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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此以外,乐晗眯了眯眼,指尖轻敲扶手,想到一个几乎被他忽略,却又无比贴近的人。

“凌逸。”

乐晗低喃出这个名字,随即扬声唤了一遍。

凌逸如往常,推门进来,“少爷,您找我?”

“……”乐晗没出声,目光只落在他身上。

黑色制服剪裁得宜,笔挺优雅,素白领结规整对称,一丝不苟。

与他隔着空气相望,神色沉静温和,姿态始终无可挑剔。

斯文,禁欲。

是乐晗所知的人里最当得起这两个形容词的人。

他几乎很难想象凌逸会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尤其某天早上,还面不改色、一本正经对他进行过“生理常识”科普……

的确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严谨刻板的管家,和游戏里那乱吃飞醋、语气时而轻佻、时而深情的斐尔联系起来。

气质差距,堪称悬殊。

乐晗:“……”

他正考虑该对凌逸搪塞点什么,好放人出去,顺便排除选项,桌上的手机亮了。

看到发信人姓名的一刻,乐晗眼神微敛,若有所思,短暂查看后他收起手机。

“帮我准备一下,我今晚要出趟门。”

凌逸一直安静等在原处,听到这句下意识就想问“少爷约了谁吗?”,但话到嘴边,忍住了。

刚才乐晗打量他那个眼神……

不能再流露出任何可能引起怀疑的情绪了。

“是,少爷,请告知我您的具体时间和目的地,我吩咐司机备车。”

晚间六点,一座格调雅致的中餐厅门口。

凌逸看着那个与乐暥足有六分相似的男人,以熟稔姿态,从他手中接过轮椅推柄。

乐晗没有拒绝,这种默许像一根针,刺在凌逸从看见这人起、就绷紧发力的神经末梢上。

他双手松开推柄,垂落回身侧,用尽自制力才强忍着没上前,将掌控权重新夺回自己手中。

程淮栩,是乐晗曾经交往过的“假男友”里,和乐暥最像、“交往”时间最长的一个。

这人不仅家世雄厚,有挥霍资本,而且他们确实曾就读同一所高中。

最关键的是,就在解除婚约后不久,他发来短信求复合。

原本乐晗是不用考虑就会拒绝的,但基于种种推断,他还是来赴约了。

“小晗,之前我晚了一步,让你和徐家订了婚,现在我不打算等了,我想重新追求你,认真的。”

乐晗没动筷子,淡淡笑了笑,“程少,我们之前那场‘交往’是怎么回事,你我心知肚明吧。”

“我知道你当初选择我的原因,但我不介意,过去是我不够成熟,没能抓住你,现在我不想再错过。”

他果然知道?

乐晗打量程淮栩,对方眸光深沉,一派成熟精英的气质,和乐暥不仅形似也神似,但乐暥是绝不会对他这样“深情款款”说话的。

“……”乐晗移开视线,似乎在思索,但落在程淮栩眼里,坐着轮椅的青年侧颜清丽,颇有几分自伤自怜的勾人。

“我会联系最好的康复机构,为你治疗腿伤,别担心,就算…”男人顿了顿,“就算最终结果不尽如人意,我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说着,程淮栩伸手,握住乐晗放在桌面上的手指。

虚握指节,足够符合礼仪地,微微低头。

就在那人嘴唇即将触到皮肤的一刻,乐晗像被烫到般,猛将手抽了回来,甚至带掉一支筷子。

程淮栩动作一僵,脸上闪过错愕。

这确实只是个表达珍重的动作,严格来讲不算逾矩,有人也这样做过。

但乐晗深吸了口气,神色平静而疏离,“程少,虽然感激你能说这些,但…”

他目光隐隐锐利,“在讨论任何‘重新开始’的可能性之前,我想先问你一件事,你知道《Satan》吗?一款游戏。”

男人的表情略微迟滞,随即浮现茫然,“《Satan》?听起来有点耳熟…抱歉,我平时忙于公司事务,对这些不太关注,怎么了,你喜欢玩这个?”

如果是乐晗的话,喜欢玩游戏也无可厚非,程淮栩眼中的深意仿佛在说。

这反应自然丝滑,天衣无缝。

乐晗一时也无法判断,对方是真不知情,还是伪装得太过完美。

毕竟,斐尔心机之深、情绪掌控之强,他是领教过的。

当凌逸重新接回轮椅、推动乐晗时,他礼貌微笑着和程淮栩道别,代表主人,一言一行无可指摘。

但借着阴影掩护,一张消毒湿巾正死死攥在推柄上,用力擦拭。

心底那片阴暗土壤,名为嫉妒和暴戾的藤蔓疯狂滋长,几乎要冲破牢笼,席卷理智。

只要一想到那个程淮栩,曾以乐晗“正牌男友”的身份在他身边待了足足两个月,一想到这人曾借乐晗酒醉,仗着那张与乐暥相似的脸迷惑他,险些强吻得逞……

而乐晗临别时,还对着那人笑,更像是一滴水溅入沸腾油锅,灼着他所剩无几的忍耐力。

冲动几乎要压制不住。

从餐厅回来,一路气氛都有些沉闷。

乐晗也在复盘这场会面,凌逸沉默地推着轮椅,光和影落在他眼底,同样晦暗,有什么正在缓慢聚集,无声但剧烈。

就在他们即将进入书房时,佣人端着个不大的纸箱走了过来,“凌先生,刚才有人送了这个,说是务必请您亲自过目签收。”

凌逸脚步一顿,周身的低气压略微散去。

乐晗侧眸瞥去两眼,没在意。

他正要自己操控轮椅继续往前,就听凌逸轻声道,“少爷,是给您的礼物。”

乐晗:?

