观脸色惨白地跪倒在地,像失了心魂一般,慢慢爬到福玄的尸体旁,一句话也说不出。
一道绿光一闪而过。
在这一刻,666终于明白,为什么看上去这么优秀靠谱的宿主,任务会失败那么多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宿主宿主宿主你!在!做!什!么!!!”小绿球大声尖叫起来,在靳言身边蹦来蹦去,急得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后面本来还有一大段剧情的,现在全!没!了!更何况,杀了主角,你也会死的,你也会死的,知不知道!”
靳言低低“嗯”了一声,收剑入鞘,看着如同没事人,实则脚步虚晃,往前走了一步,便吐出好几口血。
看着靳言这般模样,666都快要哭出来了:“宿主,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靳言低下头,看着萦绕着浓重黑气的掌心,沉默了几秒,道:“……系统,我想让江凛幸福。”
既然魔修之路太过痛苦,那靳言替江凛走。
这样痛苦就会变成幸福了。
小绿球不能理解:“可是这样贸然出手,你会不得好死的……”
靳言好半天没答它的话,他抱起意识不清的江凛,幽深堕魔的眼眸闪过一丝光亮:“我可以……为江凛走一次死路。”
剑修堕魔,就相当于多年修为只化作一整招,剩下借的全是江凛的力量,很快就会回散,但那些怨憎却会留在靳言身上,如此一来,江凛修练时便能不再经历疼痛。
靳言本也不知道那些残页竟然能有如此大的能力,但现在,他知道了。
意外之喜。
福玄死了,在真正的威胁面前,他认清了自己的心。
江凛真正再醒时已是七日之后。
男人坐在柔软的床边,白衣胜雪,神色依旧淡淡,瞳孔的颜色却格外幽深。
江凛一睁眼就看见这如深渊一般的眼睛,是熟悉的眉眼,他却总感觉,靳言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明明是一样的白衣,却似乎更加危险,平添一丝鬼气。
江凛从床上坐起来,不由蹙了蹙眉:“我们这是在哪儿?”
“在一座新宫殿。”靳言揽着他的腰,把头轻轻搁在他的颈窝,眉目半垂,“在我们的家。”——
作者有话说:深夜的一章。可能有点乱七八糟。
写剧情还是容易烂烂的,下次不写了,大家凑合看一下。
感谢倚雪归的5瓶营养液,感谢白刺玫的1瓶营养液,感谢。
第67章 沾湿 我们做吧。
靳言身上的气息比以往冷得多, 不再是那种温冷的,而是如千年玄洞般阴冷,贴在皮肤上, 大多数时候是掌心融化的雪, 但偶尔,也会让人想起黏腻的蛇。
江凛不由瑟缩了一下。
靳言仿若无察般把他的手尽数包裹在掌心,淡声道:“你怕我……?”
江凛眉头微蹙, 摇了摇头。
他只是有几分疑虑而已。
他的记忆有点模糊,只记得自己疼得迷迷糊糊,中间大约是感知到危险短暂清醒了一段时间,但那些怨气缠着他久久不散, 他很快又坠入一片黑暗。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记得些什么的,但一回想就觉得头痛不已, 便不再去想了。
靳言也没有给他时间去想。
靳言紧紧揽着他的腰, 咬了咬江凛的耳尖:“那我们做吧。”
江凛瞳孔一缩,不知道靳言这又是发哪门子的疯,他才刚醒来,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就又要被按在床上.操一顿……
这……也……太丢脸了……
江凛很快就没有什么多想的心思了。
靳言实在太缠人了。
还不是那种黏糊糊的缠绵, 而是不动声色的,不显山不露水的, 顶着那张无比淡漠的冰山脸, 连做的时候,都只有耳根后会有一点薄红。
偏偏这一点薄红,天天在江凛眼前晃,每次江凛想要把人推下去,靳言就会静静看着他, 握着他的手捧着自己的脸颊,冷淡的眸子半垂,又漂亮又动人,江凛哪里受得了这个,稀里糊涂就又同意了。
反正江凛是第四天下午才彻底意识清醒的。
身上已经被洗干净,还算清爽,江凛面色稍霁,坐起身时才察觉出几分不对,下床刚走了两步,膝盖一涩,差点直愣愣跪在地上,幸好靳言来得及时,江凛才堪堪落入一个温冷的怀抱。
大概因为隔着几层衣物,怀中的温度还是一样的,只有脸颊无意间蹭到靳言脖间的皮肤,才确认了前几天醒来的时候的感觉不是错觉。
靳言的身休,真的阴冷了许多。
直觉告诉他这并不是什么好征兆,江凛下意识用掌心的温度再试探了一下,就算靳言体温天生比旁人低一些,这也绝对不是正常修士会有的温度。
太过冰冷,就像一具尸体,一具死物,他不由蹙了蹙眉心:“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掌心灼热,就和江凛这个人一样,靳言定定看着他,轻轻蹭着他的脸颊,揽着他的腰,大手熟练地滑到衣摆中,摩挲着他在江凛身上留下的痕迹。
“没有发生什么。”靳言轻声说,“你恨的人,我已经帮你杀了。”
“帮我杀了?”
