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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缠枝 好大一锭银 21207 字 1个月前

翌日,苏玉融依照约定,早早出门去了约定的路口等待刘明远,然而,直到日上三竿,也未见其人影。

她心中纳闷,却也不好直接去刘家询问,只得像前几日一样,独自在城中漫无目的地闲逛,打算熬到傍晚再回去。

已经连续许多日如此了。

苏玉融躲着蔺瞻,可是也不能一直长此以往地躲下去,刘明远昨日同她说的那些话还在耳边回响,是啊,孤男寡女,瓜田李下,就算他们没有做什么,在别人眼里也是如此吗?

她心中一团混乱,漫无目的地往前走,苏玉融盘算着自己手中攒了多少钱,要不趁哪个月黑风高的日子跑路吧,她去别的地方,不和小叔子待在一起。

可是……那时蔺瞻在京城郊外与她说的那些话又浮现在脑海里。

他是个无处可去的可怜人,蔺府于他而言,只是一个囚笼,苏玉融不忍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将他丢弃在栗城。

要么等等吧,小叔子肯定要回去考试的,以他的能力,金榜题名,前程似锦,到那时候,京中有的是人家等着榜下捉婿,他见了那些名门贵女,转而便觉得自己那个寡嫂,身无长处,无趣得很,也许就将自己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当做年轻时的不懂事了。

苏玉融思来想去,觉得这才是最稳妥的方式。

她打算晃到傍晚再回去,天冷,加上快到傍晚,路上的人也渐渐少了。

苏玉融挎起篮子,打算走回家,穿过街巷时,她迎面碰上一人。

那人五大三粗,比上次见要潦倒一些,大概也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苏玉融,脸上露出诧异的表情。

苏玉融看清对方的脸,面色一白,转身撒腿就跑。

那是上一次被她拆穿售卖病畜的男人!

男人反应过来,骂了一声,“臭娘们!老子终于找到你了。”

他冲上前,一把捂住苏玉融的嘴,巨大的力道将她往深巷里拖拽。

苏玉融惊恐地瞪大双眼,男人面目狰狞,眼中满是怨恨,“就是你上次坏老子的好事!害得老子这么久来一个生意都没做成,今天非弄死你不可!”

“唔唔!”

苏玉融拼命挣扎,她力气大,于是将手里的篮子提起来往男人头上砸,猪五花和菜叶子噼里啪啦倒了男人一脸,他眸中愤怒更甚,手中拖拽苏玉融的劲更大了一些。

天渐渐黑了下去,嘴被死死捂住,男人人高马大,苏玉融几乎被提起,脚踝在挣扎中狠狠扭了一下,疼得她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若是被拖进巷子深处,天这么黑,再想逃出来就难了。

突然,一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疾掠而至苏玉融甚至没看清他是如何动作的,只见寒光一闪,那挟持她的男人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捂着自己鲜血喷涌的脖子踉跄后退。

苏玉融身子滑落,就要摔在地上时,被人拦腰搂起来抱到墙角坐下。

面前的少年神色冰寒,眼中翻涌着嗜血的杀意,他脱下外袍,盖在她脸上,遮住她的眼睛,“坐在这儿,不要动。”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玉融身影一颤,“小叔……”

蔺瞻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又将那男人刚刚拉扯苏玉融的手臂,齐腕斩断,动作干脆利落,狠戾得令人胆寒。

滚烫的血噗呲几声,溅了一地,苏玉融嗓音一滞,躲在小叔子的外袍下,只能听见凄厉的惨叫响起,以及一遍遍钝刀入肉的声音。

那男人捂着脖子,血溅三尺,惨叫两下后便再没哼出一声,轰然倒在血泊中,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苏玉融瘫软在地,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眼泪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她虽然什么都没看见,但也能想象出眼前的景象是什么样子。

蔺瞻看也没看地上的尸体,随手将染血的短刀在男人衣服上擦了擦,收了起来。

苏玉融紧闭双眼,只能感到蔺瞻的气息再次靠近她,盖在脸上的衣服被拿走,她颤抖着睫毛睁开眼,少年冷白的面容在昏沉的夜色中犹如鬼魅。

他在苏玉融面前蹲下身,方才那骇人的戾气瞬间收敛得无影无踪,语气甚至称得上温柔,他伸出手,如对待什么姿势珍宝一样,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和灰尘。

“没事了。”蔺瞻低声说。

苏玉融看着他的脸,声音发颤,带着几分委屈,难得叫了他的名字,“蔺瞻……”

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方才苏玉融某一瞬真的以为自己就快要死了。

蔺瞻心里的杀意与燥怒,因为她这一声一下子平复了。

“没事了,没事了。”

蔺瞻顺势将她抱进怀里,手掌贴在女人纤瘦的背上轻拍。

苏玉融紧紧抓住他的衣襟,脸埋在他的胸口闷声啜泣,她哭了两声,才想起一件事,理智回笼,巨大的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小叔……那、那个人……”

她声音颤抖得厉害,带着哭腔,“他……他死了吗?官府、官府会不会……”

杀人偿命,这是刻在普通人骨子里的认知。蔺瞻杀了人,这要是被官府追究起来,苏玉融不敢想下去,只觉得浑身冰凉。

“死了。”

蔺瞻开口,直接敲定了苏玉融最坏的猜想。

苏玉融倒抽一口冷气,又要哭。

“嫂嫂不必忧心。不过是市井无赖,死不足惜。”

他自有说法去应付官府,是那男人先动手在先,他只是防卫而已。

苏玉融看着他,心里仍旧不放心,但她腿太痛,喉咙里也无意识地哽咽。

蔺瞻低下头,“是不是扭到了?”

“嗯……”

“还能走吗?”

她含着泪,试着动了动脚踝,立刻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泪眼汪汪地看向蔺瞻,摇了摇头。

蔺瞻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过身,在她面前微微蹲下。

“上来,我背你。”

苏玉融看着蔺瞻蹲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那宽阔却仍带着少年人清瘦线条的肩背,如同一个无声的邀请,也像一个危险的陷阱。

她下意识地摇头,声音带着哭泣后的沙哑,“不、不行的,小叔,这于礼不合……”

蔺瞻没有回头,声音混在傍晚微凉的风里,“之前又不是没有过。”

“之前……”

苏玉融一愣,旋即想起自己刚嫁入蔺府不久,因被误解偷盗玉佩而委屈,跑下山却迷路的那次。

那次,也是他找到她,将她背了回去。

可是这两次的心境却截然不同,那时只觉他是冷面却尽责的小叔,如今知晓了他那悖逆的心思,这样的亲近,便沾染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她心里天人交战,见她久久不动,蔺瞻微微侧过头,余光扫过她纠结的脸,语气平静地给出了另一个更让她心惊肉跳的选择,“如果嫂嫂不想我背你,那我也可以抱你回去。”

