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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你们居然都不知道吗?”

原本在一旁和月球侃天说地的杨威突然插进了对话里。

前不久他和周向文都在S市找了工作,一听说南知意居然要打线下比赛,两个人立刻买票过来看了决赛,顺便熟悉熟悉工作环境。

“他哥,亲哥,是个大明星来着。”杨威用手比了个圆,“特别大的那种,叫什么来着……尤青?”

“尤、青?之前去过解说台的那个尤青?”硕硕瞪圆了眼睛,“好像他俩长得还真的有一丁点像……难怪人家今晚不来和我们一起,要是大明星跟着来了,那岂不是乱了套了。”

“不对啊。”这时月球冒出来一句,“那个尤青,当初请他上解说台,不是因为他加盟了CG的合伙人吗?他现在可是CG的小老板啊。”

“也对啊,照这么说,当老板还能让自己亲弟受那种气?被一个经理卡合同?”

众人齐刷刷地看向南知意,仿佛默认他知道真相似的。

“嗯……”南知意组织了一下语言,“那个是他二哥。他们关系不好。今晚来看比赛的是他另一个哥哥。”

月球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世子之争是吧?”

大家也都笑了。

几人说说笑笑地又走了一段路,找到了一个能打车的地方。这期间月球追问他怎么认识的yux,于是他的两位好同学争当大漏勺三号,把他从前去打青训的事抖了出来,南知意不得已把讲过好几次的故事——被老徐找上参加青训,最后却不得已伤退——又讲了一遍。

几人都听得有些出神。

“太可惜了。”最后硕硕说,“不过我也能理解你为什么不想说……我估计每说一次,就有人追着问你一次为什么要退出吧?这要换成是我,我也不想说。”

“能容我再八卦一句吗?”月球道,“你和yux关系那么好,又是同学又是青训队友的,后来怎么不见你们一起玩?我认识你这么好几年,看你天天追他比赛追CG比赛,真当你是追星呢。”

南知意想了一会。

“嗯……我猜,可能,他就是有点生我的气吧?”他说了个不算实话、又不算谎话的理由,“毕竟说好要一起走,最后还是……把他一个人丢下了。”-

包间里,游辛沉默地扒着碗里的饭,对面坐着一个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这会正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他。

“吃点菜呀。”游砚开口道,不穿他那身丑出天际、扣上外衣扣子都困难的商务着装时,他看起来总算有了点三十岁男人正常该有的气质。

游辛:“不爱吃甜的。”

“我这不是以为你要带你那小男朋友来嘛。以前你天天惦记着人家爱吃甜,恨不得家里做饭每道菜都撒一把糖。”游砚耸了耸肩,“没想到人家今天过生日,有亲妈现场坐镇,失策失策。”

“……”游辛手中的勺子一顿,片刻后,没什么表情地说,“不是男朋友。”

“怎么,还没追到啊?”游砚打趣道,“小青还说你们好事将近了,我还琢磨着爸知道了这件事怎么办。一把老骨头了,真怕又给他折腾进医院。”

他对尤青的称呼让游辛一阵恶寒。

“现在住在一起。”又过了一会,游辛状似无意道。

“都同居上了?”游砚大惊失色,“还说没什么!!”

“……只是朋友。”

“你信这个还是信小青能当影帝?”

“…………”

游辛又开始用勺子扒拉自己面前的那个小碗。

良久,蹦豆子似的冒出来一句:“我觉得他喜欢我。”

“那不然呢?他不喜欢你能让你住进他家里去?”游砚简直要被他给逗笑了。

游辛安静了一会。

片刻后,开始列举:“至少他肯定喜欢我的脸。”

游砚控制了好一会的面部表情,才没有让自己大笑出声:“……嗯,所以,然后呢?”