江凛微微一怔。
所以福玄,已经死了?
但福玄可是能撑起一个宗门的剑尊,每天想杀他的人不计其数,能伤到他的人都寥寥无几,靳言纵使修炼天赋异禀,到底差了几百年的修行,怎么可能轻易杀得了他……
江凛越发觉得不对劲。
福玄死了?
真的死了。
怎么死的?
靳言杀的。
靳言……怎么……杀的……?
江凛的头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
很快,模糊的意识缓慢回笼,那些如同雾一般的记忆也渐渐清晰。
怀中人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靳言还以为又是他疼得厉害了,微微皱眉想去吻他,江凛却冷颜厉色地推开他,指尖颤抖着,想搭上靳言的脉搏。
靳言躲了一下没躲掉,江凛紧握住他的手死死不放,靳言眸光微动,知道这件事瞒不了多久,终于由江凛去了。
摸着靳言的灵脉,江凛心跳如鼓,瞳孔震动。
本该排斥他的灵海平静无波,毫无反应。
因为没了。
那些蓬勃的内力,十数年的修为,全都没了。
曾经丰盈无比的灵脉,现在形容枯槁,比普通人还不如。
“你的灵力呢?”
江凛突然暴起,他攥着靳言的衣领,一双眼睛通红,明明是质问,却又带着几分哽咽,“我问你,你的灵力呢?”
“你他妈跟我这个邪修待久了待忘了吗?你是无妄天的大师兄,哪天腻了我了,随时都可以回去的,你怎么能堕魔?你怎么能走这种邪魔歪道?!”
福玄扬言跟靳言断绝关系时,江凛都不曾有如此激烈的情绪,那是因为在他内心最深处,他和靳言这样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根本不是一路人。
他天生是个废物才走的这一条路,但靳言不是。
靳言不是……
靳言不是废物……
向来凌厉的凤眸水光氤氲,一片赤红:“……你是傻子吗?!”
“大好的名声和前途都不要了,跟我这种邪修厮混在一起,还自以为是替我报仇,疯了啊……!!!”
一滴泪掉下来,接着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怎么也憋不回去,江凛只能抬起袖子粗暴地擦着脸,可惜眼泪越擦越多,怎么都擦不完,更是狼狈极了。
靳言怔在原地,难得有些无措。
江凛会有这么大反应,是靳言不曾料到的。
他自己都不怎么在乎的东西,倒让江凛在乎得要死,在床上也只肯掉一两滴生理性的眼泪,现在却会为了他,红了眼眶。
“别哭……”
靳言捧着他的脸,轻轻吻掉那些泪水,“别哭,江凛……”
江凛一掌甩开他,泪眼朦胧里看着靳言比平日里苍白许多的颜色,又开始心疼,最后抱着靳言的脖颈狠狠咬住,失声痛哭,“王八蛋……”
江凛声音哽咽,“你是不是就是成心要看我这副模样,成心……想让我难过……”
靳言说不出辩解的话。
他本就是个骗子,想骗江凛替他去死,碰到这般炽热的真心才栽了,连对江凛的喜欢都掺杂着几分自我利益的计算,不够纯粹。
就算是现在,他也似乎正在利用江凛的心软,让江凛真正爱上自己。
他甚至利用江凛昏睡的这七天,打造好了一座足够漂亮华丽的牢笼,只要江凛知道真相之后,表露出任何想要离开他的迹象,他都会把江凛好好锁在自己身边,直到江凛对他的身体产生依赖为止。
他从来不是什么纯白的大雪,为达目的,他完全不择手段,也不在乎自己要付出什么代价。
但这不能怪他。
是江凛的纵容,才会让他走到今天这一步。
这都是江凛的错。
靳言垂下眸,把江凛抱进自己怀里,任由泪水打湿肩膀,轻轻抚弄着江凛的发丝,无声安慰着他。
圆圆鼓鼓的紫色蛊虫终于被江凛的眼泪吸引,从靳言的身体里跑出来,靳言本来想将它直接碾为齑粉,眸光忽然动了动,指尖点了点,不动声色取出它其中福玄的气息,把自己的气息缠绕了上去。
于是蛊虫又带靳言的气息,摇摇晃晃,无声消失在了江凛的身体中。
靳言目光幽暗,他半垂着眼,吻了吻江凛发红的眼睛,发红的鼻尖,最后落在江凛饱经.蹂躏的嘴唇上:“……江凛,我们做吧。”
江凛正伤心得不行,还没缓过神来呢,就被靳言堵住了嘴。
江凛“唔”“唔”挣扎几声,刚伤了心神,哪还有力气挣扎,吻着吻着又被靳言按在桌上,抬起了腿。
新的泪水无声滴落,龙尾无力地垂落在地,恹恹沾湿。
……是很好的结局。
靳言想。
江凛永远都别想离开他——
作者有话说:感谢白刺玫的营养液[星星眼]
第68章 回来 从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
昏暗狭窄的巷子里, 两侧水泥墙高耸,墙面斑驳发灰,透着一种潮湿的霉味。
这是城市的犄角旮旯, 天光稀薄, 很容易就因为巷道狭窄而被遮住,黑暗在这里悄然滋长。
唯一的光线是巷口那盏的灯,可惜年久失修, 比正常的白炽灯要暗上好几个度,忽明忽暗,轻而易举就让这条狭窄的小巷,变成了恶意的深渊。
“咚”地一声闷响, 衣衫单薄的男生被几个人推搡到地上,额头狠狠撞上墙角, 暗红色的血液从额角缓缓流下, 剧烈的疼痛,让他短暂陷入了昏迷。
但这群人依旧不肯放过他。
为首的寸头混混抓着他破旧单薄的毛衣,把他从地上扯起来,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优等生就是不一样,什么地方都能睡着, 我们还等着跟你交流交流感情呢,你就这么昏过去了, 我可不太满意啊?”
