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旁观的路人眼中,这似乎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milk肯定能干出来这种事,他为了赢什么事做不出来,没人记得他以前刚上联赛的时候因为在丛林图胜率低,找联盟提交申请想把头发改成绿色吗?】
果不其然,当天晚上,milk就在粉丝群里发话了:【大家稍安勿躁,我只是想再拿一个冠军而已】
这基本上是变相实锤了yux的加盟传言-
南知意从学校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了。
他打开房门,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摊开放在客厅里的行李箱,动作随之一顿。
游辛手里握着一叠衣服,听见门口的动静,抬头看过来:“你回来了。”
南知意:“……你要出门吗?”
“嗯,要去HYG的俱乐部一趟。今天晚上签订正式的合同。”游辛说,“打算先带过去一部分行李。”
南知意早知道会有分别的这天,然而直到它真正到来的时候,离别的情绪才如此真切的袭来:“……恭喜你啊。”
游辛没说什么。
他扫了一眼自己行李箱里空余的地方,又看了一眼南知意。
最后,仿佛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开口道:“等我回来……我有点事想和你聊聊,可以吗?”
“好的。”南知意听见自己这样回答。
房门在他身后“咔哒”一声关上,仿佛合拢了某个开关一般,骤然间抽走了这个偌大的房间里所有的声响。寂静如潮水般涌上,迅速填满了南知意身边的每一寸空间。
明明只是少了一个人,这间屋子却像突然之间被放大了数倍,每一个角落都透着说不清的冷清。
南知意忽然很迫切地想找人说说话,就好似这寂静再延长一秒,都让人再无法忍受一般。
可打开联系人列表,他那么多的朋友里,却找不出一个可以诉说自己此刻的心情。
拿着手机坐在客厅里,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十分钟后,许多天使意的粉丝毫无征兆地收到了Stars推送的开播通知。
粉丝们争先恐后地涌进直播间——要知道,这可是自争锋者杯夺冠后的首次开播,意义非凡——又在发现屏幕黑着,右下角挂着一行小字“黑屏聊会天”后略显失望。
不过不管怎样,突如其来的开播都称得上是意外之喜。
漆黑的屏幕里,这会正传来主播闷闷的声音:“……和yux开直播?嗯……下次吧,下次。yux最近很忙,他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忙。是不是转会的事?这个我不能说呀,大家等俱乐部的公告吧。”
【主播怎么突然开播要和我们聊天了】
【怎么感觉小意不是很开心啊?最近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不开心?没有啦,你们怎么看出我不开心的?”南知意瞥见滚动的弹幕,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有点无聊,想找你们聊聊天……”
“小鱼?小鱼最近试训去了,有挺多队伍在找他的。蒙哥,蒙哥回国外了,对,前几天一起吃过饭就走了。他开不开播……要看他自己的意愿吧。如果他不想开也不能强迫他开嘛。邀请他上节目……唔,我回头问问他愿不愿意?”
“队伍就这么解散了?对呀,本来就是临时组建的队伍嘛。大家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南知意说着,无意识地玩着桌上放着的一支笔,发出“咔哒”“咔哒”的动静,思绪早飘散到天涯海角。
他知道这样的一天总会到来的。
早就知道。明明从第一天起就知道。
如果选择不分开……又会怎么样呢?不分开……如果告诉他说……
“哒”的一声,圆珠笔从他指尖滑落,掉在了地上。
南知意忽然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已然忘记了还在直播,已经沉默了好几分钟。
弹幕早刷得铺天盖地:
【主播怎么不说话了?】
【睡着了吗小意】
【太累了吧,连打两场大型比赛,好像还有学校里的事要处理,换成我要累死了!】
【怎么感觉主播心情这么差呀T T谁能把yux叫来把主播逗开心点】
南知意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笔。
“有点渴,下楼喝个水。”他对着屏幕说,“我休息一会,大家待会见。”
离开房间之前,南知意顺手把直播的音频切了,残忍地留下了一个无声的漆黑屏幕和数万在线粉丝面面相觑。
他下了楼,给自己泡了杯热柠檬水,随即又被苦到整个脸都皱了起来。
这时,楼上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动静。
南知意心头顿时传来一阵不妙的感觉,他连忙放下杯子,上楼一看,鸟房的门果然开着。
……又越狱了!!
