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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拿捏兄长的第五十一天

越疆眼睑收缩, 靠在石椅上,深黑的眼眸里,万千风筝被线牵引, 看似翱翔,却始终不得脱离。

越柏结束了寒假实习,开学后, 三点一线上课回家。

辅导员告诉他, 因为他去年拿过不少竞赛的奖, 同时还是全班第一,辅导员想请他为大一学弟学妹演讲。

越柏答应了, 讲台上, 他的衣领折叠挺直,光滑的领带平整垂下。

自然卷蓬松, 杏眼随和明亮。

越柏从容不迫, PPT有节奏播放, 念到外文时,口音标准。

台下的大学生们纷纷聚精会神,很少有人刷手机,时不时有人举手提问, 越柏礼貌回答。

晚上九点,越柏躺在床上, 看着和哥哥单调的聊天窗口, 心里的不适非但没有减轻,甚至双眼有些酸涩。

他吸了吸鼻子,眼尾湿润,将手机扔到枕头边,心脏像是被巨石压了一样, 喘不过气。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越柏匆忙拿起手机,点开一看,是学委发来的截图。

表白墙:【墙墙,捞捞越学长,不知道学长是不是单身,真的好帅好喜欢!如果学长看到了的话,能不能扫一下第二张图片的二维码,我们加一下好友!】

表白墙上的图片,正是越柏为大一学弟学妹演讲时,有人在下面拍的正脸照。

表白下面一堆评论。

【啊啊啊啊啊我在现场,但是我当时没有勇气要联系方式,真的好帅呀!】

【这个颜值长到了心巴上,有没有知情人说一下,越柏学长是单身吗?】

【放心冲!越柏一直是单身。】

越柏愣了愣,他听说过表白墙,只是他从未想过谈恋爱这个选项,也从来没有加过表白墙。

越柏没有扫码,他提不起来谈恋爱的兴致,况且,他的婚姻应该是哥哥为他挑选好的。

越柏埋到了枕头里,失眠到半夜才睡着。

另一边,越氏庄园。

越疆处理完工作已经到了深夜十二点,他拿起手机,上面有十余条未读消息。

最上面的顶置,显示有两条未读。

越疆点开顶置,这是一个没有昵称的用户,点击进入,是一张截图,越柏学校的表白墙,底下附带了一条链接。

越疆点开链接,缓缓翻动评论区,最后熄灭手机,放到桌上,发出“咚”地一声轻响。

他靠在椅子上闭眼,脑海里浮现出一对清澈的杏仁眼。

“哥哥!”对方欢喜地唤着他。

越疆去摸那一头卷发,却看到对方穿着松散的睡衣,窝在他的胸口。

——仍是那天晚上不该有的梦。

越疆离开书房,走廊寂静回响,半年时间,庄园从喧嚣到平静。

越疆看向前面的浴室,小柏最喜欢的浴室是一楼的淋浴,其次喜欢这间浴室里的浴缸。

对方喜欢栀子味的沐浴露,一个礼拜的时间,三百毫升的瓶子总会剩下一半。

现在沐浴露仍会更换,以防过期,两个周换一次,满瓶换满瓶。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那间浴室的灯不会亮了。

佣人不会在门口一直等着,等待越柏洗完澡以后,为其吹发。

越柏拒绝了佣人,拿着吹风机跑上楼,想要试探他的态度。

“哥,帮我吹头发!”

越疆揉着眉心,眼眸深不见底。

其实弟弟不需要讨好他,从对方成年的那一刻起,他们两个便走向了渐行渐远的两条路。

弟弟会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的爱人与孩子。

越疆走向卧室,沿路,走廊的声控灯亮起。

越疆的脑海里,弟弟从稚嫩到成熟,换上了新郎的衣服。

弟弟露出了明媚的笑脸,但是望向了自己的新娘。

他与新娘拥吻,在那张亲人的手术单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弟弟会有更多的亲人,不止一个,从自己的爱人,到流淌着自己鲜血的孩子。

越疆点了根烟,烟雾弥漫,深黑的双眼迷离。

周六。

越柏从出租屋醒来,他很喜欢这个周末,因为明天中午有一个家族的长子要订婚。

他在六岁的时候,和那个家族的长子当过一段时间的玩伴,纵然后面关系逐渐疏远,但是这些年来,他们的礼物却没有断过,尽管只是为了维持两个家族之间的联系。

这场订婚宴,大半个朔天市都会前往,越柏也以个人的名义收到了“玩伴”的请柬。

中午,越柏终于鼓起勇气,和哥哥发了消息。

【哥哥,明天的订婚宴你会去吗?】

哥哥:【会。】

越柏望着屏幕,等了一会儿,见哥哥没有再发消息,双唇紧抿,不太开心。

越柏又发消息。

【哥哥,我也想去,可以吗?】

哥哥:【明天早上十点,我在楼下等你。】

越柏顿了顿。

【那我的礼服?】

哥哥:【对面屋子,衣帽间第二个衣柜,第六套。】

越柏终于得以喘息,但心里的闷涩仍未减轻。

上午,越柏穿上礼服,终于再次见到了哥哥。

轿车后排,越柏闻着空气中的冷木香,脑海有些恍惚,偷偷转头,看向哥哥,哥哥正在看平板上的数据。

越柏憋了一口气,哥哥不跟他说话,他也不理哥哥了。

就这样吧,两个人越来越远,哥哥留在越氏庄园,他也会有自己的新生活。

两个人到了订婚宴现场,侍者立刻前来招待。

他们来到了内厅,越疆靠在沙发上,不紧不慢与周围人谈论要事。

越柏坐在哥哥旁边,拨弄着手机。

不知何时,越柏听到有人在叫他。

越柏抬头,发现是与哥哥关系相近的宋老。

越柏礼貌喊人,宋老笑眯眯看着他。

“一晃眼,小柏都二十一岁了。”

