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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沿着汴河漫步。赵清晏跟在沈芙蕖身后,眼睛却不住地往街边琳琅满目的摊位上瞟。

转过马行街角,忽见一处摊前围满了人。赵清晏好奇地挤进去,只见一盏琉璃缸中,一株赤红如血的珊瑚树静静矗立,枝桠舒展,在灯下泛着莹润的光泽。

“嗳,这是真的珊瑚吗?”他忍不住伸手,指尖还未触及缸壁,就被摊主喝住:“小官人当心!这可是南海来的宝贝,碰坏了可赔不起!”

赵清晏讪讪地收回手,低声道:“我在府中见过一株,比这个还大一倍。”

摊主不相信,斜着眼看他:“这是海商从大食国运来的,一株抵得上寻常人家十年的嚼用!这么大的已经属于罕见,你吹牛也要打个草稿罢。”

赵清晏摇头:“你不信就算了,我没必要撒谎……我只是没想到这里也有卖的。”

沈芙蕖笑着说:“别和井底之蛙计较,海域那么辽阔,当然有比这大的多的珊瑚树,他没见过不代表没有。我信你的。”

能从口袋里随意摸出金铤的人,就算家里有个大树那么大的珊瑚,沈芙蕖也不觉得稀奇。

正说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二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碧眼虬髯的胡人站在空地上,手中一柄弯刀寒光凛凛。

他仰头将刀刃缓缓插入喉中,直至刀柄没入口内,围观者无不倒吸凉气。

赵清晏瞳孔一缩,下意识按住腰间佩剑:“他、他这是在干什么?!”

话音未落,那胡人猛地张口,竟喷出一道三尺长的火龙!炽热的火焰照亮半条街巷,惊得路人连连后退。赵清晏僵在原地,直到火光消散,才长吁一口气。

“这是障眼法罢了。那把剑有名堂的,是可以伸缩的。”沈芙蕖见他吓得不轻,忍笑道:“你若是觉得有趣,待会儿让他给你变个戏法,能把铜钱变成糖糕。”

看完吞刀吐火,沈芙蕖拉着他来到一处灯摊。架上悬着十几盏走马灯,烛火透过纱绢,上面描着各类图案。

“这个有趣,我要这个!”赵清晏眼睛一亮,指着那盏灯道。

摊主笑眯眯地伸出五根手指:“五十文,小郎君。”

赵清晏刚要解下腰间荷包就要递过去,却被沈芙蕖拦住:“这灯成本不过十文,他欺你面生呢。”

她转头对摊主道:“二十文,再多我们就去别家。”

赵清晏抱着灯,看沈芙蕖砍价的模样,觉得比灯上的戏文还有趣。

灯影幢幢,映得赵清晏眉眼格外明亮。他忽然低声道:“沈姐姐,这些……我从前都没见过。”

沈芙蕖一怔,见他抚摸着灯架边缘,像是捧着什么稀世珍宝。她心中一软,轻声道:“往后你想看什么,我都带你来。”

夜风拂过,吹得灯影摇曳。赵清晏望着墙上流转的光影,第一次觉得,这汴京的繁华,原来离自己这般近。

“我家规矩大得很。每日卯时起身读书,午时习字,申时练骑射。连吃什么、穿什么,都得按着祖宗定的规矩来。我从来不知道东京的夜市是这样的。”

沈芙蕖静静听着,说道:“现在没人管你了。”

赵清晏浑然不知,自己这一时兴起的任性,竟让整个汴京城翻了天。

枢密院的金字令牌一出,四座城门立刻封闭,宣化门、安肃门放下千斤闸,守军持弩登城。水门铁栅落下,水军驾小舟巡查汴河画舫。

武侯铺开始敲响警梆,驱散夜市人群,人群如潮水般退去,只余下一地狼藉的果核和翻倒的货架。

厢吏们手持厚重的户籍册,挨家挨户地拍开客栈大门,粗粝的嗓音在街巷间回荡:“所有人等,即刻验明正身!”

沈芙蕖有些不安:“这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清晏后背沁出一层冷汗,他望着远处城楼上晃动的火把,心头猛地一沉,这下可真是闯下大祸了。

“沈姐姐,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跑了什么朝廷要犯!”赵清晏胡诹着:“不若我们就在此分别吧!我回去问问我爹是怎么回事!”

第29章

沈芙蕖见他着急忙慌的样子,不像是演的,以为赵清晏是个什么在逃要犯,不过转念一想,陆却的表弟能是什么朝廷钦犯呢?

沈芙蕖目光扫过街角巡视的厢吏,还是问出了口:“赵清晏,这些人难道是来寻你的?”