“然后,”游辛停顿了一下,他放下了筷子,指尖无意识地叩击桌面,“我不能逼他逼得太紧。”

“他是一个非常吃软不吃硬的人,所以……哪怕我觉得他还喜欢我,他不愿意开口,不愿意面对,我也不能逼他说些什么。”

“刚见面的时候,倒是可以随便一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现在,现实中的距离拉近了,心理上的距离就必须先拉远。”

“所以我正在控制我自己,和他保持距离。”游辛有条不紊地推论道,“我表现得略微弱势一点,他心理上会更放松,更愿意主动接近我。至少选择权要在他的手里。不然我猜,他没几天就会被我吓跑的。”

他最后得出答案:“所以,还要再等等。”

游砚现在不笑了。他面上的神情有点迷茫。

好半天,憋出一句:“你谈个恋爱,心里想这么多啊你?”

游辛不置可否。

游砚没忍住,扶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倒是有个问题。”他说,“既然你这么喜欢人家,干嘛不早点去找他呢?非要一直等到现在?”

“…………”

游辛沉默地注视着面前餐勺上惨白的反光。

片刻后,轻声开口道:“因为最近我想通了一些事,也大概明白了他以前的一些想法。”

“现在我觉得,和他做朋友也挺好的。”

“只要还能在一起,就已经很好了。”-

游辛回到家是晚上的十一点钟。

他左手提着一个小蛋糕,右手开了灯,随手把蛋糕放在一旁,弯腰换鞋。

鞋柜里摆着两双同样款式的拖鞋,一双是米白色的,一双是灰色的。游辛盯着它们看了一会,伸手把灰色的那双抽了出来。

洗了个手,坐回到沙发上,他掏出手机,打开了微信。

【小意小意:我要晚点回来!】

【小意小意:[图片]】

图片里是一张大合照,奶油灰发色的人站在最前方举着手机,额发上粘了一缕真正的奶油。

游辛又把这两条消息看了一遍,然后一翻身躺在了沙发上,合上双眼。

一秒,两秒。

黑暗蔓延开来。

“你为什么会选择走上职业这条路呢?”一场至关重要的比赛结束,舞台上,聚光灯下,主持人面带微笑地看着他,“除了喜欢这款游戏以外,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比如说,为了某一个人,我的意思是,受到了某个前辈的鼓励?”

他握着话筒,很端正地站在舞台的正中央,目光轻轻从台下扫过。他看见了很多很多人,失落的、正在离席的;欢笑的、挥舞着手中彩色LED灯板的;冲着他大喊大叫的、盼望着他能看自己一眼的。他只看见他们的嘴一张一合。他听不清他们说话。他看不见自己想看到的那个人。唯一的那一个。

“没有。”最后他说。

游辛睁开了眼。

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23:57。

他从沙发上坐起身来,发了会呆,然后动手开始拆茶几上的那个蛋糕礼盒。

拆到一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密码锁开门的响动。

游辛蓦地起身。他大步走过去,拉开门一看。

“天,你吓我一大跳。”门口的人倒退一步,随即又放松下来,他看起来气喘吁吁的,头发被汗浸湿了,一缕一缕地粘在额头上,“我今天真是昏了头了,差点就忘了你说还要给我过生日!把那帮人丢下跑了,宋白羽差点揍我一顿……怎么样?我赶上了吗?”

南知意摁亮手机屏幕,看清上面的数字后笑道:“赶上了!不枉我从一路跑回来,我还说可能会差那么一两分钟……”

一抬头,发现面前的人有点发愣地看着自己,目光落在似乎是自己脸上某处地方,像是半句话都没听进去。

“……?”南知意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干嘛啊?打比赛打傻了吗?”

游辛这才回过神来一般,将视线从对方一开一合的嘴唇上移开。

“没什么。”他后退一步,给对方让出进来的空间,“我给你买了个蛋糕。小的。”

“什么味道的?我看看。”南知意走到茶几前,端详了一下拆到一半的蛋糕,随即欢呼了一声,“巧克力!这个好!你不知道,今天晚上不知道是谁点了个榴莲冰淇淋蛋糕,上面有真榴莲,说实话有点缺德,我感觉走的时候房间里全是那个味……”

他话音忽然一顿。因为游辛忽然凑到了他面前,朝他伸手。

一时间,南知意感觉自己连眨眼的动作都僵硬了。但对方只是伸手在他头顶轻轻一捋,很快又退开,拿纸擦了擦手:“你头发上有奶油。”