越柏点头,虽然宋老总喜欢说虚岁。

宋老看了看越疆,见对方神色淡淡,便聚起笑脸,问越柏:“小柏有女朋友吗?”

越柏顿住,眼眸闪过一缕惊惶,悄悄看向越疆。

宋老:“你看他做什么?现在都是自由恋爱,别管你哥。”

越柏怎能不管?他现在谈恋爱,在他哥哥的定义里,他就是在早恋。

越柏抿着唇看向越疆。

越疆从听到宋老询问的那一刻起,握住酒杯的手掌施了力。

他喝了一口酒,看到弟弟求助的眼神,放下酒杯,揉了揉弟弟的脑袋。

“没事,他问你,你照常说就行了。”

宋老意外,他本身是想让越疆清醒,倒是没想到越疆会是这般反应。

越柏也愣了愣,逐渐收回目光,在宋老的注视下,犹豫摇头。

宋老虽是不解,但见好友执念减轻,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继续笑呵呵问:“那小柏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越柏心脏收紧,又看了看哥哥。

哥哥平淡道:“没事,你如实说。”

越柏抿了抿唇,脑海先是空白,随后摇头:“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宋老揶揄瞥了越疆一眼,故意道:“反正不喜欢那种天天贴工作上、性格严谨、学识又多、说话冷冷的人。”

此话指代性太强了,越柏也听出来了。

他确实不喜欢被哥哥管束,可认真想了想相处,又摇了摇头,悄悄看哥哥,见哥哥握起了酒杯,注意力没在他身上。

他道:“不全是,具体……要看相处,如果合得来,也……不是不可以。”

订婚宴结束后,他和哥哥坐在轿车后排,司机送他到出租屋楼下。

越柏临走时,哥哥突然揉了揉他的脑袋。

越柏仰头,神色茫然。

低厚沉稳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越柏听到哥哥在叮嘱他。

“将来如果有喜欢的人,不要找你宋伯伯说的那种性格。”

“为什么?”越柏愣神出声询问。

越疆:“不好,这种人私底下不适合作为恋人。”

第52章 拿捏兄长的第五十二天

越柏睫毛晃了晃, 一股酸涩感从鼻腔涌上额头。

将近一个月,他几乎没有和哥哥交流,原本控制着他精神的骨架突然抽离, 越柏的意识好像散了一样茫然。

越柏“唔”了声,仿佛是答应了。

他转身,打开车门, 车外的冷风吹在他的额头上。

他准备离开, 刚迈出脚便收回, 积压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出来。

他回头,眼眶通红, 双眸盖着厚厚的泪水, 突然扑进越疆怀里。

“哥哥……”越柏哽咽呜咽。

泪水晕染了越疆平整的衣襟,胸口的青年颤抖着, 委屈无措。

“哥哥你怎么了……”越柏哑着声, 带着哭音。

厚实的大掌盖在了越柏脑袋上, 从上向下抚摸,直到来到越柏的后背,轻轻哄拍。

越柏低泣,断断续续。

“哥哥……你为什么……突然这个样子了……”

越柏想问哥哥, 是不是不要他了?

他没有问,或许是这句话会让年近二十岁的他感觉自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失去面子。

又比如, 逃离哥哥明明是他这么些年来的愿望, 问出这句话,就像是他之前的反抗成了笑话。

再或者,他不敢问出这句话,害怕将自己内心的恐惧暴露出来,再收到让他根本不能接受的答案。

越柏只是哭, 感受着背后手掌的抚摸,面前的冷木香终于给他带来一丝安全感。

越柏身体颤抖,往哥哥怀里缩,沙哑回复。

“我从不觉得哥哥这种类型的人不是一个合适的恋人……”

“哥哥可以为我挡住所有的风雨,哥哥会记住我身上所有的伤口位置、记住我的过敏原……”

“哥哥会为我铺路、会担心我栽跟头,帮我扫平障碍……”

越柏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要这么做贬低自己?他不喜欢哥哥的控制欲,但他不否认哥哥为他做的一切。

越柏讨厌哥哥对他的专制,但他感激哥哥对他的爱,哥哥也是他唯一且最爱的亲人。

粗涩的手指抹去越柏的眼泪。

越柏仰头,望着哥哥深邃的眉眼,朦胧的杏眼微微晃动,不一会儿又蓄着泪水,哽咽地叫着“哥哥”。

哥哥将他抱在怀里,他则靠在哥哥的胸口上,如此待到了夜晚,哥哥站在楼下,目送他回家。

越柏坐在沙发上,情绪低落,直到手机提示音响起,他看到哥哥发来的消息。

【9:30务必上床睡觉。】

越柏抿了抿唇,还是令他不适的不控制感,但却让漂浮在空中的心落了下来。

他不清楚现在的状态是好还是坏,越柏靠在沙发上眼神放空。

但他知道的是,他的心理仍处于亚健康状态,他还有很长的一段路需要走,他和哥哥的关系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去梳理适应。