苏玉融呼吸一窒,老实巴交了一辈子,被他这句话彻底噎住,苏玉融脑子里昏昏沉沉的,这两个选择,在她单纯的认识里,竟一时分不清哪个更不妥,哪个更体面。

蔺瞻静静看着她,等她选择。

苏玉融脚踝很痛,她咬着唇,忍着羞耻,慢慢地,极其僵硬地伏上了他的背。

女人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蔺瞻霎时绷紧了背脊。

太软了。

即使隔着几层衣物,他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温热。

她似乎不敢完全趴伏,身体微微悬着,带着小心翼翼,一双纤细馥软的手臂,怯生生地环住了他的脖颈,那一点微弱的力道,却像是锁链一般,直接勒在了他的心上。

苏玉融的呼吸因为方才的惊吓而有些急促轻颤,一下下拂过他耳后的皮肤,像羽毛一样撩刮,带来一阵细微的,令人心悸的痒意。

她身上的皂角清香,萦绕在他的鼻尖,明明再普通不过,却仿佛融了春情,让他心神动荡。

蔺瞻手臂稳稳地托住嫂嫂的腿弯,站起身。

苏玉融起初全身僵硬,但随着他平稳的行进,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与力量,她心里那根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

劫后余生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苏玉融的脸颊贴着蔺瞻的后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奇异地,方才那噬人的恐慌竟被一点点抚平。有他在,似乎再可怕的事情,也能过去。

每次她走投无路的时候,小叔子都会出现。

这种依赖感让她心惊,却又无法抗拒。

两个人一路无话,苏玉融慌乱恐惧的心跳声逐渐平复了。

快到家门口时,望着不远处院落里透出的暖光,苏玉融终于忍不住,轻声问道:“小叔,你……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那巷子离家远,不知他怎么及时出现。

蔺瞻的脚步未有停顿,“因为我一直跟在你身后不远处。”

苏玉融浑身一僵。

他继续说着,语气里听不出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将人溺毙的执拗,“你总是躲着我,避着我,不肯见我。”

被戳穿心思,苏玉融双臂微微一收。

“可我想你。”

“你不想见我,我只能偷偷跟着你,嫂嫂,你对我很残忍。”

他最后这句话,声音极轻,苏玉融趴在他背上,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心绪彻底乱了。

第三十九章 “我可以亲你吗?”……

原来, 她自以为成功的逃避,从头到尾,都在他沉默的注视之下。他看着她躲闪, 看着她与他人谈笑,看着她独自徘徊, 而她遭遇危险时, 第一个出现的,也还是他。

苏玉融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好似一个灌满水的水袋,涨涨的。

“同你说这个,你大概心里又会责备我。”蔺瞻步伐稳健, 背着她推开院门,“但是我很庆幸,我一直跟着你,才能在你有危险的时候及时出现。”

“我……”

苏玉融埋下头, 声音轻弱, “我没有责备你。”

她心里面都乱透了, 哪里还分得出心思再去思索其他东西。

“是吗?”蔺瞻笑了声, “那真好。”

庭院里传来小鸡叽叽喳喳的声音,在外面耽误这么久, 回家的时候天都黑透了,苏玉融这时候挣扎着想从他背上下来, “糟了……我还没有喂鸡。”

“你别动, 脚都扭伤了。”

蔺瞻托着她膝弯的手用了几分力,他有些无奈,真不知道该对这个嫂嫂说什么,自己都这般模样了, 心里惦记的竟是那群鸡。

苏玉融被他稳稳托住,无法挣脱,只好又老老实实地趴回他背上,只是目光焦急地望向鸡圈方向,那几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是她的宝贝,苏玉融指望着将它们养大了能下蛋补贴家用,她一向珍视。

“可是……它们到现在还在饿肚子。”

小鸡们叫声连绵不绝,察觉到那个经常给它们喂食的女人的气息,一窝蜂地往栅栏边缘靠近,扑腾翅膀。

蔺瞻只好背着她,径直走到鸡圈旁的矮凳边,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让她能坐着。他自己则转身去取了鸡食,熟练地撒进食槽里,小鸡们立刻欢快地围拢过来,啄食不停。

苏玉融坐在矮凳上,看着小叔子替她做这些琐事,月光和屋内透出的灯火勾勒出他清瘦的侧影,撒食的动作有条不紊。

他这样一个本该专心读书,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书生,如今却在这小院里帮她喂鸡……这画面透着一种奇异的不协调,却又让她心头那涨满的水袋仿佛又被注入了一丝温流,酸酸涩涩,说不清是感动还是别的什么。

“好了。”

蔺瞻做完这一切,洗了手,重新走到她面前蹲下,“现在抱你回房,我给你看看脚伤。”

苏玉融抓紧自己的衣摆,“不、不要。”

“不要抱那就背,行了吧。”

她不是这个意思……

但蔺瞻已经蹲下,苏玉融咬住唇,犹豫许久,才磨蹭着爬上去。

蔺瞻像刚刚一样稳稳背着她站起身,两个人一起在栗城的小院生活了两个月,这还是蔺瞻第一次走进寡嫂的房间。

苏玉融的卧房就和她的人一样干干净净,入目整洁。

蔺瞻将她放在榻上,褥子温暖,那还是刚来栗城时,苏玉融用一部分积蓄让人帮忙做的。

她和蔺瞻一人一条棉被,苏玉融隔几天就要他捧出来晒一晒,再捶打,她的榻间满是暖香,让人闻着都晕乎乎的。

榻边的桌子上放着针线篓,里面有一些做完的鞋垫,旁边还有一个瓷罐,那是蔺檀给她买的香膏,苏玉融舍不得用,偶尔才拿出来涂一涂。

床上放着她还没有做完的绣品,是一件藕荷色的心衣,布料柔软,小小一件,一看就是贴身的衣物。

苏玉融瞧见了,懊恼自己这么出门前怎么没收起来,忙攥到手心,又塞到被褥底下。

蔺瞻的目光顺着她的手,待她藏好后,又移到她脸上。

苏玉融脸颊有些红,再加上先前还哭过,所以眼尾也是绯色的,睫毛被泪水打湿了一片,像把小扇子似的眨了眨。

他凝思一会儿,意识到刚刚嫂嫂藏的是什么后,耳根隐隐红了,低下头去,“脚抬起来我看看。”

苏玉融被他握住脚踝,只好踩在他的膝盖上。

蔺瞻脱了她的绣鞋,又想将罗袜也褪下来。

苏玉融觉得不妥,往后缩了一下,“不……”

“不什么?不看一看怎么知道严不严重。”

他抬眸看她一眼。

蔺瞻个子高,身形颀长,即便蹲着,也与坐在榻上的苏玉融差不多高,几乎和她平视着。

苏玉融守着自己摇摇欲坠的底线,脚趾在罗袜里紧张地蜷缩了一下,她想抽回脚,可蔺瞻的手掌温热而有力,阻止了她的后退。

从他背着她走过漫漫长巷开始,从他理所当然地踏入她的卧房开始,从她默许他触碰她的脚踝开始……那些所谓的规矩,礼法,早在不知不觉间,被他,也被她半推半就地,毁去得七零八落了。

