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诱他
医生从门外跑进来,见状明显犹豫了一下,不确定该先扶起哪位。
正当他朝乐晗伸出手时,凌逸轻轻挡开,双臂发力,将人打横抱起,仅借医生搀扶站稳身体。
“放我下来!”乐晗又急又气还不能乱动,僵着脊背拔高音调命令。
“少爷,我身上不干净…您稍微忍耐一下,很快就好。”
“谁跟你说这个!你伤口裂开了…”
将乐晗放回扶手椅,凌逸稍直起身,原本抱着他时岿然不动的肩膀开始细细打颤,脸色也比刚才更加苍白。
看他这副样子,乐晗心一下子被揪紧,“这是怎么弄的?”
从凌逸删繁就简的叙述中,乐晗得知是场交通意外,他皱起眉,下意识问,“那乐暥呢?他也受伤了?”
“……”凌逸垂下视线,眼中闪过某种情绪,像短暂亮后的至暗,在听到那个名字的刹那,是真的变得面无表情。
“乐总情况稳定,我联系了急救,确保他被送去医院,才回来的。”
乐晗刚松了口气,一股火气又窜上来,“那你还回来干什么?你该一起去医院啊!”
凌逸摇头,“只是些皮外伤,不碍事,已经让医生处理过了。”
“光皮外伤能流这么多血?”
“我…”
“你别说话。”
乐晗动了真怒,他好歹有急救常识,眼见凌逸完全不把身体当回事,果断放弃沟通,转而看向医生,“他到底怎么样?我看还是去医院吧?”
医生连忙应答,“少爷请别太担心,我已经为凌先生做过检查,目前判断没有骨折或严重内伤的迹象,主要是擦伤和玻璃划伤。”
“那他这血怎么还没止住?”
“这…”医生谨慎地瞥了一眼凌逸,“可能是刚才动作幅度过大,牵扯到伤口,导致撕裂…”
凌逸抿了抿唇,没有辩解。
乐晗想到刚才的事,自己也有责任,他压下火气,“好,那就再给他检查一遍,重新包扎,要是血还止不住,立刻送医院。”
“…是。”凌逸拢起衬衫,掩住绷带上的血迹,正要转身时却被叫住。
“就在这里处理。”乐晗斩钉截铁,摆明是不相信他会老实配合,必须亲眼盯着。
医生面露难色,委婉地提醒,“少爷…处理伤口的场面可能会有些…”
“有些什么?这种场面我见得还少?就在这里,重新包扎。”
凌逸不再多言,顺从指令,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医生帮他褪去衬衫,露出被绷带包裹的上身,又用消毒剪刀小心将那些被血液浸湿的纱布一层层剪开。
大片擦伤遍布胸膛和手臂,最严重是几道被玻璃划出的深长口子,就位于心脏上方,横亘整个左胸,根本不是轻描淡写的“皮外伤”。
乐晗眉头拧成结,不由地将后槽牙咬紧。
凌逸默默承受消毒带来的刺痛,但所有注意力其实都集中在乐晗身上。
那道熨帖他的目光,专注而忧虑,温热皮肤,比任何麻醉剂都更加有效。
病态的满足感悄然填满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乐晗在为他担心,全心全意,这让凌逸觉得所受的一切疼痛都无比值得。
甚至,重新清创、上药、包扎的速度过于快了,还远远没体会够,就已经结束。
而乐晗一门心思都在那些伤处,听医生说完注意事项,把人留下观察了足有十分钟,确认没大碍,悬着的心总算落回实处。
“好了,你也快点回去…”
医生已经离开,乐晗刚想让凌逸回去休息,见对方站起身,却并不是往门口方向,而是朝他走了过来。
乐晗立刻抬手,压向凌逸手腕。
果不其然,他判断无误,凌逸这动作,居然是又要来抱他。
“你…”
乐晗简直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无奈,可当对上那双眼睛,以及那些交缠的绷带,他又再说不出重话。
如果直接拒绝,对方一定会:“这是我的职责,少爷。”
于是乐晗换了一种方式,“你找人帮我把轮椅抬进来,都伤成这样了,别再抱我了。”
“轮椅坏了,”凌逸感受乐晗压住他手腕的力道。
他明显是在避免牵连伤口,几乎没用劲,凌逸只消稍微翻转,就反过来将乐晗握住了,“现在时间太晚,我订的新轮椅…还没送到。”
“这什么办事效率?”
乐晗并非会苛责这种小事的人,主要被某人惯得,任何安排都能立竿见影。
“如此”办事效率确实少见。
“轮椅不来,我就在这等着,哪也不去。”乐晗抽回手,抓住椅子,表态绝不妥协。
凌逸垂眸看了他片刻,只好道,“我再催一下。”
乐晗听着凌逸打电话的声音,目光落回他被纱布包得最严密的左胸,那是心脏位置。
一种难以言喻的钝感好像也朝自己同样的器官撞击了一下。
等对方挂断,乐晗问,“他今天没带司机?为什么最后你开车?”