越柏第二天醒来后,给哥哥拍了早餐的照片。

中午,他给哥哥发消息,说自己打算做新游戏了,等他发行后会通知哥哥。

哥哥回复消息。

【每完成一个重要节点告诉我。】

越柏吐息。重要节点只有三四个,相比较之前,他每走一步,哥哥都会审核一次,现在的限制已经宽松很多了。

越柏靠在椅子上,仍有一种不安感。

他能感觉到,哥哥只是为了不让他失望,所以象征性管束着他。

但在本质上,哥哥似乎放手了。

为什么不管他?

越柏垂眸思索。

是觉得他长大了,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吗?

还是哥哥突然想开了,决定放手,让他自己去闯荡?

越柏隐约猜到了答案,是哥哥的情感有了变化,哥哥对他的爱变了,对他的亲情……减少了。

越柏靠在椅子上,有些恍惚。

他不明白为什么哥哥对他的情感减少了。

是遇到了什么重大的打击,让自己抽离情感?

还是说……哥哥有了喜欢的人?

越柏猜测这个答案时,一阵恍惚,怔愣了许久。

这好像没有什么不对的,很合理。

哥哥29岁,别说谈恋爱,就连要孩子都有点晚了。

……有孩子了吗?

越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稀里糊涂想到这些,他很了解哥哥,哥哥总是严于律己,洁身自好,不可能有孩子。

可相对于哥哥有恋人,将来有一天哥哥有孩子更让他难过。

哥哥是哥哥,是可以有孩子的。

他不可能自私到去占据哥哥所有的注意力,哥哥也有结婚生子的权利。

可哥哥有爱人有孩子之后……他就是亲戚了。

像是逢年过节时,那些亲戚坐在一起闲聊,他也会成为亲戚之一。

到时候,哥哥的孩子会烦他这个小叔,或许哥哥会为了孩子考虑,减少和他说话的频率,抱着孩子去花园里摘果子,像是他小的时候一样,哥哥从树上摘了一个苹果给他洗干净,切成小块,用牙签喂给他。

越柏靠在椅子上,眼神空白,眼角忽然有些湿润,还没等他上手去摸,一颗泪珠顺着脸颊滴了下来。

夜晚九点,越氏庄园。

越疆站在阳台上,掸了掸指尖的烟灰,听到手机提示音,打开手机。

小绿猫头像:【哥哥,我准时睡觉了。】

越疆回了一个“好”字。

烟燃尽,越疆将烟头扔进了垃圾桶,转身回到卧室。

淋浴水从发间滚了下来,淋在了麦色紧实的肱二头肌上。

越疆的脑海里,泛起了那日傍晚,轿车里的场景。

他对小柏说的话不假,他不希望小柏找到像他这样的人作为恋人。

如果那个人不是他,他不认为有一个同他性格类似的人会做得比他更好。

如果那个人是他,他不允许这种有悖人伦、颠覆常理的事情出现。

更重要的是,这种人的性格很恶劣,看似衣冠楚楚、理智冷静,但同时也会用卑劣的情绪去控制在乎之人的感情。

就比如,小柏在应声之后,打开车门,倘若真这么走了,那今后他会用尽手段,不顾一切将对方拘在他的身边。

无论用什么感情,哪怕突破伦理,用爱情将对方绑在身边,绑一辈子,也在他的计划之内。

可偏偏,他爱的孩子没有辜负他,聪明又细腻,他投入了浓烈的感情,小柏也以炙热的感情回馈他。

小柏惶恐不安,甚至惊吓着,流着眼泪扑进他的怀里,问他发生了什么,让他搂着哄。

越疆熄灭了心中丛生的阴暗欲望,沉默地俯视着哭到颤抖的弟弟。

他哄着这个让他心爱、并让他心疼的孩子。

越疆又放下了控制欲,再次给予对方自由,同时他的大脑理智又清晰。

因为他知道,越柏不可能轻易放下这段亲情,亦会抓着风筝线时紧时松。

既然是这样,那他再次给予对方自由。

越疆披上睡衣,来到阳台。

高大的身躯在地面上投下影子,逐渐拉长。

夜晚五摄氏度,他穿着单薄,并未觉得寒冷。

脑海中闪过杂乱的画面,他点了根烟,任由烟雾随风吹远。

他那日说的不错,这种性格不能当一个恋人,除了会冷静控制在乎之人的心思外,还有便是被一堆废墟压得密不透风的心理。

这些年来,他曾旁观过太多阴暗的事情,心理的阈值越来越高,而他的心理状况也扭曲到了一个非常人的状态。

比如他有性障碍,即便面对喜欢的人,对方不着寸缕站在他的面前,他的情绪波动也不会太大。

这是越疆最近发现的,和内心积压的情绪有关。

他发现只有当喜欢的人在自己面前哭,他才有感觉。

他不是一个得过且过的性格,为了弄清楚自己的全面状况,他在私底下对自己做了测试。

他意识到,如果自己将来真的会和喜欢的人发生关系,他更喜欢对方穿着奇怪的服装。又比如他们发生关系时,对方如果哭着求他,他反倒会兴致更浓,他喜欢听心爱之人哭到声音嘶哑,喜欢将对方囚在一方天地,喜欢将对方灌满,并在其身上留下独属于自己且色差明显的痕迹。