她的底线,已经后退了不知道多少步,绷着一根随时都会断裂的弦,苏玉融心中没来由的起了一丝恐慌。

见她不说话,蔺瞻也不再多言,他不由分说地抬起嫂嫂扭伤的那只脚,动作轻柔,直接将罗袜褪了。

苏玉融眼睛一红,浓浓的羞耻将她完全淹没,她咬紧唇,只能逼迫自己不去看,男子手掌宽大,包裹住女人纤巧的足,她的脚踝很细,轻易就可以拢住,软绵绵的。

“别动。”

蔺瞻低声道,滚烫的掌心熨帖着她薄薄的肌肤,不轻不重地揉着。那触感让苏玉融浑身僵硬,羞得耳根都红了,因为太痛,她忍不住发出几声细小的哼吟。

可随着他恰到好处的力道,脚踝处火辣辣的疼痛竟真的渐渐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舒适感,像水流一样包裹着她。

苏玉融倚在榻上,偷偷抬眼看他。

蔺瞻低着头,神情专注,仿佛在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瓷器。这副模样,与方才巷子里那个煞神般的形象判若两人。

苏玉融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觉得被他触碰的地方,除了疼痛之外,还有一股陌生的,令人心慌意乱的痒意,顺着小腿一路蔓延上来。

他蹲在她面前,这个角度,苏玉融能清晰地看到他浓密微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他呼出的温热气息,若有似无地拂过她的小腿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的战栗。

卧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鼻尖弥漫着褥子被阳光晒过后的暖香,以及女子身上淡淡的皂角气。

苏玉融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只好紧紧攥着身下的被褥,指节泛白。苏玉融知道这样不对,非常不对,可她却贪恋这份被小心翼翼呵护着的感觉,贪恋这劫后余生的温暖与安定。

“还疼得厉害吗?”

蔺瞻忽然开口,依旧没有抬头。

“……好多了。”

苏玉融声音低得她自己都要听不清,心里乱糟糟的,如同填满了棉絮。

蔺瞻仔细地为她揉按了好一会儿,直到红肿的地方缓解不少,才用干净的布条将她的脚踝轻轻包裹固定好。

“这几日尽量不要走动,需要什么告诉我。”

他站起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

苏玉融轻轻点点头,心里明白,经过今日之事,她想要再像之前那样躲着他,怕是更难了。

就像有一张无声无息蔓延开的网,早已将她笼罩其中,而她这只怯懦的飞蛾,似乎连挣扎的力气,都在一点点被消磨。

蔺瞻做了晚饭,端到她榻前,苏玉融心里过意不去,“又耽搁你读书了……”

没多久就要新年,正月一到,蔺瞻就要抓紧时间进京赶考,他温习功课的时间,因为她的事,全都浪费掉了。

“没事。”蔺瞻捧着碗,在榻边坐下,“我喂你。”

“我自己来。”苏玉融很难为情,她只是腿扭伤了,又不是胳膊断了,哪里需要别人喂她吃饭。

可小叔子好像不明白一样,将汤匙递到她嘴边。

先前在外头,他控诉她一直躲着他,避着他,那语气可怜兮兮的,苏玉融心里面很不是滋味,恍惚竟觉得自己真如他所说的那般残忍。

纠结了一会儿,她张嘴吃下小叔子喂来的饭菜。

两个人也不说话,他喂一勺,她就吃一勺。

但蔺瞻盛得太多,饭量大如苏玉融,也有些勉强,摇摇头,小声道:“吃不下了。”

他便端着碗出去了,就着寡嫂没吃完的饭菜,填饱了肚子。

夜里,苏玉融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只要一闭上眼,面前便总浮现刚刚发生的事情。

脚踝处似乎还残留着小叔子掌心熨帖的温度,让她心乱如麻。

苏玉融睁着眼睛,望着那一点从窗户缝隙泄进来的,清冷的月光,仿佛那是唯一能让她保持清醒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伸手,从枕下摸出蔺檀送她的珠钗。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过去苏玉融每每心绪不宁时,便会拿着蔺檀送给她的东西,那是她唯一的慰藉与寄托,想到亡夫,她虽然伤心,但也心安。

此刻,苏玉融紧紧握着珠钗,试图从中汲取一些熟悉亡夫的气息。

可是,今夜不同。

她不仅没有心安,愧疚反而先如同潮水,涌上心头。

蔺檀才走了三个月,她竟然和亡夫的亲弟弟弄成现在这样不清不楚的局面。

这让苏玉融觉得自己像个背叛者,辜负了夫君昔日待她的好,玷污了那段纯粹的感情。

三个月了。

蔺檀离开她已经整整三个月,尸骨无存,连个念想都没留下。最初那撕心裂肺的痛楚,在这些日子里,似乎被磨钝了棱角,苏玉融再想到蔺檀的时候,已经不会再哭得几欲晕厥。

亡夫的面容在记忆中依然清晰,温润如玉,可那份悸动,那份依靠,却仿佛隔了一层薄雾,变得有些遥远而不真实。

苏玉融努力回想与蔺檀在一起的点点滴滴,试图压下心中的不安。

她睡不着,心慌得很,想要起身喝杯凉茶,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苏玉融坐起来,艰难地下榻,一瘸一拐地跳到桌边,但是屋子里太暗了,一只脚扭伤严重,只刚走了几步,她便疼得歪倒,也将桌上的杯子撞翻。

这时,卧房门被推开,蔺瞻快步冲了进来,将苏玉融拦腰抱起,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便已被放到榻上。

苏玉融只穿着身寝衣,方才惊慌之下,衣带都有些松散,露出一小截白皙脆弱的锁骨,被蔺瞻骤然抱起又放下,她羞得浑身都泛起了粉色,慌忙扯过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

“我、我只是想喝口水……”

她声音细弱。

蔺瞻没有立刻点灯,女人的腰肢软得不像话,好像怎么摆弄都可以,他呼吸几下,手指动了动,转过身。

月光透过窗棂,朦胧地勾勒出榻上缩成一团的人影。蔺瞻走到桌边,扶起翻倒的茶杯,又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

他端着走回榻边,递给她。

苏玉融从被子里伸出一只微微发抖的手,接过茶杯,小口小口地喝着。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丝毫无法浇灭她心头的燥热与混乱。

“还要吗?”

蔺瞻站在榻边,低声问。

苏玉融摇摇头,将空杯子递还给他,“谢谢……”

说完,她看着蔺瞻的衣角,忍不住问道:“小叔,你还没就寝吗?”

蔺瞻说:“你扭伤了脚,我怕你不方便,夜里要是想喝水都没法自己来,所以没有睡。”

闻言,苏玉融沉默住。

一股难言的酸涩涌上心头,她低下头,“不必的,你读书要紧,快去休息吧。”

“读书不急在一时。”

蔺瞻看着她,“你的脚伤要紧,若是方才又摔了,怕是会伤到骨头。”

苏玉融没有说话,窝在被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中安静片刻,蔺瞻转身,“我就在外面守着,有什么事你就叫我。”

他迈步往外面走去,只是还没走到门前,身后突然传来嫂嫂低闷的声音,轻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呢?”