而现在,整个二楼都不见大鹦鹉的身影,它唯一可去的地方显然只有——自己刚刚离开、门还开着的工作间。
南知意:“…………”
此时此刻,直播间里。
所有观众先是听到轻微的“咔咔”声,意识到直播间的静音被解除了。
但解除了静音的“主播”并没有急着开口,而是转身翻找起了什么东西,制造出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紧接着,毫无征兆地,直播间里的所有人都听见了一声清晰嘹亮的“小意~”
【?????】
【谁在说话谁在说话靠吓死我了】
【……怎么感觉有点像yux的声音?是我幻听了吗】
【我也觉得有点像】
【这声音好奇怪啊,是什么录音吗?主播不是刚说yux最近在忙吗】
【难道说他们又开发出了什么新型麦麸…………?】
一声“小意”过后,直播间里安静了一会,又响起了什么东西“啪啪”地走来走去的声音。
接着,又是所有人都无比耳熟、听起来却略带怪异与无机质感的嗓音:“喜欢你……”
【??】
【?????】
那声音还在继续:“喜欢,哥哥……”
顿了顿,末了,是一声极为响亮的“mua~!”
“………………”
这下,不管是屏幕里还是屏幕外,都是真正的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了。
良久,有人颤颤巍巍地打字:【这是不是小意家里养的鸟啊……】
这个设想一提出,观众们又仿佛集体复活般纷纷变得活跃起来。
【怎么是鸟在说话啊,吓我一跳哈哈还以为yux过来告白了[流汗][流汗]】
【原来小意养的是鹦鹉啊,从来没听他透露过】
【虽然但是,你们不觉得一只,鹦鹉,能用yux的声音说出这种话,也好恐怖吗】
【………………】
【卧槽……这么一说……】
【这,啊?就,不太可能吧……】
【不行了,我真的有点害怕了,难道我这次真的嗑到真的了?!?!?!!!】
【这次好像……真的……不一样…………】
南知意回到房间的时候,色彩斑斓的大鹦鹉正在试图发出第二声“mua~”
它转眼瞥见了南知意,立刻又字正腔圆地叫了一声“小意”,熟悉的声线吓得南知意一哆嗦,接着又想起自己刚才是关过直播音频的,这才松口气,伸手要去抓鹦鹉:“叨叨过来!”
然而,鸟却仿佛知道自己干了坏事似的,一扑棱翅膀飞到了衣柜的最上面,居高临下地扒拉着衣柜的边缘不肯动弹。
南知意不得不把椅子搬过去,然而等他站上椅子,鸟又呼啦啦地飞到下面。
一人一鸟大战了整整十分钟,南知意最终趁其不备,一把将它逮住的同时,工作间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怎么了?”这次是真正的游辛在说话了,“我在楼下就听到有动静。”
南知意正气喘吁吁地把鸟捧住,一转头险些心脏骤停——游辛两手空空地站在他的门口,显然是刚从俱乐部里回来。
半晌,只能干巴巴地开口:“你、你回来了啊?我在抓鸟呢,他刚刚越狱跑我房间里来了……”
说着,还故作轻松地笑了两声。
但游辛没有笑。
走廊的灯光从他身后漫过来,将他整个人都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光边,却照不清他此刻眼底的情绪。
空气仿佛在二人之间凝固了。南知意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的声音,几近挣脱束缚。
被抓在掌心的鸟不安地动了动,羽毛擦过指腹,带来一阵细微的痒。
南知意深吸一口气,抓着鸟、准备侧身从堵在门口的人身边挤过去。
却在这时,游辛开了口,叫住了他:“小意。”
“你等一下。”他微微垂眼,在一个很近的距离之内盯着南知意的眼睛,“我有话要和你说。”
那个时刻要到来了。
南知意心里忽然泛出一阵古怪的情绪,在一个瞬间,某种似理智而非理智的东西占据了他的大脑,让他忽然之间做出决定:他要先发制人。
于是他张开了口,说道:“其实……我也有话想和你说。”
“游辛,从今往后……我们不要再卖腐了吧。”
说完这句话后,南知意的脑海中有短暂的空白。他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紧张,以至于他根本无法分出心神去看此刻游辛的表情。又或者说是不敢。
对方的脸上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呢?放松?理解?还是……失望?