一个有眼力见的跟班在旁边叫嚣:“我们老大让你说句话呢, 别在这装聋作哑,我们不过是打瘸了你一条腿,又不是把你的舌头也拔了,不过是方家的一个私生子,装什么装……”
“说话!”
地上的人依旧没什么反应, 跟班脾气本就不好,一见他这副死样子就火了,正准备去踩他那条受伤的腿,地上的男生却突然一反常态地抓住他的脚腕,干脆利落地向后推去。
力道大得惊人。
睫毛很长的人,在眉眼低垂时总是容易显得阴晦怯懦,但同样的,这种样貌,也更容易遮掩住自己真正的神情。
在几人未曾察觉的时候,男生原本的怯懦已经悄悄被另一种气质所替代,他抬起眼,缓缓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几个人欺负他早欺负惯了,哪里能容忍得了他的反抗,小跟班更是怒上心头:“方玉,你找死!”
一拳重重朝他打过来,却被男生稳稳接住,掌心稍稍用力,便听得见骨头碎裂的声音。
小跟班的胳膊,竟然就这样被他硬生生扭断了。
刚才还嚣张不已的人瞬间惨叫出声,疼得跪倒在地上。
方玉半垂着眼,冷漠地旁观着他的惨状,也彻底激怒了这一群常年霸凌欺负他的人。
他们像疯狗一样把方玉团团围住,每个人脸上都是相同的愤怒,让他们本就普通的面容显得更加扭曲。
很显然,他们打算群殴了。
方玉抓住其中一人的手腕,正准备让这位也感受一下胳膊脱臼的疼痛,却正准备用力之时,听到了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于是他突然松开手,任由那人一拳打在他的肚子上,又把他打倒在地。
在倒地之前,方玉在心中默默数着数。
三。
二。
一。
“你们在干什么?!”
本该落到身上的拳脚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亮到有些刺眼的光线。
低调奢华的迈巴赫停在巷口,车灯照亮整条巷子,凶神恶煞的一群人扭头去看,却差点没吓破了胆子。
一个助理模样的人率先下车,打开车门,剪裁精良的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一个男人弯腰从车上走了下来。
华丽的外套随意地敞开,衬衫解了三颗,隐隐能看见里面的风光,模样更是极为出挑的俊美,眉眼轻压,就带着十足的不羁和压迫。
他这副模样就像是刚约会完又出现在这里,却没有一个人敢出声调侃,甚至让空气都诡异的寂静了起来。
这带来的不仅是压迫感,男人的目光漫不经心一扫,几个小跟班的腿哆哆嗦嗦,都快要跪下去了。
废话,这可是裴夜,裴氏集团的总裁,裴家的当之无愧的掌门人,最顶尖的财富都集中在他手里,二十岁时就以雷霆手段清扫了裴家上下,谁敢调侃他,那就是不想再在这座城市继续混下去了。
裴夜甚至懒得多看他们一眼,下了车就倚在车边,背风点起一支看着就格外昂贵的烟,姿态娴熟而放松,直至猩红的烟灰落地,也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刚才的喊声是助理喊的,但这显然是裴夜的意思,寸头刚被拂了面子,不在方玉这里找回场子怎么行,他还是有些不甘心,主动赔笑道:“……这,裴总,不知道哪阵风把您吹来了,您要在这里休息,我们肯定马上就走!”
“就是我们还有一点家务事没有处理完,怕脏了您的眼,就先带着这小子走了,您看……?”
裴夜这才转过头睨了他一眼,薄薄的烟雾模糊了他俊美的轮廓,他那双向来勾人的含情眼夹杂着一丝冷意,连语气都变得危险无比:“我还以为我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这一句话就让寸头的冷汗都快流下来了,他连连赔礼道歉,刚才还气焰嚣张的,现在就带着一群人落荒而逃。
裴夜这才没再忍着被烟呛到的痒意,连连咳嗽了好几声,把他并不怎么感冒的香烟掐灭,走到方玉面前,把自己的外套披到了他身上。
裴夜打量着他,很快就发现他的左腿受了伤,不由皱了皱眉,问道:“能走路吗?”
