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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拿捏兄长的第二十四天

偏厅的角落有风铃灯, 每当有风吹入,风铃灯就会跟着摇晃,地面上枫叶灯影也随之摆动。

风铃灯的声音是沙沙声, 好似真有春风拂过,驱散人心中的焦躁,注入安宁。

在以往, 孟艾辛总是被拥簇在人群中央。

可最近, 越来越多的人倒戈甘元正, 孟艾辛的身旁也落寞了不少。

前日,章乌容求孟艾辛, 希望孟艾辛将自己带入越氏的晚宴。

孟艾辛嗤笑, 他又不是蠢。

他能拿到这张请柬已是幸运,凭什么带一个累赘进来?

为了那所谓的面子?

哪知, 章乌容竟偷偷向甘元正投诚, 前夜不惜衣衫单薄, 上了甘元正亲信的床。

这墙头草还以为神不知鬼不晓,殊不知前夜的高清视频早就传到了他的手机上。

孟艾辛阖眼,握紧酒杯,面上浮现戾气。

孟艾辛闭目了片刻, 忽然听到了喧哗声,缓缓睁眼。

前面几人拥簇着甘元正, 有说有笑。

只可惜, 偏厅的噪音太大,孟艾辛听不到这群人在说什么。

孟艾辛的目光朝着甘元正身旁看去,目光触及到那张熟悉又精致的面庞时,心脏倏地一跳。

对方怎么会在宴会?

孟艾辛按兵不动,看着甘元正给那个小演员介绍了周围的管理层。

小演员礼貌问好。

孟艾辛品着红酒的香与涩, 目光昏暗。

他印象中的小演员刚到剧组时,穿着的那件常服朴实又廉价。

这两天小演员也不知经过了谁的手,像是有人给那颗明珠擦去了灰尘,露出了本来的美貌。

无论是柔软的卷发,还是定制的礼服,都将小演员装饰得恰到好处。

孟艾辛低笑了声,眉眼里闪过了不甘。

越柏这边,甘元正给他介绍万月光途重要的管理层。

那些人听到越柏的身份后,惊喜万分,纷纷与越柏握手。

甘元正余光看到了角落处的孟艾辛。

虽然他不喜欢对方,但于情于理,他也得为小越总介绍。

“小越总?”

甘元正对着角落的孟艾辛示意。

哪知越柏眼神躲闪,局促撇头,看向不远处的女人。

“元正哥,那位是?”

甘元正眉毛微挑,难道小越总和孟艾辛认识?

他看出了小越总的躲避,他有求于越氏,自然是希望小越总顺心,便配合小越总,介绍左前方的女人。

“这位是纪竺岱纪总,也是咱们万月光途的经纪总监。”

越柏连忙打招呼。

甘元正为越柏介绍了一圈,唯独没有去孟艾辛那一块。

他们经过距离孟艾辛最近的酒架时,甘元正担心越柏口渴,特意倒了一杯苏打水。

“谢谢。”越柏小声道。

“甘总,这位是?”

一阵酒气袭来,熟悉的声音在越柏身旁响起。

越柏一僵,转身看到孟艾辛时,板着脸,双唇紧抿。

甘元正闻到了孟艾辛身上的酒气,猜出对方可能有些醉意。

他想到了方才小越总对孟艾辛的抵触,自然不会将小越总推出去,问什么答什么,如了孟艾辛的愿。

何况短时间的相处,他大致摸到了小越总的脾性,孟艾辛这种人他更是了解。

若两人真有矛盾,怕是小越总脾气软,不慎被孟艾辛拿捏住。

甘元正将事件复原了六成,心底发笑。

小越总脾气软,越总可不是软柿子。

他今日正在为如何搭上越总这条线而发愁。

区区照顾晚辈谁都能做,算不上特殊。

甘元正眯了眯眼,只是几息,便露出了热切的笑。

“我带小柏到处转转,听孟总语气,倒是认识?”

越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哪知孟艾辛也不避讳,低笑道:“那日我到《啼明》剧组视察,恰好见到了这位小先生。小先生的表演让人记忆深刻,如果是高文阳手底下的艺人,我还真愿意砸上几部资源,将人捧成顶流。”

高文阳是孟艾辛手底下的金牌经纪人,孟艾辛的话也挑不出什么大错,还顺道捧了越柏的外貌和演技。

甘元正没想到孟艾辛一开口就给他丢了副王炸,直接把他整懵了。

他愣了愣,微微错愕望了越柏一眼,眉头都拧到了一起。

小越总,您是缺那点片酬还是想要人气?