赵清晏支支吾吾道:“哪能呢……我不过是想起来我爹说的话,亥时之前得回家,否则就家法伺候。眼见着时间要到了。”

沈芙蕖这才说:“那你方才不早说,咱们下次再出来玩就是,汴京城这么大,哪能一天玩完?朱雀门外的夜市比这儿热闹十倍,改日带你去瞧。”

赵清晏把刚才买的走马灯遮在脸旁,灯面上的影子晃啊晃,恰好遮住他发白的脸色,他说:“我家小厮就在州桥附近等我。那我先行一步了。”

“嗳!等等!你买的磨喝乐还在我这里呢!”沈芙蕖瞅着怀里两个小木人,叹了口气。这家伙,比兔子跑得还快。

赵清晏没走两步,看见陆却冷着一张脸,站在他们五步之外的地方,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像棵松。

赵清晏心想:“我不过多玩了会儿,怎么连大理寺都惊动了。”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沈芙蕖已追上前来。见到陆却肃立的身影,她不由得一怔,脚步也跟着顿住了。

赵清晏先声夺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亲热:“表……表哥!可是姨母又让你来寻我?我都说了多少回了,我不过是出来见见世面。方才沈娘子还笑话我是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呢。”他边说边拽着陆却的衣袖,将人拉到一旁。

待避开沈芙蕖的视线,赵清晏立刻换了副面孔:“陆却,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满城都在寻我?我这回去,还有好果子吃吗?”

陆却轻轻点头:“国本失踪,你说呢?”

赵清晏赶紧说:“看见我喊你兄长的份上,陆却,陆大人,你行行好,帮帮我。若是被他们找回去,少说又要禁足月余。你忍心看我闷死在宫里?”

“身为储君,你该研习治国之道,为官家排忧解难,而不是整日里游荡市井。”陆却说。

赵清晏接话:“啊对对对,你说的都对,我错了。陆却,你现在真的和那些迂腐的老夫子没什么区别。你若不帮我,我就告诉大家,今晚大理寺卿陆却相邀。”

“东宫私会朝臣,犯了官家多大忌讳。你胡闹,总要有个限度。”陆却道。

“你们……到底回不回啊?再不回,亥时就要过了。”沈芙蕖叉着腰,看着他俩磨磨叽叽半天。

在这街上耽误下去,也不是个办法。陆却只好让赵清晏上了自己的马车,对沈芙蕖说:“沈娘子,今天多谢你照拂。不过,往后还望少与……赵四来往。他家规森严,不便与外人多接触。”

沈芙蕖皱了皱鼻子,自己又不是破皮无赖,陆却一番话,倒像是看不起她似的。这话听得她,实在是难受!

“陆大人这表哥当的,确实挺上心,连他素日和谁来往都要过问,当真一片苦心。我虽是个市井粗人,却也懂得分寸……”

陆却知晓她有些误会,但眼下却不是与她辩白的时候,他掀起帷幕,拱手行礼:“沈娘子,告辞。”

沈芙蕖一肚子话还没说,委屈地瞧着马车扬长而去。

“陆却,你方才说话怎么这么直接!我以后还怎么好意思来找她玩!”赵清晏大咧咧坐在马车上,手上摆弄着走马灯的竹骨。

陆却淡淡说:“那就不见。”

“不见?”赵清晏瞪大眼睛,摇着头说:“你可知这汴京城里,厨艺胜过她的没她灵秀,比她标致的没她聪慧,比她机敏的没她有趣……”

陆却打断:“殿下,你可是久居深宫,没见过其他女子?”

赵清晏冷哼一声:“我父皇三宫六院,他的女人还不够多吗?”

陆却沉默了,这是事实,他无从反驳。

车厢内静默了一会,赵清晏突然说:“她便是当太子妃也是可以的。”

“她是厨娘。”陆却沉默良久才道。

赵清晏用靴子不耐烦踢了踢折凳,脸上出现嘲讽的笑容:“可她比那些名门贵女,要好多了。陆却,你真的变了好多,你从前从来不会说这种话……”

“殿下,人都总是会变的。”陆却又说。

赵清晏耸耸肩:“也许吧。不过我还是相信,只要坚持自己内心的想法,人也可以保持始终如一。”

陆却回道:“可事实总是身不由己。”

“唉!和你说话,真没劲,要是沈娘子在,定能听我说上许多。”赵清晏摆摆手。

沈芙蕖所说,为市坊进行编号,只是随口一说,毕竟这个时候还没有阿拉伯数字和英文字母,编号是较为复杂繁琐的,只是没想到,才过了半个月,阿虞便带来消息:

府衙前的告示牌贴出新令,汴京一百二十坊须依“天干地支”重编字号,此令一出,满城哗然。

府司录参军率百名厢吏,自皇城宣德门始,分十二路丈量街巷,每人都配发量尺、号牌和鱼鳞图册。

阿虞说:“此番标记是好,可用处却似乎不大,还耗费如此多的精力和时间。不知道朝廷是如何打算的。”

沈芙蕖道:“你且等等看,编号的好处,你往后就懂了。”

首日的勘误,旧曹门街三户人家便为一口井争论不休。原本这三户共用一井,可谁都说不清挖井到底是哪家出的力最多,平日里就多为这口井发生龃龉。

借着勘误的机会,三户人都想将这口井占为己有,争来争去没个结论,老吏王忠只好批注道:“丙字号特设井副号,记作丙三井,为贾、孙、张三户共有。”

虽然这个结果未得三家满意,可好歹有了个定论,以后再也不会为这井归谁所有而争吵。

类似的,还有许多事情,如那块石碑是谁家的,谁家门前台阶多占了地方,谁家大门不符合礼制等等,都在这勘误定编中一一化解了。

铁匠铺连夜赶制新坊额,统一采用熟铁为底,鎏金阳文的材质,主牌长三尺、宽二尺,写着详细的街坊及编号。

芙蓉盏也得了个主牌,上面写着:草市坊马兰街乙七。而桑家瓦子因跨两坊,匠人误将“己五”“己六”双牌并列,被左右邻舍戏称,一脚踏两坊,看戏半价。

等门牌全部做好,十万户齐换门牌,官宅门牌全是黑底金漆,首行刻“御赐”二字。民户用青石阴刻,钉于门楣,商铺则采用红木悬匾,下挂铁铃。

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支持这项工作。草市坊刘屠户便拒绝悬挂“庚十一”牌,他给的理由倒也十分充分:“我祖传刘一刀的招牌,你现在要我换成庚十一,这不是叫我愧对我祖宗嘛!”

张澈好心解释:“这只是门牌,标清你家店铺的位置,又不是招牌!你家肉铺还是叫刘一刀。”

如此,张屠户才愿意接受这门牌。

一个月后,新制初显其效。首先是索唤更便捷了,只要报上编号,外送郎很快就能找到,不出半刻便能即达,节省的大半的时间还可以送别家,赚双倍的跑腿费。

汴京的潜火队按号牌布云梯,救火快了三成,这可挽救了不少老百姓的性命。

因为编号的缘故,一些暗坊私酿无所遁形,酒税也翻了倍。

总之,一套新制下来,老百姓叫好,朝廷也得益,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阿虞这才明白,原来做这些看似无用功的事情,用处也这么大。

“沈姐姐,你看,现在家家户户都有了编号,住在哪里一看便知,咱们这预定和索唤的生意,是不是可以继续了?”阿虞问道。

沈芙蕖笑着问:“你们现在忙得过来吗?还想着索唤呢?”

阿虞说:“谁跟钱过不去呢!”

“送!”沈芙蕖说:“但不是现在。时机还未成熟。”

以阿虞对沈芙蕖的信任程度,沈芙蕖说现在时机不成熟,那一定就是不成熟的,她只需要紧跟沈芙蕖的脚步,就能走得稳稳当当。

沈芙蕖做了一个决定,她准备买马,具体买马做什么,她也没说。

马市设在西郊的河滩上,还未走近,先听得一阵嘶鸣。几十匹骏马拴在木桩上,毛色油亮,蹄铁崭新。

一同来看马的,还有芙蓉盏的几个伙计,阿虞没骑过马,有些害怕,远远站着不敢靠近。

大双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土搓了搓:“掌柜的你瞧,这马粪里草料碎得均匀,说明牙口好。”

张澈:“大双你懂得可真多。”

大双说:“我小时候跟着爹贩过盐,后来我爹死后,我和小双没了生计,这才跟着铁匠学打铁呢。我可告诉你们,陇西的马,腿骨要硬,蹄腕要粗,这样的跑长途最稳当。”

马贩子凑过来,笑得殷勤:“这位爷可真是好眼力!这匹可是秦凤路来的,日行三百里不喘气,也才三岁。”

大双掰开马嘴,摇头道:“你既知我是行家,何必要诓骗我呢?瞧这一口牙,少说七八岁了,还诓人说三岁口。”

第30章

马贩子见大双是个行家,也就给了个合理的价钱。沈芙蕖便买了两匹马,笑眯眯问大家:“你们几个,除了大小双,还有谁会骑马?”