蔺瞻脚下顿住。

苏玉融盯着照在地上的一缕月光,轻声呢喃,“为什么是我呢?”

为什么会喜欢她?

“就要过年了,小叔,你回京吧,以你现在的身份,想来,大家也不会亏待你,你那样厉害,日后定然前程似锦,到那个时候,家中一定会为你寻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你……别在我身上耗时间了,回去吧。”

她一口气说完,心里面依旧一团糟,那种不安和恐慌并未因此减轻多少。

蔺瞻走到她身边,蹲下来,半跪着仰头看向她,“除了嫂嫂身边,哪里我也不想去,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说,我只是因为接触的人太少,所以才会喜欢你。可是我清楚地知道我在想什么,在做什么。”

“嫂嫂,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只求你别赶我走,我生来就是个无家可归的人,只有嫂嫂疼我,在乎我,你若也不要我了,那我便真的无处可去了。”

蔺瞻大着胆子,缓缓攀上,握住她颤抖的手,“我知道你与哥哥情深义重,知道你忘不了他,嫂嫂,我不求别的,只盼你别不要我,疼疼我,让我留在你身边,好吗?”

苏玉融心头揪紧,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即便在黑暗里,蔺瞻的双瞳也是明亮的,目光灼灼,一步步逼近,让人无法忽视。

她垂着眸,唇瓣被自己咬得发白,“可我……嫁过人了,我是你哥哥的妻子,我……蔺檀他才走了三个月。”

她那颗心在摇动,苏玉融想到蔺檀便浑身颤栗,她的理智告诉她绝不可以这样,这样天理不容的事情不该存在。

“他若在天有灵,必不忍看到嫂嫂孤苦无依。”蔺瞻身体前倾,捧着她的双手,虔诚又满是蛊惑地说:“而我,对嫂嫂忠贞不二,我会替他照顾你一辈子,永永远远陪在你身边。”

话音落下时,蔺瞻的唇瓣轻轻落在苏玉融微凉的手背上。

她整个人都在颤抖,“这是要浸猪笼的事情……”

苏玉融懦弱不堪,她一生恪守着本分,连触角都不敢从壳里探出。

蔺瞻明亮的瞳孔里几乎映照着她的脸,“要是你担心世俗,怕被别人议论,待我考取功名后,我们就搬到别的地方,好不好?”

苏玉融不知不觉,已经被他绕进去,她明明还没有答应他,但顺着他的话反驳,“蔺家不会同意的。”

是了,她嫁给蔺檀时,便为人不喜,蔺家看不起她的出身,为了她,蔺檀与家中决裂,难道还要再害蔺瞻也一样,被宗族背弃吗……

蔺瞻却笑了一声,“只要嫂嫂答应我,任何人,任何事,都不可能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

蔺家算什么呢,他天生就是一个冷血寡情的怪物,世人的非议与指责,只会成为滋养他与嫂嫂之间情谊的养料,用累累白骨,筑起只属于他们的欢海。

“求嫂嫂垂怜……”

他就那样望着她,眼眸像是一双深不见底的幽潭,引导着她往下跳。苏玉融站在岸边,身影摇摇欲坠。

她心口空鸣,怔怔对上少年灼热的视线,他的声音里满是蛊惑,拉着她跌入,可是看着她的目光又温柔得很,有力的双手紧紧握住她的。

好像在说,别怕会坠下万丈深渊,他会在底下永远托举着她。

许久,苏玉融才低低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她将自己闷在被子中,缩成一只蚌壳。

蔺瞻的脑海里空了一瞬,一股尖锐的快感,如同烧红的铁水灌入他冰冷的四肢百骸,灼烧着他的血脉。那原本空落落的胸腔里,死物一般的心脏,突然被注入了滚烫的生机,沉重而有力地搏动起来,一下又一下,撞击着肋骨,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的,擂鼓般的轰鸣。

他觉得自己这副行走于世间的苍白骨架,也开始生出了鲜活的筋肉,真正地活了过来。

而赋予他这一切的,是榻上那个缩在被子里,怯懦得如同受惊小兽的嫂嫂。

蔺瞻垂下头,轻轻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借此掩盖自己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浓烈情绪,一种近乎癫狂的平静,他轻轻啄吻苏玉融的手心,“我不是在做梦吧,嫂嫂答应给我一个机会了?”

苏玉融手心发麻,挣扎着想要抽回,却被他握得紧紧的,她撇开目光,睫羽发颤,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人的勇气就那么大点,刚刚的回应已经把她毕生的勇气都用没了,她只能窝囊地道:“我要睡了……”

蔺瞻舒然一笑。

“好。”

他应道,声音依旧低沉,却仿佛被什么浸润过,带上了几分沙哑与柔缓,“要是有什么事,要喊我。”

苏玉融已经转过身,背对着他,躺在榻上,好像在无声地催促他快点滚蛋。

蔺瞻贪婪地盯着她的背影瞧,想在那纤细洁白的脖颈上咬一口,烙上自己的印子。

只是这样她会生气,今日苏玉融肯松口给他一个机会,已经很难得了。

蔺瞻舔舔牙,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出去。

他走后,苏玉融才睁开眼,心口胀胀的,她并不见得有多高兴,只是心里起了几丝茫然。

以后……怎么办呢,她也不知道,只晓得,这层隐秘的窗户纸一旦被捅破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因为扭伤了腿,所以苏玉融好几日不能出去,她只能拜托蔺瞻洗衣做饭,这因而又耽误了他读书的时间,苏玉融心中过意不去,但蔺瞻似乎乐在其中。

他万分享受着为嫂嫂洗衣做饭这几件事所带来的快感,只觉得不够、不够……还需要更多才能占满他欲壑难填的心。

入冬了,先前一场冬雨,让苏玉融着了凉。

本来腿就伤着,这下人也病了,病得倒不重,就是浑身乏力,只能躺在床上,要蔺瞻抱着她,将饭喂到她嘴边。

“先前让你喝姜茶,你还不愿意,这下真病了。”蔺瞻坐到她床边,搂着她过来。

苏玉融还不习惯一下子这么亲密,“我自己来……”

话音落下,蔺瞻却垂下眼皮,“嫂嫂还是与我那么生分吗?我以为你终于肯接受我了。”

他眸光暗淡,看她一眼,像是无声的控诉。

苏玉融心里软塌塌的,底线全无,被人哄骗着,只能任他揽住腰,抱在怀里,一勺一勺地喂饭。

怕她无聊,蔺瞻还寻了些民间话本子给她看,苏玉融新奇地翻着,她看累了就绣东西,这些天,蔺瞻总是借着要照顾她的理由,堂而皇之地坐在她的屋子里,苏玉融的针线篓子旁慢慢也多了男人的笔墨纸砚。

午后,蔺瞻正坐在靠窗的书案前写字。

经过这几个月的休养与奔波,他比初到栗城时更显挺拔结实,肩膀宽阔了不少,原本略显单薄的少年身形,渐渐有了青年男子的坚实轮廓。

苏玉融放下手中绣了半日的帕子,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往日只有她一个人的卧房多了另一个人,苏玉融的目光便不自觉地飘向了窗边的身影。

小叔子的眉形生得极好,斜飞入鬓,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阴郁与凌厉,然而低垂的眼睫却长而密,在眼下投下小扇般的阴影,低头写字时,那份锐利好似被软化,竟然平添了几分温柔来。

苏玉融看着看着,有些出神,连蔺瞻何时停了笔都未曾察觉。

直到一声极轻的低笑传来,苏玉融才蓦然回神,撞入蔺瞻不知何时抬起,含着一丝促狭笑意的眼眸中。

他显然早已察觉了她的注视,见被抓了个正着,苏玉融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被烫到一般慌忙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揪紧了膝上的绣布。

蔺瞻放下笔,起身,缓步走到她榻前,高大的身影一下子将苏玉融笼罩其中,他俯下身,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嫂嫂方才是在看我?”