“您要看看吗?”

乐晗将轮椅停住,返回那个箱子跟前,“礼物?给我的?”

“嗯。”凌逸小心拆开纸箱,分开内里垫布,一只黑色的小奶猫正蜷在中间。

似乎感觉到光线,那双眼睛颤动着睁开,是极罕见的暗金色。

“咪~”小猫怯怯地往里缩了缩。

乐晗眉头瞬间舒展,惊喜地刚想伸手去碰,忽然动作稍顿,抬头看向凌逸,“怎么想起送我这个?”

还是……这么特别的一只。

实在无法不联想到,游戏里那只有着同样璀璨金瞳的黑猫。

凌逸暗红眼眸沉静无波,迎上他审视的目光,“少爷忘了,您小时候捡到的那只猫,也是这个样子。上次您问过我之后,我就已经开始着手寻找,最近才找到。”

这解释合情合理,倒是自己想多了。

凌逸体贴入微,费尽心思寻来这么一只猫,应当是为弥补他童年的遗憾。

乐晗检讨自己过于一惊一乍,看什么都要想到斐尔,决定不能再这样神经质下去了。

他笑了笑,撇开那些错综复杂,再次伸手,将将要碰到小猫柔软的黑色绒毛。

小猫立刻瑟缩,发出一声惊叫,没什么杀伤力的小爪子亮出来,做出防御姿态。

“少爷,”凌逸适时轻拦了一下乐晗的手,“它刚到新环境,还很怕生,需要些时间熟悉您,现在贸然亲近,恐怕它会紧张,万一不小心抓伤或咬到您就不好了。”

乐晗认同地点点头,收回手,视线却没舍得移开,手肘撑着膝盖,俯身向前,爱怜地看着那充满戒备的小东西。

“瞧你…这么小一点点,可怜巴巴的,要快点长大啊。”

他歪着头,温柔地低声鼓励。

“……”凌逸注视着乐晗,他的注意力显然已经完全被这新来的小生命占据。

程淮栩也好,斐尔也好,甚至乐暥,现在恐怕都抛在脑后。

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凌逸小心合上纸箱,留出通风缝隙,对佣人吩咐,“把它送到准备好的房间去,按我之前交代的做。”

乐晗恋恋不舍地看着,“晚上会不会冷?”

“已经布置了恒温箱,少爷放心。”

乐晗觉得自己真是多此一问,他再怎么,也不可能有凌逸考虑周全。

“小猫睡了吗?”

“睡了少爷。”

“哦对了,该给它取个什么名字?”

“少爷决定就好…”

后来房间里长久安静,这个问题伴随乐晗一起入了梦。

凌逸站在卧室外,手还搭着门把。

他应该立刻转身离开的,他知道自己现在情绪很不稳定,极其危险,可却动不了。

内心那个阴暗的自我在发出声音。

看啊,联姻的事才刚解决,他就立刻去见那个和乐暥相像的旧情人!

他甚至还没放弃,非要挖出自己的身世!

如果他不再是乐家少爷,那他和乐暥之间就不再有任何阻碍!

而反过来,他这个“管家”,却将失去唯一正大光明留在他身边的理由。

他做这些,有一秒想过你吗?

一丝一毫?他有吗?!

难道这次,你还想眼睁睁看他再投入别人的怀抱?

乐暥已经在行动了,那个男人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吸引住他,命运安排他就是得一遍一遍飞蛾扑火。

你却还在这里傻傻等着,等他幡然醒悟,回过头来看看你,施舍你一眼!

真是软弱得可怜!

“……”凌逸终于推开那扇门,走了进去。

这扇门从不对他上锁,他可以在任何时候进入,就当这是邀请。

清幽花香在室内弥漫,此时此刻,却仿佛变成某种催化剂。

凌逸一步步靠近床边,直到投下的那片阴影,将床上的人完全笼罩。

空气被无形张力拉扯到极致,从阴暗伞下延伸而出的透明菌丝,和花香一起,缓慢、如有实质,攀上那具毫无防备的躯体。

细密触手渗入每一个呼吸中的毛孔。

从皮肤到黏膜,贪婪舔过。

对,就像这样,你有能力让他无法反抗……

缠绕他,侵犯他。

直接告诉他,斐尔是谁。

他已经对你有了好感,不是吗?他喜欢你的,他说过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现在,今天晚上……

凌逸浑身难以抑制微微发抖,黑暗仿佛变成一个幽深漩涡,在将他往里拉,诱惑他。

就是这样,再渴望多一点,再给我多一点…你可以拥有他的……

用你想象过无数遍的方式,让他离不开你……

让他……成为你的……

就在理智即将被彻底吞噬的瞬间——

浓稠黑影突如潮水,急速退去。

怎么回事?

