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没有牧师, 也没有追悼会。
这场葬礼过分冷清,只有布鲁斯带着他的两个孩子,和他的管家, 一起在杰森的棺木前哀悼追思。
维维安茫然地看着眼前的墓碑,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不明白,杰森和爸爸都只是离开了几天而已,为什么他们再回来时,就是爸爸带着他来到杰森的葬礼上?
明明几天前,一切都还好好的。
爸爸说他只是到阿拉伯地区出差考察,带上杰森是为了协助他, 也是为了缓和他们之前因争吵发生的矛盾。
爸爸还告诉他,杰森为之前对他说了重话而道歉。
当时维维安在电话里听到这句由布鲁斯传达的道歉还很不高兴地哼了几声, 嘟嘟囔囔地说自己是个小气鬼,不打算原谅杰森。
然后电话那头的布鲁斯就笑了,笑话他口是心非。
即使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没人能听到他和爸爸的对话, 维维安的脸上也还是瞬间多一抹羞恼的绯红之色。
他气呼呼地反驳, 坚决不肯承认自己是什么口是心非,他坚定地说自己是真的不打算原谅杰森。
于是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沉默到维维安几乎要动摇的时候,布鲁斯的声音又传来了。
他低声告诉维维安,杰森说他回来后会当面认真给他道歉。
维维安这下就没话说了, 哼哼唧唧回道原不原谅要看他心情。
然后电话挂断,维维安开始了这场关于一个道歉的等待。
但他没有等回道歉的人, 他只等到了一个在哥谭潮湿的阴雨天举行的葬礼。
埋葬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道歉。
布鲁斯只带回了一具尸体,而冰冷的尸体注定要埋进冰冷的泥土中。
那个被埋葬的人,再也无法和他道歉了。
维维安穿着黑色的西装, 举着伞站在铭刻着杰森·陶德名字的墓碑前,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
他眨了眨眼,发现有温热的液体从他的眼眶中滚落,在很短的时间里,他的脸上就一片潮湿了,如同今天这个阴雨绵绵的哥谭。
他知道哥谭总是潮湿多雨,在这座城市也几乎每天都有人在死去,都有葬礼在举行。
可在这一瞬间,维维安还是觉得,哥谭灰蒙蒙的天空也是在和他一样流泪。
——骗子,明明说好了要回来给我道歉的。
维维安忍不住在心里骂。
但骂完这句话,他却丝毫不觉得开心。
心脏仿佛破了个大洞,冷冰冰的风在裹挟着更冰凉的雨丝毫不留情地往里灌。
维维安的嗓子里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低哑的呜咽声,他抬起手,用黑西装的袖子不停地去抹自己那张被泪水浸湿的脸。
这个时候,一手宽大却冰冷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头上。
维维安抬起被泪水模糊的眼睛,看到了自己身旁神色晦暗的父亲。
布鲁斯没有流泪,眼中似乎也没有悲痛,只是平静地注视被雨水冲刷的墓碑,他仿佛并不为失去一个儿子而难过。
可维维安想到杰森的尸体是被布鲁斯带回来的,想到这趟阿拉伯之行也是布鲁斯带着杰森去的。
一瞬间,他明白了。
如果这个世界上有谁对杰森感到最深切的痛苦,乃至痛苦到麻木,那么那个人一定只会是布鲁斯。
——布鲁斯,他的爸爸。
他失去了一个兄弟,而他的爸爸也失去了一个儿子。
即便这样,维维安还能感受到布鲁斯放在他头上的手是在安慰他。
他难过到说不出话,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布鲁斯,于是只能扑进布鲁斯的怀抱里,紧紧地拥抱着他的爸爸,试图将这个冰冷的怀抱重新变回从前的温暖。
可惜,也许是因为始终在站在阴雨之中,即使撑着伞,潮湿和冰冷也依旧在侵蚀他们的身体,到最后,维维安也没能让爸爸的怀抱重回温暖。
黑色的汽车无声无息地穿过雨幕抵达韦恩庄园。
他们沉默地回到了家,似乎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只是这一次少了一个人,这个人也将永远在这个家中缺席。
*
蝙蝠侠在愤怒,哥谭所有的罪犯都能感觉到。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蝙蝠侠身边的罗宾缺席了。
于是,一则关于蝙蝠侠的罗宾已死的消息在哥谭的罪犯中流传开来。
几乎所有的罪犯都相信了这则小道消息,因为——
看看蝙蝠侠吧,他快成一个彻底压制不住暴力与黑暗的疯子了。
这些陷在罪恶沼泽中的疯子们,最先感受到蝙蝠侠摇摇欲坠的底线。
……
“小丑成了联合国的大使,他有外交豁免权,可那些人并不知道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我不能再让我的错误继续下去了,有些事分明是我早该做的。”
“我会找到他,到那时,只有我和他,我将让一切彻底终结。”
蝙蝠侠循着小丑留下的线索离开了哥谭。
于维维安而言,是他的爸爸又一次离开了哥谭。
维维安抓着阿尔弗雷德衣袖,恳求地问道:“阿福,告诉我,爸爸去哪儿了?他要去做什么?杰森又究竟为什么会死在埃塞俄比亚?”
阿尔弗雷德神情不忍,他知道这些天来,家里的每个孩子都在为杰森的死而难过,他又何尝不是?
可那些死亡的真相他却无法对面前这个孩子诉说,他只能选择隐瞒。
“维维安少爷,我向你保证,无论如何,老爷会平安归来。”阿尔弗雷德注视着维维安的眼睛,郑重地告诉他。
维维安还是不肯放开他,那张悲戚苍白的脸上满是担忧,或者更准确的说,是恐惧。
他恐惧他的爸爸也会一去不回,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最终要被掩埋进冰冷的泥土之下。
他为此恐惧、焦虑。
因为这是他绝无法接受的事。
他不想在失去一个兄弟后,又再失去他最重要的父亲。
倘若可以,这一刻,维维安甚至希望自己能像大都会的超人一样,瞬间去到爸爸的身边。
所以他回道:“阿福,但我还是想给爸爸打电话,我想知道他在哪儿、在做什么?可我打不通电话,你告诉我他在哪儿,好不好?”
阿尔弗雷德沉重地叹了口气:“老爷去了联合国。”
他知道他的小少爷有多执拗,但这是他仅能说出口的答案了。
“为什么?爸爸为什么要去联合国?”维维安依旧在执拗地追寻答案,“是因为杰森根本不是意外而死吗?他是在埃塞俄比亚去世的,是什么恐怖袭击导致的吗?”