“没、没有。”

苏玉融耳根都红透了,头垂得更低,“只是绣花累了,随便看看……”

“是么?”

蔺瞻却不放过她,又靠近了些,温热的气息几乎拂过她的耳廓,“那嫂嫂觉得……我好看吗?”

他问得直白,苏玉融哪里招架得住,只觉得浑身都烧了起来,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她想躲,身后却是床榻,无处可退,只能羞窘地偏过头,咬着唇不吭声。

这人偏偏非要逗弄她,苏玉融被逼急了就容易生气,伸出手推了他一下。

她越恼,他便越是得寸进尺,“真好,看来嫂嫂喜欢我这副皮囊。”

苏玉融羞恼道:“谁喜欢了!”

她瞪他一眼,这副模样,落在蔺瞻眼中,更是引得他心头燥热。

本来只是想逗逗她的,嫂嫂生气骂他的样子也好看极了,可是她好可爱,好想亲她。

蔺瞻的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羽睫上,又缓缓下移,掠过她秀气的鼻尖,最终停在那因为紧张而轻轻抿着的,泛着红润光泽的唇瓣上,嫂嫂唇形饱满,他曾无数次在想象中描摹,渴望。

“苏玉融。”

蔺瞻叫她的名字,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的眼睛。

“我可以亲你吗?”

苏玉融一怔,被他盯着,躲也躲不掉,他双手撑在她两边,苏玉融几乎是被他揽在怀里,视线避无可避。

她只虚虚地垂着眼皮,睫毛抖个不停,弱弱道:“你若非要……亲,我也不能把你怎么样。”

蔺瞻笑了一声,眼眸又泛起光。

苏玉融发现他变得爱笑许多,以前,他都不是这样的。

一双手被他覆住,蔺瞻倾身,微凉的唇瓣贴上她的,一触即分。

苏玉融闭着眼睛不敢动,两个人的睫毛互相刮着对方的脸颊。

蜻蜓点水般的吻,像羽毛一样拂过心尖,苏玉融紧紧抓着手下的被褥,大概与她想象中的亲吻并不一样,她有些迷茫地睁开双眼,看了看蔺瞻。

他也正看着她,心口嘭嘭跳着。

这次是真的亲到她了,不是梦里的假象。

怎么哪里都这么软,明明没有涂口脂,可是唇吃起来却是香软的。

苏玉融被他圈在怀里,周身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带着墨香的气息,方才唇上那微凉柔软的触感挥之不去,让她心慌意乱,与她对视时只觉得心惊肉跳,几乎要窒息。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

蔺瞻痴痴地看着她,她往后,他便下意识跟着倾身,追寻着即将远离的唇瓣而去。

要碰到时,苏玉融抬起手,抵在他唇上,她眸光轻颤,声音细弱,带着病中的沙哑和一丝羞怯,“别……我、我还病着,仔细过了病气给你。”

蔺瞻低笑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靠得更近,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正好。”

他的声音低沉喑哑,“把病气都过给我,我替你病着,你便好了。”

苏玉融怔然,不知道这个有些傻气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只是她尚未来得及反驳,蔺瞻已再次俯身,重重吻上她的唇。

第四十章 “允许你亲我。”

透过窗户, 洒在地面上的阳光斑驳摇曳,满室生辉。

这一次,不再是浅尝辄止的试探。

蔺瞻耐心地, 一遍遍地描绘着苏玉融的唇形,轻轻含吮。

他动作有些生涩, 即便是亲吻, 也只会四片唇瓣对着厮磨,苏玉融僵硬着身子,双手无措地抵在他胸前,试图推拒,但那力道微弱得如同蚍蜉撼树。

蔺瞻咬了一下她的唇, 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在门后窥视到的画面,他紧紧攥着苏玉融抵在自己胸前的两只手,学着蔺檀那样,将舌尖挤进她的口中。

是这样的吧 。

“唔……”

苏玉融身体往后缩, 又被他捞回来, 蔺瞻毫无章法地亲吻她, 吐着舌, 勾着她的,吃得啧啧作响。

另一手熨帖着她的后背, 胡乱地揉着苏玉融的衣衫,吻如狂风急雨, 苏玉融实在不适应, 用了些力,推开他,“别这样……”

太快了,她有些不习惯。

蔺瞻目光迷离, 盯着她看,白皙的面颊上浮现出红晕,被亲吻的明明是苏玉融,结果他却呼吸不畅似的喘息着,胸腔起伏,俯身埋头在她肩上,低低地呻吟,“嗯……嫂嫂……”

苏玉融眼皮一颤,顿时手足无措。

她觉得太过了,本能地趋利避害,加上他又在她耳边发出这样奇怪的声音,苏玉融直接一把将赖在榻边的蔺瞻推走了,他一颗心都挂在她身上,没有丝毫防备,被她推得一踉跄,险些又摔个屁股墩。

见自己又下了重手,苏玉融有些懊恼。

蔺瞻站起来,“嫂嫂……”

苏玉融唇光潋滟,那颗小小的唇珠本来并不明显,眼下却被吮得有些肿起来,女人眼尾洇红,细细地喘着气,唇瓣微张,探出一点被吮得发麻的舌尖,蔺瞻看得眼热,又想伸进去吃一吃。

方才他的手贴着后背揉,心衣的系带都被弄开了,衣襟松松垮垮的,垂落肩侧的乌发探进散开的衣襟,黑与白艳得明显,似有幽香溢出。

苏玉融回过神,含怒瞪了他一眼,抓起被子将自己裹住。

蔺瞻明明比她高上太多,却用那种仰视的模样看着她,眉心微微耸起,眼尾塌陷,“是讨厌我这样吗?如果是,下次我不会了。”

他知道这样子有些着急,她才刚答应给他一个机会,今日就忍不住亲她,显得太轻浮。

苏玉融就算生气,也被这些话四两拨千斤地消磨掉了。

她别开目光,“不是……但是我现在还……”

苏玉融顿了顿,低声道:“我现在还不习惯这样。”

她的心口突突地跳着,一种难言的情绪在肆虐。

虽然松口答应蔺瞻,但一下子又亲又抱的,让她有些难以适应,总觉得太快,还没准备好,尤其是她本来谨守本分,结果现在一下子就坐实了外人说的那些话,孤男寡女,瓜田李下,果然勾搭到一块去了。

苏玉融忍不住抬头,看向大开的窗户,害怕有人会偷窥到方才叔嫂抱在一起亲吻的画面。

蔺瞻察觉到她心中所想,走过去,将窗户合得严严实实,“你别怕,咱们家这围墙高着呢,且方才我将嫂嫂遮得严严实实,谁又知道我怀里还藏着个人呢。”

苏玉融头皮发麻,“……你别说了。”

她裹着被子,头扭向一边,红艳艳的唇逃离了他的视线,苏玉融盯着墙角,说:“以后,你不要随便亲我,被外人看到不好,要说闲话的。”

蔺瞻心微微沉了沉,却还是笑着看着她,“知道了,那依嫂嫂而言,什么时候可以?”