阿虞和张澈摇头,一匹马得二十贯朝上,不是他们这些穷苦人家能买的起的。

张澈也跟着叹气:“小时候倒是想学,可家里连头驴都买不起。”

“没事,以后兄弟我教你。”大双非常仗义道。

阿虞拍拍手:“我也想学!学会了骑马,我也买一套胡服,学着那些帝姬们打马球。”

沈芙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道:“咱们再买几只信鸽如何?”

到了这里,张澈已经反应过来,沈芙蕖并非一时兴起,而是为送索唤做的准备,鸽子可以传递食客的消息,马儿可以加快送餐的速度。

于是,一行人又转至西市,鸟雀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热闹极了。

“这位娘子要什么样的鸽子?”鸽贩热情地掀开笼布,依次介绍:“我在东京卖鸽子有二十年了,什么样的品种都有,你看这红嘴的、白羽的、还有这种头顶凤冠的……”

鸽子们歪着头“咕咕”应了两声。

沈芙蕖伸手逗弄一只灰羽鸽子,那鸽子也不怕人,歪着头蹭她的指尖,沈芙蕖说:“我想要能识途传信的,有专门训练过的吗?”

“哟,这可是稀罕物!不过你这可找对人了。不瞒您说,我前几日刚得了一对千里雪,是西域商人带来的,能飞三天三夜不迷路。小娘子是想要用它传信吗?”鸽贩热情介绍道。

阿虞怀疑鸽贩吹大牛,斜着眼道:“什么鸽子呀能飞三天三夜,那翅膀岂不是扑腾出火星呀。”

“我不需要它们跑长途,能记住几个固定点位,来回飞就可以了。这个能做到吗?”沈芙蕖问道。

鸽贩点头回答道:“那自然是可以!小娘子可知,信鸽不比五岁的小娃娃笨,它们能飞千里不迷路,可辨认出十个人的面貌。我这双千里雪,更要比其他信鸽强些。”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从内笼捧出两只白鸽,羽翼如雪,眼神锐利,两只砖红色的爪子也比一般的信鸽更强壮一些。

“这一对要多少钱?如果不识路,包退的吗?”沈芙蕖问。

“这个嘛……”鸽贩搓着手,说道:“得三十二贯一对,若是诚心要,最低三十贯,如果不识路,你再退给我,我一分不少的还你。”

小双倒吸一口凉气:“三十贯?你这一只信鸽都快赶上一匹马了?!掌柜的,咱去别家问问!”

鸽贩摆摆手:“唉,我说你这个小官人有所不知,这种鸽子,除了能记住百里内的地形,就算被猛禽追赶也不慌。而且它们认主,就算被人捉住,也会想方设法飞回来。你大可以去前头再问问,到哪里去找这一对信鸽,你若是能找到,我免费送你都行!”

沈芙蕖眼睛一亮,被说动了:“我要了!方才你说的话,我们都立个字据,你再教教我训鸽的秘籍。”

鸽贩拍拍胸脯保证:“就按小娘子说的做,有问题可以随时来找我!我还会给鸽子瞧病呢。”

阿虞又跳脚:“呸呸呸呸,我们还没养呢,你就说生病的事情,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回到芙蓉盏,沈芙蕖将鸽子笼放在窗边,也不管开门做生意,只顾着按照鸽贩传授的经验训鸽。

“鸽贩说,要训练信鸽,得先饿它们半日,然后用哨声配合喂食,这样它就会形成记忆。正好,它们有许久没进食了。”沈芙蕖捻起一粒豌豆,吹了声竹哨,白鸽立刻扑棱棱飞到她肩头,乖巧地啄食。

阿虞看得目瞪口呆:“它怎么这么听话?比小孩聪明多了。”

沈芙蕖又拿了些玉米粒放在手心,任凭鸽子啄食:“等它们熟悉了咱们的气味,就算飞到天涯海角,也能找回来。”

大双突然想到什么:“若是遇到下雨怎么办?”