首富的亲弟弟应当不缺零花钱吧?

至于名气,但凡越柏注册个自媒体账号,认证是越氏二公子,都能在几天内涨粉千万。

在甘元正的注视下,越柏缩了缩脖子,不敢抬头。

甘元正看懂了,心也凉了。

越总知道吗?应当是不知情的,他这是无意中挖到人家的隐私了。

孟艾辛看到甘元正的表情,心中生疑。

莫非甘元正不知道这小演员演过戏,为什么?

孟艾辛尚未深思,便听甘元正道:“没想到小柏还演过戏,只可惜小柏今后繁忙,再无精力踏入表演一道。”

甘元正思索片刻,还是冒犯一番,没有直呼小越总。

他清楚,越总应该很快就进来了。

他一旦叫出小越总,反倒会被孟艾辛明白其中关键,届时很有可能会踩着小越总去和越总邀功。

甘元正心里发紧,也忽略钻研孟艾辛言语里的暧昧。

他这般想法倒也无可厚非,即便他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孟艾辛竟敢如此。

孟艾辛品出了甘元正的用意,无非是不想让他再提这小演员过去之事。

孟艾辛今夜喝了不少酒,脑子也有些臌胀,思考能力减弱。

他冷笑,今夜小演员打扮得漂亮,甘元正也为这小演员引荐了那么多人,想必是想将这小演员捧上去,给小演员铺路。

孟艾辛蹙眉,脑海里闪过前夜手机里的视频。

一向围着他转的章乌容躺在酒店床上讨好甘元正的亲信。

公司的管理层见风使舵,在内部会议上将票投给了甘元正,最近甘元正又得到了1%的股份。

他看着眼前昳丽的青年,那日拒绝他时,目露厌恶。

偏偏今晚乖乖站在甘元正身边,甘元正让做什么,对方就做什么。

他想,他那日也说过,哪怕对方不进娱乐圈,他照样会将资源倾斜给对方。

孟艾辛笑了笑,既然这两人不想让他提,那他将那日的情形说出来,对面又能如何?

孟艾辛顺手拿起酒杯,咽了一大口酒,鼻腔里尽是酒气。

“甘总倒是自私,还没问过这位小先生的意见,就替人家做了决定。我倒是觉得小先生很适合表演,很有天赋。

“我想想,那天剧组搭建的金笼里……”

越柏本不想与对方对峙,偏偏对方一开口,既故意又恶意。

他胸口顶了一团火,正要骂回去,却看到孟艾辛身后不远处,那个手持半支烟身,双目深不见底的身影。

对方手臂搭在展柜的木架上,顺手掸了掸指尖的烟灰,抬眸,眸光昏暗地看着他们三个人。

越柏僵住,孟艾辛戏谑的声音在他耳边放大。

“小先生的那件金色纱衣很漂亮,可惜现在是冬日,那套戏服过于单薄,且不说挡风,就连小先生的两条腿都遮不住。那日我好心与小先生搭话,如果小先生愿意,我当时可以将自己的外套借与您……”

甘元正在孟艾辛说话之初便听出了对方人的不怀好意,可当对方说到后半段时,瞳孔骤缩,人好像要裂开了。

孟艾辛做过什么?他真敢!!!

甘元正眼珠在颤动,瞳孔映出了孟艾辛身后越疆的身影。

甘元正尚未说话,有人从他的身后走来。

孟艾辛起初以为是路过,并未在意。

然而他身旁的风变得冷厉,心脏收紧,第六感产生的恐惧让他声音变低,到最后不言,转头看向身侧那个让他胆寒的男人。

——越疆。

孟艾辛瞳孔放大,这张近年来频频出现在各大财经新闻上的脸他不可能不认识。

“越总……”孟艾辛出声,受宠若惊。

他怎么也想不到今夜会有如此好运,站在越总附近,说上几句话。

越疆低笑了声,揉着面前松软的卷毛。

越柏惊悚惧怕,呆呆低着头,恨不得找个洞遁藏起来。

在孟艾辛不解与惊愣的目光中,见越疆叹息了声:“一天天总跑到一些奇怪的地方。”

越疆转身,居高临下俯视孟艾辛,笑意未达眼底。

“舍弟越柏,过几日便到贵企业任职。他年龄尚小,初次管理企业,若是因为一些决策没有注意到,让您损失过大,还望担待。”

孟艾辛血液凝固,彻底酒醒了。

一间隐蔽偏厅,任何人进入都需要审核。

孟艾辛趴在地上,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将一打白酒放到孟艾辛面前。

暖洋洋的笑声淬着毒,拍了拍孟艾辛的脑袋。

“孟总不是喜欢喝酒吗?不用客气,管够!”