苏玉融没有想到他还问这样的问题,想了想说:“我没让你……的时候就不可以,我同意了,才可以。”

蔺瞻一时惊异,很少瞧见她提要求的样子,心里都忍不住有些新奇,确如苏玉融先前所言,若是他非要亲他,她的确也没法将他怎么样。

她能怎么办呢,是她引狼入室,将这个早就心思不纯的小叔子留在了身边,给了他可乘之机,再好、再坏,不也只能张开怀抱全都受了。

所以这话说出来后,苏玉融也没觉得蔺瞻会遵守。

但他却点点头,说:“我知道了。”

话音落下,蔺瞻伸出手,拇指摸向她的脸,将苏玉融水淋淋的唇瓣擦干净,大概实在流连忘返,指腹忍不住在她有些发肿的唇珠上摸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收回。

苏玉融脸热,“你去写字,别坐在我这儿。”

“好吧。”蔺瞻抿抿唇,“嫂嫂让我做什么我便做什么,一会儿我去买菜,你中午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她这几日生病,再加上心头乱糟糟的,都没有精力去做饭,这些天,都是蔺瞻照顾她的。

苏玉融窝在被子里,想了许久,才小声地说:“我不想吃你做的饭,不好吃……”

蔺瞻:“……”

苏玉融说完,头往被子里又缩了一些,刚说完就后悔。

这样说是不是有点太伤他……

可是真的不好吃,每次她都是忍着吃进嘴里的。

苏玉融抬眸,悄悄觑了一眼蔺瞻,他神色淡淡的,好像并没有因此生气。

“哦。嗯,知道了。”蔺瞻起身,“那我给嫂嫂买抚仙楼的炉焙鸡和蟹肉馄饨?”

苏玉融点点头,“好。”

蔺瞻便推门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声响,也带走了那份令人心慌意乱的紧张,苏玉融一直绷着的肩颈这才缓缓松懈下来,她往下一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屋内静得能听到自己尚未平复的心跳,苏玉融抬手,指尖轻轻触碰自己有些肿痛的唇瓣,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男子灼热的温度,以及令人面红耳赤的湿润触感。

脸上刚刚褪下去的热度,又悄然爬了上来。她将发烫的脸颊埋进微凉的被面,试图驱散那恼人的燥热。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呢?

苏玉融在心里无声地问自己。

她垂着眉眼,脸上一点笑意都没有。

明明几个月前,她谨小慎微,始终恪守着本分,怎么到如今,不仅默许了小叔子日夜相伴,竟还与他做出了这等亲密之事。

一想到方才两人唇齿交缠的画面,苏玉融就觉得浑身像着了火,羞耻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她甚至能清晰地回忆起他舌尖笨拙却执拗地探入时,那股几乎让她软化的潮意。

太不知羞耻了。

苏玉融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亡夫尸骨未寒,刚下葬也才三个月,她便与小叔子纠缠不清,若是传扬出去,莫说浸猪笼,光是唾沫星子就能将她淹死。

蔺檀若在天有灵,看到她这般,会不会伤心,对她失望……

想到蔺檀,一股铺天盖地般的愧疚瞬间将苏玉融淹没。这些天,苏玉融已经刻意让自己不要去想起他。

她与蔺檀之间,缘分实在太浅,成为夫妻后连一年都没有,未来的某一日,苏玉融与他阴阳两隔的时间,都快比两个人在一起还要久了。

她心里难过,拒绝蔺瞻又做不到,可是答应了,又难以彻底迈过去那个坎儿。

三心两意,摇摆不定,她就是个坏女人。

苏玉融伤心地钻进被子里。

没多久,外面传来“嘭嘭”的敲门声,苏玉融钻出来,辨别了一会儿,“谁啊?”

“是我。”

一个女声传来,苏玉融一听,是同街坊的一个妇人,苏玉融先前常与她一起在溪边浣衣。

她起身,将被小叔子揉得乱七八糟的衣襟重新扣好,穿上外袍出门。

“孙大娘,你怎的来了?”

妇人裹着头巾,一身粗布裙,手上挎着个篮子,里面放着一块豆腐,两颗鸡蛋,“我听人说你病了,过来给你送东西。”

苏玉融连忙摆手,“这使不得使不得。”

“哪里使不得,病了吃两颗蛋好得快。”孙大娘瞥了一眼她院子里的鸡圈,里面的鸡虽然长大不少,但还没到能生蛋的时候,篮子里的豆腐盖着碟子,另两颗鸡蛋一看就是早上刚从鸡圈里掏的,上面还没来得及擦干净。

邻里们都很喜欢苏玉融,她为人腼腆,不太爱说话,但经常给大家送东西,若有什么忙找她,苏玉融每次都欣然答应,做事麻利,从不忸怩。

苏玉融拒绝不得,孙大娘已强硬地走进院中,将那两样东西放在她家灶台上了。

苏玉融只好说:“谢谢大娘。”

“没事,你呀,既然病了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几日,最近就都不要出去了。”

孙大娘细心地叮嘱她,说话的时候似乎话里有话。

苏玉融不由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孙大娘低声道:“前几日有巷子里死了人。”

苏玉融心里一揪,“哪个巷子?”

“就是东边那个,走到尽头是个死路,平日也没人往那儿跑。”孙大娘像是想到什么骇人的事情,面色白了一瞬,“就今早,一个乞丐在那儿发现了一个……”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继续说:“面目全非的死人,肉都快被野狗吃没了……”

苏玉融心神一颤,想到那画面差点被吓死。

“官府过来看过后,有人认出那死人就是旁边一镇上的泼皮无赖,听说这两个月还因为卖病畜被官府抓进牢里关了十几日呢。死就死了吧,也是个祸害,就是这死法也太惨了些,听人说还被赌坊的人弄断了手,活该这种人。”

孙大娘哼一声,“总之,你以后小心些,别走到那附近。”

她仔细叮嘱着,怕苏玉融这个外乡人不熟悉地界,误闯进了这些死胡同里。

苏玉融脸色苍白,点点头,“是……我记住了,谢谢大娘。”

这几个词串联起来,苏玉融意识到东巷里的死人就是那天晚上被蔺瞻杀死的男人。

她当时惊吓过度,这几日又病着,心神恍惚,根本不敢去回想那件事。

苏玉融强撑着送走孙大娘,关上门,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她不是为那泼皮的死感到惋惜,那种人死不足惜,她就是担心蔺瞻因此惹上麻烦,被人发现,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大罪!