又或者说,是他自己,在期望着对面此刻露出怎样的神情呢?
“因为,因为……”南知意磕磕巴巴地继续道,试图一口气说完自己的所有想法,仿佛此时此刻再不说完,今后便永远没有勇气再开口了,“比赛结束了,往后也不再有谣言了,我们都要回归自己的生活,总归都是朋友,再这样下去,我觉得……不,不好……”
“你打算什么时候搬去俱乐部?嗯,如果你要收拾东西,一个人不太方便,我、我可以帮你……”
说到最后,话音仿佛都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
南知意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两人之间某个空白的地方,余光看见游辛的身体同样一动不动,如同一尊雕塑般凝固在那里。
良久,垂在身侧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下。
他等待某种判决般,等待着对方说出对自己提议的最终答复,就连大鹦鹉似乎也觉察出了气氛的不对劲,此时也不再挣扎,乖乖躺在他的掌心——
“叮铃铃!”
一阵在此刻显得尤为刺耳的铃声响起,打破了浓重到仿佛化不开的安静。
南知意意识到是自己的手机响了。他手忙脚乱地低头拿出手机,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他的经纪人丽姐撕心裂肺的呼喊:“关——直——播——啊!!!!!”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的
第64章
南知意站在CG.Y基地门口,头顶戴的毛绒帽子上零星地挂着几片雪花。
从昨天晚上起,这个城市很罕见地落了一场雪,气温几乎要降到零下。但当第二天日出之后,地上的积雪又渐渐融化,粘湿来往路人的裤脚,只留下灌木丛和车顶盖上还留着积雪的痕迹。
南知意等了不到两分钟人就下来了。豪门战队CG.Y的四名队员连同赛训团队挤在一栋租来的别墅里,生活环境对比起其他队伍算不上是太好,但也说不上简陋。
游辛平日里不出门比赛的时候从不肯穿队服。外头在下雪,他穿了件厚大衣,穿衣风格和队友们格格不入,这会站在两节台阶之上,神情有轻微的错愕:“小意?”
这是一次意料之外的拜访。
往常南知意每隔一到两周,都会约定对方见面一次,但自从他不顾对方的反对、解除了两人账号上的情侣关系之后,游辛好似忽然和他闹起了脾气。于是接下来的这整一个月里,他们都没有再见面过。再加上他的期末月,就连网上聊天的频次都减少了许多。
南知意双手揣在兜里,仰着头:“我有事要和你说。”
“进来说吧,外面冷。”
南知意摇头。“就在这里说吧。”他坚持道。
他小小的沉默了一下,接着开口:“你过年打算回家吗?”
CG.Y年前的赛程在几天前已经全部结束了。
游辛:“不回。”
“嗯……我可能要回家一趟,陪我妈妈。”
南知意的话说的有些微妙。游辛从来擅长察言观色,这是他年纪尚小的时候就在家里锻炼出的本领。于是他觉察到了对方的言外之意:我没有打算邀请你和我一起回家过年。
而在此之前,他们的上一个新年,还是在一起度过的。
“那你……还要在这里再打多久的比赛,才能去一队?”南知意再次问道,“要等到世界赛结束之后吗?”
游辛想了想:“现在还没有消息。”
“会不会先让你去替补?”