沈芙蕖指着鸽子腿上绑着的小竹筒:“无妨啊,这里面放着油纸包的密信,雨水浸不透。”

沈芙蕖又嘱咐张澈去木匠那打一个木制的信箱,里头放着个小食盆,还有个铁质托盘。

训完鸽子,沈芙蕖又召集了几个伙计,将心中想法说给他们听。

汴京的所有坊市围绕着皇城分布,以宫城大殿为中心,由内向外划为三层。

第一层为大庆殿、文德殿附近围绕的枢密院、中书省等官署,这里管理森严,并不设坊。

第二层外即为内城,东侧有作为金银彩帛交易之所的潘楼坊,中部有大相国寺坊,南侧朱雀门内有御街坊,还有安业坊、崇仁坊等四十余坊,茶肆、脚店、勾栏瓦舍星罗棋布,堪称汴京最繁华处。

第三层则离皇城最远的外城,城东郊有漕运码头,西郊有军营,南郊则为平民区,草市坊便坐落在这里,低矮的茅檐下,织工、铁匠、陶户终日劳作,炊烟混着汗气升腾。

沈芙蕖设想,在内城和外城各设置几个站点,待信鸽训练完毕,让信鸽沿着固定路线来回飞行,东线飞潘楼坊至虹桥,西线走大相国寺至金明池。

这样想要点吃食的人,可以通过站点传递信息。

芙蓉盏得到点餐信息,迅速出餐后,由各站点的外卖员骑马送餐,加上坊市编号加持,大大缩减配送效率,如此一来,外卖就有了可行性。

如果生意顺利,芙蓉盏可以在城内开一两家连锁店,这样就可以增加外卖效率。

所有的伙计都对这个疯狂的想法表示怀疑。

大双第一个站出来说:“一只信鸽十五贯,一匹马二十贯,再加上食盒、索唤的月钱……这买卖,得卖多少面才能回本呢?掌柜的不会这笔账算不清吧?”

小双说:“热食出了锅,跑上两刻钟就凉了,送过去的面,终究比不上现做的。我怕食客觉得滋味不好,就不买了。”

沈芙蕖说:“大家提的反对意见,都很有道理。不过,我很有必要向大家解释一下,我为何想要做外卖。”

沈芙蕖拿出纸笔,在图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外面画上两个更大的圆。每个圈内都标注了几个点,最后将点之间连成线,最后织成一张网来。

“你们说的面易坨,茶易冷,肉易坏等等问题,我先前都考虑过。你们没有看到事物的关键,一旦我的外卖网形成,就像树叶上的脉络可以为枝干输送营养一样,这张网可以为汴京的老百姓送任何物品。”

除了张澈,众人的神情都还有些迷惑,沈芙蕖便问张澈:“阿澈,我说明白了几分?”

张澈沉吟道:“我想,我应该能理解掌柜的意思。比如我们草市坊在城南,我坐在家中,突然想作一幅丹青,然而我少一种颜料,如果我自己去潘楼坊的书画街买,起码要花费大半天的时间。但如果我通过站点传递信息,我足不出户就能买到颜料。”

这时,其他伙计们才恍然大悟。

沈芙蕖接着说:“你们一定在想,我前期为什么要投入这么多,我不怕亏本吗?接下来我要说的是另外一个利润点。张澈说的很好,我要买颜料,可是书画街有那么多家颜料店,卖的颜料品质与价格也都大差不差,那么这时,我该选择哪一家呢?”

张澈会心一笑,答道:“这时,芙蓉盏会为你做选择。我们只送与我们合作的店铺,张三家常年与我们合作,那我们就优先为顾客选择张三家的颜料,并从中抽成。”

“哦哦哦……”其余几个人不断点头。

沈芙蕖欣慰道:“所以,我的最终目的……不是为了给大家送多少卤鸭货,多少羊肉串,而是——”

伙计们全部异口同声道:“那张网!”

张澈忧心道:“掌柜的,你的想法让我真心叹服。可我们都知道,要建立这一张网可不容易,前期一定要投入大量的金钱和时间。何况,你漏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如何支付?”

“我预先想的是由外卖员事先垫付,等东西送到,再由买主付钱。”沈芙蕖沉吟道。

张澈立刻道:“并非所有外卖员都愿意承担这个风险。还是拿买颜料举例,倘若我拿到的颜料,并不是我想要的颜色,我拒绝付钱,需要退货。这其中的成本折损由谁来承担呢?是颜料店,还是外卖员,亦或是咱们芙蓉盏?”

“如此,进入这张网的物品,需要好好考量。阿澈,我明白你的意思,想法是好的,但能不能实现,是另外一回事。此时不可操之过急。”

沈芙蕖站了起来,在店里来回踱步,愈发觉得自己不够冷静,凡事操之过急。

先前开食肆、做宵夜的巨大成功,让她失去了些许理智,以为自己可以利用现代人的智慧在汴京玩转得风生水起,忽略了许许多多客观存在的问题。

她现在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没有做好准备就盲目扩张自己的业务。

好在,有人及时提醒了她。

当下最重要的,还是经营好芙蓉盏的生意。

“各位,七夕节是不是要到了?不如我们趁着这个机会,再赚一笔大的?”沈芙蕖转过身来,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