凌逸似乎听见了乐晗的声音,很轻,仿佛梦呓。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像刚从噩念中惊醒,连忙低头看向自己。

衣着依旧整齐,什么都还没发生。

他屏息,怔怔站了好一会儿,才移动僵硬的身体,缓慢靠近床边,俯下去,倾听乐晗低低的呓语。

“凌逸…”

凌逸眼睫猛地一颤,浑身狂躁像被清水荡涤,忽然间通透干净。

乐晗在梦中翻了个身,唇角无意识弯起,脸颊贴着枕头,鼓出一点弧度,被压得微微泛红。

他低语的声音带着笑,像是在对什么人分享喜悦,“给这个小猫…取名叫阿逸…好不好…”

“以后…它就是我们的小猫了…”

“……”

如同被温暖的光晃到,哪怕只有刹那。

凌逸僵在原地,所有暴戾、嫉妒和毁灭欲,在这一刻被这柔软的梦话擦洗殆尽。

他缓缓屈下单膝,跪在地板上,极其小心、虔诚地勾住乐晗搭垂在床边的手。

指尖颤栗,声音破碎,把所有渴求与卑微都死死摁进心底,“少爷…我永远都是您的阿逸…”

“求您这次…别丢下我…”

寂静的卧室里,似乎隐约传来一阵极力压抑着的、低哑的哽咽。

凌逸什么也没再做,只是在乐晗又一次翻身时,替他拉好滑落的被子,仔细掖好每一个被角。

房门之后被轻轻合拢。

一楼新布置好的猫窝里,不久前还龇牙炸毛、充满警惕的小东西,此刻缩在绒毯最中间,爪尖那点雪白蜷成小小一团,呼吸平稳,软乎乎的。

和他的少爷一样可爱,看得人内心酸软。

“幸亏把你接回来了…”

凌逸想,否则他可能真要做出无法挽回的事。

静谧月光落在凌逸脸上,映出的只剩一片清明。

直升机上那样的失控,有一次,就已经很难说得过去了。

而一点喜欢,怎么够填满他早已深入骨髓、病入膏肓的渴望?

他要的,是少爷爱他。

不求像他爱少爷那样疯狂,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但必须是爱。

第49章 相争

乐晗每天的日常里多了一项固定乐趣,逗猫玩。

不过这小东西胆子实在太小,而青棠湾又太大,它总能找到各种角落藏身,经常一整天都寻不见踪影。

“少爷别急,它会慢慢熟悉您的味道的,等记住了,自然会主动来亲近,不过,您就不能总待在书房里了,得多出来走走,让它有机会认识您才行。”

乐晗觉得凌逸说得很有道理。

某次,他偶然发现小猫似乎格外喜欢往玫瑰园里钻,就将复健地点转移过去,守株待猫。

训练完正好还能在秋千上坐一坐,身心惬意,岁月静好,什么都不用想。

复健越来越有成效,乐晗双手支撑身体,脚下轻轻一蹬,秋千就动起来,虽然还不能落地行走,但腿已经可以正常幅度后摆了。

这时候,小黑猫总会被摇晃的秋千吸引,在花丛后探出脑袋,看一会儿半趴下来,金瞳滴溜溜跟着左右转啊转,小胡须一动一动。

在一个安静的黄昏,它终于跳上秋千板,起先没敢靠近,只蹲在另一端,歪着小脑袋,好奇打量这个人类。

乐晗不声不响,也不看它,装作闭眼假寐。

秋千的吱呀声渐渐弱了,傍晚的风掠过玫瑰丛,带起几片花瓣,粘上乐晗衣领。

不远处廊下,凌逸静静注视这一幕。

那些花瓣的颜色已经发暗,很快就将枯萎,但至少此刻,它们如此近距离依偎在那片衣襟上。

凌逸想起先前,他也曾坐在小猫现在的位置,和乐晗肩并肩,对他说起往事。

旁人眼中微不足道的琐碎,每一件他都如数家珍,记得分明。

再回神,那小猫已经团成毛球,窝在乐晗膝盖。

乐晗正抬着下巴,望向他,用夸张的嘴型和手势,迫不及待向他分享喜悦——

凌逸…快看…

那双润黑的眼睛,夕阳底下亮晶晶的,还没彻底领悟他传达出的无声讯息,身体已经不受控,朝那人迈开步子。

“轻点…”凌逸听到乐晗小小声对他说。

于是放缓步伐。

小猫闭着眼,小身体规律起伏,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呼噜声。

它睡着了。

真是只瞌睡猫,你没有自己的窝吗?

那种又酸又软的感觉又来了,凌逸真想立刻马上把小猫拎起来,扔回它窝里去。

可乐晗格外兴奋的笑脸,无孔不入的好看,心跳声剧烈鼓噪,凌逸想,一只猫而已,他也不是不能容忍它在他的少爷腿上睡觉……十分钟。

凌逸一手扶着秋千铁链,一手搭上座靠,手背与乐晗后背轻轻相贴。

默默数完时间,他低声问,“少爷,您就这样坐着一直没动…腿会不会麻?”