“也有可能。”
“如果替补的话,签了合同之后,他们是不能够随便反悔的吧?”南知意语速有些快地追问道。
末了,补上一句:“我问过老徐,他说是这样。”
他今天的反常实在太多,游辛便直截了当地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果然,南知意脸色微微一变。
犹豫再三,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很大的决心般,逼迫自己看向对方的眼睛:“我们……可不可以,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
噩梦显灵了。
游辛心想:这是他见过最温和的分手。
托某人的福,他见识过形形色色的分手现场,大多以两种极端作为结束:歇斯底里或是冷酷无情。
而南知意哪一种都不是,他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斟酌词句仿佛是在找寻千万种可能里最不容易伤害到对方的那一种。
临到这时了,他甚至还在考虑他人的心情:“我觉得,我们彼此之间……需要一点空间,我……”
游辛打断了他:“尤青找你说了什么?”
南知意的脸色彻底变了。现在几乎与背后的天色融为一体。
半晌,他有点无奈地说:“好吧。我就知道骗不过你。”
游辛以比自己想象中镇静得多的姿态听完了对方的陈述:尤青用了一些手段,拍下了他们一些形容亲密的照片。他告诉南知意说,CG的老板是自己的朋友,而晏大老板年少时遭遇过某些潜规则,恐同恐的世人皆知——如果他把这些照片交给对方,你猜他还愿不愿意捧这样一个新人?如果这样的绯闻传播出去,俱乐部的品牌方又会如何作想?
南知意想的其实很天真:“暂时分开一段时间,等你稳定下来,就不会有任何问题了。”
“况且,我觉得我们确实应该各自冷静一下,好好想想。”顿了顿,他继续道,“我觉得,我……”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完。但游辛猜到了他想说什么。
他曾经听说过一个说法:如果在一段关系当中,一方如果感到异常舒适,那么必然是另一方在无限地给予包容。
长久以来,一直是自己在向对方索取:他的不安,他的恐慌。他一味地索取,却从未给予过对方回馈。于是他们注定走向毁灭。
游辛听见自己开口:“你知道我的答案会是什么。”
在选择讲出那个善意的谎言之前,就已经知道了。
南知意眨了眨眼。他的神情变得略显严肃:“你每次总是这样。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我不是你生活的全部。”
“你是。”
“这个世界……不是离开了哪一个人,就再也不运转的。”南知意还在徒劳地和他讲道理。
“我离开你的话,”游辛说,“那我就去死好了。”
他破罐破摔般,终于讲出了自己心里最真实的想法,这一刻他甚至觉得痛快,有一种尖刃穿心而过、自戕般的快感。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在看向自己时,生平第一次流露出恐惧。他知道他把他们逼到了绝路上。现在轮到他该自食其果了。
南知意果然生气了,那是他生平第一次见这样的一个人对自己发火。而他只是无动于衷地站在那里,心里想着,如果这样发泄出自己的情绪,他心里会不会更加好受一点?如果就这样远离自己,他的生活是不是自此就能获得幸福?
南知意走后过了很久,他都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直到老徐闻讯赶来,连拖带拽才把他弄回房间里,一顿痛骂质问他作践自己的身体算什么本事?!