阿尔弗雷德轻抚着维维安的头,终于不再选择回答,他避开了维维安的所有问题,只是仍旧如一个和蔼的管家般说:“维维安少爷,很晚了,你该去休息了。我仍然向你保证,无论怎样,老爷一定回来。”
维维安知道自己无法再得到更多的答案了,他也看到了阿尔弗雷德脸上的疲惫与悲痛。
……不是只有他在为杰森的死而伤心,也不是只有他在担心他的爸爸。
维维安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低声道:“我知道了,阿福,你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他眨了眨湿润的眼睛,神色颓然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维维安把自己埋进被子里,紧紧地抱着他的小蓝——这是一只蓝色毛绒海豚,是他收到的来自爸爸的第一份礼物,是他阿贝贝。
他几乎无法入睡,只要一闭上眼睛,那些他所恐惧的就会在他脑中清晰呈现。
维维安只能抱着他的这只阿贝贝,把头埋进被子里,睁着眼睛注视着黑暗的虚空。
也许等他的精神彻底疲惫了,他自然会撑不住睡过去。
于是维维安就这么安静地等待着。
但他没有等到困意来袭,只等到房间里突兀地出现了陌生的脚步声。
他下意识掀开被子看向脚步声出现的源头,昏黑的房间内,一个穿着黑袍的人此刻就站在他的床边。
床头的感应灯因为他的存在亮起,维维安看到了他的脸——不,他的脸被覆面遮掩,宽大的兜帽也几乎将他整个脑袋掩藏在阴影中。
这一刻,维维安的心跳骤然加快。
他来不及思考为什么自己的房间里会悄无声息地进入一个陌生人,更来不及去质问眼前的人是谁。
他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逃。
“阿——”
黑袍人比他更快。
他被捂住了嘴,求救的喊声被遏制在黑袍人的手中。
维维安惊恐地睁大眼睛,他试图向这个黑袍人求饶,但他根本没有机会。
一把冰冷的匕首贴在他的纤细脖子上,锋利的刀刃轻轻划过,他脆弱的皮肤和血管被轻而易举地切割开。
维维安的身体软绵绵地自黑袍人的手中滑落到柔软的地摊上,鲜血从他的脖颈间如喷泉般溅射出来。
一滴血溅落到他的蓝眼睛中,他无力地仰躺在地毯上,除了断断续续地“嚯”声,别的什么也说出来。
鲜血在汹涌地逃离他的躯体,死亡于他已成定居。
于是在这最后一刻,维维安只用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杀死他的黑袍人。
他依旧没能看清黑袍人的样貌,但在黑袍人蹲下,伸手抚摸他生机渐渐散去的脸时,他看到了一双毫无杂质的蓝眼睛。
是这个有着一双蓝眼睛的人割断了他的喉咙。
他是谁?
为什么这双眼睛如此熟悉?
维维安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思考了。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如同噩梦一般,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惋惜自己短暂的生命,死亡便彻底吞噬了他。
……
维维安从噩梦中惊醒。
他睁开眼,出了一身冷汗。
第102章
明明已经从噩梦中惊醒, 连噩梦的记忆都不再清晰记得,但残留的恐惧依旧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他的灵魂。
维维安眼神惊恐,冰冷的手下意识地搭上冷汗淋漓的脖子, 光滑、冰凉,没有一丝被割开的迹象。
但他却仿佛感觉那里脆弱的皮肤曾经被割开过,鲜血从脖颈中喷溅而出,他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气,最后便只能绝望地等待死亡吞噬他。
维维安忍不住大口喘气,像是要疯狂地攫取空气以证明自己的气管的确是完好的, 但他因惊恐而过激产生的行为却真正导致他开始呼吸不畅。
——他的哮喘发作了。
维维安变得呼吸困难,胸口紧绷得像压着一块石头, 喘息时发出了哮鸣音。
这个时候维维安该用时刻放在床头的哮喘喷雾来缓解他的病症,但他还没从噩梦残留的恐惧中走出,惊惶不定的大脑致使他没能第一时间伸手去拿床头的药。
他的手只是慌张无力地捂着自己的脖子, 仿佛要阻止什么东西喷溅出来。
“砰——”
是门被撞开的声音。
布鲁斯脚步匆匆地走过来, 拿起床头的沙丁胺醇气雾剂, 熟练地辅助发病的维维安吸入药剂。
“Vivi,慢慢呼吸,不要着急。”
在药物的作用下,气管逐渐舒张,数分钟后, 维维安终于能重新感受到正常的呼吸。
他的胸膛在平静有序地轻轻起伏,恐惧的情绪随着一声声安抚逐渐离去。
维维安抬起眼, 看见了面色担忧的布鲁斯,委屈的情绪在心间突然升起。
他眨巴着眼睛,即便被汗水打湿的眼睫刺的他眼睛发疼, 却依旧执拗地用那双湿漉漉的蓝眼睛看着布鲁斯,又用嘶哑的嗓音委屈地说:“爸爸,我做噩梦了。”
布鲁斯心疼地看着他,垂下眼,低声回应:“不用害怕噩梦,爸爸在。”
维维安又眨了眨眼,委屈的情绪彻底爆发,他猛地扑进布鲁斯的怀中,眼泪从他本就湿漉漉的眼眶中滚落。
“我好害怕,爸爸……”他哽咽着说。
布鲁斯不知道他的孩子究竟做了什么可怕的噩梦,他也不想再提起这个让维维安惊恐至此的噩梦。
于是他只能紧紧拥抱住他的孩子,一声一声回应着维维安的每一句恐惧与委屈。
“……噩梦都是假的,爸爸会陪在你身边,宝贝,你永远不必害怕虚假的噩梦。”
维维安抽抽鼻子,眼泪渐渐止歇,他慢慢抬起那张湿漉漉的苍白脸蛋,用红肿的眼睛看着布鲁斯,哑声问:“爸爸,今晚我和你睡,好不好?”