这是不正常的,越疆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件事情。

越疆拧眉,双唇抿成一条直线。

可在他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那天傍晚,轿车后座上,那双泪眼婆娑的双眼。

越疆眼眸低垂,手腕青筋暴起。

他拿起火光明灭的烟头,狠狠碾在了手腕上,直到留下深色的痕迹,才将半支烟扔到垃圾桶。

他的思想产生了冲突,如果是喜欢的人,他不该有这么暴力的行为。

越疆眼底晦暗,驱散了不该有的念头,转身离开阳台。

另一边,越柏失落了几天,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到了做新游戏上面。

最近换季,春雨如油,时不时天空电闪雷鸣。

越柏在床上翻来覆去,外面也总下着雨。

他打着伞,准时上课下课。

直到有一天半夜,越柏听到了轰鸣声。

起初他以为是打雷,可当听到喇叭声时,他意识到不对,猛然惊醒。

越柏去开床头灯,却发现停电了。

外面的暴雨“噼里啪啦”砸在屋檐上,越柏披着睡衣起来,发现窗户外刺眼的灯光来回摇晃。

越柏屏息听着外面的喇叭声,这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原来是因为暴雨,越柏不远处的路面坍塌,相关人员连夜梳理人群,让大家撤离。

越柏听到了喇叭通报,其中包括着他所居住的楼层。

越柏深吸了一口气,脑海乱如麻。

他想了想,自己得先带走云朵,对,得先找猫包。

越柏也意识到,最近一段时间,自己应该不能再住在出租屋了。

他要回到越氏庄园吗?

越柏犹豫着寻找手机,打算给哥哥发消息。

然而,屏幕亮起,是哥哥20分钟前的信息。

【先起床收拾,半个小时后我会到。】

第53章 拿捏兄长的第五十三天

黑灯瞎火, 越柏打开手机手电筒,翻转手机,昏暗的卧室有了微弱的光。

他穿上鞋袜, 断水断电,刚将云朵装进猫包里,房门“咔嚓”一声, 打开了。

越柏看不见哥哥的脸, 只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又宽厚的怀抱里。

哥哥拍着他的背, 给他披上了厚厚的大衣。

保镖们去收拾越柏的电脑、书包等物,经常照顾云朵的保姆阿姨则熟练地接过猫包, 温和呼唤着“云朵”的名字。

越柏离家前, 越疆给他戴上挡风的帽子,系上围巾。

越柏抬头, 任由哥哥为他套上棉手套。

整栋楼楼道大亮, 一层层住户抱着孩子匆忙逃离。

几名保镖举着特殊手电筒, 将楼道照得如同在炙阳下。

越柏感受到手套被包裹,低头看去,哥哥青筋外显的大掌握着他的手腕,防止他的手套滑落。

从小就是这样, 哥哥怕他冷,每次出门前都会将他包裹得严严实实。

可现在他十九岁, 比当年的哥哥还要大几岁, 当年的哥哥不怕冷,总觉得弟弟怕冷。

越柏想,哪怕再过二十年,哥哥还是会觉得他怕冷。

房车内,越疆一遍遍揉着越柏的脑袋, 手掌感受着额头的温度。

越柏仰头,等待哥哥手掌落下,来摸他的脸。

他今天没有被冻到,脸一点也不冷。

然而,手掌只是落到了眉间,便移开了。

越柏愣了愣,低着头,额头抵在哥哥的肩膀上,心中酸涩的情绪愈发浓重。

他们回到越氏庄园,哥哥轻轻拍着越柏的肩膀,让他去睡觉,今天不用早起,好好休息。

越柏没有走,整个客厅寂静空荡,只剩他和哥哥。

越柏仰头,或许是因为现在非正常时间,客厅的灯光很是昏暗,哥哥的面上附着着一层阴影。

越柏抿了抿唇,睁着一对杏眼,水光晃动,盯着哥哥。

“哥哥的态度变了……”

越柏知道自己一直拿不到主动权,总会被哥哥牵着走。

他不再询问哥哥缘由,而是说:“哥,我长大了。”

“……你是因为我长大了才变了吗?”

越柏听到了哥哥的低叹声,拇指抚去他的泪水,声音如夜间潭水低醇钝冷。

“小柏长大了。”

越柏梗着脖子,强行让自己语气冷硬道:“哥哥,既然我长大了,我要有属于自己的自由和权利。”

越柏不需要哥哥答应他,如果哥哥不悦愠怒,他会背着云朵离开,在外面重新找房子。

他的第一部游戏有了成绩,每天有源源不断的钱涌入账户,他不缺独立的底气。

越柏喉咙如同塞了一块石头,缓缓开口:“如果哥哥同意,我以后会一直住在庄园,住在我们的家里,不会走了,这也是我的家。”

越柏垂眸,睫毛颤动着。

“除非哥哥觉得我碍眼,我会主动离开的……”

