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承认了,你算计他,就像你一直以来做的那样,接近、影响,都只为达到你那不可告人的目的。”
凌逸一笑,抬眉示意他继续。
但乐暥接下来的话,却似乎让他大为失望。
“可惜你发现常规手段达不到目的,所以就想出了这出苦肉计?”
闻言,凌逸摇了摇头,仿佛在嘲讽对方:你的判断力也就仅此而已了。
“苦肉计…”他低声重复这个词,笑意凉薄。
乐晗曾为乐暥自断双腿,那确实是一出苦肉计。
一箭双雕,同时也让他这个“外人”痛苦不堪,程度远超乐暥。
“是,我算计了,那又怎样?乐总觉得,少爷是那种会为区区苦肉计动摇的人?”
凌逸的反问,让乐暥怔住了。
“少爷当然分得清,在这一点上,我和他都比你更清醒,乐总如果觉得这是苦肉计,那你未免太小看我,也太小看少爷了。”
不是苦肉计……
乐暥下意识看向凌逸的眼睛,试图查探什么,正看到那只被敷料覆盖的右眼。
他神色一顿,瞳孔猛地收缩,瞬间想到某种可能,竟不再说话,转身就要离开。
凌逸在他身后轻笑,“乐总为什么不听我说下去了?”
乐暥已经一把拉开门。
凌逸意识到什么,眉头一拧,话音也同时停下。
他们视线不约而同投向门外,陌生医护正好经过,但没有那个人。
乐暥沉默片刻,回转身,“凌逸,真没想到,之前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真如自己所说,为了小晗,可以毫无私心。”
“私心?”凌逸冷冷看他,“我不该有私心吗?还是说,你们骗他,就没有私心了?”
乐暥表情僵硬:“……”
“是,不好的事,我也不希望他想起来,如果可以,我宁愿他永远无忧无虑,但你们非要逼我,我只能用这种方式了。”
凌逸轻轻一笑,“毕竟在你们看来,我就是个无足轻重的…”
——配角。
凌逸在心里道。
“你们觉得我配不上少爷,活该被遗忘,活该只能以一个忠仆的身份远远看着他,但我却想问,凭什么?”
“……”乐暥看着那只单独露在外面的眼睛。
凌逸衬衫凌乱,水和石灰半干后的痕迹,与污渍夹杂在一起,比起站在他对面满身光鲜的男人,实在落拓。
但他的眼神,却执拗得令人心惊。
*
医院走廊,乐晗正与医生低声交谈。
他面色看似平静,指尖却无意识握紧了轮椅扶手。
“您确定吗?他右眼的旧伤,也是类似化学物灼伤造成的?”
医生有些讶异地看向面前这个青年,最初送病人入院时,他转述事故发生过程,逻辑清晰,表达流利,但现在问起这个问题,那声音里却泄露出了一丝明显的颤音。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从影像学分析结果来看,旧伤部位的角膜瘢痕形态和深层组织粘连特性,确实符合强腐蚀性化学物质接触后遗留的特征,虽然时间比较久了,但和这次受伤的情况有本质相似…”
乐晗咬唇,指甲几乎抠进扶手皮革里,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化学物…旧伤…
还有他自己腿上那处疤痕。
这些碎片在脑中碰撞,和眼看凌逸被石灰粉吞噬那刻,视野里出现的画面一起,拼凑出模糊片段。
乐晗仿佛又一次闻到那种刺鼻气味,感受到皮肤灼痛,听见谁在喊他——“小少爷”。
“小晗…”
这个声音,让乐晗颤动的瞳孔蓦地冷静下来。
乐暥走到近前,垂眸看他,神色深沉难辨,似乎想说什么,但碍于医生在场,没有立刻出声。
“目前就是这些需要注意的,再观察半小时,有什么问题可以再来找我。”
嘱咐完后,医生离开了。
轮椅刚滑出半米,就听见乐暥道,“你这么关心他?”