布鲁斯看他这副可怜委屈的模样,哪里会不同意。
他说:“好。”
说完,又起身去维维安卧室的衣帽间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先把身上这套睡衣换掉,都被汗浸湿了。”
先是噩梦惊醒,又是哮喘发作,冷汗直淌,维维安现在跟水里捞出来的都差不多。
“那我要重新去洗个澡。”维维安接过布鲁斯拿给他的干净睡衣,浑身都是湿黏难受的感觉,他有点嫌弃,觉得换套新睡衣也没用。
他这会儿已经精神一点儿了,说话的声调都高了些,表情也灵动起来,只是衬着那张煞白的脸蛋,还是看着很脆弱可怜。
他这么晚想再洗一次澡,又是刚刚才经历了哮喘发作,布鲁斯怕他感冒,眉头皱了皱就拒绝了,“现在太晚了,容易着凉,用湿毛巾擦一擦就行,爸爸又不嫌弃你。”
维维安手里拎着干净的新睡衣,下床踩着拖鞋去扯布鲁斯的睡袍衣角,不满地嘟囔:“可是我嫌弃。”
布鲁斯无奈,只好把房间里的冷气温度稍稍调高,捏了捏儿子的脸蛋,叮嘱道:“随便冲一冲就好。”
维维安满意地弯弯眼睛,拿着干净的睡衣冲进浴室:“爸爸等我,我很快的。”
布鲁斯看着浴室的门关上,他柔和的脸色变得凝重,冷峻的目光落在了床头上那支小小的沙丁胺醇气雾剂上。
刚刚发生的事让他感到后怕。
如果不是他刚好结束夜巡回到房间准备睡觉,从而听到维维安的房间有异常的响动才发现维维安哮喘发作,他不敢想维维安要是没能及时使用哮喘急救药物,那之后会发生什么。
他完全不敢想象。
布鲁斯意识到恐惧在他心中滋生。
但不知道为什么,愤怒也同样滋生,两种极端的情绪在他胸口中翻涌,他必须要紧紧捏住拳才能克制住这无名的愤怒与恐惧。
说到底,他只是不希望是失去的孩子。
他无法忍受这件事,哪怕只是一个他臆想的可能性。
布鲁斯深深吸了口气,尽力将所有复杂的情绪克制下去。
他听到浴室的水声已经消失,维维安要出来了。
布鲁斯调整了一下状态,重新恢复到温和的模样。
“爸爸!”维维安洗了个战斗澡,换了套干净的睡衣,身上那种粘腻的感觉已经消失,他现在浑身都轻松多了,一打开浴室门,就猛地扑向还在房间里等待他的爸爸。
噩梦和濒死的恐惧依旧残存,这让他只想和他生命中最亲近的人离得近一点、再近一点。
所以他要黏着他的爸爸,还像小时候那样树袋熊般挂在爸爸的身上,一刻也不要和他最爱的爸爸分开。
“爸爸,把我的小蓝拿上。”维维安的床单也被他的冷汗打湿了,今晚来不及换,他正好去爸爸的房间,和爸爸一起睡。
布鲁斯从善如流地拿上维维安的蓝色小海豚,这只历经了维维安至今整个人生的小海豚某种程度上和他的重要性差不多。
这是维维安的阿贝贝,没这个东西他晚上很可能睡不着。
“好了,Vivi,快乖乖睡觉。”布鲁斯把挂在自己身上的小树袋熊丝滑地放进被窝里,然后自己也钻进被窝中,拉好被子后,又重新调了一个更适合维维安睡觉的温度。
维维安抱着他的阿贝贝,还要伸出一只手去抱住布鲁斯的胳膊,感受到爸爸温暖的怀抱,他才闭上眼睛,重新酝酿睡意。
但不过几分钟,他就又睁开眼睛。
布鲁斯能感觉到他还没睡:“Vivi,睡不着吗?”
卧室里的灯已经关了,维维安睁开眼睛只能看到黑暗中,在自己身侧的属于布鲁斯的轮廓。
连他的蓝眼睛在这种昏黑的环境下也变得黑沉下来,他眨眨眼,戳了戳自己抱着的那条胳膊,语气有些飘忽,“爸爸,你和陶德吵架了吗?”
布鲁斯一愣,他没想到维维安会问这个问题:“……你听见我们吵架了?”
维维安摇头:“没有,但我能感觉到,你们就是吵架了,就像理查德以前和你吵架一样。”
布鲁斯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他的声音有些哑:“Vivi,抱歉。”
维维安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臂,脸上的表情疑惑不解:“爸爸为什么要给我道歉?你和陶德吵架,是因为你的错,还是他的错?哎呀,好复杂呀,我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总要和你吵架,我就不会和爸爸吵架……”
他说到后面就开始咕咕叨叨地吐槽起来。
布鲁斯听着他的碎碎念,心里有些苦涩。
想到迪克和杰森都曾因为罗宾一事与他发生争吵,布鲁斯不由得开始想,他当初是否不该将这两个孩子牵扯进那份没有尽头的打击罪犯的理想中。
如果迪克和杰森都是像他的维维安一样的普通孩子,或许他能更好的扮演父亲这个角色。
可一切都没有如果。
他曾经解雇了迪克,却又带回了杰森。
然后让杰森也来担任他的罗宾,但现在他又要再次解雇他的罗宾,只因他察觉到杰森的鲁莽冲动已致使他走上了比从前更加危险的处境。
布鲁斯不愿意让杰森受到伤害,所以他认为让杰森回归一个普通孩子的身份,好好冷静一段时间是有必要的。
但这些关于蝙蝠侠和罗宾矛盾,他都无法对他的维维安言说。
最终,布鲁斯的一切复杂情绪都只能再次化作一句抱歉。
维维安神色愣怔,他好像从布鲁斯的两次道歉中意识到了什么。
他垂下眼,语气犹豫:“所以……爸爸,是因为你错了,理查德和陶德才会和你吵架吗?”
布鲁斯叹气:“是我的错。”
“可我不明白——”维维安又抬起眼,适应了黑暗的眼睛让他能看到夜色中爸爸脸上朦胧的低落,他的语气坚定又天真,“如果爸爸你知道自己做错了,你一定会和他们道歉的,就像你会和我道歉一样,那为什么你和陶德的矛盾还在持续?”