“哦?哦……”

南知意有点磕巴地应了一句。

游辛转身,继续拆那个蛋糕礼盒。

“刚好赶上。”他把一根蜡烛插在了蛋糕正中央,“许个愿吧。”

房间里的灯熄灭了,蜡烛被点亮。

“呃……”南知意盯着那一团小小的、跃动的火苗,其实他十八岁之后就没有这么正式地过过生日了,通常都只是简单地和朋友们庆祝一下。

他闭上眼睛,郑重其事地许下心愿,然后吹灭了蜡烛。

另一旁,游辛重新打开了灯。

“让我猜猜,”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南知意,“你不会许的是,今年我能拿世界冠军吧?”

“什么?!”南知意大惊失色,一副恨不得冲上来捂住他的嘴的表情,“你真猜到了也别说啊?愿望真说出来被老天爷听见就不灵了!!!”

游辛站在原地笑了,笑意里带了几分漫不经心。玄关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在他挺直的鼻梁一侧投下淡淡阴影,他看着南知意,语气笃定得仿佛在陈述一道真理。

“不会。”他说,“因为你的这个心愿不归上天管,归我。”

“南知意,生日快乐。”

第49章

“你有想过,长大之后,自己会变成什么样的人吗?”

南知意坐在书桌前,没穿鞋,两只脚光着踩在座椅上,一只手环抱住腿玩面前的电脑。

游辛坐在他背后的床上,吃一碟南葵给他削的水果。

现在南葵已经习惯了每个周末自己家里就会从一个儿子变成两个儿子的状况。南知意在“日记本事变”的第二天便迅速地向她坦白了,他的母亲没那么保守也没那么开放,花了足足一周时间才接受儿子的暗恋对象其实是个同性的事实。

最后多亏了游辛亲自出马,从家里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到了一叠尤青的签名周边(据他所说,这些东西本来是要当做垃圾处理的),一股脑地送给了南葵。

尤青此人讨女性欢心很有一套手段,对于四十岁出头的女性群体同样不例外。

南葵将签名分发给小姐妹们,在众人一声声的惊叹赞美中逐渐迷失了自我,回头就在家中宣布游辛是她素未谋面的第二个亲儿子,又是夸人长得周正又是夸家教好有礼貌的。

“我没有想过。”

“比如,继承家业什么的?”

“不要。”游辛断然拒绝。

“总得有一个想法吧!”南知意趴在桌子上,头枕在手臂上,回头看他,“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自己想做的事吗?”

游辛想了想:“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

南知意决定治治他的“恋爱脑”,他率先讲起了自己:“其实我一直想做游戏主播。不是那种很厉害的技术流派,就……想做点恶搞视频。”

“为什么?”

“因为大家看了会很开心嘛。”南知意笑道,“就比如,有个人他今天的心情很不好,但是他看了我做的视频,一下子就变得很高兴了。如果能给别人带去快乐的话,我自己也就变得很开心了。”

游辛张了张口,没说话。

他看着眼前笑吟吟的少年,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你要记住,只有你得到了你爸爸的认可,你妈妈才能在家里有一席之地。你难道不想让爸爸妈妈在一起、重新团聚吗?”

“你要做一个有价值的人。有价值的人不会做没有价值的事。”

“你再这样下去,你永远都比不过你那两个哥哥!你看他们有多优秀,再看看你自己!你这样真的像话吗?”

“妈妈真的好失望。妈妈现在只有你了,你难道不明白吗?……”

“……游辛?”

游辛回过神来,发现南知意已经从书桌前离开了,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突然好难看。”南知意担忧地看着他,“不太舒服吗?我刚刚是不是不该问你这个……”

距离那个秋夜,他在大街上偶遇对方的近一年时间后,南知意才从对方口中得知,那天他一个人蹲在大街上不是叛逆,也不是什么少爷脾气,而是生病了。

游辛的焦虑症处在一种微妙的,严重与不严重的边缘。这类心理疾病很难治愈,医生曾表明可以通过吃药控制,但是他坚持要自己对抗。

对方无可奈何,只能要求他尽量少处在容易触发的模式之下,其中特别要求他尽量远离原先的环境,即他那个过分压抑、扭曲的家庭。

自从得知这件事之后,南知意就在这个问题上变得有点疑神疑鬼。游辛有时候甚至觉得他快把自己当成玻璃人了。

“我没事。”他说,“刚才有点走神,想别的事去了。”