老徐喜欢用ID称呼自己的队员,他花了有一段时间,才把游辛的称呼从原来的“north”改成现在的“yux”。曾经有一段时间里,游辛坚信是这对名字的寓意不好,才会让他们那般南辕北辙。
可他明明改了名字,最后他们却还是分开了。
新年那天游辛接到了对方发来的短信,一个很拙劣的手段:佯装自己是群发,然后将一段不知道上哪复制来的新年祝福单独发送给了他。
他回:【新年快乐。】
对方在凌晨两点三十六分回复他:【还能再做朋友吗T T】
游辛盯着屏幕上那个哭泣的表情包,一时间居然有些想笑。
你看,这么善良的人,总是这样轻易地原谅他人。
仿佛短短几天的时间里,又能忘记对方曾给自己带来的伤害。
这份善良甚至到了有些残忍的地步。真残忍啊,南知意,轻飘飘地说出“朋友”的字眼,让他几乎产生了一种错觉,错觉前一秒对方还很爱他,下一秒就降到了0。
不是么?爱与不爱,只有100%与0%的区别。
游辛熄灭了屏幕。他独自一人沉在黑暗里,心想:我这辈子都不会和你再做朋友-
南知意从梦中醒来,发现自己浑身上下都裹在一条厚被子里。
分明已经到了初夏,他这会却手脚冰凉,仿佛整个人刚被从冰天雪地里捞出。
事实上,他的确又梦到了那个下雪天。南知意将这一切怪罪到昨天晚上发生了太多混乱的事:先是丽姐给他打来电话,然后他发现自己的直播音频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开了,惊慌失措地切断直播,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南知意把自己关回到房间里,不敢面对网上发酵到爆炸的消息,也不敢面对这栋房子里的另外一个人。
被这么一个突如其来的事故打了岔,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似乎很难再鼓起第二次了。
他翻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是上午十点钟——微信提示里塞了999+条消息,南知意严重怀疑里面有十分之一都是宋白羽给他发来的。
穿衣下床,洗漱完毕,南知意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房间的隔音很好,他进到走廊才听见楼下传来收拾东西的动静。
南知意脚步一顿,接着走下楼梯。
客厅里,游辛背对着他,正在将一个巨大的纸箱封口。胶带被扯开的声音有些尖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分明所有家具都还好端端地呆在原地,房间里却像是被剜去了一块,透着古怪的空旷。
一种无声的、巨大的缺失感,沉甸甸地压在他心头。
游辛听到了他下楼的动静,但是没有抬头。大概是在等着他主动开口。
于是南知意说:“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游辛动作一停。
他抬起手腕,看了眼表:“半个小时之后吧。”
半个小时……
南知意又看了眼他身边那一大堆行李,他觉得自己的发问毫无诚意:“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游辛果然说:“不用。”
南知意站在原地,遥遥地看着对方,心想:该不会是生气了吧。
他昨晚抢先开口,把话说得太绝,像是等不及要斩断些什么,伤害了对方的心。
更别提还不知道自己的直播音频被鸟误打误撞地按开了……现在恐怕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先前是在卖腐了。
南知意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
“那个,”他说,“我昨天晚上和你说的话……你还没有给我答复。”
游辛把最后一截胶带牢牢地缠上,“咔嚓”一声剪断,直起身来。
他终于面对着南知意:“你想听吗?”
不等对方答复,又紧接着说:“我以为你躲了我一晚上,是不想听我的回答。”
“又或者说,”他根本不给南知意任何插话的机会,“你知道我现在还喜欢你,对吗?”
南知意呼吸一滞,感觉心口被什么尖锐的东西猝然刺过。
他仅能发出“嗯”的字音,以作回答。
游辛偏了偏头。
“那你知道,这些年里,我一直都喜欢你吗?”他继续说道,事已至此,他仿佛已经没有任何隐瞒的必要了,“你真的特别好,南知意。你明知道我一开始就心思不纯,但是你还是愿意纵容我的一举一动。”
这下南知意是真的愕然了,微微睁大了眼,眼睫轻颤。
他以为……
游辛仍在继续:“从前你问我可不可以和你做朋友。我没有再回答你。因为我那时的答案是不可以。”
“因为我喜欢你,南知意。所以我们永远不可能做朋友。”
“但是……”接着,他却是话锋一转,“最近这段时间,我似乎又想通了。”
“我们当然可以做朋友。如果你能接受有一个爱你的朋友的话。”游辛的音声平静,仿佛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我能理解你无法接受我。人的情感都是会变化的,毕竟过去了这么久,只剩下我还喜欢你也很正常。我不会再逼迫你做出选择了。”
南知意张了张口,却一点声音都没能发出。
游辛扶正了旁边那个巨大的34寸行李箱,最后瞥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
“我的车到了。”他语气轻松地说。
南知意满心满眼都是茫然,心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半个小时过得有这么快吗?