布鲁斯被维维安天真又挚诚的话陡然击中内心最深处的愧疚,夜色掩盖中的脸色几近变化,但最后还是归于一声轻叹:“Vivi,爸爸并不像你想的那么完美,道歉有时候或许也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因为这并非布鲁斯·韦恩与杰森·陶德的父子矛盾,而是蝙蝠侠与他的第二任罗宾之间的矛盾。
前者或许他可以通过道歉来调和,但后者的根源矛盾难以解决。
维维安从来没听过布鲁斯对他说这样的话,在他心中爸爸几乎是无所不能的,是宽和开明又强大,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他的爸爸会这样形容自己。
他放开布鲁斯的胳膊,失落地把头埋进被子里,不说话了。
气氛陡然凝滞的好像流水冻结,维维安不喜欢这种沉闷且令人烦躁的感觉。
于是他想,既然从爸爸这里解决不了问题,那他还是应该像上一次去找迪克谈谈那样,同样也去找杰森谈谈。
维维安蒙在被子里,忍不住叹了口气,莫名有种自己为这个家真是操碎了心的感觉。
他叹气的声音被他身旁的布鲁斯捕捉到了。
布鲁斯小心翼翼地把维维安从被子里挖出来:“Vivi,别闷在被子里睡觉,这样不好。”
他还有些忐忑,因为从他刚刚说了那句剖析自己内心的话后,维维安就沉默了,看起来很失望的样子。
布鲁斯不知道维维安是不是在对他这个父亲失望。
——维维安怎么会对他失望呢?
从被窝里探出头来,维维安又抱着布鲁斯的胳膊黏着他撒娇:“爸爸,我们还是不聊陶德了,你给我讲故事吧,我有些睡不着。”
布鲁斯松了口气,紧绷的脸色都缓和了,他揉揉维维安的金毛脑袋,温声回道:“好。”
然后他想了想,从脑子里挖出来一个趣味十足的故事讲给维维安听。
不疾不徐的语速刚开始听起来还挺有精神,但慢慢地困意就逐渐涌上维维安的大脑,他的眼皮也疲倦地耷拉下来。
在彻底进入睡梦中时,他想他明天一定要去找杰森好好聊一聊。
但等到他第二天醒来,他发现自己睡过头了。
维维安急匆匆地洗漱过后去找家里最靠谱的老管家。
在他终于克服扭捏的情绪,向老管家打听杰森现在正在做什么时,阿尔弗雷德却告诉他,杰森要暂时离开家一段时间。
维维安愣了愣,他又问:“那爸爸呢?”
阿尔弗雷德:“老爷也要到阿拉伯地区出差一段时间。”
他要找的两个人都不在家,维维安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慌,可他不能任性地要求他们现在都回家来。
于是他愣了半天,最后只能失落地离开了。
晚上的时候,维维安电话联系到了已经抵达阿拉伯地区的布鲁斯。
布鲁斯告诉维维安,这趟出差恐怕要多待上几天才能回来。
还告诉维维安,杰森有个课外作业与阿拉伯地区的文化历史有关,所以他们现在正在一起。
维维安听着布鲁斯安慰他,说自己会尽快处理完工作回到哥谭,心中那股异常的慌乱不知为何越来越重,像坠了一颗铁球在他的心上,沉甸甸的份量让他感到恐惧不安。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要求他的爸爸放下工作赶回来陪他。
所以维维安犹豫到最后也只能说:“爸爸,你们一定要注意安全,尤其要小心恐怖.袭击,千万千万要注意安全,你和陶德都是。”
电话那头的布鲁斯听着心里暖暖的,他温声应了,还把这句话传达给了别扭的二儿子杰森。
杰森嘴上没说什么,但在得知维维安关心他后,耳根悄然红了。
布鲁斯看在眼里,也假装没有看见,否则他刚和杰森关系缓和一点,要是又因为这点小事让他的儿子羞恼可就不好了。
挂断与维维安的通话,布鲁斯在拉上窗帘前,看着窗外以.色列的天空,想到杰森来到中东的原因,心情又变得有些复杂。
远在哥谭的维维安,他在挂断与布鲁斯的通话后,同样心情复杂。
那股挥之不去的慌乱恐惧如影随形,他就是有种说不出的担忧,却又不明白为什么担忧。
于是就在这种复杂的情绪困扰下,维维安终于等到了他的爸爸和兄弟自阿拉伯地区返回。
他们是一起回来的。
但却是一位悲伤痛苦的父亲带着他儿子冰凉的尸体回到了哥谭这座城市——他们生长的城市——
作者有话说:推推预收:[综英美]玩家靠读档成为救世主,另一本连载马上就要完结了,完结立马开这本,主角也是维维安,不义IF线。
文案:《不义联盟:人间之神》是一款游戏,克罗诺斯是一个玩家。
玩家可以依靠读档达成完美结局。
现在他进入游戏——
遇到的第一个NPC:地球最高元首。
阵营:正义联盟/统治军。
身份:元首多年前的好友。
任务:建设美好新世界。
克罗诺斯:芜湖,从未有过如此美妙的开局!这波稳赢!
一段时间后——
淦!再不曲线救国要稳输!
于是克罗诺斯开始挽救崩坏的剧情线。
女侠的爱人炸机?读档!
队长的挚友掉崖?读档!
铁人丢掉了良心?读档!
……
总之,身为玩家,克罗诺斯见不得剧情杀,他要一个完美结局。
现在,他要把目光投向这个世界崩坏程度最严重的最高元首了。
*
不义联盟的最高元首坚信自己正在建设一个美好的人类社会。
他和联盟的队友们都如此认为。
因而哪怕有反抗军存在,最高元首也始终相信,胜利会属于他。
直到某一天,最高元首忽然发现,所有人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蓝色大兵:“我可以和你打一天。”
钢铁之心:“特化氪石战甲启动。”
天堂岛公主:“抱歉,卡尔,我想我们都错了。”
正联良心:“酥皮,收手吧。”
雷霆之神:“看看谁才是真正的神明。”
最高元首:“……?”
黑暗骑士:“你应该停下来认清现实了。”
但执迷不悟的最高元首依然要推行自己认可的绝对正义,玩家出手了。
回到一切的起点,玩家接住了一个将要跌落化学池的可怜男人。
【达成完美结局,获得救世主成就。】
玩家的游戏结束了,玩家要永久退出这个游戏了。
……
眼睛一闭一睁,再次醒来,克罗诺斯的眼前是游戏里最靠谱的队友黑暗骑士。
黑暗骑士对他说:“欢迎回家,我的孩子。”
第103章
杰森的葬礼很冷清, 葬礼上只有韦恩家的几位成员。
维维安撑着伞,定定地看着雨水冲刷杰森的墓碑。
他有些恍惚,像是经历过这一幕。
——同样的阴雨天, 同样的墓地,同样的亲眼目睹他的兄弟被掩埋在冰冷的泥土下。
一场噩梦般的景象。
但他悄悄掐住自己的手心,尖锐的疼痛让他明白,这是不是噩梦,而是真切的现实。
杰森的生命定格在了年轻的十五岁。
他短暂的生命甚至不足以支撑他去认识更多的人,因而他的葬礼才如此冷清,只有家人陪伴着他走完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程。
包括他的亲生母亲希拉·海伍德。
杰森和他的母亲死在同一天, 他们母子俩也被布鲁斯埋葬在了同一片墓地。
维维安在悲伤中终于感到一丝疑惑。
为什么杰森突然有了一位叫希拉·海伍德的亲生母亲?