方玉点点头,其实他的腿已经没问题了,但他还是刚站起来就一个趔趄,一头栽进了裴夜怀中。
是熟悉的香水味,温暖的气息环绕着方玉,他装作十分不经意地蹭了下裴夜的脖颈,甚至靠着裴夜站起来的时候,嘴唇又十分不经意地擦过了裴夜的脸颊,最后还要乖巧地道歉:“……真抱歉,裴总,你放开我吧,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裴夜这才发觉方玉竟然比他还要高上一些,但看方玉这副模样,并不像是能自己一个人回去的,他好人做到底,还是把方玉扶上了车。
方玉乖乖坐在裴夜身旁,不一会儿就“犯了困”,裴夜很快就感觉到有人靠在他肩上,他稍稍有些僵硬,侧过头,刚好能看见方玉恬静的睡颜。
方玉当然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
他刚从时空管理局回到这里,心里还有许多未曾处理好的情绪。
在裴夜看不见的地方,绿色小光球噗噗噗围绕着他们飞了一圈,不由疑惑道:“宿主,我们这次的任务是回来改变你的命运,你为什么要倒在未来的攻二怀里呀?”
“没有为什么。”方玉依旧阖着双眼,“我回来了,裴夜,就必须是我的。”
小绿球乃大惊,瞪大了它的Q版电子眼,哇哇哇,以前的宿主还会信口胡诌,说是为了任务什么的,现在这个宿主回到了自己的世界,竟然就这么嚣张!
666没遇到过这么嚣张的,它决定先静观其变。
车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方玉脸上,有一种莫名温暖的氛围。
他的五官已经长开,轮廓清晰,却还夹着几分学生的干净和青涩,睫毛纤长,轻轻扇动,像是小扇子一般,能扇到人心里。
纵使此刻脸色苍白,唇无血色,碎发凌乱,却也难掩天生的好容貌。
这小孩,实在俊俏。
裴夜这般想着,看到方玉额头上的血迹,不由皱了皱眉头,下意识拿手指抹去,做完之后才陡然意识到这个姿势似乎有些太过暧昧。
而且这孩子似乎还是个学生,秉持着不能做禽兽的理念,裴夜还是收回手,吩咐道:“刘特助,送他回方家。”
熟睡中的方玉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恰好在这个时候醒来,握住了他的手。
他半垂着眸,掩去眼底的深色,苍白的面色让他看上去更加可怜:“裴哥,我今天没办法回去了,可以暂时留在你家吗?”
明明是偏冷的音色,但被刻意压过之后,却显得干净又乖顺,勾得人心里痒痒。
裴夜微微一愣,刚想要拒绝,方玉却恰如其分地抬起眼,裴夜撞进一波格外明亮的碧湖,拒绝的话瞬间梗在嘴边。
算了,都上了他的车了,再送回方家似乎也惹人误会。
他在这个圈子里的名声其实很差劲,虽然大家都畏惧他的权势,却也在背地里骂他是个滥.情货色,他自己倒是不在意这些,但他身边这位毕竟还是个学生,注意一些也好。
方玉又不是第一次跟他相处,早把他这些心理烂熟于心,他清楚裴夜身体的每一个部分,熟悉裴夜的一切习性……也包括,最喜欢哪一种类型的男人。
这些思绪也只不过眨眼即过,在温暖的光线下,方玉露出一个乖巧的笑容,真心实意道:“裴哥,谢谢你。”
裴夜莫名其妙像被这笑容烫到了一般,骤然收回目光,他斟酌了一番用词,还是道:“方少爷,我们似乎是第一次见。”
所以为什么要喊得如此熟稔?
闻言,方玉声音低了几分,亮晶晶的眼睛也低落下去,睫毛微微颤动:“抱歉,裴哥,如果你不喜欢我这么叫,我以后,就不会再这么喊你了……”
心中却勾了勾唇。
怎么会是第一次见呢。
在那一世,方玉死的时候,只有裴夜这个跟他有过一段时间不正常关系的人,愿意替他收尸呢。
只可惜最后裴夜也死了,眼巴巴替他的那位白月光主角而死,跟方玉这个被虐待至死的私生子毫无关系,也真是惹人嫉妒呢……
不过幸好,他回来了。
这一次,他不会再重复那样的错误,不会再走错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明明不是自己的问题,裴夜不知道怎么就拒绝不了这个小孩。
看着方玉略显脆弱的神情,他不由自主就顺着安慰了起来,“你喊什么都可以,裴家和方家也算是世交,喊一声哥,倒也没喊错。”
方玉达到目的,见好就收,他默然点点头,没再继续得寸进尺,只是再度朝裴夜露出一个乖顺的笑容:“裴哥,你真好。”
看到这笑容,裴夜总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似乎……总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熟悉感。
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在裴夜不曾注意过的地方,方玉不动声色嗅了两下披在身上的西装,从熟悉的香水味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清香。
方玉摩挲着西装最上面的一颗纽扣,眼眸渐渐蒙上了一层阴翳。
所以裴夜今夜,又和谁约过会了呢?——
作者有话说:是双洁。不管是前世还是现在,身心都是只有对方,放心。[眼镜]
第69章 浴室 裴夜被淋得浑身一颤。
方玉乖乖跟着裴夜回了家。
裴夜不会照顾人, 走到哪都是别人捧他,约会也是别人顺着他的心意,偌大的大平层, 甚至连间客房都没准备, 以至于把方玉带到家之后,裴夜才意识到这个严重的问题。
方玉睡哪?