“乐总是自己开车来的。”
“他自己开来的,为什么不自己开回去?”乐晗埋怨,“真是…偏偏让你开,害你搞成这样…”
凌逸怔了怔,半晌没吭声。
而乐晗似乎也是自言自语,他还盯着那些绷带,并没察觉刚才这句里,只有对凌逸一个人的关切,不像刚才,还分神问过乐暥。
凌逸抿了抿因失血而干涩的嘴唇,感觉心跳烫着那些绷带,毛孔水分正在加速蒸发。
“少爷,我没事的。”
“等真有事就晚了!”乐晗横他一眼。
凌逸心跳因这一眼愈发难以自抑,蠢蠢欲动,他试探着,“少爷…乐总在车上跟我说,让我最近就回总公司上班,所以那时…我有些分心,才没注意路况,出了意外。”
“让你去上班就去,有什么大不了的!”
乐晗注意力果然被带偏,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抓住凌逸话里暗示的重点,只是为他的“分心”而气恼。
“你平时那么稳重的一个人,怎么就分不清轻重了?开车是能分心的事吗?”
凌逸顿了顿,从善如流垂下眼,“抱歉,少爷。”
“还说什么抱歉?受伤的是你又不是我!”乐晗后半句轻下来,揉了揉额角,拿他这态度完全没辙。
凌逸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少爷…很担心我出事?”
乐晗愣了下,哭笑不得,干巴巴怨怼,“谁会盼着你出事吗?”
这不是凌逸想要的答案。
他想要的不是泛泛关心,他要与众不同,独一无二。
“如果我今天真的伤得很重,甚至…”
“呸呸!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乐晗立刻打断,一把勾住凌逸脖子,将他拉近,抬起手指,在他唇上不轻不重拍了拍,像是堵住话头,又像是惩戒。
“还敢乱说话?”
“……”
镜片震颤的光下,那双殷红瞳孔微微放大,清凌凌地,似乎惊讶,但更多是一种被骤然点亮、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光彩。
乐晗自己也愣住。
手还没收回,他们同时安静了。
这个举动来得过于自然,乐晗指腹内侧还贴着凌逸嘴唇,对方呼出的气息缓而轻,丝丝缕缕,若有似无。
然后那唇角似乎还缓慢地提了起来,气息愈发带着体温,像是下一秒就要吮上指尖。
乐晗脑袋嗡一声,立刻尴尬地松开胳膊,一看凌逸表情,半是懊恼半是警告地捏他右颊那个小梨涡,“还笑?你是真不怕死吗?”
“怕…当然怕。”
静默的温柔在眼里化开,凌逸轻轻握住乐晗还停留在脸侧的手指,“以后会更小心,不让少爷再担忧。”
“……”
仿佛被那种过于深邃的目光捕住意识,乐晗忽然有些移不开眼,握着他的掌心也异常灼热,像火光中心那点明黄,烫得很。
“凌先生,轮椅送到了——”
敲门声响起。
乐晗迅速抽出手,“进来!”
他没再看凌逸,示意佣人帮忙扶稳轮椅,自己用手臂支撑,略微吃力但态度坚决地挪坐上去,完全不给凌逸再抱他的机会。
“在你伤好之前,都别想再碰我。”他硬邦邦宣布,试图找回一点主导权。
这话听着有些歧义,仅限于有心人的耳朵。
“是,”凌逸欠了欠身,唇角微抿,“我会让自己尽快好起来的,很晚了,您需要早点休息。”
轮椅在浴缸边停下,乐晗仍是自己扶着边沿挪过去,凌逸侧身替他稳住轮椅,提供支撑。
这是极寻常的一个辅助角度,但不寻常的点在于,凌逸今天的状态。
重新换过药之后,他并没穿上衬衫,连同医生在内,所有人都忽略了这件事。
刚才精神过于紧张,乐晗也无暇顾及其他,现在危机暂时解除,一抬眼,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的景象……有什么地方不对。
乐晗早就知道凌逸身材极好,宽肩窄腰,体态挺拔,却从没见过“衣服下面”的样子。
或许以前见过,但那是少年时代些许模糊的记忆,不像现在,是直观的、成年男人的模样。
肌肉群线条分明,却不会过分贲张。
那些没被绷带覆盖的皮肤,零星散布着细小的擦伤和淡淡的青紫,非但不显狼狈,反而平添某种强烈的、极具侵略性的战损美。
更尤其乐晗坐在轮椅低处,一转头,直面的就是那八块腹肌。
壁垒紧实、爆发力十足的领域,毫无遮拦、压迫性地呈现在眼前最近的位置,直击视觉神经。
浴缸里水线缓缓上移,蒸出不知是雾还汗,细细几滴沿紧致肌理滑落,汇入两道流畅劲韧的人鱼线,沟壑明晰,最终隐没于西裤边缘,被黑色皮带束缚的深处……
凌逸感觉到乐晗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
他没有动,呼吸放轻,耐心等待。
才刚经历意外,凌逸头发有些散乱,比平常斯文严谨的外表更符合他此时的年纪,更年轻,也更野性,看着乐晗的眼神,宛如抽丝剥茧,逐渐显出内里真实的妄念。
他在数,数乐晗盯着他看的时间。
已经超过第一次他戴袖箍时,足足又往后延了十秒。
比起那些死物装饰,果然还是鲜活、温热、充满力量感的身体,更能吸引他想要的那种注意。
但在凌逸这里尚且嫌短的二十秒,对乐晗而言可就太长了,当终于反应过来后,乐晗猛地别开眼,像被烫到般飞快眨了眨睫毛。
美色误人,美色误人!