乐晗动作一顿,没回答这个阴阳怪气的疑问,冷冷勾了下唇,“你想说的不是这个吧,你跟凌逸谈了什么,想让我知道什么,直说就好了。”
“……”乐暥表情忽然变得十分复杂。
乐晗坦然坐在轮椅里,略觉好笑。
按照一般狗血小说套路,他既然看出乐暥故意留在病房,就是为勾起他的好奇心,按理是该给主角点面子,索性就在门外偷听的,但很不巧,他偏偏就喜欢不按套路出牌。
于是乐晗出了留观室就直接来找医生,一秒都没多待。
乐暥眉头皱紧,神情意味不明,他是想让乐晗听到凌逸承认这出苦肉计,但又庆幸他没听到后面的话。
“小晗,这次的事不是意外,而是…”
“是凌逸故意安排的。”
乐晗不想听他语焉不详,直接了当接下了话。
“…你,知道?”
乐晗笑了,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凌逸和季希走得近,帮他处理施工的事,在那个时间刚好出现,刚好刮风,好好的罐子刚好掉下来,旁边刚好是石灰,哪有那么多“刚好”。
况且那个掉下来的罐子根本就对他构不成威胁,隔着那么远。
只是最初看到凌逸受伤,乐晗确实有些慌神,现在得知他没有大碍,冷静下来再复盘,漏洞百出。
乐晗余光瞥见留观室门口,凌逸站在那里,身后拖着吊瓶架,正朝向这边,孤寂身影倒映着冷白地板,颇有几分可怜兮兮。
他提起唇角,极轻地笑了一下,“是啊,我都看出来了。”
那笑里丝毫不含任何讽刺或别的负面意味,它就是个简单的笑,异常轻松,仿佛一阵轻飘飘的风。
乐暥从那表情里捕捉到什么,“你就这么原谅他了?”
“谁说我要原谅他了?”
凌逸远远听见,身形一僵,脸上血色瞬间褪去,惨白如纸,像个被当场抓获的罪犯。
他垂下眼,手指死死攥住输液管,却听见那带着笑意的声音——
“他确实够可以的,把自己搞成那副德行,我回去会好好管教他的。”
凌逸:…!
这风拂过他心头杨柳,也带来盎然春意。
他蓦地抬起头。
乐暥不可置信地看着乐晗,“凌逸这个人很危险,他没你想得那么简单,他瞒着你的事也绝不止这一件,你不能再跟他接触了。”
“我当然都会查清楚,但那都是…我跟他之间的事,”乐晗顿了顿,好似强调前面那句,而后才淡然表示,“具体如何就不劳大哥你费心了。”
说完,轮椅平稳转弯,乐晗没再搭理乐暥,径自来到凌逸面前。
高大挺拔的男人因他靠近,身体明显绷紧,却依旧微微躬身,自然显露谦卑姿态,“少爷…我…”
“有什么想说的?”那丝笑意不见了,乐晗语气听不出情绪。
凌逸沉默,喉结艰涩地滚动了一下,他下意识躲避那道审视的目光,却又贪婪地想与之对上。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愧疚、辩解、乃至某种隐秘期待,一个字也无法说出口。
在乐晗这双能洞悉一切的眼睛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没想好,就不用着急说了,”乐晗淡淡下达指令,“在医生说你可以离开前,就在这里好好待着。”
凌逸嘴唇动了动,差点就想问乐晗要去哪里。
但他到底没问,“是,少爷的话,我都听。”
游戏里,作为斐尔时,乐晗曾经说过:主人做事,难道还需要向你解释理由?
轮椅已经离开了他的视线,同时离开的还有那个碍眼的男人,凌逸忍了又忍,才控制自己僵硬的步伐,回到留观室内坐下。
过不了几秒,又霍然起身,从窗户往下望。
医院门外,乐暥还没走,“你回山庄?我送你。”
“不用,”乐晗头也没抬,“我有司机。”
话音刚落,“司机”季希就风风火火开着车赶到,他一看到乐暥,本能地升起一股排斥,比原来没磕CP前还要翻几倍的排斥。
他无视对方,直接就往医院里冲,“凌逸怎么样了?我进去看看他…”
“还好,没大碍。”
季希冷不丁被乐晗一把扯住袖子,动弹不得,又被他这态度弄得一愣,“你刚还急成那样,怎么才这么一会儿就这么冷血了?”
