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稳的脚步声踩着平实的地面,从越柏的身后靠近。
越柏也就是金凤微微偏头,他知道身后之人是凤族之主。
每一次对方到来,会俯视着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
他的瞳孔不能是金色的,他不配拥有凤族宽大的羽翼与锋利的爪牙,他不能仰起脖子,拥有凤族的孤傲。
他好像被锁在更小的笼子里,一旦他的身躯有了轻微的浮动,皮肉就会触碰到那层无形的规则,规则如同烙铁将他灼伤。
金凤似乎闻到了凤族之主特有的气息,他不由将自己蜷缩得更紧,不敢抬起脑袋,好似马上会迎来无穷无尽的鞭打。
然而,一根长剑刺穿了他的胸口。
金凤惊恐抬头,只见凤族之主眼含愤恨。
对方胆小瑟缩的模样确实与人间的金灵鸟如出一辙,可这却更激起了他心中的愠火。
金凤好像明白了父亲的怒,他茫然,瞳孔涣散,恐惧茫然无处遁逃自己不该出生于这个天地……
直到这场戏喊了“咔”,越柏还愣在原地,四肢冰凉,恐惧未消。
宁导激动得面部通红,越柏的表演是罕见的精彩!甚至从业多年的老戏骨都比不上的这段表演!
绝了!对身体如此强大的掌控力,甚至能决定潜意识反应!
越柏绝对是一个难得一见的演戏天才,此段表演自然流畅,浑然天成,旁观者能轻松被带入金凤的情绪中,甚至让人分不清戏剧与现实。
越柏走出金笼,被宁导大肆夸赞。
与今早宁导的暴怒不同,圈内人都知道,宁导很少夸人,更别提此刻,宁导当着所有人的面,对着这个从未见过的青年频频赞扬。
一众演员暗自将目光凝聚到越柏身上。
女演员们眼神复杂,有人探究,有人挑眉,有人若有所思。
至于男演员们,与越柏年龄相近,同样肤色冷白且削瘦的演员眼底闪过一抹警惕,潜意识向后退了一步,与越柏拉开距离。
有的演员表面上大大咧咧一笑,甚至还跟着宁导夸赞了几句。
至于男一号章乌容,闻言看了越柏一眼,先是皱眉,眼里浮现一缕阴鸷,随后阴鸷散去,礼貌对着越柏笑了笑。
越柏一鼓作气,连拍三场。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表演,只是当他站在场景中,去代入幼期金凤这个角色,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越氏庄园,跟在了哥哥身边。
他只是展现出以往的自己,每次他还没开始表演,宁导便已激动喊“咔”,紧接着夸赞他的演技出神入化,将金凤这一角色演出了十二成。
越柏:……
他其实没表演。
越柏演得久了,逐渐收放自如。
每场戏刚结束,他便收回情绪,轮到其他人表演时,他端个小凳子坐在角落,静静看着网课。
至于剧本,他已经在提前一天背得滚瓜烂熟。
越柏的戏份远远不如章乌容多,他今天总共只拍了一个小时,没有出现一次ng。
反观章乌容,今天一天下来,被宁导骂得狗血淋头。
章乌容一直对宁导道歉,然而宁导的脸色越来越黑。
到了傍晚,越柏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临走时,宁导问越柏愿不愿意进娱乐圈?
等到下一部剧,他可以做主给越柏一个男二号的角色。
角落里,正在补妆的章乌容听到声音,猛地朝宁导方向看去。
章乌容的经纪人也是蹙眉,神情变得严肃。
作为圈内人,他们已经知道宁导的下部戏是一部比《啼明》投资还高的影视剧。
尤其是男二这个角色,虽然戏份不如男一,但其性格鲜明,人设出色,在同阶段演员中甚至要比男一这个角色还抢手。
章乌容也早已看中了这个角色。
而越柏这边,他对着宁导摇头。
他弯了弯眼,先是谢过宁导的好意。
“抱歉,我没有成为演员的打算。”
宁导低眉,有些纠结。
他想了想:“如果你将来后悔了,还可以回来找我。至少两个月内,我的想法不变。”
越柏摇头,在心里默念着“两个月”。
接下来的两个月,他应该会被哥哥派到某个公司实习。
他再次跟宁导抱歉,说自己的未来已经有家人安排好了。
宁导有些遗憾,压低声音。
“正如你现在饰演的这个角色难找,下部剧的男二号同样难寻。”
越柏有些疑惑。
宁导摇了摇头:“下一部剧男二号的设定与你的外貌体型相近,更重要的是,你有那股气。”
“气?”越柏询问。
宁导:“画虎画皮难画骨,我虽然看重角色外观,但有时候可以根据演员的气质在外观上让路。
“那是人物拥有的感觉,哪怕是路边看到的一棵树,有时候我甚至感觉这棵树的气质更符合我心目中的角色。”
宁导望着越柏:“至于你小越,如果你进入娱乐圈,一定会有不错的前途。不全是演技,你有其他演员的不可替代性。”
宁导遗憾道:“我在这圈里这些年也有了一些人脉,我还真不介意将你捧红。”