他在心底暗骂。
可这次却怪不到袖箍头上,只能“归咎”于凌逸这身材……实在是好得过分。
“我…我自己可以,你出去吧。”乐晗找回命令口吻,虽然有些底气不足。
凌逸镜片后的眸光轻敛,扫过他微微发红的耳根,沿那段白皙漂亮的后颈贪婪下滑。
连这里都泛着粉。
抵在齿后的舌尖忍不住动了动,微微卷起,类似于吸吮的动作。
想用力啃咬,想让那里…更红更热。
但在刚才尝试冒犯的“进逼”后,凌逸适时后退,“那我就在帘外候着,少爷有任何需要,随时唤我。”
“…浴室太潮,你身上还有伤,别在里面待着了,去外面等。”
乐晗顿了顿,又多余补充,“穿上衣服,别着凉。”
“好的,少爷。”
凌逸恭顺应下,转身走出浴室,并没远离,就安静地侍立在门外。
他穿上衬衣,即将扣拢扣子前,忽然低下头。
现在,他有正当理由“胸口疼”了。
也有理由,打量自己,宛如模拟刚才乐晗看他时的视线,一寸一寸,掠过自己胸膛、腹肌,直到更下方的轮廓。
这副身体…是少爷喜欢的样子。
这个认知如同最炽烈的火星,瞬间点燃凌逸眼底深藏的晦暗,呼吸也变得灼热压抑。
被巨大的满足感滋生出的占有欲,愈发强烈,疯狂滋长。
指尖掐进掌心,隔着手套,都在皮肤上留下深深的月牙痕迹。
为了真正得到、拥有的那一天,所有等待、所有忍耐、所有锤炼,都值得。
他会继续,用最完美的伪装,静候最佳时机。
*
别墅重归宁静。
月光被厚重的丝绒窗帘隔绝在外,只有一盏水晶壁灯,膨出昏黄光晕。
凌逸再次进入那个隐秘房间。
八音盒仍旧一尘不染,时间在这里仿佛凝滞。
凌逸走向靠墙的抽屉柜,维多利亚风格漆面老旧古朴,最下方抽屉挂着一把铜锁。
钥匙插入锁孔,抽屉被缓缓拉开,厚厚一叠信件露了出来。
它们按照时间顺序被仔细归类、捆扎整齐,每一封信的棱角都完好如新。
信封的颜色各异,字迹也各不相同,但都指向同一个名字:乐晗。
这些是年少至今,所有未能直接递到本人手中、或被他不耐烦丢开的情书。
当年凌逸替乐晗处理这些汹涌爱意时,从不会简单丢弃或原样退还,如他所说的,全部情书,他都好好收着。
冷静、精准截获每一份试图靠近他的光。
而所有信件末尾……
凌逸手指轻轻抚过某页末尾,那里有一行用最普通打印机、打出的最普通宋体字。
毫无特征可循,看不出是谁增加,绝不属于乐晗桀骜口吻的——独占宣言。
[抱歉,他是我的。]
是我的,你抢不走。
第37章 身世线索
二助一早就到了青棠湾,带来需要凌逸过目的文件。
“乐总昨晚入院观察,说如果少爷您今天得空…希望能去一趟医院,司机已经在外等候了。”
乐晗目光不时落在凌逸胸口,一边戳着盘里的煎蛋,闻言刚要回绝,忽然想起什么,改变了主意,“行,吃完就去。”
凌逸放下文件,“少爷,我陪您。”
“你留下。”乐晗打量他依旧不算太好的脸色,“伤没好就别出去折腾,再说这不还有事吗?”
“我可以很快处理好。”
凌逸的办事能力收放自如,乐晗扫向茶几上那小堆文件,故作不悦,“不听我话了?”