宽厚的手掌从越柏的脑袋顺直面颊,轻轻捏了捏越柏的脸。

“去睡觉吧,很晚了。”哥哥的声音低沉浑浊:“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越柏耳边回荡着哥哥的声音,他鼻子一酸,想起哥哥话里的含义,却也有些无力。

越柏憋着一口气,转身去找云朵。

云朵在一楼的猫房里拍打着猫抓板,乐不思蜀。

越柏没有跟哥哥道晚安,就这样回到了房间里。

被子蒙着脑袋,越柏蜷缩成一团,委屈难过。

他是想跟哥哥谈判的,只要哥哥今后不要管他了,他就留在家里。

可是……哥哥一边说他长大了,一边还是把他当个孩子看。

越柏不傻,他听出来了,哥哥根本没有想过放下手中的权力,哥哥还是想管着他,无论严或者松,线的另一头总在哥哥手上。

越柏用力吐息,被子里的氧气快耗尽了,他探出脑袋,用力呼吸新鲜空气。

越柏处于一种很矛盾的状态,他不想被哥哥管束,但他又怕哥哥真的不在乎他。

他在怕什么?他怕的是主动权不在自己的手上,任由哥哥困住或是抛弃。

越柏一直在梦与醒之间徘徊,直到天亮,他终于想到了最完美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进一步抓住主动权,退一步保全自由。

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彻底搬离,跟哥哥一刀两断,如此也好过被哥哥握在手中,反复拿捏。

哥哥没有同意他的条件,但越柏不在意,他的筹码价值本身就不高。

至于留在家里,说实话,惹怒了哥哥,哥哥一气之下将他囚在家里,同样可以实现他一直留在越氏庄园的结果。

越柏在想,哥哥虽然没有答应他的提议,但不也没有反对吗?

越柏一想到自己要做什么,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身虚汗。

他的大脑异常活跃,一方面是恐惧,一方面是刺激,脑海里的声音告诉他,这是最好的机会。

哥哥的态度变了,对他的控制也变轻了。这是他改变与哥哥相处模式的最好时机,尽管有一天,哥哥有可能又会变回来。

但假如不变回来呢?这是一个保本不亏的买卖。

越柏想到了上次试探式的羞赧,他不打算再像之前那样,一点点伸出爪子去触碰。

干脆,他单方面同意了这场条件交换。

越柏因为激动,又折腾了一个小时才睡着。

起初他不敢多睡,可想到今天哥哥要加班,白天不在家里,便一口气睡到了下午。

这是他五岁以后,第一次这么大胆,在没有生病的情况下,睡到了太阳偏移。

越柏醒来时双眼模糊,下意识摸手机,结果看到了5条未读消息。

越柏瞬间惊醒,呼吸骤停,打开手机,是哥哥发来的。

上午9点:【醒来了吗?】

9:30:【?】

10:00:【越柏?】

之后是两条未接来电,越柏开了静音,没有听到。

越柏穿上衣服下床,惊疑未定来到浴室刷牙洗脸,刚出浴室门,便撞见了保姆阿姨。

阿姨见到他松了口气。

“二少爷,今天早上先生特意打来的电话,知道您还在睡觉后就挂了。”

越柏抿了抿唇,神色不自然。

阿姨小声提议:“二少爷,您给先生回消息了吗?”

越柏捏着手机:“我、我马上就回。”

越柏来到沙发坐下,犹豫片刻,给哥哥发消息。

【哥,我醒了。】

哥哥:【睡到了现在?】

越柏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哥哥的不快。

他下意识输入【昨天太累了】,想了想,删除又打了【我错了】。

越柏望着屏幕怔愣,不知不觉,脑海里涌现了今天早上的念头。

最终,越柏发出了消息,而这也是他最真实的性格。

【弟弟困了,让弟弟多睡一会儿人之常情。】

第54章 拿捏兄长的第五十四天

越氏大厦, 董事长办公室。

越疆收到消息时,目光在这一行字上停留了很久。

弟弟晚起了,并且开始挑衅规则。

他一手定下这些规则, 并将弟弟引导成乖巧且合他心意的模样。

显然,弟弟开始反抗了。

越疆有很多手段,将这股反抗之心压下去, 并重新让弟弟乖巧服帖。

然而, 越疆靠在椅子上闭目。

压下去就是对的吗?

他真的需要一个乖巧听话的弟弟吗?

十年前的他夜不能寐, 用简单粗暴的方式去控制弟弟,尽可能让亲情、事业、家族都在他的掌控中。

那时的他能力太小了, 仅仅主导一个企业上就让他焦头烂额, 情绪也如在烈火上炙烤的绳筋,随时都有可能崩断。

纵使让现在的越疆去处理当年的事, 仍会忙得脚不沾地。

可有些事情终究是不一样了。

在事业上, 越疆仍在填补当年遗留的坑。

他的处事能力也大为提升, 只是控制欲也深入骨髓,成了他的一部分。

让弟弟惧怕,弟弟就会听话,这成了他的潜能反应。

十年来, 弟弟在他的条条框框下相安无事,成绩越来越好, 本领也在增长, 这让越疆感觉到一切在他的控制内,或许不需要改变。

有时候,越疆会看着马场上策马飞腾的弟弟,发现对方的笑容越来越少。

他还是喜欢看着弟弟满眼欢喜的模样。

他隐约明白,弟弟为什么闷闷不乐, 是因为他太严格了吗?