孟艾辛捂着肚子,单手撑着地面,半跪在地上,闻言,眼神死寂。

他双手颤抖打开瓶盖,哆嗦着往嘴里灌酒,眼泪与白酒混到了一起。

孟艾辛只喝了一瓶,便呕出血来。

然而他不能停,白酒再次入胃。

一名年轻男子对着地面上狼狈的孟艾辛拍了几张照片,点击发送,随后吊儿郎当对身旁的同伴。

“他应该不会死吧。”

“死不了。”

同伴站姿笔直,性格较平稳。

“总得留他一口气。”

“然后呢?”

“花园里的坑已经挖好了,再等会儿,可以让他去休息一晚。”

“行吧,反正死不了。”

年轻男子笑着走到孟艾辛身前蹲下,拍了拍孟艾辛的脸。

“你也是运气好,再过几天,给你治得好好的,保证你全手全脚回去。”

到了深夜,宴会终于结束,整座庄园也终于安静下来。

然而这一切并无结束。

顶楼的窗户,青年的身影在窗帘上留下剪影。

越柏站在窗户附近,越疆靠着沙发。

在他们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盘光碟,里面装有越柏在《啼明》里的所有演绎视频。

第25章 拿捏兄长的第二十五天

壁炉的火焰“呼呼”作响, 暖橙色的火光照在越柏身上,火焰的残影在越柏的面颊上跳跃。

“嘎吱”一声,光盘被修长的手指推入放映机中。

越疆手指敲了敲身旁的真皮沙发。

越柏手掌蜷缩, 坐在了哥哥指定的位置上。

前方的屏幕闪了闪,黑暗被驱散。

镜头里是潮湿的山洞,一座精致金色鸟笼随着镜头后移露出了全貌。

那座鸟笼约有两米高, 线条交错处镶嵌着各色宝石。

洞外昼夜交替, 而宝石也随着日光忽明忽暗, 极为艳丽。

越疆眼神平静,他无需细看, 便知道那些宝石只是染色玻璃。

而看似奢华的金笼, 最贵重的地方无非是其金属材质,原材料应当是铁。

画面一闪, 鸟笼里多了一个人影。

镜头中, “黄金”底板上出现了一只白皙又纤瘦的脚。

越疆眼睑收缩。

那只脚的轮廓几乎刻在了越疆的脑海里。

紧接着, 有人将镣铐系在了脚踝上。

铁链上拉,脚踝的主人支撑不住平衡,跪在了金板上。

越疆蹙眉,眼眸迸出锋芒。

越柏看到这一幕, 后脑勺发凉,此刻他的膝盖也软了。

角色逐渐露出了全貌。

青年披着墨黑色的长发, 身着单薄的纱衣, 纱衣只遮住了一半大腿,再往下,洁白修长的双腿似露非露。

越柏半张着嘴,全身冒着冷汗。

在剧组时,他确实知道戏服暴露, 可人均古装,有的武生角色,全身上下只有一条兽皮裙,比他更为暴露,故而他虽然有些尴尬,但并未放在心上。

他没有想到他会在电视剧播出前,和哥哥在同一个房间里,只对着他一个人的戏进行观看。

剧中,小金凤向前攀爬,双手抓着笼子,金色脚链“铃铃”作响,纱衣坠落,露出胸前的锁骨。

一双清澈的杏仁眼眼眶通红,浮出眼泪,泪水沿着平滑的面庞,滴到脖颈上,浸入纱衣中,晕染一片。

他在哭泣认错,嘴里喃喃着求饶之语。

这幅语气神态与越柏在哥哥面前求饶时一模一样。

或者说,越柏本就不会演戏,他将对哥哥的情感注入戏中,以为神不知鬼不晓。

可没有想到,这一场场戏在制作完成后的第一个受众就是哥哥。

越柏脑海里犹如烟花崩开,炸了一次又一次。

他不敢想哥哥此刻的心情是什么。

更不敢猜测,哥哥是否看出了他演戏背后的参照?