乐晗没理他,扶着车门,动作利落上了车。
季希从私人司机秒变临时管家,业务全面开花,越发熟练,虽然嘴里吐槽,仍是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
车上,季希边系安全带,边一个劲儿问,“凌逸真没事了?医生具体怎么说的?眼睛会不会有后遗症?会不会毁容?”
乐晗不咸不淡笑了一声。
季希立刻呸呸呸,“我瞎说什么!”
“快闭嘴开车吧季大少。”
车子重新启动,季希还依依不舍,“诶你就这么走了,不在医院多陪陪他?”
乐晗挑眉,“你很向着凌逸?”
季希眼神瞬间飘忽,握紧方向盘目视前方,“没有啊!哪有!我就是觉得…他是在给我帮忙的时候受的伤,于情于理我肯定有责任关心一下啊,是不是?”
“是么——?”
后视镜里,乐晗歪着头,精明的眼睛半眯。
季希被看得心虚,小声嘟囔,“那个…凌逸要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看在他为你受伤的份上,你就大人大量,原谅他呗…”
“你什么时候这么替他说话了?”
“什么叫替他说话?我这是帮理不帮亲好吗!”
季希这次回得飞快,理直气壮,安静了一会儿,趁着等红灯,他酝酿满肚子的话,终于转头对着发小一股脑儿倒了出来。
“凌逸他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那么危险的关头,他想都没想就扑过去了,这得多大的勇气和忠心?结果你呢?把人扔在医院就不管了,还这么冷冰冰的…乐小晗,你这也太让人寒心了吧!”
“……”
乐晗斜睨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你知道什么”的复杂意味,但终究没说破,只是似是而非地笑了笑,“我有分寸。”
“你有什么分寸你有?我知道你平时对他呼来喝去惯了,但这种事能一样吗?这是救命之恩!你至少得表现出一点感激吧?我刚才就想说了,从医院出来你的反应就平静得反常,现在又这样…”
季希正义感被激发,越说越觉得乐晗不近人情,替凌逸打抱不平,“你想想,他眼睛要是真出点什么事,留下后遗症,那可就是一辈子的事!他一个靠脑子、靠眼力吃饭的打工人,以后怎么办?人家为你付出这么大代价,你就三言两语给打发了?乐晗,这真不像你。”
乐晗扶了扶额头,“……”
季希仍恶狠狠瞪着他。
“那你说怎么办?”乐晗抬眸,慢条斯理,一字一顿,“‘救命之恩’?”
季希心头一亮,只差把“以身相许”四个字打在公屏上了。
好在他还没那么莽,带点哄骗的意味建议,“我知道你可能也被吓着了,现在是在后怕,嘴硬。听我的,等会儿买点营养品,或者他喜欢什么?咱们再回去看看他?至少…至少别让他觉得自己的牺牲不值当啊。”
乐晗看着一脸诚恳、完全被蒙在鼓里还努力当和事佬的季希,万分无奈,不禁轻叹了口气。
“季希,你看人的眼光,真的…很有提升空间。”
季希:“???”
“绿灯亮了。”乐晗提醒完,就将头扭向窗外。
季希费了半天劲结果被噎得够呛,索性也气呼呼地转过去,用实际行动表示“我不想理你这个冷血动物了”。
乐晗目光落在窗外,焦点却不在那些流动的街景上。
季希的“控诉”还在耳边,但他想的完全是另一回事。
忠心?
不如说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豪赌。
凌逸算准了他的反应,算准了时机,甚至算准季希会因此彻底和他站在同一阵线。
而救命之恩?
一点同情算什么,凌逸要的不会是挟恩图报。
他恐怕是要逼他想起某件事,比如那双眼睛的旧伤。
想到这里,乐晗眸光沉了沉。
凌逸,到底还藏着多少事?
季希从后视镜里用余光偷瞄乐晗,见他非但没有半点愧疚反省,反而一副神游天外、甚至嘴角还带着点狡猾的模样,气不打一处来,重重地“哼”了一声。
这一声倒把乐晗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瞥一眼前面浑身散发着“我不高兴”的司机。
发小就是个傻白甜,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不过,从季希的反应,也侧面印证凌逸这场戏,在外人眼里做得足够真,足够有说服力。
那接下来该怎么办?真就这么不计较,让它过去?