“……”
“好了,”乐晗驱动轮椅来到凌逸身边,对方立刻要起身,被他按住肩膀压回沙发,“好好在家待着,等我回来。”
最后两个字时,肩上力道顺势捏了捏,凌逸眸色微动,“…是,少爷,我…等您回来。”
乐晗不让凌逸跟随,一方面确实担心他伤势,另一方面也是此行特殊,别有目的。
乐暥所在的医院就是上次乐晗住过的那家,隶属乐氏集团。
在此之前,乐晗已经吩咐司机去附近花店买了一束花,品种常见,包装得体,客气疏离并重,符合“礼节性探望”准则。
“母亲,小晗和徐家的婚事,我认为还是再谨慎考虑…”
仿佛没听到病房里的声音,轮椅滑了进去。
乐暥正通过耳麦与人通话,但话只到一半,对面似乎又说了什么,他疲惫地按揉鼻根,抬眼看见乐晗进来,眼神变了变。
简短答应两句过后,他结束通话。
平板被放在一边,屏幕还停留在未处理完的邮件,这位工作狂总裁,在病床上也公务繁忙,还兼要应付私务。
乐晗自己说抽身就抽身,但他这位“大哥”却始终还要做乐家的完美儿子。
“少爷,花放在哪?”司机问。
乐晗随意指向进门的柜子,那里摆着一堆花,乐暥却道,“拿过来吧。”
那束花最终被放在离病床最近的床头桌上,除了平板和手机,那里没有其它多余的东西。
乐晗皱了皱眉,没说什么。
病房门重新合上,乐暥伤得似乎并不重,至少在乐晗看来,远不如凌逸需要住院观察。
也不用寒暄,他直接道,“和徐家的事不用你操心,虚与委蛇、唱红白脸什么的,更没必要,订婚我不会去,他们要不怕丢脸,大可以试试。”
“…只是走个仪式,”乐暥眉头微蹙,显然也心力交瘁,“我说过的,不会让你跟他结婚,你也不该让爸妈太为难。”
“他们定下这件事的时候问过我吗?退一步就能退两步,我猜,她一定跟你说过,就算结了婚,也可以互不干涉,完全自由,是不是?”
乐暥沉默。
乐晗脸上的讥讽更深,“既然不需要感情就能结婚,那你怎么不去结?乐总为了家族‘牺牲’一下,不更名正言顺?”
“……”乐暥垂眼看向一旁的花束,白百合花瓣纯洁无瑕,他忽然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乐晗,“这么多年我都没结婚,以后,也不会结。”
他像是咬牙切齿,“我心里有人。”
乐晗怔了怔,略微无语,那人不就是陆雪宋吗?他不明显地翻了个白眼,语气平淡,“我知道。”
乐暥肩膀僵硬了一下,表情复杂,“你知道?”
“当然了。”
这么明显的事情,谁不知道?
全公司上下只要长了眼睛的,都看得出乐总对那位青睐有加,偏心眼都快偏到太平洋去了。
乐暥陷入更深的沉默,他打量乐晗轻快而理所当然的神色,眉头越皱越紧。
“你知道…是谁?”他再次确认。
乐晗被问得不耐烦,“我又不傻。”
从来对任何事情洞若观火的小乐总,似乎终于意识到,他和乐晗的思维根本不在一个层面上。
他张了张嘴,“你…”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乐晗没再看乐暥,低头摸出手机。
“少爷,您出去有一个小时了…中午回来吃饭吗?我让厨房开始准备。”
凌逸声音有些闷闷不乐。
乐晗听出来了,脑子里幻视出某种被强行留在家里、等待主人归家的动物,委屈巴巴的。
可爱,他不自觉翘起唇角,“先不急,还要点时间,回来之前我会告诉你。”
他语气和刚才截然不同,说完又嘱咐,“你伤口注意点,有什么事让二助去做,他拿着薪水又不是吃闲饭的,别总人家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不知道拒绝吗?”
一旁的乐暥:“……”
安静等待通话结束后,他目光从乐晗暗下去的手机屏幕上移开,先前那个话题在这阵深思熟虑后,悄然揭去。
“搬过来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再考虑。”
是“再”不是“在”。
乐晗打哑谜,顾左右而言他,凌逸这通电话,让他有种该加快速度做正事的自觉,不想跟乐暥“闲聊”了。
“对了,医院血库还够用吗?需不需要我这个当弟弟的再给你献点血?毕竟兄长出事,我总得尽心。”
这话让乐暥才放平的眉头立刻又皱了起来。
乐晗无所谓地耸耸肩,仿佛只是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真可惜,这本狗血小说里真假少爷身世曝光的过程,反倒不是那种狗血的血型不对盘桥段。
乐晗看向病房角落那台连接医院内网的电脑终端,“我记得这个管理系统,上次集团内审好像提过,存在一些历史遗留问题,之前升级一直没彻底解决对吧?”
他冲乐暥笑笑,眼神坦荡清澈。
“正好我今天来了,闲着也是闲着,要不我帮着看看?就当是…替大哥分担一点压力?”