越柏额头渗出汗水,此刻相对于对哥哥的恐惧,竟是远远不如这部剧在他与哥哥面前播放时的难堪。

越柏从未这么局促过,他宁愿哥哥用戒尺打他,也不希望在哥哥面前,带着“铃铃”作响的脚铐,穿着衣不蔽体的纱衣流泪求饶。

这对越柏是一场心灵折磨。

25分钟的视频,越柏度秒如年,看着剧中的自己痛诉着亲人的压迫,却无力到连腰也无法伸直。

他流着与过去如出一辙的眼泪,却是在华丽的金色牢笼里。

越柏强撑着意识,险些崩溃,直到最后一秒视频播完,他终于忍不住,蜷缩着转身,额头贴着哥哥的肩膀,声音沙哑。

“哥哥……”

越柏吸了吸鼻子,呜咽道:“哥哥可以罚我……怎么罚我都可以。”

越疆未言,壁炉的火焰声在越柏耳边放大。

越柏面颊触及者冰冷平硬的西装,呼吸着冷木香,直到哥哥打了一个电话。

电话中,越疆让人删掉有关他演绎的所有备份,并在网上撤销一切会暴露这场剧的视频,同时查询他的其他表演视频,全部下架,可对片方做十倍补偿。

越柏也后悔了,他想到了很早之前就明白的一件事。

他不仅仅是越柏,也是越疆的弟弟,越氏部分产业将来的继承人。

他的任何不善举动都可能会为越氏背上负面新闻,让越氏股票下跌。

是他错了。

“哥哥罚我……可以打我。”

可这一次,越疆并未对越柏做出任何体罚,甚至给人带来了宽容的错觉。

然而,当越疆点击重播,并让越柏将自己拍过的视频重看一遍时,越柏彻底受不了了。

他不想看到自己在金色的笼子里,不想看到自己穿着连大腿都遮不住的纱衣。

越柏直接逃避,蹬掉拖鞋,跨坐在哥哥腿上,如鸵鸟一样,埋到哥哥怀里。

越疆看着眼前颤抖的卷毛,垂眸,目光深沉。

随着音频的播放,越柏钻得更深。

越疆余光望着视频中青年崩溃的模样,终究没有将人拽出,强行逼着对方去看。

既是惩罚,越疆不可能关掉视频,便任由视频的声音在室内回荡,怀中的弟弟缩了一个团。

越疆终究还是揉了揉卷毛。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视频里的哭声停止,室内寂静,又只剩下了壁炉中火焰的燃烧声。

房间静悄悄的,越疆听到了弟弟时深时浅的呼吸声。

越疆不喜欢这部剧,更厌恶里面所有关于少年金凤的情节。

强迫与控制,必须让晚辈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这确实是越疆的习惯。

但他永远不可能如剧中金凤长辈那般,让对方穿着衣不蔽体的纱衣,无论冬夏,受尽严寒酷暑。

他更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受人欺辱,即便心中有怒气,要将对方关起来,也要将牢笼设在一个气温适宜的无人处。

何况那个笼子,粗糙又丑陋,也是因为剧组道具的影响,明明唤作金笼,却有一些地方褪色生锈。

他想,即便用纯金打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笼子,也花费不了多少金钱。

上面的宝石也是虚假又粗制滥造,这世界上美丽且显眼的宝石分明数不胜数。

越柏就这样缩在哥哥怀里,直到确定身后音频声彻底不会响起,这才颤颤抬起腰,泛红的眼眶对上了抿成直线的唇。

越柏低着头,嘴唇动了动,小声道:“哥……”