明明时间还没有到。却表现的像是迫不及待要逃跑,逃离眼前的这片的僵局。
南知意看着他伸手提起一个背包的动作,心里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难受骤然加剧,像藤蔓疯长,缠得他心脏发紧,呼吸困难,视线一片模糊。
“再见,小意。”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游辛轻轻地说,“我只希望你能开心。”
游辛说完,转过身,提着包朝门口走去。
刚刚走了不到两步,就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后面猛然间撞上了他。
一双手从背后环到他身前。单薄的短袖背心处,温热的濡湿感蔓延开来。
南知意很少会流泪。他身边的人都评价他说“乐观”“温柔”,因为他几乎从不把自己这一负面的情绪展露在任何人眼前。
他感到被自己抱住的人在他面前转过来身。面上传来轻柔的触感。又过了一会,他意识到是游辛俯下身,在用指腹替他抹去眼角的泪水。
“哇……”捧着他脸的人开口道,语气甚至带了点感叹的意味,“明明拒绝我的人是你,怎么还流眼泪了。”
“……”南知意哽咽出声,话音近乎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我没说过我要拒绝你……”
替他擦眼泪的那只手一顿,接着从不知什么地方抽出了纸巾,点在他眼角。
“你……”游辛似乎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他的语气颇为无奈,但更多是针对他自己,仿佛不慎做了什么过火的事一般,最终坦白,“我今天没打算要弄哭你的。”
遮蔽视线的泪水全部流尽,又被游辛擦拭干净,到这时,南知意才堪堪看清自己近前这个人的神情……可为什么,他这个时候在笑?
游辛唇角抿着一点笑意,目光落在南知意的脸上。他的的确确是在笑。
还没来得及重新泌出的泪水止住了。南知意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你……笑什么?”
“……对不起。你真的太好骗了。”游辛说道,语气很诚恳。他伸手把他那个34寸的箱子递到南知意面前。
南知意大脑彻底停止运转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游辛:“你提一下试试。”
南知意抓住了行李箱的把手……然后无比轻松地将它原地提了起来。
这个箱子……是空的????
他还没来得及从这巨大的转折中回过神来,方才替他擦眼泪的那只手已经重新抚上他的脸侧。
“你刚刚说,你不是要拒绝我。”游辛微微垂眼看着他,“我可以理解为,从现在起,你同意我开始追你了,对吗。”
南知意大脑一片空白。过了不知道多久,仿佛有整整一个白天那么漫长,他感觉自己出于本心地、终于小小地“嗯”了一声。
游辛很耐心地等他给出了答复,接着又问:“那么现在,我可以亲你了吗?”
这次他没有再等南知意给出回答,而是径直俯下身去,蹭过一道湿漉漉的泪痕,吻住了他的嘴唇。
作者有话说:
嗯…比较别致的追人[鸽子][鸽子]
明天请假,感觉写不完,谢谢大家的理解支持!!
第65章
游辛的本意是想要逗对方开心,毕竟打断一种情绪最好的方法就是用另一种情绪去覆盖。
然而当他真正俯下身去,一切却又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嘴唇碰在一起的瞬间,两个人都僵了一下。温软的触觉像一把钥匙,瞬间开启了通往记忆长廊的那扇门。
他想起了太多,于是接下来的便不再是试探,而是本能,是抢夺。唇齿间尝到了一点未干泪水的滋味,如同经年累月、无法言说的感情被揉碎在吻里,又烫又疼。
过了一会,游辛感觉到对方有些喘不过气,于是稍稍分开一点。
他喜欢的这个人嘴唇很软,唇形在嘴角处是微翘的,平日里颜色浅淡,有种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要亲吻、想要占为己有的感觉。
而此刻这两片嘴唇却被他咬得有点发红,连同它主人的眼眶也跟着微微泛起红来。
南知意站在原地,好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似的,表情有点恼怒地瞪着他。
但生气归生气,到底却没有动手推开对方,只是有点发懵地杵在那里,闭着眼睛任由他施为。
游辛心里只觉得这个人怎么看怎么可爱,他伸手帮对方擦了擦嘴角:“你好像有话想说。”
“…………”南知意憋了一会,还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哪有你、你这么追人的。”
嘴上说着要慢慢追,下一秒人已经亲过来了。
游辛眨了眨眼。“抱歉,实在没忍住。”他毫无诚意地说,“因为想这么做已经很久了。”
“那天在路边接到你,你抬起头来看我。从那个时候起就特别想亲你,一直忍耐到今天。”
南知意:“…………”
不是吧………
苍天可鉴,他那个时候绝对、百分之一万,根本没想过这么多。
他光顾着想对方是不是还讨厌自己、还有那个该死的退役谣言去了……
见他不开口,游辛又追问:“你生气了吗?”