苏玉融心慌意乱地在屋里踱步,直到听见院门被推开,蔺瞻提着食盒回来的声音。

她几乎是立刻冲了过去,也顾不得什么矜持,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带着未褪的惊惶和颤抖,“小叔!刚才、刚才孙大娘来说,东边巷子里死了人,是上次那个……”

蔺瞻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和写满恐惧的眼睛,瞬间明白了她的担忧。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有什么事回屋说,怎么穿了这么点就跑出来了,外面冷呢。”

少年掌心温暖,团着她的,热得像是火炉。

蔺瞻将惊慌失措的嫂嫂引到桌边坐下,声音静,甚至低下头去哄她,“嫂嫂别怕,先坐下。”

他将食盒放下,这才看向她,目光沉稳,不见丝毫慌乱,“那晚你睡下后,我已将沾血的衣物都烧干净了。”

蔺瞻唇角勾起一丝漫不经心的弧度,“我在他身上塞了份仿造的赌坊欠条,数额不小。官府查起来,也只会认为他是被追债的仇家所害,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至于伤口,那不是都被野狗咬烂了吗?哪里看得出被刀割过的痕迹,仵作也查不出来什么。

这种泼皮,本来就犯过不少错事,衙门的老常客了,他的死并不会掀起什么风浪,人们只会觉得他罪有应得,总算少了个祸害,谁会去细细追究他的死因。

蔺瞻条理清晰地说着善后事宜,苏玉融没想到自己睡着后,他还跑去将尸体处理了。

她心底发寒,却又奇异地感到一丝安心。

至少,他不会因此被抓走。

“真、真的不会有事吗?”

苏玉融仍旧不放心,仰着脸,眼中水光潋滟,全是依赖与后怕。

“不会。”

蔺瞻斩钉截铁,抬手用指腹轻轻擦去她眼角渗出的泪珠,动作轻柔,与他方才谈论杀人抛尸时的冷漠判若两人,“嫂嫂,我说过的,我会护着你一辈子,你尽管往前走,任何障碍,我都会为你除去。”

他的承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慢慢抚平了苏玉融心中的不安,不知道为什么,什么话从小叔子口中说出来,苏玉融便不会怀疑它的分量。

她看着他沉静的眼眸,紧绷的神经渐渐松懈下来,“嗯……”

“好了,事情过去了,别再想了。”

蔺瞻不愿她继续沉溺于那件事情里,一个死透的烂人而已,哪里值得嫂嫂忧思。

他转身打开食盒,饭菜的香气立刻飘散出来,是抚仙楼的炉焙鸡和蟹肉馄饨。

闻到味道,苏玉融暗淡的眼眸稍稍亮了一些。

他将饭菜一一取出摆好,又盛了一小碗馄饨,坐到她身边,轻轻吹了吹,递到她唇边:“张嘴。”

苏玉融轻声道:“我自己来……”

他巍然不动。

这四个字,苏玉融已经对他说过无数遍了,但是好像没有一次真的成功过,最后还是张开嘴,任他一勺一勺地喂饭。

苏玉融有些不好意思,问道:“你饿不饿,要不要先吃几口?”

蔺瞻摇头,“不饿,我先喂你。”

想吃她剩下的。

但他没说。

等苏玉融吃饱,蔺瞻才端着碗筷出门。

休息了几日,苏玉融的病便好了,她身体一向康健,旁人着凉都得咳嗽头晕个几日,苏玉融一贴药下去便能生龙活虎。

不久后就要年关,栗城人多了起来,隔三差五便有集市,苏玉融做了些馒头想要送给邻里,只是站在刘家门前敲了许久都没有人开。

上次刘明远与她约好去逛庙会,人也没来,苏玉融也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发生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情,她也没心思去管刘明远跑去了哪儿。

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回应,苏玉融有些奇怪,端着馒头回家的时候,对正在扫地的蔺瞻嘀咕道:“张婶不在家吗?我好几日没瞧见她了,刘大哥是不是也回省城了?”

蔺瞻将屋檐下的蛛丝扫下来,“好像是,听说他们一家人都搬去省城了。”

“啊?”

苏玉融心中惊讶,“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没人说过。”

蔺瞻神色淡淡,说:“嫂嫂那几日病了,许是他们也不想过来打扰你,便未曾告别。”

“好吧……”

苏玉融叹了声气,好歹做了几个月邻居呢,一下子还有些不舍。

街道两旁已经陆续挂起了红灯笼,虽不如往年密集耀眼,却也驱散了几分冬日的萧索。集市上人头攒动,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种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热闹笼罩着这座正在愈合的城池。

苏玉融打算去买些年货回来,蔺瞻恰好墨用完了,便跟着她一起出门。

两人将院门锁好,蔺瞻挎着篮子,笑着道:“走吧。”

苏玉融点点头,却在他迈步时,刻意落后了小半步,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的目光低垂,不敢与他对视,更不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与他有任何看似逾矩的亲近。

那份根植于骨子里的伦理道德,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在外人面前,本能地想要与蔺瞻划清界限。

蔺瞻察觉到她的疏离,脚步微顿,侧眸看了她一眼,眸光黯淡几分,神色阴郁,随即又恢复如常,放缓了脚步,迁就着她的节奏。

到了集市上,买年画,香案,花生还有橘子等等用以供奉菩萨的东西,苏玉融挑得细致,蔺瞻手上拿了许多东西,一直不近不远地跟她身侧。

买完橘子,前方不远处传来阵阵喝彩声,苏玉融探头望去,原来是有杂耍班子在空地上表演。喷火的,耍猴的……引得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客,叫好声不绝于耳。

苏玉融忍不住踮起脚尖,努力想从人缝中瞧个究竟。

小时候,她短暂的关于童年最初的记忆里,大姐曾经牵着她与三姐去看村口的杂戏,但是没看多久,大姐被男人叫回去做饭,她那时日子过得也不好,头胎生的是女儿,叫丈夫打个半死。

苏玉融与三姐不得父母宠爱,饿了几天肚子,只好手牵着手,走到临村大姐家。

大姐刚瘪下去没多久的肚子又鼓起来了,圆滚滚的,弯着腰给她们两个擦了脸,又给她们拿了一个馒头,掰成两半。

三姐说,那好像是大姐自己的食物,但是被他们两个吃掉了。

杂戏看到一半,大姐的男人回来了,大姐又给她们两个塞了一个馒头,然后哭着叮嘱她们早点回家。

苏玉融一步三回头,她只记得那是见大姐的最后一面,伴着杂戏的喧闹声,几个月后,娘告诉她,大姐难产死了,她们将二姐赔给了那个男人。

眼前正有人表演喷火,苏玉融新奇地看着,对方喝了一口酒,接着喷出熊熊烈火,一下子将四方天地照亮,喷完火,杂艺人从笼子里牵出一只细小的猴子,那猴子浑身都在发抖,却还是被驱使着钻过火圈。

大家都喝彩起来,声音越来越大,猴子在火焰中钻来钻去,突然风一吹,那火偏离了方向,一下子燎到它身上,猴子发出凄厉的叫声,下意识地要逃窜,结果被人甩了一鞭子,只能爬回来继续钻圈,火光映照中,苏玉融分明看见它也在流泪。

一下子,她就不愿意看了。

心里总想到从前的事,想到早逝的大姐,以及那只在火圈里钻来钻去的猴子,人的一生总是这么身不由己,太多太多的事情将该有的棱角都磨灭掉了,也成了一个被鞭子催赶着,只能闷头钻圈,供人取乐的猴子。

她逆着人群往后退,杂戏吸引了许多人往这个方向涌入,一股大力突然从侧面涌来,苏玉融一个没注意,被一个急着往前挤的汉子撞得一趔趄,踉跄着向旁边退去。

再一抬头,苏玉融才意识到,自己似乎与小叔子走散了。

“蔺……瞻?”