今晚光碟里的内容成了越柏最害怕的惩罚。

越柏不由一颤,他清楚,那张光碟会永远保留在哥哥手中,成为以后他忤逆哥哥时,哥哥惩罚他的一个手段。

第26章 拿捏兄长的第二十六天

越疆抬起手指, 贴上越柏的眼眶。

粗糙的指腹好像摸到了一块细腻的白玉,将眼尾的眼泪抹去。

越柏手腕有伤,临睡前, 他被哥哥带到浴室。

滚烫的水蒸气打在镜子上,滴水声“哗啦啦”流淌。

哥哥将毛巾拧得半干,折好, 敷在了越柏的脸上。

越柏肿胀的眼睛舒适了许多, 却忍不住悄悄挣扎, 偏离了半分。

他不喜欢这样,哥哥不满意了, 可以罚他。

他身体不舒服, 哥哥又会按照自己的习惯,来为他疗伤。

他全程只需要像一个木偶一样, 被随意摆弄着身体。

越柏只是缩了一下身体, 就被哥哥发现了。

宽厚有力的手掌按在他的肩上, 防止他乱动。

越柏终究畏惧,只能静静站在原地。

他清楚,哪怕是敷脸,他都得乖巧安宁, 做出让哥哥喜欢的动作神态。

越柏简单洗漱后,窝在被子里睡去。

半个小时后, 越疆为越柏拉好被角, 抚摸着少年面庞,离开昏暗的房间。

越疆回到自己的卧室,暖黄色的床头灯下,放着薄薄一沓项目书。

临睡前,越疆翻开项目书, 第一页正是《啼明》的故事梗概。

他对万月光途的发展从不干预,但三五天后,便是弟弟进入万月光途之时。

他用了十分钟,将情节发展大致读了一遍。

他的眉头越皱越深,到最后将项目书重新扔回到床头柜上。

他果然不喜欢这个故事,也不看好这个项目。

卧室的灯光渐渐熄灭,越疆阖眼,脑海翻出视频里弟弟穿着金凤的戏服,情绪如决堤般崩溃大哭。

凤族之主眼神冷漠,只因为金凤天生金羽,便断定非亲子。

越疆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眉毛下压。

就算不是亲生又怎么样?

意识模糊间,越疆分不清是回忆还是梦境。

冬日,万物披了一层白霜。

庄园里,黑发小男孩抱着皮球坐在走廊,静静望着前方的石子路。

因为爸爸妈妈回来时,身影最先出现在那条石子路上。

二人有说有笑,看到他时,笑眯眯招了招手。

“小疆,过来!”

每当他听到声音,会放下手里所有的东西,奋不顾身跑去。

可是这一次他等了很久,从冬日落下第一场雪,到雪底下有嫩芽浮出。

越疆听说,父母都喜欢听话的小孩。

所以他每一次在走廊下面等爸爸妈妈时,都会完成所有的作业,还有书法、钢琴、国画……

他尽量在天黑之前写完,这样天气没有那么冷,爸爸妈妈也总喜欢在白天回来。

越疆生病了,被发现的时候,他彻底倒在床上起不来。

保姆在楼下等了他很久,没有见他出来,来到他的卧室,这才发现他发烧了。

那时,越疆三岁,再往前的记忆他也记不清了。

直到他在医院醒来,他才知道那种全身发烫,困得睁不开眼的感觉是发烧。

他以为自己跟班级里其他同学一样,只是想赖床,不想上学,才会从床上爬不起来。

越疆会在护工的陪同下,离开病床,来到医院的走廊。

他看到每个同龄人的身旁都有父母。

越疆想,他也生病了,爸爸妈妈是不是也快回来了?

他思索,如果真的回来了,那他一定要经常生病。

然而,越疆直到痊愈,也没有等到爸爸妈妈。

他只能打消了生病的念头。

后来春天时,爸爸妈妈回来了。

他坐在走廊的小板凳上,望着那条石子路,等了四个月,终于等到了他们。

父母牵着手,有说有笑。

越疆眼眸发亮,坐在原地,他等着爸爸妈妈向他招手,叫他的名字,到时候他就会跑过去。

然而,走廊就在石子路的侧面,父母还是没有看到他。

他们走到了石子路尽头,直到进入前厅,还是没有发现他。

越疆愣了愣,眼神茫然。

可是,爸爸妈妈每次回来,他都会在这里等他的呀。

后来越疆知道,爸爸妈妈消失了那么久,是去环游了欧洲。

爸爸妈妈很相爱,他是两个人爱情的结晶,只是两个人太爱了,已经腾不出任何的空间给他了。

越疆三岁时,爸爸妈妈也不过二十七八。

家族企业的大权在爷爷手中,爸爸妈妈也没有太多的负担,便总是环游世界。

一年12个月,两个人有10个月不在家。

剩下的两个月,他们两个眼里都是对方,和越疆说话的时刻寥寥无几。

爷爷不喜欢爸爸的懒散,看重越疆的其他叔伯。

可越疆的所有同龄堂亲都没有他成绩好。

那年春节,爷爷当着所有人,夸赞了越疆。

越疆的爸爸妈妈难得长了脸,他们牵着越疆的手,夸了他一路。

越疆坐在车里,一会儿看向爸爸,一会儿看向妈妈,前所未有的喜悦让他晕乎乎。

越疆好像找到让爸爸妈妈在乎他的办法了。

他没日没夜练琴,在一次次比赛上拿下第一名,直到最后站在国际舞台上,拿到了会让所有父母都骄傲的奖项。

越疆确实也得到了父母的关注,哪怕是十次获奖,父母只来了一次,可他的努力确实有用啊!