*
医院机房在地下一层,乐晗上辈子来过这里,但他得装作没来过,由技术部的人推着他。
“这层在做翻新,走廊会有点乱,少爷小心颠簸。”
地下本就空气不流通,再往里去,隐约闻到一股石灰和油漆混合的气味。
乐晗开始感觉不适,随着那味道越来越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捂住嘴,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这可把技术部的人吓一大跳,“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乐晗脸色煞白,冷汗直冒,缓了好一会儿。
“…没事。”
也不知什么毛病,他从小就极其厌恶石灰的味道,闻到就会生理性反胃,但事实上,乐晗很少有接触的机会。
强压下喉咙口的焦灼感,他摆摆手,“这里味儿太难闻了,快带我过去吧。”
等他们快速离开装修区域,来到有循环空调的机房一侧时,那股反胃感果然很快就消退下去。
乐晗舒了口气,推开机房的门。
*
“乐总,您吩咐的工作,我已经全部处理妥当,请您放心。”
凌逸接起电话,声音温和恭谨,随后语气更为自然地补充道,“虽然我不在集团任职,但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协助处理交接事宜,只是想着善始善终,对得起乐总您过去的栽培。”
电话那头忽然冷笑一声,“凌逸,你以为我听不出来吗?你刚才那通电话,特意打给小晗,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不明显吗?”凌逸极轻地叹了叹,“乐总身居高位,放不下的东西很多,但我不一样。”
他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难以捉摸的淡然,“我没什么放不下的,除了…”
话音在这里停住,留下引人遐想又充满威胁的沉默。
凌逸抬眼,望向电脑屏幕,安全提示窗口弹出,显示有异常数据流正尝试接入,并检索医院日志系统深层历史记录。
果然……
乐晗要去医院,根本不是为了乐暥,而是为这个。
凌逸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暗沉。
他凝视屏幕上那串代表乐晗接入点的、不断跳动的代码,眼神仿佛穿透数据,看到那个正全神贯注操作电脑的人。
目光从冰冷,变得缱绻。
“你赢不了我,因为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名利、地位、甚至这具躯壳,全都可以舍弃。
所以这一次,谁也不能阻止。
谁也别想再把他夺走。
就算是地狱……也不行。
*
乐晗成功进入后台。
在层层加密的日志文件和历史记录里,追踪那条线索。
然而,一番深度扫描后,原本胸有成竹、预计一定会看到的东西没有出现。
那个一切错乱的导火索,明确标记着二十年前某个特定时间点对核心数据库进行修改的操作日志痕迹,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
乐晗被杀了个措手不及。
上辈子,真假少爷身世曝光,源头正是这个日志痕迹。
起初发现它的人并不是乐晗自己,那时他心高气傲,根本不屑于来处理这种“小系统”的升级维护。
后来是一次大规模全院系统升级,外聘专家在检查时,发现了这个被隐藏的修改点。
当时的首席技术官还以为是某个手段高超的外部黑客留下的高级后门,如临大敌,深入追踪,誓要为老板清除这颗定时炸弹。
但他们很快发现,对手的强大远超想象,痕迹干净利落,追踪难度极大,几乎无从下手。
集团为此焦头烂额,乐晗为在乐暥面前邀功,这才临危受命接手。
他凭借惊人的技术天赋和洞察力,一路穿透伪装,最终发现,这个看似高明的“黑客操作”,其目标并非最初设想的外部入侵,而是直指乐晗自己的出生记录!
操作者手法老辣,且明显动用了乐氏内部权限,乐晗通过恢复底层原始数据,窥见了被修改前的出生信息。
那条记录中,生母一栏的名字,赫然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
这个发现让他如坠冰窟,不甘心就此止步,又冒险黑进防护更为严密的户籍数据库交叉比对,最终艰难锁定她的真实身份。
他的生母,是对乐氏抱有仇恨的一对夫妻中的妻子。
那位丈夫才华横溢,是个电脑高手,早年也在乐氏核心部门供职,但因性格偏执乖戾终被辞退。
此后他人生一路下滑,愈发落魄,却将一切不幸归咎于被辞退的经历,当意外发现自己儿子与乐氏小儿子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时期出生后,一个恶毒的报复计划在他心中成型。
他利用自己的技术专长,偷梁换柱,替换两个孩子并篡改记录……
乐晗是最先窥见真相的,并且还是他亲手将真相从坟墓里掘了出来。
也是在那时,理解自己这“天赋”和疯批性格究竟承袭何处。
在那之后,他自然陷入痛苦和两难。
毕竟这个真相一旦曝光,将彻底摧毁现有的家庭、亲情以及稳定关系。
按照人设,他其实应该要反向操作,将这个惊天漏洞彻底掩盖起来。
但就因为,在进一步调查确认陆雪宋就是那个被换走的真少爷后,他选择将漏洞暴露,主动引人发现。
最后反转,战胜一切私心的,竟然还是那可笑的“恋爱脑”!
他以为,只要身世大白,乐暥和身为“亲弟弟”的陆雪宋就绝无可能在一起,那么最终得到乐暥的人,就会是他自己。
以上是原有剧情。
但这辈子的当下,乐晗没能找到那个最关键的日志痕迹!