他一瞬不瞬地看过来:“你觉得我怎么道歉比较好?”
南知意很怕他的道歉方式是“再来一次”,有点畏惧地后退了一步。倒不是他心理上抗拒对方,只是真的太……快,太突然了。
还未来得及再开口,游辛放在一边的手机忽然响了。
游辛不得不中断了自己的追问,他走过去拿起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沉吟片刻后接起:“喂?嗯,我在家。他吗?他也在。”
“…………”
南知意这会人还有点发晕,此刻游辛的对话他一个字都没有听清楚。
他明明记得十分钟前,自己只是忽然间非常不想要对方就这么离开,于是有点情绪失控地冲过去抱住了对方,然后……怎么就……突然变成了现在这样……
南知意还站在原地发呆,那边游辛已经挂断了电话。
他抬头,下意识问:“是你的车来了吗?”
游辛感到有点好笑似的看着他:“我不是说了是骗你的吗?没有车要来接我。”
南知意:“…………”他又把这茬给忘了!!
他看了眼被放在另一旁、此刻显得无比装模作样的一堆“收拾好的行李”,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那我刚才要是不拦住你,你就打算这么拿着空箱子走吗?!”
“嗯。”游辛很大方地承认了,“如果你不希望我留下来,我还是离开比较好。反正也没什么可以带走的。”
他目光落在南知意身上:“我以前总是逼你太多,总是控制不住我自己,想要事事都顺心如意……后来想明白,这世上怎么可能有事事都如意。”
他说这话的时候整个人显得很听话,和方才耍心眼骗人、不管不顾亲过来的样子判若两人。于是南知意又心软了。
他觉得自己心里那一点小小的气也跟着烟消云散了:“好吧……你不用向我道歉。我现在不生你的气了。”
不生气归不生气,但心有余悸却是真的。被对方这样看着,南知意总觉得心口扑通直跳,于是找借口说自己想喝水,转身躲进了厨房。
等他平复好心情再出来,游辛那一堆乱七八糟的行李已经不见了,而游辛本人已经坐回了沙发上,似乎在和什么人打字联系。
见他出来,游辛抬眼道:“老徐说他想和你聊聊。”
“老徐?”南知意不明白这位HYG的现任经理现在找自己能有什么事。
“嗯。”游辛说,“HYG最近想扩张自己的赛训团队,他想问你……愿不愿意中途加入,和Mike一起,执教HYG这支队伍。”-
南知意和老徐的面谈约在了外面,这一次游辛罕见地没有当小尾巴跟过来,而是把他送到了目的地后一个人留在了车里。
老徐很热情地招呼了他,同时也以一个专业经理的身份表明了自己的来意和态度。
今天接二连三的事发生得太多,听老徐说完,南知意整个人依然还在状况外。
他有些茫然地发问:“徐哥,你确定……我?执教?”