除了练琴,越疆学习了太多技能,甚至屡屡登上新闻。

爷爷奶奶不止一次夸过越疆,叔叔伯伯嘴上羡慕爸爸妈妈,实际上眼里的妒恨都快溢了出来。

越疆逐渐能看得懂嫉妒的情绪,他在想,大多数父母应该会喜欢他这样的孩子吧?

可是,随着越疆在学业上越来越出色,父母对他的关注却越来越少了。

父母好像习以为常,到后面,越疆得奖项堆满了一屋子的展柜,也很难再得到父母的赞扬。

九岁时,他忽然明白了,也不再常常坐在走廊下,望着石子路,等着父母回来。

他依旧喜欢钢琴,坐在琴房里,忘记时间,直到手指痛到颤抖,他才会勉强停下。

学校换座位时,他也不会特意再坐到前排。

他喜欢角落,有窗户自然是更好,一个人静静上课,默默背着书包下课。

同龄人课间找他玩耍,他摇了摇头,提不起任何兴致。

雪天时,他穿着单薄的风衣,踩着厚厚的积雪,雪层没过膝盖。

他回头看着自己踩出来的轮廓,又收回目光,继续在雪中行走。

十岁时,父母终于想起来自己有一个孩子,满心欢喜在最近的一次郊游中,让他坐在轿车的后排上。

他们问越疆开不开心?

以往在这个时候,越疆感受到父母的关注,会受宠若惊,双眸发亮回答对方。

可这一次,越疆抬眸,露出了浅淡的笑容。

他似乎累了,笑容只保持了一瞬,便淡了下去。

父母呆愣,既是不满又有些不知所措。

他们前往了附近的一座山区,那片山因为有美丽的瀑布,在前两年被划作旅游区。

他们到了景点,父母让越疆原地等待,两人要去附近拍些照片。

父母走后,越疆并没有等。

多年相处让他知道,两人没有两个小时是不会回来的。

他沿着水流一路向下走,看着小溪里的一条鱼在水中游动。

他不怕遇到意外,即使真的遇到了也没有什么。

越疆踩着粗糙的沙土,站在小溪边,再往前就是当地村民们的家。

一个女人蹲在河边,用力甩动着木棍,身后的婴儿哇哇大哭。

女人取下婴儿,低声唱着摇篮曲。

越疆发现女人看似皮肤粗糙,实际上仔细观察,可能连二十岁都没有。

襁褓里的婴儿又瘦又小,头发枯黄,顶着一头卷毛。

女人身上有很多伤,眼神疲惫不已。

越疆问女人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女人眼眸微动,摇了摇头。

越疆看着婴儿的模样,怕是尚未满月。

两个同样憔悴的人。

越疆确认过对方真的不需要帮助后,摸了摸口袋,找到了一千元的现金给对方。

越疆再次看到这个婴儿,是他们在回去的路上,路面被人抛了钉子,他们险些出了车祸,于是父母来到警局报案。

越疆在警局里看到了女警官怀里的襁褓。

婴儿顶着卷毛,哭声奄奄一息。

他听到女警官在叹气:“可怜的孩子,这么小一点,我听好像都哭不出声了。”

“父母那边怎么样?”

“孩子父亲那边的直系亲属都判了刑。”

“母亲呢?”

“听说母亲有些抗拒,也能想来,本来就不是自愿出生的孩子,而且女孩也只是个学生。”

“真造孽!”

“女孩也是聪明,那几天一直把孩子背在身上,解救的时候难度也小了许多。好在是夏天,要是寒冬腊月出去洗衣服,我都不敢想。”

“要是我女儿我也不愿意认这个孩子,我女儿那么小那么年轻,真认了这个孩子,一辈子就毁了!”

“那怎么办?”