和那件衣服一样,过去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意想不到的变故。
乐晗本打算直接放出“身世”这个终极炸弹,让一切提前曝光,搅黄和徐家的订婚,让自己彻底脱身。
但现在,证据消失……
是被知晓内情的不知名人士,出于某种原因,把痕迹先一步抹去了?
乐晗靠向轮椅,事情变复杂了。
或者他该另辟蹊径,比如获取关键人物的生物样本,秘密做个DNA比对?再将报告匿名公布?
以他的手段,匿名发送并确保层层跳转、无法追踪到来源,并非难事。
但最大的难题,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获取样本。
公司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但若雇人去办,就意味着多一个知情人,多一分泄露的风险。
如果说有绝对信任的人选……
乐晗目光下意识投向身旁,凌逸并不在场。
即便他在,问题也不在于不信任,而在于……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搜集生物样本的诡异动机?
这根本无从说起。
而如果选择亲自去取样再寄样,以凌逸如今寸步不离的跟随状态,也很难避开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
乐晗揉了揉眉心。
再换个思路,从亲生父母那边入手?用点手段刺激他们,让他们主动说出实情?
还有小说里,当年执行替换的那个护士也没有任何着墨,难找。
实在棘手。
乐晗暂停了立刻行动的计划,决定重新制定方案。
“问题很严重?”
正当他思索时,乐暥的声音从后响起。
乐晗收敛心神,“漏洞已经补好了,防火墙也加固了,暂时没问题。”
乐暥走到他身边,机房光线不算明亮,他目光落在乐晗脸上,显得有些沉郁,“刚才听说,你吐了?”
“哦,那个啊,就有点反胃而已,已经好了。”
乐暥沉默了下,“我不知道这层在施工,不该让你下来的。”
“没什么,”乐晗转动轮椅,刚往前进了些,就听乐暥道,“你小时候,有次躲在花园工具房里偷吃冰淇淋,也是被石灰味熏得直哭,还是我背你出来的。”
“……”乐晗淡道,“系统弄好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乐暥看着他,似乎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最终他只是摇了摇头,对技术部的人示意,“送少爷从北侧通道出去。”
“乐总,北侧通道…好像因为施工临时关闭了…”
“我刚让人打开了,从那边走,干净些。”
乐暥身边还跟着护士,他转身时,似乎牵动哪里,眉头蹙了蹙,旁边的护士立刻上前一步,小心扶住他手臂。
就在乐晗即将与他擦肩而过时,乐暥忽然又开了口,这次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听见。
“不想做的事,就不做…订婚也一样。”
乐晗:“……”
“还记得你说过吗,以后要当太空人,谁再逼你就坐火箭跑掉,”乐暥嘴角难得牵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现在,我帮你把火箭准备好。”
放在轮椅控制器上的手顿住,乐晗抬头看向乐暥。
乐暥却没再看他,只是任由护士搀扶着,那张俊挺侧脸依旧冷硬,又带着几分难以言说的落寞。
他转身往北侧相反的走廊离去,留下一个被光线拉长的背影。
乐晗怔在原地,那个躲在工具房里哭鼻子的小男孩和被哥哥背出来的记忆,与眼前这个男人重叠在一起。
耳边回响着那句“我帮你把火箭准备好”,心里深埋的刺,仿佛被这句话拨动,混乱发疼。
他最终操纵轮椅离开机房。
完全没有注意到,当他转身,那道目光穿透相反的走廊,后来久久落在他消失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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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色欲温室
【Satan游戏世界】
【当前场景·卡特堡地底之城·中央控制室】
“温室…‘花园’,到底是什么地方?”
NPC林荷站在身边,乐晗听她问出的话,正是上章剧情结尾里提到的线索。
而对面,身穿唐装的城主操作控制板,调出一段加密影像。
“这是元帅的遗言。”
画面中,米迦勒元帅站在一片废墟中,身后是燃烧的星际战舰。
“如果有一天,天工戟重新苏醒…带它去‘花园’。”
城主转过身,抬头望向天工戟,它正处于半跪待命状态,右手玄枵垂直插地,赤红装甲沾染血迹尘泥,暗纹流转,仿佛规律呼吸。
“没人知道‘花园’的具体坐标,但根据沃尔特上将留下的资料,它或许并非物理空间。”
城主调出地图,卡特堡的地底结构清晰展开,最深处标记着一个闪烁红点。
【蓝星核心(未响应)】
“蓝星被封印在卡特堡最底层,但它的意识…不在那里。”
乐晗抬手,天工戟双眼溢出淡蓝辉光,低下头颅,长戟轻轻一转,发出铿锵之声,像与他共鸣。
“它在响应。”城主低声道。
乐晗闭上眼,神经链接似乎正在建立,破碎画面从屏幕中央闪现。
纯白空间,悬浮着无数培养舱,银发少年背对他们,正轻声哼唱。
风过,血红花瓣吹满了天。
“花园…他唱的是花园!天工戟在尝试连接‘花园’入口!”