越柏离开了,而在剧组里,章乌容一直望向某处出神,到最后低着头,眼眸里是压不下去的妒恨。
越柏的戏只有三天,到了第二天,他来到剧组,剧组中却多了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穿着西装,坐在剧组里为数不多的真皮沙发上。
工作人员来来往往,看到中年男人,纷纷称呼“孟总”。
孟总手旁用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越柏看了一眼,大致判断出这套茶具的价格应该在八十万左右。
一会儿工夫,就连宁导和副导演也和孟总说了几句话。
宁导也少了昨日的怒气,甚至在交流中,隐约捧着对方。
即便如此,越柏能感觉到,宁导其实不喜欢孟总。
越柏猜出了孟总的身份,对方应该就是昨天对导演私下说过的,章乌容的靠山。
——孟艾辛。
上午的戏,一半是女一号的,一小半是章乌容的。
今日章乌容仍旧如昨天一样状态不好,只是孟艾辛在这里,宁导终归忌惮,骂声也没有昨天那么难听。
章乌容的戏一结束,便跑到孟艾辛身旁,同对方搭话。
孟艾辛单眼皮,鹰钩鼻,薄唇,手背皮肤略松。
他心情好了,对着章乌容笑了笑。
若是心情不好,便挥挥手,让章乌容先离开。
越柏便在网上搜索孟艾辛的信息,发现对方除了拥有万月光途9.8%的股份,还是万月光途的高管,在万月光途内部,可以说是位高权重。
今天章乌容的表现实在太差劲了,宁导终于忍不住,对着章乌容怒骂。
这时,孟艾辛放下手中平板,走了过来,温和笑道:“宁导消消气,小章毕竟岁数不大,多给晚辈一些耐心。”
宁导太阳穴“突突”跳,憋着一口气,又训斥了章乌容两句,最后还是看在孟艾辛的面子上,让章乌容赶紧下去熟悉剧本。
到了上午11点,终于轮到越柏了。
不出意外,越柏一条过。
宁导终于一扫郁气,对着越柏连番夸赞。
就在这时,孟艾辛忽然凑到屏幕前,双眼微眯,坐到一旁的椅子上,笑了笑。
“这小孩子虽然演得不错,但我觉得不算太好,这一块可以再调整一下。”
孟艾辛弯腰,让人将镜头调转到越柏的正面。
当屏幕上出现越柏的面庞时,孟艾辛指尖微顿,但还是不动声色道:“有些欠缺,最好再来一条。”
宁导眼皮狠跳,终于忍无可忍,压低声音,似乎与孟艾辛对峙了起来。
孟艾辛叹息,只能无奈点头,让继续。
到了下午,孟艾辛那边又出了幺蛾子,这次竟然觉得越柏的戏份太多,想要删掉越柏此前已经拍摄好的成品。
宁导怎么可能愿意?
如此和孟艾辛僵持。
孟艾辛见宁导三番四次驳了他的面子,也有了脾气,竟话里话外威胁起了宁导。
进度一度停滞,剧组陷入寂静。
越柏坐在角落,旁观着这一切,拳头不由握紧,心中藏着愠火。
越柏没有想到,两分钟后,孟艾辛会单独找上他。
那时他站在饮水机前,孟艾辛拿着保温杯靠近,低着声。
“这个圈子也是玄妙,如果想捧红一个人,也很简单。”
越柏抬眸,直视孟艾辛。
“孟总的话是什么意思?”
孟艾辛浅笑,倒也不避讳。
“章乌容一直对我说,他才适合《日月同生》的男二号,昨天我确实这么认为,今天再看,他倒是狂妄自大。”
越柏拧眉:“我未曾想过进入娱乐圈,可能今日与孟总见过后,今后再无缘见面。”
孟艾辛却摇头:“除非你心无志向,否则无论你进入任何行业,总该想着往高处爬。”
越柏:“我会靠自己爬起来。”
孟艾辛笑道:“越先生应该早就明白了我的目的,走捷径显然快人一步,何乐而不为?”
越柏一脸厌恶,说了一句“肮脏”,转身准备离开。
孟艾辛“啧”了声:“越先生脾气倒是不太好,家里人没教过您为人礼貌吗?”
越柏火上来了,转身道:“我家里人素质涵养是你的百倍,家里人只教过我对人礼貌,你未必是人。”
孟艾辛面色冷了下来。
“敬酒不吃吃罚酒。”
孟艾辛看着越柏走远,本想打个电话,但一想到最近他有一件大事要处理,只能先把越柏的名字记下来。
等他参加完越总的生日宴,将宴会上的人脉彻底稳固后,再狠狠让对方长个记性。
傍晚,越柏回家,班级群的提示音响了。
越柏打开屏幕,是实习安排出来了。
越柏在表格中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因为他的实习与常规大学生寒假实习不同,后面的栏目只填写了公司的名称。
越柏看了一眼公司名称。
——万月光途。
越柏:?
他小心翼翼地将表格发送给哥哥。
【哥,万月光途是?】
哥哥:【越氏是万月光途最大股东,寒假先将其交予你练手,每日需汇报当日工作事宜。】
越柏愣住,看着哥哥发来的详细文件。
上面写着,这是他这个寒假的实习内容。
而他这个寒假的任务,就是空降成为万月光途的副总,尝试管理企业,两个月后他会拿到大学生实习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