裴夜皱了皱眉,把人带回来了, 总不能让他睡沙发吧?
瞥见裴夜略显为难的神情,方玉暗自勾唇,他今晚非要跟着裴夜回来,正是因为知道, 裴夜常年住的房子,不是衣帽间就是收藏室, 除了主卧, 根本没有其他能睡的地方。
他走到裴夜身边,微微一笑,很懂事体贴地道:“裴哥,你不用为难,我什么样的地方都住过, 沙发、地板,哪里都可以, 只要你今晚愿意收留我, 我就已经很开心了。”
裴夜眉心一松,看着方玉懂事温顺的笑容,喉头微微滑动,怎么也升不起戒心。
方家家大业大,在裴夜接手裴家之前, 甚至比裴家更加强大。
许多年前,方家父母的婚姻是源于利益的联姻,一个是方家大少爷,一个是阮家大小姐,双方都是家族里最受宠的那一个,结婚了也并没有什么感情,但双方的家族却是强强联合,如日中天了许多年。
家族的鼎盛来自于他们的婚姻,但方家夫妻之间却是貌合神离,一个一心投身于工作,大半年也不见回来一次;另一个则花天酒地,情人床伴一箩筐,两个人四只手都数不完。
他们对婚姻的忠贞并不看重,阮小姐对方大少爷水性杨花的习性也毫无波澜,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管方大少爷情人再多,都不能搞出孩子来,家族的继承权,只能属于他们两个生下来的孩子。
方大少爷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就是酒囊饭袋一个,所以没什么好不同意的,开始的几年也确实相安无事,但情人太多,总是容易出意外的。
一次酒后乱.性,一个籍籍无名的陪酒女怀上了他的孩子,方大少爷知道之后大发雷霆,立即让她吃了堕胎药,可没成想,吃了几次堕胎药,这个孩子依旧顽强地活了下来,成了方家唯一的私生子。
这个私生子,正是方玉。
陪酒女的作息常年颠倒,虽然长得美,身体却很差,方玉出生之时难产而死,只留下了方玉这个年幼的孩子,孤身一人活在这世上。
孩子都生下来了,也不能扔掉,但方家也不想养,于是方玉在贫民窟里长大,十四岁才被允许领回去,认祖归宗。
方玉在方家的生存环境可谓是极其恶劣,所有人都觉得方玉上不得台面,于是高中时期的方玉被整整霸凌了三年,言语上的侮辱,虐待殴打,这些都是常有的事。
这种情况一直延续到大学,方玉的腿被他们硬生生踩断,他终于再也忍受不了,把这个情况告诉自己的生身父亲,但在醉酒中的父亲哪里分辨得了是非,甚至扇了他一巴掌,嫌他打扰了自己的聚会。
所以其实根本没人会喊方玉一声少爷,私生子这个身份太不光彩,唯一有可能干涉这些事的父亲,对他只有忽略和厌烦。
方玉就在这样充斥着极端恶意的污泥里长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能开出什么样的花呢?
这些都是随便查一查就能查到的消息。
裴夜其实戒备心很强,从方玉上车的那一刻,他的主要资料就已经投放到了裴夜手中,裴夜一一扫过,却没想到这个在学校里光鲜亮丽的优等生,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境遇。
裴夜不是那么有同情心的人,但这一刻,看着方玉唇边温吞的弧度,他不由自主便生出了几分心软。
或许是室内的光线比车里面的光线更明亮一些,方玉的发丝看上去格外柔软,裴夜指尖发痒,又瞧见他额头上的伤,轻轻在他头顶摸了两下:“我先叫医生给你额头上的伤包扎。”
是家里的私人医生,帮方玉头上和腿上的伤口都检查了一下,头上就是正常的磕伤,只需要上点药包扎一下就好。
腿上倒是奇怪,看伤口该是今天留下的,骨头照理来说也应该受了伤,却并没有骨折,就好像被人打断,又因为某种原因很快地愈合了似的。
人体的愈合速度远远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医生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带来的这个简易的检测机器不够精准,刚想跟裴夜反映一下这个问题,抬头撞见方玉的笑眼,突然浑身打了一个寒颤,忘了自己该说什么。
最后只给腿上和额头上的伤包扎了一下,留下了三天的药。
一圈绵白的纱布缠在男生额上,让方玉整个人看上去更加乖巧。
他的余光瞥向镜子中的自己,干净、单薄,还带着一点默然无声的反抗,一种强撑这说自己没事的脆弱,每一种气质,简直都是为裴夜量身定做。
他不动声色扯了扯唇,再抬起头看向裴夜时,眼里的光亮就变得十分纯粹:“那……哥和我一起睡也可以。”
“反正我们两个都是男人,睡在一起也没什么,不是吗?”