又为什么两人同一天在埃塞俄比亚去世?
维维安意识到这似乎并不是什么意外,杰森之所以离开哥谭与布鲁斯一起去阿拉伯地区, 并非是为了什么课外作业,他是为了去那里寻找他的亲生母亲。
这个猜测让他的心脏猛地跳了一拍。
维维安看向身旁与他一同伫立在杰森墓碑前的布鲁斯,他忍不住想要寻求一个确切的答案, “爸爸, 杰森是为了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才和你一起去的埃塞俄比亚吗?他是因为这件事才发生意外的吗?”
布鲁斯撑着伞, 那张麻木的脸掩藏在伞下的阴影中。
他听到维维安的声音,才将痛苦的目光从眼前的墓碑上移开,微微偏头看着向他寻求答案的维维安。
但他的声音哽在喉间,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对维维安解释。
不堪的真相与谎言都在撕扯他,以至于他看着维维安那双含泪的眼睛, 最终只能沉默以待。
维维安没有从布鲁斯的口中得到确切的回答,但某种意义上来说, 他已经得到了杰森为何而死的答案。
雨声越来越大,维维安仿佛从这击打地面的暴雨声中,听到了来自遥远的埃塞俄比亚的那场爆炸声。
他紧紧掐着手心, 久久无法回神。
……
这是杰森下葬后的第一个夜晚。
维维安独自待在自己的房间里,他用被子紧紧包裹着自己,失神地凝视着黑夜。
韦恩庄园里现在只有他和老管家阿尔弗雷德两个人。
迪克不在家,布鲁斯在葬礼过后也离开了。
维维安不知道爸爸要去哪儿,又要去做什么。
换作往常,他一定会给布鲁斯打电话,仔仔细细地问明白,还要像个操心的小大人似的叮嘱布鲁斯注意安全。
但今晚,维维安提不起这个精神。
他心里隐隐有种预感,一种他无法言说的预感。
所以他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安静地在黑暗中等待着。
而他甚至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等待什么。
可他知道,他所等待的终究会到来。
床头的感应灯因为有人出现而亮起,灯光再柔和也让维维安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感到一瞬间的刺眼,但也仅仅只是这一瞬间。
当他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毫无征兆出现在他卧室里的黑袍人。
维维安看不清黑袍人的脸,他只能隐约看到黑袍人兜帽下的那双毫无杂质的蓝眼睛,干净、纯粹、没有丝毫阴霾。
好熟悉的一双蓝眼睛。
他是谁?维维安忍不住想。
于是他问了。
维维安嗓音颤抖着对眼前陌生的黑袍人开口问:“你是谁?为什么突然出现在我的房间里?你有什么目的?”
黑袍人没有说话,他只是缓慢地伸出手,然后轻轻捂住维维安的口鼻。
下一秒,刀刃锋锐的光芒闪过。
维维安的目光清晰地捕捉到空中喷溅而出的鲜血,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还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直到疼痛与窒息感齐齐涌上,维维安才恍然意识到,黑袍人割断了他的喉咙,那些喷溅在空中的鲜血属于他的躯体。
——他要死了。
维维安终于意识到。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这个人要杀他?
是随机挑选目标?还是刻意寻仇报复?
维维安不明白。
但他没有时间思考了。
鲜血争先恐后地逃离他的身体,他已经触碰到了死神的衣袍,头顶的镰刀高高举起,只待那一刻真正降临,死神就能轻易收割掉他的生命。
而黑袍人割断他的喉咙后也并未逃走,更没有像丢垃圾一样将他随手扔在地板上,反而意外地以一种温和的姿态,轻柔地抱住他逐渐冰冷的身体,然后安静地用那双蓝眼睛注视着他,等待着他被死神带走。
这个过程不需要太长时间,痛苦很快消逝,维维安的眼皮无力地垂下,死神终于带走了他。
命运再次轮回。
这个噩梦结束了。
……
……
“维维安,停下!”
维维安没有理会身后那个愤怒的声音,他依旧我行我素地走在倒退的时间之路上。
“停下!你根本无法改变杰森·陶德的死亡。”
“他的死是时间里的绝对点,是无法被更改的既定命运,无论你轮回多少次,你注定无法改变他的命运,你这样做不过是在消耗你的灵魂。”
这个声音愈发愤怒,连珠炮般急切的语速像是下一秒就要直接伸手把维维安拉回去。
维维安这次停住了脚步。
身后的声音以为他已经明白所做的一切只是徒劳,于是语气稍稍柔和了一些:“别傻了,跟我回去吧,杰森·陶德还可以再复活,他并不算真正意义上的死去,你不必非要改变他的命运。”
“不。”维维安摇头,他并非放弃自己的选择,他停下脚步只是想告诉身后这个声音,“我可以改变他的命运,洛基,我可以。”
说完,他再次起步,继续执拗地走在这条倒退的时间之路上。
*
凌晨三点,维维安猛然睁开眼。
他从噩梦中惊醒,出了一身冷汗。
心跳有些不受控制地加快,残存的惊惶与恐惧还留在他紧缩的瞳孔中。
维维安的呼吸开始有些不正常地加快,熟悉的窒息感让他立刻意识到将要发生什么,他果断伸手拿起放在床头的沙丁胺醇气雾剂吸入。
情况逐渐好转,维维安小小的松了口气。
然后他坐起身,开了灯,黑暗被驱散,他捂着头有些失神。
他做了一个噩梦,梦中的恐惧与惊惶都仿佛是真实的。
可现在梦醒了,他却似乎又不记得自己究竟做了一个怎样可怕的噩梦。
维维安努力回想,但脑中空空荡荡,他淘弄出来的记忆残渣只有恐惧、慌乱以及悲伤。
于是他就这么静坐着失了好一会儿神,直到听见敲门声响起。
“Vivi,你还没睡吗?”