林荷迅速调出系统扫描,“检测到高维数据波动…神经同步率正在飙升!”
城主表情凝重,“小心,蓝星的意识可能已经扭曲,它或许…不再是元帅认识的那个AI了。”
卡特堡警报骤起!
“检测到天网病毒入侵!”
控制室灯光闪烁,全息屏幕被血流覆盖,一张狰狞的机械面孔从中浮现。
[找到你们了。]
“Satan的先锋程序!它怎么会追踪到这里?!”
“是克劳斯带来的,卡特堡的防火墙很快会被攻破,Predawn,没时间了!如果你能链接‘花园’,必须现在就去!”
乐晗被天工戟的手掌托起,“怎么去?”
城主指向正缓缓起身的钢铁巨人,“让天工戟引导你的意识,记住,一旦进入‘花园’,你可能面对的不只是蓝星,还有Satan。”
林荷也进入战斗状态,她的机甲是一台身形纤长的突击武士,声音从通讯频道传来,“如果蓝星已经失控,或是被Satan感染…”
“……”乐晗仰头,靠近驾驶舱的瞬间,他看到天工戟瞳孔深处闪过一丝暗金色。
银发倏忽飘过,仿佛谁的深邃眼眸正透过机械虹膜,凝视他。
就知道你在…
乐晗微微一笑,“那我们就试试。”
他说的是“我们”。
【主线更新·七宗罪·其三<色.欲温室-被囚禁的爱与失控的报复>】
目标:进入“花园”,解放蓝星。
舱门关闭的瞬间,视界如坠深海。
黑暗。然后是数不清的光,照亮那片纯白。
乐晗站在中央,脚下玫瑰次第盛开,以他为原点,延伸至无垠边界。
远处,许多培养舱悬浮半空,每个舱体里都沉睡着……
跟角色一模一样的,他自己。
P-001到P-317,编号可见。
而在离他几步外,银发少年停止了哼唱,轻声说,“你终于来了,米迦勒。”
乐晗:“我不是元帅。”
少年缓缓转身,他的脸……是一片空白。
“但你带着他的心。”
这声音却不是来自那个少年。
乐晗回头,看到一位身着军服的男人,躯体是全息投影,似乎讯号不稳,轮廓时明时暗。
“你好,我是米迦勒元帅副官,沃尔特。”
沃尔特,城主口中的沃尔特上将。
他为什么会以这种姿态出现?
沃尔特上将点了点头,“如你所见,我已经死亡,这是我意识留下的影像,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Predawn…或者说,元帅的复制体P-318。”
“你是第一个唤醒了天工戟的复制体,也是最完美的。”
乐晗:“……”
他果然推断无误,游戏的主角角色,确实是这样的身份。
能在生命值20%处停下,只因为剩余那20%,其实是机械体。
乐晗视线从沃尔特移向银发少年。
少年的脸虽是空白,身形却非常清晰,高挑修长,穿着与元帅同样的黑色军装,袖口与领口绣有金色纹路,和那些未知芯片类似。
乐晗想起某段幻象,当时他问斐尔银发人是不是他,斐尔回答说,“不算是”。
所以……
“你是蓝星。”乐晗冷静判断,“是元帅亲手创造的那个AI。”
空白脸的少年动了动,没有回答。
他似乎在仔细“看着”乐晗,即便没有五官,也透着一种异乎寻常的认真。
沃尔特投影闪烁了一下,苦笑,“它只是蓝星的‘人格外壳’,元帅当年为它设计的人类形态,但核心…已经消失了。”
沃尔特走向乐晗,手指轻点虚空,一段画面随之呈现。
米迦勒元帅站在实验室里,面前是漂浮在营养舱中的机械大脑,蓝星核心。
“如果‘摇篮协议’失败…就用这个。”
他敲了敲旁边的培养舱,里面沉睡着那些复制体之一。
“Predawn,你是最后的保险。”沃尔特关闭影像,“元帅预见到他死后蓝星可能失控,所以创造了你,不是普通的克隆体,而是承载了他全部记忆的‘容器’。”
原来如此,乐晗现在知道了,早在天灾BOSS时,配合他操控机甲的那个声音,以及天工戟苏醒启动时,好像有第二个人存在,就是米迦勒元帅。
“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与元帅的同步率,在面临每个危机时,你都能做出与他完全相同的选择,这充分验证,你拥有他的记忆,以及…超乎卓越的驾驶能力。”
“原来如此,”乐晗沉吟,早在他第一次触发隐藏剧情时,就成为被“选中的复制体”。
难怪霍桑将军见他第一眼,就说想起元帅。
因为他们疯起来,都不要命。
“你的意思是…我的记忆来自元帅?”