这点光亮就像是有一种独特的魅力似的,明明不是那么明亮的,甚至有一点晦暗,但裴夜看见了,心头却像被什么撞了一下,鬼使神差就点了头。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答应了什么,懊恼之余,心情又有几分复杂。
方玉似乎对他风流成性的名声一无所知,不知道他每天都会换约会对象,更不知道……他喜欢男人。
……所以才会毫无防备地提出这样的建议吗?
不等他思考完,方玉又顶着那幅温驯的笑容凑近了一点:“裴哥,我的身上都是血和泥,可以借用一下你的浴室吗?”
“就在卧室里,”裴夜纠结了一下,还是决定先应对眼前的局面,“我带你去。”
裴夜:“但你的伤……”
方玉微笑着摇了摇头:“没关系的,医生刚才跟我说,这些伤口都不深,小心一点就好了。”
其实医生根本没说过这种话。
但猎物到了门口,哪有不咬上一口的道理呢?
裴夜家的浴室很大,花洒浴缸一应俱全,裴夜有些不放心,他站在花洒底下,还是教了一遍怎么使用,难得耐心:“……你会用了吧?”
方玉故作疑惑,按下按钮:“是这样吗?”
哗地一声,冷水猝然倾泻。
裴夜毫无防备,被淋得浑身一颤。
温冷的水流瞬间淋透他的衬衫 ,水珠顺着好看的锁骨滑下,掠过胸前淡粉,划过紧窄腰腹的流畅线条,最终没入西裤之中。
氤氲水汽中,他的身体微微起伏,背脊沟壑线条优美,腰肢不自觉收紧,胸前大片雪白更加一览无余,若是仔细观察,甚至连皮肤都因为养尊处优,而被冷水刺激得一片薄红。
柔韧而曼妙。
配上俊美不羁的眉眼,真是好看极了。
方玉眸光半垂,明显有些手足无措。
他着急忙慌想抹掉裴夜身上的水珠,却发现怎么抹都抹不完,只能帮裴夜解开扣子,想扯掉他被淋得湿透的衬衫,一边连连道歉:“抱歉,裴哥,我不知道这个会这么敏感,都淋湿了……”
裴夜也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形,他平日里放荡不羁惯了,除了正经场合,衣服领口常年扣不上,总是看上去稍微一扯就能掉了,但在一个学生面前这样,裴夜还是难得察觉出了几分窘迫。
别把乖小孩带坏了……
裴夜有些狼狈地把湿透衬衫的扣子扣上两颗,狼狈地后退几步,耳根微微发红:“没事,你会用就行,我……我先去换身衣服。”
半脱不脱,其实扣上也根本遮不住什么,倒让裴夜的风光显得更加旖旎暧昧,诱人深入。
再继续下去就有些过火了,方玉温和的眼眸微微暗沉,伸手接住裴夜身上的水珠,指尖轻捻两下,微微一笑:“裴哥,你真好看。”
若是在风月场上,这必定就是在调情了,但对面前的人,裴夜想不到这里去,只是难得有几分不自在,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瑟缩了一下,匆匆忙忙走出了浴室:“你先用吧——”
待裴夜彻底消失在视线之中,方玉唇边的弧度才一点点落下去,他阖上门,神色淡淡,哪里还有刚才一点温驯的模样?
花洒打开,冷水肆无忌惮地冲刷着身体,腿上包扎好的伤口又被淋湿,慢慢散开。
方玉伸手把带着血迹的纱布抽了下来,随意地扔进垃圾桶,伤口又重新渗出血珠,随着冰冷的水流,又一点点被冲刷干净。
裴夜还在反思自己怎么会对一个小孩胡思乱想,胡思乱想了半天,连衣服都忘了换。
水珠一点点滴在真皮沙发上,直到裴夜身上的温度都一点点冷下来,浴室才传来方玉带着一点笑意的声音:“裴哥,你好像没有给我准备合适的衣服……”
裴夜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匆匆忙忙退出来,确实还没有把其他东西准备好,就把方玉关在了里面。
裴夜打开衣柜,幸好助理早就为他准备崭新的睡衣和盒装内裤,他拿上这两样东西敲了敲浴室的门,门一瞬间就开了,一只修长的大手伸出来,精准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手腕。
清新的水汽从门缝钻出来,裴夜莫名其妙又想到刚才的场景,他舔了下唇,稍稍用力挣开方玉的手,把东西塞到了这只手中。
浴室门这边,方玉笑意盈盈看着门外的身影,没再继续折腾裴夜,他把衣服穿好,正好是半透不透的雪白睡衣,很心机地留了两个扣子没有扣上。
氤氲的水汽中,方玉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柔顺的黑发,受伤包扎的额头,就像一个真正干净的男大学生一样,好看而纯白。
只可惜在这纯白面料的映衬下,脖子上被掐出来的乌青、身上的伤疤都变得更加明显,方玉极其轻微地皱起眉,很想遮上,似乎又想到什么,勾起唇着低声喃喃:“哥会喜欢这幅样子的吧……”
第70章 同眠 哥要好好保护自己啊…………
两人的身材其实差不多, 睡衣大致是合适的,虽然跟方玉平常的衣服相比还是略小了一些,裤腿也短了半截, 反倒让方玉看起来更有青春气息了。
裴夜心神不定, 正想抽两根烟冷静冷静,烟还没点着呢,转头看见方玉, 在原地足足呆愣了半分钟,嘴唇含着的烟和手上打火机掉到地上都没发现。
擦。
这小孩怎么这么好看?