南知意在他身边坐下,先是抱了抱他,然后退开一点,抬头认真观察着他的反应。

他眨了眨眼睛。南知意的眼睛是那种很圆润的形状,亮晶晶的,不管他以什么表情看着你,总能给人一种他正无比关心着你的感觉。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运转的空调在发出“哒哒”的响动。良久,南知意鼓起勇气一般,慢慢地凑上去,吻了面前人的嘴唇。

事后回想起来,这似乎是他第一次主动吻对方,本意是浅尝辄止,权当作亲昵的安抚。然而刚流露出一点后退的意图,游辛便不依不饶地贴了过来,一只手捧上他的脸侧,又移到后颈,用力将他压向自己,像一个溺水的人索取氧气那般回吻着他。

分开的时候南知意的脸已经红透了。他捂着脸倒在床上,好半天才把手挪开:“你……你感觉好点了吗?”

游辛跟着他倒在柔软的床榻上。两个人离得很近,面对面的时候鼻尖快要贴在一起。

“为什么不试试呢?”他问。

南知意愣了愣:“试……什么?”

“游戏主播。”游辛轻声道,“你做的话,肯定有很多人会喜欢你的。”

“你怎么还在想这个啊。”南知意笑道,“我还没想好呢,只是随口一说……要学的东西还能多呢。”

他仰躺着,伸出一只手,开始掰自己的手指:“你要学会剪视频,和观众互动,设计直播,让你的内容独一无二……”

“我们可以从现在就开始。”游辛说。

“从……哪里开始?”南知意冥思苦想,“起名字吗?”

片刻后,南知意坐在电脑前,看游辛一锤定音地把他其中一个不在天梯榜上的账号ID改成了“AngelYi”。

起好了直播用的“花名”,游辛又撺掇他注册了一个Stars账号。完成了一系列手续之后,南知意莫名其妙地开启了人生第一场直播。

两个人自娱自乐地播了快四个小时,玩ROE里一个娱乐模式【恐怖屋】,中途游辛一直假装自己的角色是鬼跳出来吓唬他。

待到直播结束,回头一看平均观众数量,3人/小时。

游辛装模作样地夸奖他:“第一次直播,很不错了。”

南知意很无奈:“你别嘲笑我了。”

“我没有笑你。”游辛说,“我……”

他话音突然一停,盯着自己的屏幕。

南知意瞥见那上面是ROE里好友聊天的界面。他凑过去看:“怎么……”

话音也跟着一停。

【CG.Xu:你好,我是CG俱乐部青训经理老徐,最近一直在关注你的排位表现。想问问你有兴趣加入我们CG青训营吗?我的联系方式:xxxxxx】

南知意慢慢地睁大了眼睛。

“这个人……他之前也私聊过我。”他说,“我觉得他是骗子,就把他拉黑删除了。”-

南知意和游辛站在高铁站的大厅里,一人身边一个大行李箱。

“真的是疯了……”南知意盯着周围汹涌的人潮,喃喃地说。

在弄清楚老徐不是骗子、而是真正的职业俱乐部青训经理之后,两个人几乎是头脑发热下做出的决定:去线下的CG青训基地看看,不行就再回来。

按照老徐的说法,用不着两个月,两天时间,他就能看出一个人有没有在这条路上走下去的天赋。

如果他们觉得不适应,两个月后开学的时间到了,他们照样可以回去上学。

游辛在这件事上的热情比南知意要高,却始终犹豫不决。令他犹豫的原因显然不是学业。南知意很少见他如此对一件事抱有热情,他想起心理医生的话,“找点自己感兴趣的事做”,于是主动提出可以陪他一起去线下。

双方家长对此事的态度截然不同。南母很是放养地表示“你现在大了,想做什么事就自己去做吧,只要别突然死外面了就行”,而据游辛所说,他和父亲大吵了一架,对方直接断了他所有的生活来源,狠到连网络支付都直接给他冻结了。

“他以为我离开他就会死。”游辛漠然道,手里捏着一张南知意帮他买的车票。

南知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扑哧”一声笑了。

“笑什么?”