布鲁斯结束夜巡回到房间准备休息,却看到他和维维安的卧室间隔着的小门缝隙里有灯光透出来。
室内没有异常的声音,所以他静静等了一会儿,发现灯光没有熄灭,心中有些担心,才上前敲门询问。
第104章
维维安起身去开门。
门一打开, 布鲁斯就发现维维安的状态不大对劲。
脸色苍白,神情颓靡。
布鲁斯皱了皱眉,眼中满是担忧, 伸手去摸维维安的额头,看他有没有发烧生病:“Vivi,你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维维安扑到布鲁斯怀里,闷声说:“我做了一个可怕的噩梦,被惊醒了。”
确定维维安没有生病,布鲁斯略微松了口气。
听到维维安说是做噩梦被惊醒,他拍拍男孩的背, 轻声安慰道:“只是梦而已,没什么好怕的。要是还怕的话, 就想想爸爸,我这里陪着你呢。”
维维安抵着老父亲的腹部蹭了蹭脑袋,听声音还是不怎么提的起劲儿, “一个怪怪的噩梦, 我觉得心里很害怕, 但现在我又想不起来噩梦里都发生了什么。好烦,我不喜欢这种感觉。”
“那就没必要再去想这个噩梦。”布鲁斯耐心地安慰他,“你已经醒了,噩梦也就过去了。”
维维安紧紧抱着布鲁斯,沉默了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说:“爸爸说得对。”
布鲁斯看他还有些怏怏不乐,眸光扫过维维安凌乱床铺, 想到他出了一身冷汗,现在来不及换床单了,便笑了笑, 问:“要是还害怕噩梦的话,今晚要不要跟爸爸一起睡?”
维维安眼睛亮了亮,点头,声音重重地:“要!”
布鲁斯:“那就去换一套干净的睡衣,洗个脸,我帮你把你的小蓝拿过来。”
他一说完,维维安点点头就哒哒哒跑去衣帽间找干净的睡衣。
出了一身冷汗后,浑身都感觉湿黏黏的,很不舒服。
去卫生间随便冲洗了一下,又换上干净的睡衣,维维安感觉浑身都轻松了。
离开卫生间后,维维安径直通过互通门来到爸爸的卧室。
布鲁斯掀开被子,又重新调了一个适合维维安睡觉的温度,“好了,快上来睡觉,明天气得太晚的话,阿福可能会唠叨你。”
维维安爬上床,挤到布鲁斯身边,盖好被子,抱紧自己的阿贝贝,忍不住反驳:“那爸爸也一定会被阿福唠叨。”
布鲁斯笑了一声,摸摸他柔软的金发,语气很温柔:“对,所以我们都该赶紧睡觉。”
维维安哼哼了两声,抱住亲爱的爸爸一只粗壮有力的胳膊,然后听话地闭上眼睛。
灯光熄灭,室内安静下来。
眼皮外感受不到光源了,维维安心中本已被驱散的恐慌又重新回返,焦虑与惊惧齐齐占据他的大脑,他单薄的身躯蜷缩起来,抱着布鲁斯胳膊的手也忍不住收紧。
“爸爸……”他低声呢喃。
布鲁斯感受到了他的异常,他立刻打开床头的光源。
“Vivi?”
在暖色的灯光照射下,布鲁斯看清了维维安脸上的恐惧。
他愣了愣,随即把维维安搂进怀里:“没事了,今晚我把灯开着睡。”
布鲁斯心里有些意外究竟是什么噩梦能一直影响维维安到现在,可他又担心再提起这个噩梦会让维维安恐惧的情绪持续下去,只好干巴巴地安慰着他的孩子。
但来自父亲的温暖怀抱就是给了维维安最大的安抚,他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恐惧在一点点消散,焦虑也逐渐趋于平静。
维维安小声说:“爸爸,我现在好多了。”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倒在枕头上,眼睛闭上,眼睫都还在微微颤动,但他却说:“我这次肯定能好好睡着。”
布鲁斯无奈地叹气,伸手轻轻揉了把儿子的脑袋:“睡吧。”
这次他是看着维维安入睡,等到确定维维安的呼吸进入人睡眠时应有的状态,他才放下心,自己也闭上眼准备入睡。
可现在他睡不着了。
小丑越狱,为了调查他的去向,他已经快两天没有休息过了,现在是被阿尔弗雷德赶回来强制要他至少休息一段时间。
布鲁斯会答应也是因为他对小丑的去向已经有了一些苗头,为了保证接下来有充足的精力去追捕小丑,他回到卧室准备休息几个小时。
但没想到维维安身上会发生这么一段小插曲,布鲁斯暗暗叹了口气,闭上眼睛,让自己保持冥想的状态。
即便没办法入睡,通过冥想也可以让他快速恢复精力,这是他当初在外游历时学到的小技巧之一。
听着维维安沉睡时平稳缓慢的呼吸声,两个小时后,布鲁斯睁开眼。
他看了一眼身旁还在安静熟睡的维维安,轻轻帮儿子掖了掖被角后,布鲁斯动作小心地起身下床,然后静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接下来他要去黎巴嫩,他要找的线人就在那里。
但当布鲁斯要准备离开时,阿尔弗雷德拿着一张纸条略显慌张的找到他,“老爷,杰森少爷留下了这张纸条,他离家出走了。”
布鲁斯捏着这张轻飘飘的纸条,一时间陷入沉默和抉择。
他有两个选择。
一个是继续去黎巴嫩寻找能找到小丑下落的线索,另一个是去找回离家出走的杰森。
显而易见,蝙蝠侠的责任决定了他必须做出那个痛苦的选择。
在出发前往黎巴嫩前,布鲁斯对阿尔弗雷德说:“Vivi昨天晚上做了噩梦,他之后睡得不是很踏实,今天可能会起的比较晚。杰森……如果找了杰森的消息,阿福,第一时间告诉我。”
阿尔弗雷德轻轻叹了口气:“我明白了,老爷。”
布鲁斯看着神色担忧的阿尔弗雷德,脸上出现一丝犹豫,但他沉默了几秒,终究还是选择了前往黎巴嫩。
目送着蝙蝠战机离开后,阿尔弗雷德脚步沉重地离开蝙蝠洞。
现在已经是早上七点钟,根据他家老爷所说,家里目前唯一的小少爷维维安恐怕至少要睡到十点钟才有可能起床。
阿尔弗雷德便没有急着去做早餐,他担心离家出走的杰森,想去查一查杰森离家后的线索。
但当他走到楼梯口时,却看到本该要睡到十点钟才可能起床的维维安已经醒了。
维维安拾阶而下,看到一楼大厅楼梯口的阿尔弗雷德后就开口问:“阿福,爸爸呢?他在餐厅吗?他今天起的好早啊。”
阿尔弗雷德收起忧虑的情绪,微笑着解释:“老爷临时更改了行程,他要到阿拉伯地区出差一趟。”
“阿拉伯地区?”维维安眉头不自觉地拧起,“他现在已经上飞机了吗?”