方玉适时露出一个温软的笑容,笑意盈盈,那双眼睛里似有光亮在流动, 干净修长的手白得发光,在他面前晃了晃:“裴哥, 你怎么了?”
裴夜这才恍然回过神, 他仓皇地收回目光,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没,没事儿……”
心脏这跳动快得不正常,见过无数俊男美女都无动于衷的“情场高手”裴总,快步走到露台, 真得抽根烟冷静冷静,这才发现自己把打火机落在了房间里。
转头回去拿, 却正撞上一个散发着淡淡香气的怀抱。
裴夜抬起眼, 是方玉笑着摊开手,掌心放着刚刚掉落到地上的打火机:“哥是在找这个吗?”
但不等裴夜接过,方玉突然猛烈地咳嗽了几声,咳得面色惨白,裴夜手忙脚乱, 又是给人顺气,又是递水的,生怕方玉真有什么事。
方玉这才止住干咳,半垂着眸:“我从小就身体不好,闻见一点烟味都会难受,不过是哥的话,也没关系的……”
假的。
只是裴夜本来没有烟瘾的,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染上了,最终得了肺癌,所以就算不为白月光而死,裴夜最后大概也活不长了。
但既然他回来了,就要让裴夜早点戒烟才行。
这招果然有效,裴夜当即把手里的一包烟扔到一边:“行行,哥以后再也不在你面前抽烟,成吗?”
只是不在他面前吗?
方玉的眸光被遮掩在纤长的睫毛之下,微微晦涩了一些,但抬起眼望向裴夜时却依旧温驯。
“裴哥,”方玉弯着笑眼,摸了摸裴夜生茧的指节,轻声唤他,“你真好。”
方玉是不是真的觉得他好裴夜不知道,他只知道一直到他洗完澡,这双笑眼还在他面前晃啊晃,挥之不去一样,让人心痒。
裴夜又想去摸烟了,但瞥见不远处安静的身影,还是把那包烟扔进了垃圾桶里。
方玉听到朝他走过来的脚步声近了,这才把手上的书放回原位:“裴哥在看这本书吗?”
裴夜瞥了一眼,封面五彩斑斓的,明显是一本科幻童话,他当然不会看这种书,大概是最近有个什么产品跟这有关系,助理整理时候不小心夹杂进去又带回来的。
裴夜随口回道:“应该是谁落下的。”
“……落下的?”方玉眼中笑意更深,却始终不达眼底,他摩挲着这本平平无奇的书,指甲一不小心就在上面留下一个划痕,“裴哥原来还带其他人回过家啊。”
这话听起来有些奇怪,但面对方玉,裴夜并没有多想,裴氏集团那么大个企业靠他支撑着,前些年为了工作,回家落脚的时间并不多 。
平日里这栋房子都是由跟了他许多年的助理和阿姨在整理,裴夜也对他们比较信任,这段时间回家落脚的时间才多了一些,偶尔在家里也需要处理工作,有这种东西遗落在家里也很正常。
这个话题不了了之,方玉也知道有些事不能操之过急,没有继续追问,只是等他躺在床上,才发现裴夜转身朝门外走去。
方玉慢慢坐了起来:“裴哥。”
室内只点了一盏小夜灯,光线昏暗,他安静地看着不远处的身影,辨不清神色:“不是说好要一起睡吗,哥在担心什么呢……?”
他轻轻笑道:“哥也和他们一样讨厌我,连躺都不愿意跟我躺在一起吗?”