“哦,没什么。”南知意收起笑意,他刚才又想起了那个打职业跨越阶级的笑话,“该检票了。”

老徐对他们还挺重视,大热天亲自来高铁站接人。南知意遥遥地认出了人群中那个锃亮的地中海,兴高采烈地和对方打招呼:“徐哥你好,我是South0412!”

South是他用来爬天梯榜的秘密小号。

“小意是吧?”老徐对他报以微笑,目光接着落到他身边的游辛身上。

南知意连忙介绍:“这是游……North啦,另一个。他有点怕生。”

自从确定关系以后,游辛便执意要将两个人的ID改成对称的情侣名,也不管North这个ID和自己的名字到底有没有关系。

“哦?怕生啊,怕生没事。是玩主C的吧?”他问游辛,后者点了点头,“那更没关系了,能及时和队友沟通、平时听指挥话就行。”

老徐一脚油把两人拉到了位于郊区的CG青训基地。

一路上他都频频抬头,从后视镜里打量着两人,面上露出某种很是满意的表情。

下车后他告诉南知意:“要是你们稍微打得好点,以后打上联赛了,肯定很多队伍争着要你们。”

南知意心说这还没进基地大门就画上大饼了:“为什么?”

老徐拍拍自己的脸:“长得好看啊!先天的优势!联盟可最爱捧脸蛋好看的新人了,嘿,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但凡成绩稍微好点,代言能拿到你们手软!”

“哇。”南知意很配合地发出了一声惊叹。这时候始终没吭声的游辛忽然冒出一句:“很多队伍?”

老徐一时间没听明白他在问什么,紧接着游辛又问道:“不能在同一个队伍里吗?”

“呃……这个嘛。一般来说,很难。”老徐斟酌着措辞,努力不打击面前这个十六岁少年美好的幻想,“很少有队伍会把C辅同时换成新人的,一般只换其中一个。打包买呢也不是没有,但那是明星选手的特权了。‘你想买我,可以,但你得把我兄弟也给捎上,否则没得谈。’”

游辛听懂了:“所以只要打出名气就行。”

“你小子!”老徐失笑,他指着游辛对南知意道,“看到没,刚来这的小朋友全都一个样,感觉自己能拳打milk、脚踢nova,尾巴能翘到天上去,然后没两天就开始哭爹喊娘了——你在我见过的里面算稳重的了。”

几人到基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老徐给了他俩一个别开生面的见面礼:训练赛。

游辛和南知意被分别塞到了两个队伍的空缺里,赶鸭子上架地打了两把训练赛。游辛的那两场先打,等他打完的时候,站在后面的老徐眼神已经明显不对劲了。

“喂?杨哥啊,是我是我,我老徐。”南知意听到他悄摸出了门,在走廊里和别人打电话,“是这样,我今天招到个特别好的苗子,对,今天刚来……回头录像发你,不骗你,真和别人不一样……”

主C和辅助是差异性很大的两个位置,直到第二周,老徐才发现了另一个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但凡South0412在某支训练赛队伍里,那支队伍当天的训练赛成绩必然十分华丽。

而若是South和North在同一支队伍里,当天的基地厕所里会随机刷新一个或几个道心破碎抱头痛哭的小队员。

“他的游戏思路特别清晰。”青训教练告诉老徐说,“算是天赋的一种吧,你让他讲到底怎么想的,分一二三点,他其实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就是一种天生的直觉。”

这话听得老徐心花怒放,喜滋滋地心道自己可真是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到时候把这对选手打包往联赛里一送,那已经不止是冉冉升起的两颗新星了,那是两座冠军奖杯、两棵巨大的摇钱树啊!!