“送福利院吧,总不可能送回男方那里。”

这时,越疆拽了拽父母的衣角。

父母低头,看出了越疆的想法。

“你想领养,那就领养吧。”

领养的过程很顺利,女方那边主动出具了一切所有需要的材料。

越疆也保证,这个孩子与女方再无瓜葛,也不会再出现在女方今后的人生里。

冬日落雪时,越氏庄园里的男女主人又消失了,但不同的是,这个冬天除了越疆,还有一个正在努力翻身的卷毛婴儿。

越疆不会再望着那条石子路,但是他每天放学后的步伐加快了。

他回家后站在婴儿床旁边,身旁的风铃因风摆动。

越疆不在时,婴儿的目光会集中在风铃上,他回来时,婴儿只会盯着他看。

越疆发现,无论何时,他很难再露出笑脸。

可卷毛婴儿对着这张严肃的面庞,杏眼弯弯。

第27章 拿捏兄长的第二十七天

越疆将小卷毛带回家时, 父母祖辈亲戚帮忙想了很多名字。

程鹏万里,鸿鹄之志,博学多识。

越疆哄着婴儿床里弱如幼猫的孩子, 取了个“柏”字。

柏,松柏,生机勃勃, 健康长寿。

自那起, 越疆渐渐忘记了父母是何时走, 又何时归的。

他学着给小柏冲奶粉,换尿不湿, 还加了一个富裕阶级的育婴群。

里面会有人发育儿知识, 比如哪种奶粉最好,最近又有什么品牌爆雷。

小孩子适合哪种面料?什么时候教孩子说话?

越疆做完作业, 就会拿起手机向上翻聊天记录, 看看有没有有用的信息。

有一段时间群里面流行婴儿专用空气净化器, 越疆盯着净化器介绍,愣是没有从里面找到特殊之处。

先买吧,说不定真的有用。

不知何时,越柏可以坐起来了, 每当看到越疆,就会眉开眼笑。

越柏10个月03天时, 终于会说话了, 开口的第一个词是“哥哥”。

越疆“嗯”了声,揉了揉弟弟的卷毛。

越柏叫哥哥越来越顺畅,等学会走路后,步履蹒跚跟在哥哥后面,但是因为走不稳, 要么牵着哥哥的衣摆,要么让哥哥抱起来。

越柏462天时,越疆在厨房做越柏的辅食,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惊叫声。

越疆放下一切,跑出客厅。

越柏钻进越疆怀里,吓得哇哇哭。

“哥哥……有坏人来了……”

越疆抬头,只见前方爸爸妈妈站在那里,看着越柏抱着越疆,茫然无措。

越柏不认识爸爸妈妈,在越疆的指引下,越柏终于知道了这两个陌生人是他和哥哥的父母。

父母是什么?越柏还是不懂。

后来管家伯伯私下里向越柏解释,越柏皱眉。

“可是……我只记得哥哥……”

寻常孩子是什么时候认识父母的?

从孩子有记忆起,父母就一直在身边,无需认识。

可对于越柏,哥哥替代了父母的角色。

哥哥在他记事前,就已经爱着他了。

不过这也只是个小插曲,几日后,父母再次离开了庄园。

越疆从不知道自己的生活可以这么忙碌,他不仅要完成自己的学业,学习特长,还得将剩余的全部精力集中在弟弟身上。

他需要为弟弟定制每一个季度的所有衣服,弟弟的皮肤很容易过敏,故而弟弟的衣服需要绵软且无化学药水浸泡。

弟弟的早教也是问题,越疆担心自己不是个合格的哥哥,会影响了小柏的一生。

他在阁楼为弟弟定制早教计划时,身旁的窗户外响起了弟弟清脆的呼喊声。

“哥哥!哥哥!”

越疆转头,俯视窗外。

弟弟歪歪扭扭穿着冬天的棉衣,在楼下对他挥手。

越疆皱眉,来到楼下。

只见越柏在地上滚出了四个大小不一的雪球,惊喜对他说:“哥哥!我们打雪仗吧!”