可惜裴夜这个时候没有回头,不然他一定能看见方玉眼里一闪而过的寒光,配上唇边不走心的弧度,就像捕猎的猛兽一样危险。
裴夜知道自己似乎很难拒绝这个小孩的要求,方玉的声音一出他就僵在了原地,总感觉自己这个时候再继续推拒会给这小孩心上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他犹豫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干咳一声,出去拿了杯水,又走了回来。
“睡吧。”裴夜有些紧张地舔了下唇,躺在他的另一边。
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情况,方玉的呼吸很快渐渐平稳,裴夜这才慢慢放下心来,也安心睡去。
然而裴夜不知道的是,在他睡着过后,身旁呼吸平稳的方玉却缓缓睁开眼,穿着拖鞋下了床。
他站在靠近裴夜的床边,无声凝视着毫无防备的男人,目光一点点掠过他身体的每一寸,就这样站了不知多久。
裴夜连睡觉扣子都扣不整齐,稍微动一动就能看见一大片风光,方玉皱了皱眉,俯身帮他好好扣上,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
他坐在裴夜床边,指尖摩挲着男人俊美的面颊,慢慢滑到他的脖颈,稍一用力就掐出一个红痕来,裴夜在睡梦中感受到这点疼痛,阖着双眼蹙了下眉,又因为转瞬即逝,很快松开了眉心。
“裴哥,”方玉淡淡笑道,“我记得,你是很能忍痛的人。”
不管是身体还是心理上的疼痛,都很能忍。
真可爱。
方玉垂着眼。
只可惜所有人都会把目光投向你,所有人都会觉得你可爱的,真是让人嫉妒……
要学会好好保护自己啊,哥。
因为学校还有未解决的麻烦,方玉没有跟导员请假,他早早地起床,给裴夜做了早饭,然后才赶地铁去了B大。
他当然可以拜托裴夜的助理送他去学校,但方玉了解裴夜的性格,所以他一定要自己去,还得略显辛苦地赶路去,这样才能在裴夜的心里留下一个锚点。
以后还会有许多这样的时刻,许多的锚点汇聚在一起,直到裴夜无论做什么都会先想到自己,这才是他与裴夜更好的开始。
平平无奇的课程结束,今天一天只有上午有一节课,方玉的舍友恰好与他不是同一届,课程安排都不一样,平常大家同时待在宿舍的时间也比较少。
但正因为这样,反倒减少了许多宿舍矛盾,至少大家看上去都是正常人,自己干自己的事,方玉在宿舍内倒是没有遭受过什么霸凌。
舍长是比他们都高一届的学生,见方玉回来,他还有些担心地问了一句:“方玉,你昨天怎么没有回来呀?”
方玉知道他是好心,朝他温和地笑了笑:“昨天我朋友来找我,在外面玩得有些晚,所以在他家借住了一晚。”
“那就好!”舍长拍了拍胸脯,松了一口气,“对了,今天上午有一群人来宿舍找你了,是跟我同届的一群人,他们看上去凶神恶煞的,我印象当中对他们的风评好像也不怎么好……你跟他们关系好吗?不会是来找你麻烦的吧。”
方玉换衣服的动作一顿,唇边泄出一点笑意,看着温和,实则森冷无比:“是吗?”
看来昨天的教训还没吃够,今天就又上赶着来找死了。
方玉一双笑眼眯了眯,漫不经心地道:“我昨天不小心摔破了额头,可能他们也知道这件事,所以来关心我吧……”
能来这所大学读书的学生大多数家境都不错,舍长也是这样,他出生在一个富裕温暖的家庭,像霸凌这样的事件几乎不会出现在在他的生命里。
要是别的人或许就察觉出不对了,但舍长面对方玉的说辞,却没有多思考,心里还想着或许是自己以貌取人了,点点头,戴上耳机打游戏去了。
这样的事对曾经的方玉当然是很棘手的,没有任何一个人会帮他,他也没办法向别人求助,因为一旦向别人求助,就立即会暴露他是私生子的身份,也许会收获同情,但更多的,却会收获更多异样的目光。
这些方玉久已习惯了,但有些人留着不处理,始终是个麻烦。
可惜方玉想解决这些麻烦,却难得一整天相安无事,直到入了夜,方玉走在一条僻静的小路上,终于感受到后面有人在跟着他。
方玉扯了扯唇,很刻意地走进更偏僻的小商店,买了一些东西出来,就又被堵在了小树林里。
还是熟悉的面孔,寸头得意洋洋:“还以为你和裴总真有什么关系,没想到今天就被赶了出来,果然你这种私生子,走到哪里都只会惹人厌烦……”
“昨天有裴总英雄救美,我倒要看看今天,还有谁会帮你?”
话音落下,寸头招招手,一群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男人就又围了上来。
方玉含笑看着他们的表演,从塑料袋里拿出一圈纱布,在手上缠了几圈,在那些拳头快要挥到自己面前时,更快地打了回去。
一拳接一拳,拳拳到肉,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地上就倒了一大片。
要是这群人真的打架厉害也就算了,方玉不至于傻到不懂两拳难敌四手的道理,但缘于上一辈子的经历,他知道,这群人都是花拳绣腿,看着唬人,实则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只是欺软怕硬的墙头草而已。
一群小弟都被撂倒,小寸头气得不行,终于从怀里掏出一把刀,打算亲自上场:“一群废物!”
刀刀直击要害,看来这小寸头已经被他气得失去了理智,对他起了杀心。
方玉要的就是他的杀心。
方玉躲了两刀,故意漏了个破绽给他,往旁边躲了一下,一刀见红,手臂被割了好大一条口子。
下一秒,警笛声响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感谢大家的营养液[眼镜]爱你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