“可是我连正式的比赛都没打过啊,也没有什么历史成绩……”
老徐毫不在意地一挥手:“有没有成绩和能不能当好教练是两码事,小意,我是真的相信你有这个能力才来找你的。当教练不需要自己上场打,你只需要把你的游戏理解传达出来、保证队员们执行你的想法就可以了。”
“你也不用担心业务不熟练的问题,你去了之后老迈可以教你,他中文现在已经说得很流利了,最多有点口音。哦对,刚好过两天我有个朋友要开个教练员的培训营,差不多大半个月的时长,能赶上夏季赛开赛,就在B市那边,你想去的话我们送你去报名参加。”
老徐长长地说了一串,末了又道:“不过说到底,小意,这其实还是看你自己的意愿。因为你也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嘛,如果选择加入我们,可能会挤占原本属于你的时间,所以最后还是看……”
“没事的徐哥,我可以。”南知意打断了老徐。
他语气坚定,又重复了一遍:“我愿意。”
老徐先是有点发愣,大概是没想到这么轻易地就说服了对方,接着开怀大笑起来:“好,好!你自己愿意的话我就放心了!!”
接下来的时间,老徐又抓着南知意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说现在整个赛区的赛训团队都不太行,理解落后、阵容死板,和外赛区的训练赛永远比对方要矮一截,又加重了赛区内部的恶性循环……
而南知意担心的反倒不是这个。
“那要是其他队员不听我的话怎么办?”他问,“我有点没信心能管住他们……”
很多时候,如果队员不听话,教练恐怕也没什么办法。
特别是队内的明星选手,有些时候比主教练的话语权还大,脾气大起来简直无法无天。
老徐想了想:“唔,这个么,你放心。首先小游的话他肯定会听你的,至于队里其他人么……”
他神神秘秘地压低了声音:“小游之前说要是他们不听话,他就揍他们。”
南知意顿时瞪大了眼睛。
“开玩笑,开玩笑哈哈哈,打人肯定是不对的哈!”老徐又笑起来,“其实是这样的,我已经问过队里其他人了,他们说如果是yux能来的话,他们会配合他的一切想法补强队里的其他位置。”
“所以你就放心好了,你加入的话,他们不会有任何异议。”
“…………”
南知意心里忽然涌上一点难言的情绪。
他想起很久之前,炎炎夏日,老徐载着他们第一次到CG的青训基地。
他光顾着东张西望,游辛却只关心能不能再同队比赛。
当时老徐说那是明星选手的特权,只要你想,世界都会围着你转,你想怎样都可以。游辛了然,说只要我打出名气就好了。
而现在……他真的做到了。
回到车里,南知意坐回副驾驶。
游辛正在车上小憩,见他回来立刻抬头。
不等对方发问,南知意率先开口:“我同意了。”
游辛眼底的倦意一扫而空。笑意蔓延开来,他问:“那以后,是不是我每天都能见到你了?”
南知意点头,语气仍有些犹疑:“答应是答应了,也不知道我能不能做好……但是我会尽量的。”
“你会的。”游辛说,“我知道。”
车辆在夜色中驶出,南知意低头心不在焉地拨拉着手机。
原本想要顺手打开微博看看,却又猛然间想起了什么。
“……那个。”他有点头疼地开了口,“我之前不小心直播的那件事,你觉得该怎么处理比较好啊?”
哪怕是现在回想起来,南知意依然觉得头皮发麻。
起码有几万个人,不,现在是全天下人,都听见他在直播间里说“我们不要再卖腐了”……
游辛专注地看着前方:“就按你想要的来吧。”
“……我想要的?”
“‘不再卖腐了’?”
“…………”
兜兜转转,对方还是答应了他的这个要求。
虽然现在好像已经演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另一种形式……
游辛把车开回了小区,在停车位上停好。
南知意还在忧心:“这样的话,粉丝那边,怎么和他们解释啊?”
话音刚落,他的安全带被人解开了。
游辛从驾驶位上探过身来,双手捧住了他的脸,在他的脸侧上亲了一下。
“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和你卖腐。”他认真道。
南知意:“…………?”
不等他全然理解这句话的含义,游辛已经抽身离去,开门下车。
初夏的晚风温柔地流淌进来,拂在脸上,泛起一阵徐徐的暖意。
那些屏幕前无谓的表演,不过都是我对你的试探。
如今关掉镜头,你就全部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