然而天不遂人愿,现实很快给了老徐当头一棒。

120风风火火地冲进CG基地,再一路鸣笛开进最近的人民医院。

“急性发作……”老徐站在科室里,身边坐着疼得满头是汗的南知意,他看着面前拿着片子的主治医师,木然地听着,“可以手术。我当然更建议手术。当然也可以选择保守治疗,但是不排除反复发作,有肌肉萎缩的可能性……”

把人送回病房,老徐转身进了吸烟室。两根烟见底,他摸着头顶告诉自己,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该面对的就要勇敢去面对。

转身回了病房,却在门口听见另一个熟悉、几乎称得上是漠然的嗓音。

“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了。”

……现在是十分之十了。

老徐摸着心口,简直两眼一黑。

天底下果真没有免费的午餐。他居然还觉得自己吃到了两顿。

——这哪是两座冠军奖杯、两棵摇钱树,这分明就是两个小祖宗!活阎王!!看他日子过的太顺心结伴折磨他来了!!!!

作者有话说:

老徐先别急着哭,后面还有更想哭的时候[鸽子]

回忆杀一般都比较短,一两章就结束了这样~

第50章

南知意半躺在病床上,缠着护腕的右手垂在身侧。如果有选择的话,他不希望自己眼下躺在这里,躺在洁白的床单上。特别是他面前还站着他此时此刻最不想见到的那个人。

游辛站在他的病房里,脸上惯常的没有表情。但南知意目光下移,注意到他裤子的膝盖部分有灰。他用眼神向对方抛出疑问。

结果游辛避开了他的目光。“没什么。”他说。

那就是有什么了。

“你该不会摔到了吧?”南知意试探性地发问。

游辛抿了抿嘴唇:“我结束训练赛出来,过来找你。他们说你不在,有人说你被送到救护车上去了,我就跑到基地外面去打车。路上跑得有点急。”

太着急,就摔了一跤。

“那是徐哥太小题大做了。根本没有那么严重。”南知意蹙着眉头,“我给你发消息了让你不用过来,你看到了吗?”

“没来得及看。”

“……你把裤子挽起来我看看。”

游辛不轻不重地把裤脚挽起来,露出膝盖处一大片密密麻麻、满是血点子的擦伤,堪称触目惊心。

南知意看得心头一跳:“你等等,别乱动,我去找护士问有没有碘酒……”

他说着就要翻身下床,然而游辛靠了过来,一只手按在他的肩头——没有受伤的手的那一侧——把他又按回了病床上,力道轻柔而不容拒绝。

“我没事。”游辛说,“我想单独陪你一会。”

他在南知意腿边的床沿上坐下了。

沉默。许久,南知意轻声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游辛抬眼,他以一种近乎真挚的口吻发问,就好像他真的毫不知晓问题的答案一般。

南知意知道自己必须面对。哪怕再难开口。

病房里没有其他人,他把头靠在游辛肩上,举起自己缠着护腕的右手,放在眼前端详:“我可能……嗯,没有办法陪你去打比赛了。”

“我以为是小问题,我真是笨死了。”他每说一个字,都如同有尖刀在心上剜下一块,“医生建议手术,说术后也不能太高强度用手,否则还有复发的可能性。我……”

南知意说不下去了。

“没关系。”游辛过了一会才开口,他的声音奇异的平静,平静到有那么一瞬间,南知意心里没来由地慌乱了几秒钟。

也许是长大了。南知意对自己说。这两个月的经历让他更加成熟、不再那么的无理取闹了。

一时间他心里甚至生出了几分愧疚。毕竟先食言的人是自己。是自己说会陪他一直走下去的。

“你打算手术吗?”

“我听医生的好了。”

“嗯,时间大概是多久?”

平静到几近不安。

“我不知道……”南知意停顿了一下,“我妈妈让我回去做,她方便照顾我。”

“嗯。”游辛还是那副若无其事的口吻,“那我们什么时候走?明天?后天?我先订票吧。”

达摩克利斯之剑落下来了。

南知意身形僵住,他慢慢地、慢慢地把头抬了起来。

“游辛……”

“我知道你想和我说什么。我不想听。”游辛盯着他的眼睛,“我不在乎。”

“什么叫……?”