乐晗其实早就觉得腿麻了,但他舍不得挪动,如果这时坐回轮椅,势必惊醒小猫。

好不容易才愿意亲近他……

凌逸看出他顾虑,“您别动,我抱您起来。”

他俯身,小心将乐晗打横抱起。

小猫身子一颤,确实差点醒了,不过片刻后翻起一边爪子,露出粉嫩的肉垫,重又缩回肚皮底下。

乐晗手臂环拢,形成保护圈,防止它滑落。

小黑球似乎觉得这个新“窝”更柔软舒适,湿润的小鼻子抽了抽,在乐晗小腹与大腿间的温暖凹陷蹭一蹭,舔舔嘴巴,睡得更香。

凌逸:……

小崽子得寸进尺。

他微微侧首,视线似乎落在小猫身上,余光却注意乐晗的脸,他正低头,在意小猫会不会醒,全神贯注,嘴唇抿紧,一动也不敢动。

好吧,勉为其难,再多给你十分钟。

凌逸抬了抬唇角,抱着乐晗,像是为小猫着想,用比平常更缓的节奏,往别墅方向慢吞吞走。

他们很有默契,即便不说话,气氛也是刚刚好,因为怕惊扰小猫,凌逸可以理所应当保持沉默,也自然而然垂下目光,看着怀里的人。

记忆中那个抱回流浪小猫、粉雕玉琢的小娃娃,也是这样,像童话里的小王子。

其实就是他的王子,是他凌逸的、活的童话。

所以童话就该纯洁无瑕,至于他暗自记住的那些,比如情书背后,用笔墨印下的独占宣言,再比如体贴内里,他见不得光的贪婪眼神……

都是他一个人的罪证。

他的少爷,永远不必知道这些。

他只需要知道,现在怀里的小猫,和抱着他的人,都是真的,就足够了。

“只睡一小会儿。”凌逸低头,对那只熟睡的小猫轻声叮嘱,温热呼吸似有若无、轻拂过乐晗额前细软的黑发。

“等你醒来,就有松鼠鳜鱼吃了…”

乐晗微微一怔,下意识抬头。

这样的角度,凌逸的脸近在咫尺,乐晗嘴唇几乎要碰到对方下巴。

应该是会有些不自在的,但并没有,因为凌逸正看着小猫,神情专注,似乎完全没注意乐晗。

微红暖光透过高挺鼻梁,鼻根处显出半透明,霞彩本该刺眼,可经那枚镜片折射,再由睫毛晕染,根根分明的影子投在下眼睑上,说不出的缱绻温柔。

“……”

乐晗不自觉抿了抿唇,不知怎么,心口位置跳得有些快。

但他看出了神,并没意识到。

晚餐已经准备妥当,凌逸推着轮椅进门,脚步却忽地一顿。

他从乐晗身后绕出,走向餐桌。

“怎么了?”

“少爷请稍等。”

凌逸目光扫过桌面,落在其中一格雕花木纹蒸屉上,伸手将它端了起来。

旁边佣人见状,立刻上前接过。

蒸格里是几块苏式点心,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当一个穿着体面的中年女人被从门外引进来时,乐晗明白了。

那是唐声晚身边的阿姨,贴身服侍很多年。

“小少爷,夫人今天亲自下厨,特意做了几样点心,差我给您送来,夫人还让我问问您,什么时候得空回家里看看…”

阿姨笑得亲切热络,乐晗平淡地点了下头,看向凌逸,“你觉得我该回去吗?”

“这取决于少爷的意愿。”

“那我不想。”乐晗干脆利落吐出四个字。

阿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急忙上前,“少爷,您别说气话呀…夫人她真的花了好大功夫,手上还烫到了…您好歹尝一口,也是不辜负夫人的心意…”

她边说,边从旁边佣人手里抢过蒸格,就要往乐晗跟前递。

“拿走。”乐晗皱眉,冷了语气。

视线却快速扫过那盒点心,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又被迅速压下。

“我说了,不想吃,以后也别再送这些过来。”

“……”阿姨脸色一阵青白,将蒸格硬塞给身旁最近的佣人,“还愣着干什么?帮少爷拿进去放着…”

那佣人迟疑,刚要有动作,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横插进来,截住那个蒸格。

“重新包好。”凌逸面无表情将蒸格递给另一名佣人,“原样送还给夫人。”

“凌逸!”阿姨陡然拔高音调,“你这是什么意思?!这可是夫人亲自做的!你怎么敢…”

凌逸视线淡淡扫去,气势汹汹的阿姨后退半步,话卡在喉咙里。

“请注意您的身份和措辞。”他声音不疾不徐,也不容置疑,“您或许自恃资历,但在这里,少爷的意愿高于一切,他说‘不’,就没人能违抗。”

凌逸转向那名呆立的佣人,语气似乎放缓,却仍让听者感到无形的压力,“主人的命令只需服从,下不为例。”