越疆垂眸,拽着越柏的衣领,在越柏的哭喊声中,将对方拉到了火炉边。

越柏察觉到了他情绪不好,吓得哇哇哭。

越疆蹲了下来,不到两岁的孩子下半身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裤子,两只小脚虽然套着袜子,但是袜子彻底湿了。

越疆将袜子扯下来,原本白嫩的脚掌又红又肿,最外的皮肤被雪水泡得发鼓。

越疆立刻通知家庭医生,又用温热的毛巾为越柏疏通四肢。

果不其然,越柏在冬天背着越疆只穿了两只袜子就跑到了雪地里,若不是及时被越疆拉了回来,恐怕会留下病根。

越柏坐在小凳子上,泪眼汪汪仰视着哥哥,但最终还是被越疆拎起,按到腿上揍了一顿。

越疆发现,抚养一个小孩子很难。

小柏是一个聪明的孩子,总是会察言观色,一旦发现他情绪尚可,下一刻不知会闯出什么祸来。

他早上难得对越柏柔和几分,结果下午时,就听保姆说小柏在楼梯上蹦蹦跳跳,结果不慎滚了下来,磕得头破血流。

越疆在病床前守了越柏一夜,等越柏病好了以后,便勒令越柏今后不许在楼梯上蹦跳,不许一次性踩两个以上的楼梯,不许将扶手当滑梯。

结果越柏瘪着嘴,说哥哥欺负他,什么都不让他做。

越疆太阳穴“突突”跳,但还是压下脾气安抚,给越柏两颗糖果。

越柏握着糖果,一对杏眼悄咪咪偷看越疆,发现哥哥好像不生气了。

结果次日,越柏爬树,又从树上掉了下来,差点骨折。

越柏又被揍了屁股,从此以后怕了哥哥,也安分了不少。

越柏三岁时,爷爷意外病逝,奶奶心灰意冷,去了国外休养。

谁也没有想到,越氏最终会被交到越疆父母手中。

越疆那对长久不归家的父母终于回来了。

或许是父母年近不惑,逐渐开始重视与子女之间的关系。

他们试图讨好越疆,然而越疆始终疏离。

父母讪讪,突然发现他们对这个孩子很陌生。

父母又注意到了越柏,这时越柏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纪,逐渐理解了父母的含义。

可越柏并非亲生,哪怕越疆与他们再不亲近,越柏在他们心目中的地位也不可能跨到越疆前面。

但是他们毕竟也是越柏的父母,看着越柏整日黏在越疆身后,他们不免想起了那个当年总是在走廊下等待的孩子。

爱屋及乌吧,越氏夫妇也开始逗弄越柏。

越疆不让越柏吃糖,他们会哄着越柏,每天悄悄往越柏口袋里塞两颗糖。

越疆不让越柏乱跑乱跳,他们反倒会鼓励越柏,小孩子正是打闹的年纪,跑跑跳跳也对孩子好。

越疆前日揍了越柏,他们会私底下搂着越柏,“小乖”“小可怜”叫着,说哥哥确实有些凶。

越柏四岁,从小到大被越疆拘着,不让吃零食,不让乱跑,不听话就会被揍屁股,他也很怕凶巴巴的哥哥。

爸爸妈妈不一样,从来不会凶他,总是对他很温柔,还会给他零食。

可是,如果有一天爸爸妈妈要和哥哥分开,让他选择其中一方,那他肯定会选择哥哥。

因为哥哥是他的哥哥,爸爸妈妈虽然对他很好,但也只是外人呀。

第28章 拿捏兄长的第二十八天

越柏三岁时就有了自己的卧室, 但他不愿意从哥哥的床上搬走。

哥哥卧室的床上有一只一米高的熊,熊总是会靠在大床的角落。

于是越柏每天晚上洗完澡,总是悄悄钻进哥哥的被子里, 躺在角落缩成一团,贴着大熊,伪装成被埋进被子里的小熊。

可每次越柏会被发现, 起初哥哥会搂着越柏睡, 到后面哥哥总会腾出时间, 将越柏送回自己的卧室里。

越柏便只能等待时机,只要晚上打雷, 他就抱着枕头来到哥哥卧室, 让哥哥抱他。

实际上,越柏才不怕打雷。

越氏夫妇继承越氏股份后, 全然没有当初的悠闲, 每日忙前忙后, 甚至到半夜才回来。

他们休息了近四十年,接手企业手忙脚乱,企业股价非但没有上涨,反倒因为他们的能力过差, 企业的三个大项目付之东流。

在越氏夫妇将企业管理得一团糟时,越父的弟弟也就是越疆的三叔及时站了出来, 给越氏夫妇帮了不少忙。

越氏夫妇感激越三叔, 便将企业的重要管理岗位交给了越三叔,从此两家走得越来越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