“当初不是说好了吗?通过了就留下,没通过就回家。暑假还没过呢。”游辛果真是无所谓的态度,“如果你不去,那我也不去好了。”

南知意微微提高了一点声音:“你明明知道当初说好了的不是这样!”

“那说好了的是什么样?”

“你……”南知意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放软了声音,想要说服对方,“当初徐哥不是告诉过你吗,就算我没有错过明天的最终赛,我们最后也很难在一个队伍里。难道不用当对手了比当对手还要难让你接受吗?你冷静一点,好好想想。别把自己的人生当成儿戏。”

“那不一样。总会有在一起的时候的。”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游辛甚至点了点头:“我说过了,我已经想好了。”

没有回旋的余地。

又是沉默。

忽然间,南知意从病床上翻身下来,站在原地。

“你难道就甘心这么退出?放弃两个月所有的成绩?你忘了是你告诉我,你说你想有所作为,你不想成为别人的影子,不想以后别人提到你的时候,都叫你‘某某人的弟弟’?”

他的胸口起伏着:“现在你说,你因为我不去了,所以你也不去了?你真的……太幼稚了。你这样,把你自己当成什么了,又把我当成什么了?”

游辛垂着眼睛,没有开口。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落到了他的手背上。

一滴眼泪。

游辛猛然抬头。他看见了一双湿漉漉的泛红的眼睛。

“你不能这么对我。”南知意哽咽地对他说,“你可以放弃,真的,只要是你自己真的不想再继续了。我没有权力要求你非要继续下去。但不能是因为我。不可以。”

“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游辛。你不是我人生里的附属品。我也不是你的。”

游辛的表情很明显地动摇了,他看着南知意的眼泪,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擦,却被偏头躲开。于是恐慌在他眼中加剧。

静默让房间里的所有人都几近窒息。最后游辛开口了。

他问:“那,你会来看我的比赛吗?”

南知意用手背抹了把眼睛:“只要你在,我都会看。”

良久,游辛轻轻地“嗯”了一声。

他上前一步,抱住了南知意,把头侧靠在他肩上。这一次南知意没有躲开他。

南知意把手放在他后背,感觉到他整个人都在轻微地发着抖。

“你会觉得遗憾吗?”他听见游辛闷闷出声,这般问他。

这个问题几乎将南知意问住了。

他呆滞了一两秒钟,最后说:“我不知道。”-

南知意的手术赶在八月底进行,术后住院一周,又在家休养了一周,最终赶上了开学。

同年的十一月份,游辛被从青训提拔到了二队,以ID“Yux”登上次级联赛,成为了roe里备受关注的新星。

传言说,CG的冠军主C、元老级别的选手Nova将在次年年底退役,而yux是CG钦定的他的接班人。

CG.Y.Yux的首秀定在11月14日这一天。

“今晚不是有课吗?你怎么要出门?”室友见南知意没背书包,反而背了他平时出行的包,不由得好奇道。

南知意笑笑:“我找了代课的。”

“平时没见你代课,怎么快期末了代起来了还?”

“我要去见个朋友。”南知意神秘道,没有多说。

等南知意出了寝室门,室友指着他离开的背影,笃定地对另一个室友说:“你信不信,这小子绝对是去见女朋友的。亏得他还不承认!!”

南知意宿舍里的人都认定了他偷偷在外面搞了个对象,且瞒着他们所有人——只不过他这个对象实在神秘,几乎从不露面,而南知意也完全不像其他男生一样,谈个恋爱天天外放语音、恨不得闹得世人皆知。

只有偶然的一次,有一个人瞥见了那个人的照片,虽然只是一张背影。

“一个头发又长又短的女生。前面短,后面长,短头发那块是卷的。看着还挺有个性。”他绘声绘色地对其他人描述道,“说实话,看不出来他喜欢这个类型。”

南知意从学校搭地铁到比赛场馆。

这天的比赛下午五点开始,他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场。次级联赛的现场很冷清,场馆里稀稀拉拉地坐着几十个人,更没有发放应援物的地方。于是他决定下次来的时候自己带上一块应援板。