可他的事业仍旧紧绷,他担心自己松手,会让一切朝着他无法预料的方向发展。

他也尝试过,松开囚笼的螺丝。

比如他喂给弟弟糖果、给弟弟小饼干,可弟弟还是郁郁寡欢。

如今越疆的事业已没有当年忙碌,可以抽出不少时间去陪伴弟弟,他的心智也不似当年那般极端,教导孩子的方式有很多,一味的管束责罚反倒无能。

越疆看着那行字眼,揉着眉心。

换一个方式吗?

越疆望着屏幕上的对话,似乎可以看到弟弟捧着手机,一双杏眼不安闪烁,时而又多了些底气,躺在沙发上懒散打哈欠,忍不住翻看手机,看他有没有回复。

越疆很清晰认识到,相对于神经紧绷的弟弟,他更喜欢对方无拘无束的模样。

比如那个让他想忘记但印象却愈发深刻的梦境,纵然弟弟偶尔畏缩,但对他的惧怕少之又少。

越氏庄园。

越柏终于等到了哥哥的消息。

哥哥:【弟弟既然醒了,有没有刷牙洗脸?】

越柏猛地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屏幕,反复退出点入,事实证明,这就是他的哥哥。

越柏发送消息。

【(猫猫探头.jpg)】

【(猫猫疑惑.jpg)】

【我刚起床就做完了,早就洗了。】

哥哥:【好,弟弟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越柏:?

他迟疑发送。

【回来可以给我带一个苹果派吗?】

越柏又补充问:【这是对我的奖励吗?】

哥哥:【可以给你带,但今天不能再碰甜点。】

哥哥:【是奖励。】

越柏满足了,尽管今天只是有了一个苹果派。

他美滋滋又发消息:【我等会儿打算再弹半个小时的钢琴,哥哥还会给我奖励吗?】

哥哥:【?】

越氏大厦。

越疆靠在椅子上,揉了揉太阳穴。

他回忆起当年为什么不敢对小柏太温和,因为如果给小柏一个杆子,小柏会顺着杆子往上面爬。

越疆思索片刻,还是放任了越柏的行为。

教孩子的方式有很多,他不认为自己连管住小柏的能力都没有。

越疆很清楚自己的控制欲,即便在有些地方对小柏松手,但他还是不会容许小柏逃离他的视野范围。

越氏庄园。

越柏对哥哥突然的好态度感到疑惑,但他对哥哥的感情还是有些不安,他不想让自己处于被动的位置。

傍晚,哥哥回家,给越柏带回来了苹果派。

越柏拿来一看,发现只有半个手掌大。

越柏脑袋耷拉下来,不过哥哥今天不但没罚他,还有个苹果派,终归是件好事。

夜晚,越柏完成任务后让哥哥检查,一切无误,终于可以休息了。

越柏看了一眼时间,才晚上八点。

他洗完澡,并没有回到卧室,而是换了一身自己喜欢的睡衣,来到了书房外。

越柏的步伐静悄悄的,隔着门,隐约间他听到了哥哥敲击键盘的声音。

这些年来,越柏因为畏惧哥哥,总是能不碰面就不碰面。

他怕哥哥,更怕这个书房,因为书房墙上挂着冰冷且笔直的戒尺。

越柏拽着睡衣,下意识想离去,脚步顿住,缓缓回头。

他怕哥哥,可哥哥是他的哥哥,如果连他自己都怕,那他们之间没有平等可言。

首先,他得在内心接受,那个只是同他一起长大的哥哥。

越柏本想敲门,但还是将手收回。

他不敲门,哥哥罢了,弟弟只是打开了哥哥的书房而已,哥哥不能怪弟弟。

越疆正在处理工作,听到动静,回头瞥了越柏一眼。

越柏僵住,站得笔直,直到哥哥收回目光,腰背才弯了许多。

越疆知道越柏来了,穿着那套他不认识且不符合他审美的睡衣。

衣服是白绿相间,上面有偏低龄的漫画图案,布料虽然绵软,但却廉价容易引起静电。

越疆皱眉,虽然不喜欢弟弟的睡衣,但却因为弟弟的到来多了一份好奇。

他没有问弟弟目的,而是等着对方走近,主动开口。

越柏靠近哥哥,却不打算说话。

他沉默片刻,蹲了下来,找了个空隙,钻进哥哥怀里。

他没有什么目的,他只是想看看哥哥在做什么,从侧面学习一点工作上的知识,顺便……非故意干扰哥哥工作。

第55章 拿捏兄长的第五十五天

越疆的办公椅本就不宽, 何况又多塞了一个人。

越柏倔强地想要证明自己占据着主导权,憋着一口气,一股脑将哥哥往后挤, 直到整个屁股全部坐在椅子上,心里才舒服了许多。

他的背悬空着,但潜意识告诉他, 不能被哥哥看出自己的怯懦, 于是弯下腰, 悄悄靠在哥哥身上。

哥哥终于动了。

越柏心里一紧,紧实的手臂环着他的腰。

越疆半起身, 将椅子向后挪了挪, 向后坐时,他担心磕到越柏的脑袋, 还特意用手挡在了越柏的额头上。

越柏眼皮动了动, 余光看到哥哥按了呼叫佣人的按钮。

哥哥这是在做什么?