她心一下子揪起来,慌乱地往四周张望,到处都是人影,比肩接踵,集市上一眼望不到头。

苏玉融突然想起,也是这样一个喧闹的集市,人声鼎沸,那时大姐刚走半年,二姐也嫁过去了,比她大一些的三姐似乎意识到即将落在自己头顶的结局是什么,于是趁一个黑夜逃走,至今音讯全无。

那个她该叫爹的男人,破天荒地对她露了个算不上和蔼的笑,说带她去买糖葫芦。她那时还小,信以为真,懵懂地跟着,心里甚至有点受宠若惊的欣喜,可一转眼,那人就不见了。

她茫然地站在人潮里,看着一张张陌生的面孔从眼前晃过,喊着“爹”,声音却被淹没在鼎沸人声中,那种被抛弃的恐慌与无助,瞬间将她吞没。

画面清晰如昨,苏玉融呼吸都窒住了,然而,下一刻,一只温热干燥的手坚定地包裹住她的。

苏玉融抬起头,正对上蔺瞻担忧的目光,他不知何时已挤开人群来到了她身边,眉头微蹙,仔细打量着她,“没被撞到吧?有没有哪里疼?”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熨帖着她惶惑不安的心,苏玉融怔怔地看着他,摇了摇头,声音还有些发虚,“没、没有……”

蔺瞻却没有立刻松开手,他环视了一下周围愈发拥挤的人潮,目光回到她脸上,带着几分征求,低声问道:“人太多了,容易走散。我可以牵着你吗?”

他的语气很认真,没有半分轻佻,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给予她选择的权利。

要不要亲,要不要牵手,都是她来决定。

苏玉融的心跳漏了一拍,理智告诉她应该拒绝,这于礼不合,但是又迟迟无法开口说出拒绝的话,她挣扎了片刻,既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而是轻轻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蔺瞻似乎愣了愣,而后回过神,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将她的手更紧地裹入掌心,牵着她,小心地避让行人,朝人稍少些的地方走去。

“刚刚一扭头看不见嫂嫂,都快将我吓死了。”他有些担忧地抱怨,“人这么多,一开始就该牵着你的。”

苏玉融“嗯”一声。

没走多远,便看到一个扛着草靶子的小贩,上面插满了冰糖葫芦,蔺瞻停下脚步,买了一串最大的,递到苏玉融面前。

苏玉融看着那串糖葫芦,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不是小孩子了。”

蔺瞻却笑了,带着一种看透她的了然:“不是小孩子也可以吃啊。”

他将糖葫芦又往她面前送了送,“尝尝看,这里的糖葫芦和京城的风味或许不同。”

他的话语如同羽毛,轻轻拂过她的耳廓,苏玉融犹豫了一下,终究是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蔺瞻牵着她往家走去,喧闹的声音隔了几条街,如同天外来音,有些听不清晰,反而更衬得巷子里寂静不已,直到推开自家院门,将那满街的热闹彻底隔绝在外,苏玉融才仿佛从一场恍惚的梦中惊醒,下意识地想抽回手。

蔺瞻察觉到她的动作,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随即还是顺从地松开了,掌心骤然失去的温度,让苏玉融心头莫名空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中那串快吃完的糖葫芦,晶莹的糖壳在阳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她不是小孩子了,早该过了贪恋这点甜味的年纪,可此刻,舌尖仿佛还残留着那混合着山楂与冰糖清甜的滋味,一路甜到了心里。

蔺瞻转身关好院门,回头便看见她正对着糖葫芦出神,唇角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亮晶晶的糖渍。他眼神一软,从袖中取出自己的干净帕子,自然而然地伸手过去,温声道:“嫂嫂别动,嘴边沾到糖了。”

苏玉融抬眸。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隔着细软的丝帕,轻轻擦拭着她的唇角,那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苏玉融没有躲闪,只是微微仰着脸,任由他动作。她的目光落在少年近在咫尺的脸庞上,他睫毛很长,鼻梁高挺,认真的样子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墨香,还有一种让她心安的气息。

这些日子以来的点点滴滴,如同走马灯般在她脑海中闪过。

那些沉重的世俗枷锁,亡夫离去带来的愧疚与悲伤,外界可能存在的流言蜚语,这一切的一切,忽然间,好像都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

人生苦短,譬如朝露。

她已经在压抑和怯懦中活了太久,像一只永远缩在壳里的蚌。难道真的要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应该”和“不该”,就继续辜负自己那颗其实早已动摇的心吗?

蔺瞻盯着她的嘴角,那里散发着甜味,很想亲她,但上次刚答应过她,没有她的首肯,不准亲,而且现在还是白天,他那脸皮薄的嫂嫂更是不可能让他碰。

擦完后,蔺瞻直起身,“好了。”

但苏玉融却没动。

一种前所未有的勇气,悄然在她心底破土而生。

“蔺瞻。”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蔺瞻正准备将帕子收好,闻声动作一顿,“怎么了,嫂嫂?”

苏玉融的心跳得飞快,几乎要撞出胸腔。她垂下眼睫,不敢再看他,手指无意识地紧紧攥住了自己的衣摆,指尖因用力而有些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低声问道:“你现在想亲我吗?”

蔺瞻呆住,“什么?”

苏玉融脸很红,看他一眼,又低下头,声音比刚刚更小了,却字字清晰,落雨一般滴在他心头。

“你现在可以亲,我……允许了。”

作者有话说:

有的宝宝可能觉得融融答应弟太快了,但是在我写的过程中我觉得水到渠成,她本来就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融有情也“无情”,她虽然为哥流过很多泪,但其实从伤痛中走出来也非常快,融的一生经历过许多不好的事,但她本人内核比较强大,死去的人在她眼里就是死去了,她还要过好她的日子,加上本人比较吃男爱得死去活来,女并没有那么爱的剧情,大家看前文也知道,融对哥的爱是没有那么重的,她连嫁给哥这件事都是稀里糊涂的,所以对于要不要和弟在一起这件事,融更多的是觉得身份的问题,而不是愧对老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