阿尔弗雷德:“刚上飞机不久。”
维维安情绪变得有些低落,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与恐慌再次袭来。
他的呼吸有些加重,垂下眼睛,低声说:“爸爸是去阿拉伯地区哪个国家?那块区域好像哪个国家不是很安全。”
“是黎巴嫩。”阿尔弗雷德宽慰他,“维维安少爷,不用担心,老爷的安全有保障。”
维维安轻轻吐了口气,那股焦虑与恐慌还是紧紧缠绕着他,如附骨之疽,他摆脱不了,也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异常。
他猜测自己还是在受到昨晚的噩梦影响,这让他有些烦躁。
一个小小的噩梦困扰他一时也就算了,怎么都一个晚上过去了,他还在被影响?
维维安强行把这股异常的情绪压下去,看向阿尔弗雷德软声转移话题:“阿福,早餐好了吗?今天早上吃什么呀?”
阿尔弗雷德自然注意到了维维安的情绪异常,但见维维安很快调整过来,他便不再提起,顺着维维安的回道:“早餐还没准备,维维安少爷可以点餐。”
“那我要吃牛奶燕麦粥,还要培根三明治和煎蛋。”维维安利落地安排好自己的早餐,几乎没有花费时间思考。
阿尔弗雷德温声应下,他要去厨房为维维安准备早餐,调查杰森离家后的线索此刻自然就得先放到一边。
维维安没有跟着阿尔弗雷德进厨房,门口的那个小木牌还挂着,他可不敢明目张胆地去挑战这个家里真正的顶级大BOSS,自己乖乖地去餐厅坐好等待才是他该做的。
大概半个小时后,阿尔弗雷德为他送上了热腾腾的早餐。
“阿福,你真好。”维维安道了谢后,开始享用起自己的早餐,吃着吃着他就感觉氛围有点不对劲。
太安静了。
只有他一个人。
维维安抬起头,目光扫了一圈,发现平常起的比他要早,这个时间点已经出现在餐桌上的杰森今天不在。
他咽下这口燕麦粥,眼神闪烁了几秒,又反复张嘴调整自己的状态,到最后还是没忍住。
“阿福,陶德今天好像起晚了。”维维安垂着眼睛,不停地搅弄碗里的燕麦粥。
他的意思是想让阿福去叫杰森起床,但下一秒老管家语气略显犹豫地开口说:“维维安少爷,杰森少爷今天不在家。”
“不在家?”维维安抬眸惊讶地看去。
阿尔弗雷德没有说出真相,只是含糊地解释:“杰森少爷和同学有约,早早就出门了。”
维维安啊哦了两声,又低下头继续默默无声地吃着他的早餐。
但他吃得心不在焉的,明明食物都是他自己点的,到最后他却都是硬塞着才勉强吃完没有浪费。
把餐具放到厨房后,维维安拖着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沉重的步伐想回到卧室。
他今天起的太早,并没有保证充足的睡眠,只是因为当时醒来后没有看见本该睡在他旁边的爸爸,维维安才起了床。
现在即便吃过早餐后,他的脑袋还是有些睡眠不足的昏沉。
维维安决定去补个回笼觉。
可就在他准备打开门进入自己的卧室时,他的眼睛却不由自主地顺着走廊,看向离他的房间隔了一段距离的属于杰森的那间卧室。
他的心突然咚咚地跳起来,被他压下的焦虑与恐慌的情绪在这一刻蓦然蒙蔽了他的大脑,无可救药地催促着他去做一件并不礼貌的事。
——维维安想去杰森的房间看一看。
他不知道这种冲动从何而来,也不知道他去杰森的房间究竟要看什么,但他就是想这么做。
大概是睡眠不足真的会影响人的思维能力,维维安竟然没有过多犹豫,就抬脚径直走向了杰森的房间。
他推开了门。
十分钟后,维维安手里捏着一张出生证明离开了杰森的房间。
“S?”
维维安紧紧注视着杰森的出生证明上母亲这一栏,被污损到只能看清名字的首字母了。
但即便这样,也足够在维维安的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S”意味着杰森的母亲不是凯瑟琳,而另一个不知名的女人。
维维安低垂着头,神色有些晦暗不明。
阿尔弗雷德告诉维维安,杰森今天不在家是因为和同学有约。
可现在他看着手里的这张出生证明,心里却突然开始怀疑起老管家的话。
杰森离家真的是和同学有约吗?
他会不会其实是因为这张出生证明,所以他去找自己的亲生母亲了?
维维安觉得这不无可能。
连他小时候都会在被爸爸和管家双双宠爱呵护着的情况下,得知母亲的存在心生向往,又何况是杰森呢?