“是、是…凌先生…”佣人连忙低头。

乐晗安静看着,心如明镜。

他知道唐声晚突然示好,想让他回去,多半还是因为乐暥。

上次通话里,唐声晚特意提及乐暥最近经常不回家,家里两个孩子都在外面,已经很久没在一起吃过一顿饭,言语间尽是希望他回去,或许能缓和些什么。

乐晗不明白乐暥不回家和他有什么关系,也懒得去深思这其中弯弯绕绕,当时就婉拒了。

经过联姻事件,他本就不怎么温热的心算彻底凉透。

若不是服务器还没攻破,他都不想再等,只想当下就和那家人划清界限,银货两讫,再无瓜葛。

不过好笑的是,乐暥在现实里不回家,游戏里倒是“很常见”。

乐晗最近正专心制作那件传说级武器空诡,量子纠缠配件从粉零件那里买了,只差最后一样稀有材料,虚空鲸的神经索。

得益于先前触发“葬星之骸”隐藏彩蛋,他预知野图BOSS虚空鲸下次跃迁地点,将在冥王星引力场附近。

于是他干脆驻扎冥王星地图,一边接各种任务蹲守,一边开着直播,给粉丝发点探索福利。

就这么,乐晗发现,那个“Y”,雷打不动每天出现在他直播间,且每次都伴随全屏特效巨额打赏。

更让人哭笑不得的是,“F.R”也总紧随其后,与“Y”抢榜一,两人活像争糖吃,你来我往,各不相让。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波惊人入账连乐晗自己都觉得实在离谱。

不过,除了躺着赚钱的爽快,糟心事也一点没少。

他几乎天天被天拓的人围追堵截,直播间粉丝看不下去,发弹幕表达心疼。

[虽然n神操作秀翻天,但这还怎么好好玩游戏啊!]

[担心n神被逼退游…天拓也太恶心了!]

[打不过还偏要打,天天搞追杀,到底有完没完!]

从来只在打赏栏出现、从没出过声的“Y”破天荒发了一条镶金边弹幕。

[有人追杀你?]

看得出,乐暥对游戏完全不了解,大约只是简单安排了人蹲守直播间专注撒钱。

乐晗:“……”

搞不懂这位大哥到底想干什么。

[榜二大哥你天天追着直播,结果自己都不玩游戏也不看论坛的吗?!]

[就是!连n神被天拓针对都不知道?你这粉的什么呀?]

[噗,怕不是看上我们n神了吧?所以只关心人不关心游戏?]

“Y”没再回复。

但很快,守望者阵营中流砥柱“星河云图”星盟,突然空降了一位指挥官。

在这之前,由于天拓实力过于强横,守望者阵营总积分一直被破晓者压死,而这位新指挥上任后,展现出极高的战略头脑和组织能力,星河云图原本底子就不错,只是缺乏统筹,自此一跃成为阵营领头羊,积分一路飙升,直逼天拓,大有公开叫板的架势。

更明显的是,原先乐晗在野外刷怪或者清任务,暗处只有天拓鬼鬼祟祟,现在却多了一队人马,在另一边探头探脑,藏得拙劣,想不注意都难。

于是,乐晗经常能看到颇为滑稽的场面。

他这个正主还没怎么表示,那两拨人就已经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稍一调查,果不其然,星河云图空降的指挥,正是乐暥高薪聘请来的职业经理人,专门负责在游戏里搞事业。

乐晗是越来越搞不懂了。

乐暥不是最看不起这种“玩物丧志”的东西吗?之前挥金如土打赏就已经匪夷所思,现在居然还正儿八经投入游戏运营?

难道他也看到了《Satan》的商业潜力,想成为资本,分一杯羹?

毕竟如今的《Satan》,已经位居全球最热游戏榜首,注册玩家达到恐怖的15亿,日活跃用户稳定在2亿以上,仅仅是前两天的第一季度限定活动,日均营收就突破1亿美元大关。

而乐晗通过售卖建模,与官方建立长期合作时,曾约定过营收分成,只这一单项收入,就达到大七位数。

真·躺平赚钱后,乐晗在游戏里愈发游刃有余。

他一边坐山观虎斗,看天拓和星河云图打得不可开交,一边趁机壮大自身实力,与“粉零件”及“捡垃圾联盟”的一众生活玩家天天刷副本、做任务,不亦乐乎。

只可惜一直没等到虚空鲸再刷新,他索性高价收购,把空诡第一阶段先制作出来,带着粉丝刷本也更酷炫狂霸拽。

主打有钱任性,有恃无恐。

不过比起他赚的这些,被这个游戏捧上神坛的,还有另一位绝对不容忽视的人物。

业界传闻,《Satan》背后的实际掌舵人,凭借这款现象级吸金怪兽,已经提前预定本年度新晋首富宝座。

乐晗当然也调查过这位幕后人物,但一无所获,他甚至有理由怀疑,这人与斐尔,或许同出一脉。

而斐尔,除了直播间闻风必动的打赏,几乎不再明面出现,仿佛刻意躲避。

但乐晗偶尔还是能感觉,那双窥探的眼睛注视他,如影随形。

正当他在这片混乱中发展得顺风顺水,琢磨着是否该揪一揪斐尔的小辫子时,不成想,踢铁板的人就先找上门来了。

[粉零件]:哥!不好了!你快去论坛看看!有人开帖扒你马甲!