越柏提高了警惕, 直到保姆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越柏泄了气。

麦色手腕上戴着银色手表,握着牛奶杯,递到越柏手中。

越柏捧着杯子乖乖喝完, 脑海突然在想,他坐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看着哥哥无聊地办公?

在这里默默坐两个小时, 直到哥哥去睡觉?

越柏憋着一口气, 仔细一想,他还有一个作用,就是哥哥心情不好的时候可以摸摸他的脑袋,毕竟哥哥最喜欢他头顶的卷发了。

想法只是一瞬,片刻后越柏思绪回笼。

他当然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杵在这里?

他想让哥哥明白, 他对哥哥的恐惧已经越来越轻了,哥哥想要威慑他,就得掂量掂量。

还有,他在“阻挠”哥哥的办公,他不希望只有自己受到哥哥的负面影响,他希望自己也可以控制拿捏哥哥的生活。

越柏像一个灯泡一样坐在这里,尽管光芒不亮,但总能影响到人的视物。

大掌盖在了越柏的脑袋上,将卷毛压扁,头顶的一两根头发被细细碾磨。

越柏抬着脖子,防止被哥哥拽到头发。

越疆注视着怀中卷毛,他发现弟弟的头发似乎薄了少许。

是因为发质变得细软?还是因为脱发?

他认真看去,那头卷毛的光泽确实没有以往那般亮了。

越疆准备明天叫来医生做检查。

他抚摸着弟弟的脑袋,感受着弟弟的体温穿过睡衣,透了过来。

越疆瞥见了眼里的倔强,深邃的眉眼多了一抹淡笑。

从小柏10岁起,便不再主动坐在他怀里。

尽管如今的小柏赌气中带着一丝试探,每一个动作所透出的情感在他眼里展露无遗,但越疆还是尽可能地为对方打开方便之门。

越疆清楚小柏的韧性,即便他此刻呵斥了小柏,小柏非但不会退却,甚至意志会更坚定,可越疆还是没有这么做。

他想,万一有1%的可能,将怀中人吓走了怎么办?

越疆又揉了揉越柏的发顶,很喜欢掌心的触感。

小柏很乖巧,在他怀里坐了半个小时,一动不动,像是小柏小时候最喜欢的小熊玩偶。

越疆今天的工作不多,按理说九点就可以完成。

他却打开了董事长信箱,那是面对全体越氏员工的意见栏。

全国越氏旗下员工近五十万,而信箱里每天有上千封来信。

好在有AI处理,提前分析归档记录,只有十来封重要信件被留下了,留给越疆查看。

第一封信讲的是G市分公司管理层贪污挪用公款事件,详细内容近三千字。

越疆滑动鼠标,认真浏览。

这时,屏幕下方多了一道阴影。

不知何时,越柏扒着桌沿,偷偷凑到了屏幕前,也在看这封投诉信。

越疆眼皮跳了跳,揪住了越柏的衣领。

越柏“唔”了一声,被拽回到哥哥怀里。

“注意眼睛与屏幕的距离。”

越柏听到了哥哥含着斥责的提醒,下意识缩了缩脖子,片刻后又挺直了腰板,靠在哥哥胸口,眨着眼睛,用力辨识屏幕上的字。

越疆浏览完以后,点击相应窗口,手臂环过越柏,缓慢敲击键盘。

处理完这封投诉信后,越疆点击鼠标。

越柏急了,他还没有看完。

新的一封投诉信出现了,同样来自于分公司,却是记录着一件年度大瓜。

越柏睁大眼睛,又靠近屏幕,哪怕哥哥拉住他的衣领,越柏还是一个劲儿往上面凑。

奈何哥哥对八卦不感兴趣,移交事件之后,点开下一封信。

“哥哥——”

越柏突然出声,白皙削瘦的手掌盖在了大掌上。

越疆停顿,见越柏回头,一双清澈的杏眼望着他,小声道:“哥哥,能不能返回?我还没有看到。”

越疆注视着越柏。

越柏握紧手掌,犹豫片刻,想说他明天会听话,会好好完成哥哥的任务,但仔细一想,他不想跟哥哥做交换。

他是哥哥的弟弟,不是客户,为什么要将一切分得那么清楚?

越柏道:“哥哥,你让我看看,这么重要的事情不能耽误,还是连夜处理了吧……”

越柏声音越来越小,一双杏眼微微晃动,眨眼时带着点点祈求。

越疆神情不显,俯视越柏。

“明天健身时间增加半个小时。”

越柏抿了抿唇,垂着脑袋,额头贴着哥哥胸膛。

“哥哥,多看一封文档只会浪费哥哥十分钟,但会让弟弟开心。”

越疆道:“弟弟开心了,身体就好了?”