沃尔特摇头,“不全是,蓝星在‘花园’里对你的意识做了调整,它删除了关于‘摇篮协议’的关键部分,让你成为独立个体,所以你仍有自己的记忆。”
“用旧人类的话来说——是带着部分前世记忆,转世重生…”
乐晗眼皮轻轻一跳。
如果是这个说法,那可真的,很有点意思了。
“那我现在需要做什么?”他问。
沃尔特的投影在黑暗中漂浮,像一盏即将熄灭的灯。
“Satan正在吞噬卡特堡的防火墙,蓝星或许是唯一的希望,但他…现在的情况很复杂,可能需要进入他的核心,去解救他。”
“怎么解救?”
刚问出口,视野就再度转换。
【任务更新:蓝星】
目标:找到蓝星核心,拯救他
培养舱尽头,一道螺旋向下的阶梯浮现,每一级都刻着编号,从001直到317。
最底层,是个未被标记的黑色舱体。
游戏画面涟漪漂荡,仿佛现实与虚拟的边界正在溶解。
水波晃动里,隐约浮现两道人影。
花瓣细密如雨,黑发青年侧身躺在花丛间,微抬起下巴。
而上方丝丝缕缕的银色像月光织就的网,笼罩下来。
当两人在画面中交叠,系统突然弹出一串提示。
【神经链接深度:78%】
【当前训导项目:……爱(无法检测)】
如同被雾气笼罩的镜面,只能捕捉到破碎细节。
那只宽大的手掌握住另一只相对纤长的手,蜜色皮肤覆于白皙掌面,十指相扣,指节突起,用力的程度像是要将对方嵌进去。
而另一边,嘴唇碾过红肿唇瓣,反复蹂躏,像啃咬烂熟的樱桃,偶尔才有片刻喘息。
急促张合间,又被追逐着粗暴吻住。
镜头下移。
五指掐紧雪白肤肉,指尖陷入,烙下一串殷红指痕。
玫瑰花刺在翻滚间碾磨挤压,将裸露处扎出印记,伤口渗血,又被谁的舌尖细细舔舐。
散落的银发与黑发相互纠缠,如同两股激烈对抗的数据。
低低的、断续的呜咽从压抑渐趋放大。
“……”
乐晗呆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怎么回事。
那两个人竟然是在花丛里——
他的脸腾一下烧起来。
*
乐晗把烧红的脸深深埋进鹅绒被。
现在是早上八点,他从没如此痛恨过生物钟,此刻身体的反应让他想起昨晚游戏最后那个诡异的幻象,那些手指仿佛还黏在皮肤上。
靠,这是什么十八禁游戏!
如果不是后来转回正常场景,乐晗都要怀疑服务器被不明病毒攻击了。
可他下线冷静过,甚至换上“银柯”的账号重新登录过。
再走主线,却发现那些关键画面都做了大幅虚化处理,声音也几乎听不到,只能模糊猜测大概在发生什么,持续时间更没有记忆中那么漫长。
这很正常,游戏毕竟要过审。
但如果游戏正常,不正常的就变成了他自己!
他居然就被那么几秒钟的马赛克和意识流输出,害得一整晚没睡踏实!
不,是根本一整晚没睡!
一直在做梦。
而且是那种……难以启齿的梦。
虽然极其不想承认,可梦里那个将他困在方寸之间、抵死交缠的人,确确实实顶着一张斐尔的面具脸。
还有最最最离谱、最最最让乐晗无法接受的,是梦里那极具压迫感和力量感、线条分明汗湿的身体,分明就是……
“少爷,您醒了。”
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乐晗浑身一僵,如临大敌,把被子裹得更紧。
“您今天没有叫我。”
向来体贴入微的管家,脚步似乎比平时还轻,直到床垫因重量微微下陷,乐晗才惊觉对方已经坐在了床边,并且如同往常每个清晨一样,自然而然准备俯身。
“你伤还没好,不、不许抱我!”
乐晗耳根冒烟,皮肤下毛细血管都在沸腾,他死咬下唇,窘得无以复加。
“您似乎…”凌逸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乐晗从被子的缝隙里看见,那几根戴着白手套的手指没有朝他落下,仅仅轻轻地、试探性地拽了拽他被角边缘。
“您是不是…需要换洗衣物?”凌逸问得温柔,语气听不出异样,只有纯粹的关切。
但恰恰因为这份体贴,反而让乐晗更加尴尬。
他简直恨不得把自己闷死,将被子又往上拉,彻底遮住整张脸。
大约是怕他闷着,也可能的确心无旁骛,凌逸并没有笑,反而用那种宛如午夜频道知心哥哥的平稳音调,轻声安抚。
“少爷是健康的成年男性,出现这种情况…是很正常的生理现象。”
乐晗:“……”
苍天呐!他宁愿凌逸嘲笑他两句!这种一本正经的科普反而让他更无地自容!
脑子一片混乱,各种梦境画面和现实场景交织。
而凌逸就耐心守在床边,安静地等他缓过来。
直到乐晗终于又掀开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