第50章 如此艳遇

Satan游戏论坛。

[爆]技术党开锤了!Predawn和K.银铃百分百是同一个人!(有图有真相)

楼主[吃瓜第一线]:如题!我人傻了!这俩居然是一个人?!楼主刚才闲得无聊扒登录数据,结果扒出惊天大瓜![截图][截图]这IP轨迹重合度也太高了!还有登录时间,这要不是精分我直播吃键盘!

[?我眼睛没花吧?]

[天梯榜女王!我女神!和副本首通积分第一那个大佬!竟然是同一个人!!我要疯!!]

[不可能吧,男号走位风骚,女号打法凶悍…这画风差得也太远了…]

[楼上是不是说反了?]

[没反,真就这样!(视频)]

乐晗:……

对方看来能力有限,没扒到他现实身份,就扒了个双马甲出来。

不过乐晗自认没有违反任何游戏规则,既没用双号拿天梯奖金,也没进行其他违规操作,顶多为人诟病的,就是其中一个是女号。

而他之前和Silver打2v2时,就已经在直播间大方承认是帮朋友练号,因此根本没轮到他出面,粉丝们已经自发去帖子下面为他掐架了。

但乐晗从来不是那种会躲在粉丝后面的人。

[哈哈哈我笑疯了!n神精分日常!所以那些叫Predawn老公和叫K.银铃老婆的其实在争同一个人?]

[住口!!不要提醒我这个残酷的事实!!我的老公和老婆居然…(痛哭流涕)]

[所以现在Predawn/K.银铃本人知道他自己掉马了吗?]

[速报!n神账号36秒前上线论坛!]

[正主来了?n神看到这个帖子了吗!]

[(紧张吃瓜)会不会来封帖啊…]

[不至于吧…这又不是造谣,实锤摆着呢…]

Predawn:[嗯,是我。]

[前排合影!!]

[大佬居然承认了?这么干脆的吗?]

Predawn:[省得你们再花力气挖。]

[所以n神你为啥要开两个号啊?]

Predawn:[一个是本人号,一个是朋友号,但她没时间玩,所以基本都是我在,上次和silver打天梯我提到过,想必在座有朋友记得。]

[莫名觉得坦率的n神有点萌…]

[大佬,那我们现在该叫你老公还是老婆?(狗头)]

Predawn回复楼上:[删帖了。]

[???大佬我错了!!我这就把狗头摘了(光速滑跪)]

Predawn:[开个玩笑,称呼而已,个人喜好,请随意。]

[呜呜呜n神出了名的宠粉(我垂直原地入坑)]

[不对!n神提到和Silver大神打天梯我想起来了!有谁记得那场轰轰烈烈的求婚?所以Silver大神终究是错付了吗?(哭晕在厕所)]

[卧槽这是什么剧本?!我一直追杀的宿敌,居然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天好好磕!]

[不不,应该是《男扮女装后我始乱终弃了全服高冷指挥官》!]

[不不不,必须是《被我女装迷倒的高冷指挥官竟是宿敌怎么破》!!(破音)]

[老师们当年退出文坛我是第一个不同意的XD。]

论坛一片喧哗,脑洞大开,CP粉和乐子人狂欢起舞。

乐晗当然不在意他们怎么编排,他只是找到主楼,敲下一行字。

Predawn回复[吃瓜第一线]:[分析能力不错,不过,无论楼主是出于兴趣还是其他目的追踪我,我都希望,“适可而止”。]

随后他就退出论坛,返回游戏。

然而,事情并没如期望的那样平息,没过多久,一条来自【未知用户】的私信,潜入聊天界面。

[n神好强的感召力啊,可惜了,现实不就在青棠湾那一片儿吗?看来富人区的安保也挡不住网线里的老鼠?]

乐晗放在操作杆上的手指微微一凝。

竟然查到他的地理位置,这足以表明,对方已经无视警告,开始将游戏映射到现实。

他冷笑一声,正要跳过,几条信息接踵而至。

[常跟你一起的那个“粉零件”,应该是XX科技大学的学生,让他识相点,别什么队都敢乱站。]

[还有登录过K.银铃账号的,是《机甲纪元》职业联赛本赛季的教练还是队员?应该也算小有名气吧?]

乐晗:“……”

怒火瞬间在胸中点燃。

针对他个人,他尚且可以冷静周旋,陪他们玩玩。

但将毫不相干的朋友拖下水,进行人身调查和威胁,这种行径已经彻底触碰他的底线。

调出追踪指令,乐晗正准备反击,却突然发现,那几条恶意私信,如同被橡皮擦擦去笔迹,迅速淡化、消失。

不是被撤回,而是被某种更高权限力量从数据里直接净化抹除,不留一丝痕迹。

下一秒,一条新私信,强制弹窗覆盖视野。

【最高优先级通讯】:检测到高精度现实位置探测及关联人威胁,已执行信息净化,威胁源追踪中…

同时那个“未知用户”ID旁,被附上一个红色的【恶意威胁标记】。

紧接着,一条格式迥异于普通提示、直接写入所有在线玩家当前界面的系统公告,在服务器铺开。

【全域广播】

“锁定目标:ID[暗影猎犬]及其关联账号集群。”