那天他怀着忐忑的心情看完了一整场BO3,CG.Y二比零战胜对手,yux拿下两个mvp。

然而到采访环节时却出了意外,原定上台采访的yux迟迟没有露面。最后换上了他的另一个队友。

南知意心里一紧。他几乎想也没想地离席,绕路去了场馆后台。

进门的时候他被人拦下了,于是他很急切地说“我是yux的朋友”,这时旁边有人叫他,他抬头一看,发现是老徐。

老徐把他带到了场馆的紧急医疗间里:“他说自己想一个人在里面待会。”

南知意推开了门。

游辛坐在角落的位置上,头上扣着一个棒球帽,身上穿着黑白相间的队服。他抱着头,把脸埋在双膝之间,听见开门的动静也一动不动。

南知意叫了他一声:“游辛?”

游辛动作一僵,片刻后他缓缓抬头。

“你怎么过来了?”

“你没事吧?”南知意快步走到他身边,抓住了他的手。游辛的手心里汗涔涔的,全是冷汗。

“没事。就是突然有点……”游辛轻轻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太舒服。”

南知意想了起来,比赛结束的时候,导播一直在给发挥最出色的mvp选手特写,导致那个巨大的摄像机一直在对着游辛拍。

游辛的心理医生明确说过“镜头”很大概率是触发焦虑的源头之一,可一旦成为职业选手,面对镜头是必须经历的一个环节。

他抱了抱对方:“慢慢适应,会好的。别太苛求自己。”

游辛在他的怀抱里“嗯”了一声。

靠得近了,南知意在他身上闻到了一点浅淡的烟草味:“……你抽烟了吗?”

“本来想试试有没有用。”停顿了一会,游辛开口道,“你不喜欢我就不抽了。”

两个人安静地待了一会。很快游辛的呼吸便不那么局促了。

他微微退开一点,接着抓起南知意的右手,放在眼前端详。

两个多月过去,伤口已经很好的愈合了,灯光的映照下,只能看见一条淡淡的疤痕。

游辛抓着他的手半天不说话,片刻后,忽然低下头去,在那道白色的伤疤上很轻地印下一个吻。

至此还不罢休,又小心地避开伤疤,将亲吻蔓延到了手腕的别处。

这时门口传来有人交谈的声音,仿佛他们随时都可能会推开门进来。南知意顿时变得无比紧张,又难以将手抽回,一时间膝弯发软得快要站不住,只能发出气声的抗议:“别……”

良久,游辛总算放开了他。他抬头看向南知意,眉眼里带了点捉弄似的笑意。

“我在台上的时候看到你了。”他说,“你坐在第一排。”

南知意把手抽回来,背在身后,嘴唇抿了起来:“我……说了我会来的。”

“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学校里没有很忙。就是快考试了,好烦人。”南知意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我最近做了点视频,发到Stars上了,反响居然还不错,有十万播放。你看评论区,这些人居然说他们要暗杀我……”

他一面说一面拿出手机,给游辛看自己的Stars后台。

“你新注册了一个号?”游辛看着“天使意”这个ID。他们之前直播用的那个小号ID是一团乱码。

“对,之前那个账号我记不得密码了,怎么都找不回来。”南知意说。

他坐了下来,陪着对方看了一会他的评论区,游辛整个人看起来都好多了。于是南知意那颗悬着的心又放了下来:“要出去吗?”

“好。”

游辛执意要牵着他的手往外走,临到门口时又松开。

“小意。”游辛忽然叫住了他。

他没头没脑地又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今天来看了比赛……你会觉得,有点遗憾吗?”

南知意一愣。

他认真回想了自己这几个月来的一切,离开了曾经梦想过的职业舞台,离开了冠军的梦想,离开了想要并肩作战的那个人。

但同时他又得到了许多,他去了学校,同学们对他很好,学校里开心多过烦恼,他甚至可以抽空做自己想做的视频。

最后他笑了笑:“其实还好啦,没什么好遗憾的。”

顿了顿,又说:“我只是……”

只是遗憾,最后没能和你站在一起。

南知意垂下眼睫。

片刻后,重新绽开一个笑容,伸出手抱住了他:“别太担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作者有话说:

这一小段回忆杀结束了,继续甜甜甜吧[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