这是越柏曾经用过的措辞。

越柏摇了摇头:“弟弟开心了,哥哥就是个好哥哥了。”

越疆低笑了声:“巧舌如簧。”

越柏还是将那封投诉信看完了。

只可惜,越柏连续看了三封信,哥哥便将屏幕切换到英文文献上。

越柏失了兴趣,收回目光,看着窗外树影晃来晃去,怎么也比这一堆英文有意思。

哥哥对英文文献关键词进行标注,阅读完文献后,切换界面,又回到了投诉信上。

越柏收回目光,暗戳戳趴到电脑前。

晚上9:45,哥哥关了电脑,越柏只能离开椅子,回到卧室入眠。

越柏睡得迷糊时,听到了脚步声,面前的被子被拉了下来,露出了他的口鼻。

越柏知道是哥哥,从前的他只会装睡,可这一次,他感受着手指从额头滑到面颊,屏住呼吸。

越柏攥紧被子,心跳声似乎要破开耳膜,等他睁开眼时,他踏出了第一步,已经不能回头了。

卧室灯光昏暗,微微夜风在室内流淌,角落里的夜灯依稀照出人影。

“哥哥……”

越柏突然出声,不由干咳,因为夜半,他的喉咙干涩,整个人的视野有些模糊。

“嗯。”

越柏听到了哥哥的应答。

越柏微僵,他该问什么?

问哥哥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因为哥哥要为他盖被子,每天晚上都是,即便问出来,也无关紧要。

越柏抿了抿唇,嘴唇干裂。

他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可以对哥哥造成影响的办法。

越柏打开床头灯,骤然亮起的灯光让他闭眼,双眼有些酸痛。

他的四肢逐渐恢复了力气,看着眼前穿着黑色睡衣的身影,冷木香与这房间里原本的气息混在一起,越柏紧张惶恐。

越柏一伸手,便握住了哥哥睡衣的衣袖。

他问:“哥哥怎么出现在这里?”

越疆:“睡觉的时候不要蒙着脑袋。”

越柏不意外,他停顿片刻,仰头,不敢看哥哥的面容,只能盯着哥哥的下巴,低眸道:“哥哥既然都到我的卧室了,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晚安吻?”

空间寂静下来,两个人沉默对视。越柏看到哥哥的手掌盖在了他的脑袋上,拇指揉着他的眉心,那是小时候,哥哥落吻的位置。

“小柏已经到了不需要晚安吻的年纪了。”

越柏听到了哥哥沉稳的声音。

越柏皱眉,憋着一口气道:“不需要只是哥哥觉得,我需要……需要晚安吻。”

越柏侧过头,看向墙角。

“如果哥哥以后还要为我盖被子的话,那既然都来了,得给我一个晚安吻。”

这是越柏藏在亲情里的反击,他总要给哥哥制造一些困难,就比如以后哥哥再想半夜进来,就得吻他的额头。

“小柏。”

大掌捋着越柏的卷发,轻轻整理。

越柏缓缓仰头,注视着哥哥的双眸。

“只是一个晚安吻,哥哥吻了我,我也会给哥哥一个晚安吻。”

越柏隐约听到了窗外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越柏肩膀一重,陷入阴影中。

宽厚的手掌扶着越柏的后脑勺,浓郁的冷木香扑面而来,越柏额头变得炙热。

越柏愣了愣,心跳飞快,攥着被子,看到哥哥直起腰,准备离去,出声道:“我还没有给哥哥晚安吻。”

“哥哥已经过了需要晚安吻的年纪。”

越柏的耳边响起了哥哥的声音,直到门锁合上,越柏靠在床头,随手扯过枕头边的小熊玩偶,沉默了许久,关上了灯。

第二天阴雨连绵,越柏趴在枕头上,想象着外面的冷空气,对早起跑步抵触到了极致。

第56章 拿捏兄长的第五十六天

小夜灯微弱的光洒满了整个卧室, 明明房间不冷,越柏却觉得自己能哈出可见的热气。

他从枕头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6:23。

越柏收紧被子,眼中闪过犹豫。

一楼客厅。

暖黄色的光照亮每一个角落,壁炉温暖的火焰发出“呼呼”的响声, 与窗外昏暗天色下的冷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越疆坐在单人沙发上, 穿着合身的白色西装衬衣, 拿着报纸,搭着二郎腿, 漆黑皮鞋的鞋面漫射着壁炉跳跃的火光。

他抬手, 看了一眼手表,6:28了。

如今冬季即将离去, 越疆也恢复了时间表, 按常理, 越柏6:30就得出发,前往室内运动馆晨练。

越疆给报纸翻面,面上波澜不惊。

昨晚,小柏频频伸出爪子试探, 那颗名为反抗的种子已经种下,不出意外, 今天早上小柏逃避晨练, 则是那颗种子发芽,试图顶起头上的土壤。

越疆期待那颗种子成长,最好长成一棵鲜活茁壮的小松树。

但同时他也在思考,如何为这棵松树竖起院墙,防止这棵松树在生长过程中枝干太长, 伸到了容易引起火灾的地方,导致整棵小树受了伤。

越疆翻动报纸,脑海中浮现越柏上蹿下跳的模样。

今天敢赖床,明天就敢背着他吃一筐薯片,到了后天,说不定就敢爬树。

美名其曰,想给哥哥摘果子。

这孩子大胆却又没有耐心,爬了两三次以后,就开始想着走捷径,从顺着梯子缓缓趴下,到两三步向下跳,直到最后摔折了腿。

越疆不用臆想,因为这种事情小柏已经做过很多遍了。

只要给一点点权利,就会酿成大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