“警告:立即终止对玩家[Predawn]及其任何现实社会关系的窥探、骚扰与威胁行为。”

“你的所有访问节点、数字指纹及此次威胁行为日志已被永久记录并归档。”

“此为唯一且最终警告——”

广播“声音”在这里骤然变低,又清又冷,像锋锐的薄刃,所有画面都呈现一种霜质钝感,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冰冻住。

“若再有任何形式越界,无论虚拟或现实,我将确保你,以及你背后所有指使者,付出代价。”

“勿谓言之不预。”

六个字,如审判槌音重重落下。

全频死寂,连背景音乐都被掐断了。

几秒后,无数玩家的惊呼和问号在世界频道决堤。

[?!刚才那是什么?!系统BUG了吗?!]

[不是系统公告!这语气!是哪路大神下凡了?!]

[声音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

[是斐尔!n神身边那个影子NPC斐尔!]

[是是是!就是他!就是这个声音!]

[所以是因为论坛扒n神马甲的事吗?官方出面了?]

[不对!我听着还有别的意思!]

[真相了!快看论坛!那个扒皮帖没了!楼主账号都直接注销了!]

[官方刚发的调查声明,那账号是网络黑子,被永久封禁了!]

[啊?黑子?这明显是冲着n神来的吧?]

[难怪斐尔会发怒,我去这NPC,好强的保护欲!简直像被触了逆鳞!]

[斐尔刚才说什么?“无论虚拟或现实”?我的天他这是在自爆身份了吗?!]

[斐尔是现实中的人?!]

[…绝对是惹不起的主,隔着屏幕我都觉得冷…汗毛倒竖…]

[有些人踢到铁板了,赶紧自求多福吧@天拓。]

“……”

乐晗盯着屏幕,从反光里,他看到了斐尔的身影。

依旧出现在驾驶舱那个角落。

他周身似乎还残留着未能完全散去的低气压,却在察觉到乐晗视线时,强行归于平静。

“威胁已处理,主人,关联目标‘粉零件’和‘K银铃’,都已启用高阶信息屏蔽壁垒,对方未能也无法进一步获取青棠湾内的任何有效信息。”

“请您放心,只要有我在,”他道,“无论哪里,都没人能伤害您,以及您重视的人。”

乐晗看着这个刚刚因为他,而展现出雷霆手段的“NPC”,心底深处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下。

他弯起唇角。

正好,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就别怪我啰。

“怎么站得那么远?你很怕我?”

斐尔似乎迟疑片刻。

最终,还是依言走近两步,数据流构成的躯体在空气中显得有些不稳定。

乐晗没给他反应时间,直接点击后台选项。

【影子与主人协议已生效,强制跟随状态启用。】

“……”被军服裹着的身形蓦地一顿,仿佛无形锁链缠身,斐尔显然感知到了强制约束。

深邃瞳眸被下垂的眼睫遮掩,看不出情绪,但面具反光隐约颤栗,仍是泄露他身体的挣扎,亦或内心波动。

乐晗笑了一笑。

这几天他可没闲着,特意仔细研究过那个看似不平等的主仆协议。

每次都是斐尔主动定位他、在他面前来去如风,按理说他这个“主人”难道还不能反向“捕捉”一下?

事实证明是可以的,只要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一定阈值,他就能利用主人权限将其暂时锁定。

这样看来,那些资本走狗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帮他逼出了这个一直躲着他的、不听话的仆人。

“怎么不跑了?”

乐晗语气一派逼真的茫然,仿佛不解,指尖有一搭没一搭,轻敲操控台按钮,欣赏落入他陷阱的猎物。

“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这就没办法了?”

斐尔身影微微凝滞:“…如果我强行挣脱,与您之间的协议会彻底毁坏,我…不想这样。”

“那你怎么就不乖一点呢?非等我出手。”

“……”

乐晗挑眉,“还不过来?”

斐尔“被迫”一步三蹭地来到他面前,却沉默着不发一语。

乐晗含笑打量他,慢条斯理,半真半假,状若轻浮地一声叹息,“我最近现实里遇到些麻烦事,既空虚又烦躁,正打算…来场艳遇调剂一下。”

他敏锐地捕捉到斐尔眼神变化,笑声闷在胸腔里,“不瞒你说,我前不久刚见过我前男友——”

之一。

斐尔:“……”

“他天天嘘寒问暖追着我复合,我正在考虑…”

乐晗慢慢悠悠,思量着,“但这毕竟算我人生中第一段艳遇,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想来想去,你之前不是说好感度达到600,就可以…吗?”

男人垂在身侧的手指似乎动了动。

乐晗目光紧锁,不容他挣脱,“如果你是真的,那就别躲在数据后面,来现实里见我。”

“如果你不来…”他拖长语调,“那么很遗憾,我只能选其他…”

“不准!”这道突然抬高的声音又冷又哑,像是意识到失态或僭越,斐尔试图压抑自己,却仍是难以抑制多了一丝堪称软弱的颤音,“主人…请您别找其他人,不要。”

“那你要来找我吗?”