可理解归理解,维维安却突然变得比之前更焦虑不安,恐慌的情绪让他的神经高度紧绷,反馈到身理上的表现就是他开始感到呼吸不畅。
维维安熟练地掏出气雾剂使用,成功压下这波窒息的感觉后,他定定地注视着手上的这张出生证明,心里蓦地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他一个人无法完成,他需要一个帮手。
维维安想到了他的叔叔,约翰·威克。
在政府特殊部门工作的约翰叔叔,一定有办法帮他找到杰森的亲生母亲。
第105章
维维安背着书包急急忙忙地冲下楼。
阿尔弗雷德打扫完储藏室刚好撞见维维安一脸急切地要出门的样子, 于是他疑惑地问:“维维安少爷,你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维维安脸色僵了一下,扣着书包背带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
他不想将杰森的告诉阿尔弗雷德, 因为他知道一旦老管家知道了,那也就等于他爸爸知道了。
在将杰森的事情查清楚前,维维安不想让布鲁斯知道,因为他不想让爸爸难过,所以他撒了谎。
维维安抿了抿唇,略显紧张地回道:“阿福,我昨天说好了要去找约翰叔叔, 但我差点把这件事给完了,现在时间有些来不及。”
约翰·威克最近的确在哥谭休假, 阿尔弗雷德不意外维维安会趁着假期的时间去找他的约翰叔叔。
他没有起疑,笑了笑,温声叮嘱道:“别着急, 维维安少爷, 要是真的来不及的话, 你可以打电话先告知约翰先生,他会理解的。”
维维安讷讷地点头,边匆匆往外走,边含糊回道:“嗯,阿福, 我知道了,我会打电话的。”
他说要打电话也是事实, 一坐上车,维维安就给约翰打了一个电话,先告知他自己想找他帮一个忙。
维维安对着电话说:“约翰叔叔, 我发给你了一张图片,我想让你帮我找一下那个首字母开头是‘S’的人。”
电话那头的约翰点开图片,略扫了一眼就将图片上的文字信息都记下来了。
他没有追问维维安为什么要寻找杰森·陶德的亲生母亲,这对他来说并不重要,向来无声纵容维维安的他只是语气平静地回道:“好。”
维维安轻轻松了口气,说:“谢谢约翰叔叔,我在路上了,马上就能到你家。”
电话挂断,维维安一直紧绷的情绪好像因为有了能替他分担的人而松懈许多。
他靠着窗,偏头安静地望着车窗外不断倒退的街道。
哥谭的建筑多以哥特式为主,又兼之有许多建筑街道都是几十年前遗留的产物,于是这座城市看起来总是冷肃寂然,在常年的阴云下显现出一种诡谲的冷灰色调。
人总是渴望和向往阳光的,因而很少有外地人会喜欢上这座城市。
当然,本地人也很少会欣赏哥谭冷硬肃然的风格。
可他们一出生就在这里,生在这里,死在这里。
他们的灵魂都打上了哥谭的烙印,无论他们离开哥谭有多远、多久,一个不变的定律是,哥谭人总会回到哥谭。
这条定律对谁都适用,无论是出身底层的流浪贫民,还是出身富贵的上流人士,他们无一列外都怎么扭曲地爱着这座城市。
维维安也不例外。
他曾说过他讨厌这座城市,讨厌总是浸泡在潮湿阴雨中的天气,更讨厌这座城市独有的层出不穷的疯子罪犯。
但他终究是一个哥谭人,他又无可抑制地期望着这座城市能好起来,就像他的爸爸一样,为这座城市做些什么。
哥谭再糟糕也至少还有蝙蝠侠存在。
维维安垂下眼睛,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此刻有点多愁善感起来。
明明找到了杰森离家的症结所在,也找了能够帮他分担压力的人,他的焦虑不安的确在逐渐褪去,可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悲恸。
维维安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在为什么感到悲伤。
是为哥谭吗?还是为守卫着哥谭的英雄?
维维安不得而知,他只是隐约预感到深渊就在前方,而他们所有人却不得不朝着深渊走去。
轮胎在冷灰色的路面摩擦刹停,司机将他送到了约翰的别墅前。
告诉司机他今天应该不会回家,不需要再来接他后,维维安打开车门,下车,径直走进别墅内。
他在路上花了大约三十分钟,在这个时间里,约翰已经调查出了三位身份疑似杰森·陶德亲生母亲的女人。
这三位分别是莎琳·罗森、希瓦·沃森、希拉·海伍德,她们都是与杰森·陶德的亲生父亲威利斯·陶德有过联系的人,接下来就是要调查这三位女性如今分别在何处。
约翰又花费了一个上午的时间调查三人各自的去向,幸亏神盾局的内部资料系统遍布全球,他又是神盾局的高级特工,因此才能这么迅速的查到这三人的下落。
她们三人如今分别位于以色列、黎巴嫩和埃塞俄比亚。
维维安仔仔细细地看着约翰调查出来的资料,他的目光在以色列、黎巴嫩和埃塞俄比亚这三个国家上扫来扫去。
最终,他抬起头看着神色平淡的约翰,说:“约翰叔叔,你先带我去埃塞俄比亚找希拉·海伍德吧。”
约翰平淡的神色有了变化:“维维安,这是杰森·陶德的亲生母亲,该去找这三位女性的人应当是杰森·陶德,或者是你的父亲,你没必要做这件事的。”
他虽然向来纵容维维安,对维维安的大多数请求也来之不拒,但维维安现在提出的这个请求显然不在他继续纵容的范围内。
约翰·威克再不懂怎么养一个小孩,也知道不能将维维安这样一个还没满十三岁的孩子,带去一个陌生的国家寻找一个陌生的人。
别说他不会赞同,维维安的父亲布鲁斯·韦恩要是知道了,更不会赞同。
听完约翰委婉的拒绝,维维安的表情很平静,显然他也知道约翰不可能轻易答应他的请求。
但他也不会轻易放弃,约翰是目前唯一能够帮助他的人。
维维安脸色一软,上前扯住约翰的西装下摆,一副可怜兮兮又委屈的表情就在脸上流露出来:“约翰叔叔,帮帮我吧,要不然我只能一个人偷偷去埃塞俄比亚,那不是更危险吗?”
约翰不为所动:“维维安,你是未成年人,没有监护人的许可不可能独自乘坐飞机出境到非洲的一个小国家的。”
维维安鼓了鼓脸,反驳:“这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我可是生活在哥谭,想要找到钻空子的办法可太简单了,有时候只需要向别人付出一点对我来说微不足道的金钱即可。虽然我每周的零花钱只有少得可怜的五美元,但其实爸爸有给我一张无限额的黑卡供我用作大额花销。”
约翰沉默了两秒,显然他明白维维安所说的都是事实,尤其在哥谭这座腐败遍地滋生的城市更是容易成为事实。
他叹了口气,只好说:“维维安,那你为什么不把这件事告诉你爸爸呢?杰森·陶德是他的养子,这件事应该由他来解决,到这三个国家找这三位疑似杰森·陶德的亲生母亲的女人也应该是他去,这不该是你一个孩子需要去做的事。还有,杰森·陶德本人知道这件事吗?”
这次换做维维安沉默了。
大概沉默了有半分钟,约翰几乎都以为维维安对这件事要放弃了,维维安却又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冷沉,似乎还隐约夹杂着一点愤怒。
他说:“陶德知道这件事,他今天已经离家了,我猜他可能就是去找他的亲生母亲。爸爸今天也不在家,他到阿拉伯地区的黎巴嫩出差了。我不想把这件事告诉爸爸,因为我不想让爸爸伤心难过。”
约翰还是不明白,他皱着眉:“为什么?”
维维安平静地回道:“陶德已经是爸爸的儿子,他是我们家的一员,可他现在去找了他的亲生母亲。等他找到他的亲生母亲后,他还是我们家的一员吗?”
约翰一愣,他好像明白维维安的意思了。
维维安眨了眨眼,他的蓝眼睛已经有点湿润了,“我想先找到陶德的亲生母亲,看看她是一个怎样的人,然后再想想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爸爸。爸爸现在正忙于工作,我不想他在忙碌的工作间隙还要为这件事苦恼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