乐晗不知什么时候站得离斐尔极近,几乎贴上他。

他一手环着他的腰,另一手轻搭他后颈,在军服领子挺立的边缘抚触,像哄着不安低鸣的兽类。

嗓音蹭过鬓边,声音低而沉缓,笃定,充满引诱,“只要你来见我,想做什么…都可以。”

斐尔喉结剧烈滑动,真实的青筋在皮肤下突起,跳得厉害。

但他咬紧牙关,强忍着不肯松口。

“好吧既然你来不了——”

乐晗刚撒开手,就被斐尔猛地握住。

他用力将他拉了回来,发狠似摁进自己怀里,“就算…暂时无法服侍在您身侧,我也可以让您获得满足…”

“…什么意思?”

“意思是,专属您一人的感官频道…”灼热吐息落在乐晗头顶发旋,那双颤抖的嘴唇似乎正一点点烙印下去,声音听来有些失真。

“绝对安全、隐私,只有您和我,我保证,会给您比任何真实艳遇都要…更极致、更难忘的体验,过后,您一定再也不会想要去找别人。”

最后这句,咬牙切齿。

乐晗琢磨了两秒,又呆愣了三秒,才总算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先前在主线剧情里,蓝星就是用AI强大的数据分析功能,和米迦勒元帅达成虚拟感官连接,才害得他做了X梦。

放在当下科技水平的现实里,大约就是对着电话…咳咳的意思?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呼吸里那点异样被行云流水掩饰,乐晗自顾自笑了两声,面上若无其事,倒真像是个不走心只走肾的花心大佬,正在勾搭pao友。

“虚拟体验?那我才不要。”他打定主意,今天非逼斐尔现身才行。

“主人不要吗?”斐尔将他扣得更紧,乐晗没法抬头看他,只听那声音低迷,辗转来到他耳垂。

“为什么不试试看呢?还是说…您其实在担心您的定力,可能不足以应对,害怕会被我引诱,陷进去,所以不敢挑战这种…更安全的‘艳遇’方式?”

这激将法太明显了。

但它偏偏就起了作用。

“激我?好啊,”乐晗抱臂倚向轮椅,抬起耳机边缘的收音孔,一字一顿,“那咱们就来比比,看谁先失守,如果你先撑不住的话——就立马滚出来见我!不准再有任何借口!”

一场带着某种色彩的艳遇邀约,被他义愤填膺正气凛然的态度,说得仿佛要去战场上横扫千军。

斐尔不明意味低笑一声,带着些许宠溺,“很公平,那如果您先呢?”

“你想怎样?”

“…我的要求很低,”男声舒缓朗润,压得卑微,仿佛贴着心上人细诉衷肠,“请主人亲口对我说一句,‘爱你’。”

乐晗:“……”

脸有点发烧,他忍住了没去摸耳朵。

丢人,第一次约pao明明约得理直气壮,居然会因为听到这么两个字,就开始红脸。

可耻,他一定是脑子不清楚,居然应下这种奇怪的“比试”?!

但现在退缩,枉为男人。

那个男人还在激将他,“您看,现实里艳遇,充满风险和麻烦,而这样…您不会吃亏,一场游戏而已,不敢玩吗?”

可恶……

“敢,怎么不敢?”乐晗放松身体,杀气一放即收,满脸淡定,“那现在要怎么做?你的‘感官频道’,准备好了吗?”

“您现在…在哪里?”

斐尔似乎已经开启了什么,驾驶舱消失,背景模糊不清,宛如梦境。

声音透过细微嘈杂的电流传来,仿佛触须,贴得更近,也更私密,“我的意思是,您现在是坐着,还是…躺着?”

乐晗瞥了眼身下的轮椅,这个开场荒谬又刺激,但如斐尔所说,试试又怎样?反正他还从没输过!

“书房,椅子,坐着。”他笑不笑,悠然反问,“需要换地方?比如…床?”

哼,撩他?看谁撩谁!

通讯那头似乎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电流加速的嘶鸣,微妙停顿后,“看您觉得,我…哪里都可以。”

乐晗:“……”

被撩回来了。

“那就这里吧,不想动。”

“您不用动,我来。”

乐晗再次:“……”这话听着不太对劲。

斐尔没给他深入思考的时间,“那么…先从一个‘吻’开始吗?让我帮您放松…还是…您想直接进入‘主题’?”

乐晗心跳刚爬起来,安置在平地,差点又落下去,他迅速稳住呼吸,语气保持主导者的从容,故意显出不耐烦,“直入主题。”

“好的…”斐尔声音更加沉郁,如同上好的丝绸揉皱,摩擦耳膜,又像是无形手指,捻弄他耳垂。

“主人,请把衣服解开。”

“……”

深呼吸——

乐晗将耳机扯远,让对方犯规的嗓音不要过度干扰他发挥,好似懵懂无知一般,问道,“什么衣服?上衣…还是…?”

停得恰到好处,无限暖昧引人遐想。

斐尔一滞,仿佛被这纯然又恶劣的明知故问打了个措手不及。

随即那气息陡然沉重、滚烫,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碾磨齿根的意味。

“您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