不可能,算计到他头上,还把自己搞受伤,这笔账必须算。
乐晗微微眯起眼。
说不定还得算上那场车祸意外,以及手上的伤,凌逸不是喜欢演苦肉计吗?那不然,就如他所愿。
作为主人,“管教”第一步,是时候让他的臣服者明白,表面臣服是远远不够的。
有些线一旦跨过,必定要付出高昂的代价。
季希见乐晗依旧不理他,终于憋不住,没好气地问,“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乐晗缓缓转头,脸上露出一抹微笑,堪称温柔。
“听着呢,你继续说。”
季希莫名觉得后背发凉:“……”
好像哪里不太对劲?为什么他有一种…乐晗在酝酿什么大招的可怕预感?
第64章 哪种喜欢
乐晗在山庄里,依旧撸猫打游戏,真就如季希抱怨的那样冷血无情,无论怎么激将,都对凌逸不闻不问,过着没心没肺的逍遥日子。
两天后回到主宅,得知乐秉国正在会客,乐晗在院子里等候。
位于庭院边缘那棵老树伫立如旧,乐晗远远望见,目光微凝,来到树下。
树根处覆满青草,他俯身拨开西向那侧,树枝戳至某个深度时,碰到与别处不同的硬物,掘开泥土,一块小小的石碑显露出来。
“…‘他没有不要你,好好在这里睡一觉,我会来接你’。”
乐晗眸光几不可察地波动了一下,过了很久,才重新将泥土仔细覆盖回去。
主宅客厅里,乐晗见到乐秉国,这段时间他自认表现乖顺,还通过季希放话出去,明里暗里都是对乐家荣华的不舍,乐秉国显然对此很满意。
不过当他提出回青棠湾时,这位乐家家主还是面露不豫,大约觉得单独出去住到底不好掌控,但乐晗适时示弱,暗示自己如今“身份尴尬”,乐秉国最终还是应允了他。
没出主宅大门,手机就响起来。
“少爷,您要回青棠湾?怎么…没告诉我?”
乐晗将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语气随意,“你不是要上班吗?”
听筒那端沉默了一瞬,呼吸声清晰可闻,“…嗯,积压了几天工作,最近是有些忙。”
“你忙你的,不用惦记我这里。”
到电话挂断,也就疏离简短的几句。
两个小时后青棠湾门外,没等乐晗下车,一道黑影就窜至脚边,亲昵地磨蹭他裤管。
猫是不被允许带回主宅的,所以乐晗走的时候,暂时把它留在了山庄。
想起那个小小的墓碑,乐晗眼神一黯,俯身抱起小猫,贴了贴它头顶柔软的绒毛。
“少爷。”
乐晗微微一怔,抬起眼。
凌逸在不远处停下脚步,明显刚从职场过来,领带都没解,一身干练气质,和医院最后一面时判若两人,中间那个意外仿佛就此翻篇。
不过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右眼镜片换成特殊保护材质,阳光下泛着淡淡茶色,眼周皮肤有些暗沉,好似叠加一层细薄眼影,衬得那只殷红右眼格外深邃。
“怎么才回来?等的我都饿了。”
季希也在,他嘴上说着帮忙送猫,以及被蹭吃蹭住那么多天,必须反蹭一顿,乐晗却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
“喏,看看,”季希故意拔高音量,对着凌逸阴阳怪气,“你的小少爷,是不是全须全尾给你送回来了?你心心念念放不下,哪像某些人?”
凌逸微微躬身,“多谢季少照顾少爷。”
乐晗完全不理会季希,听他继续当着他的面,询问凌逸“眼睛还疼不疼?”“视力有没有影响?”之类。
只一句,“你不是早来了,你俩没先聊聊?”就堵住了季希的嘴。
“我…我是早到了,可凌逸才到啊!他又不知道你要回来,临时那么远过来的。”
乐晗淡淡瞥了凌逸一眼,“看起来恢复得不错。”
说完就操控轮椅,径直从他身边经过。
季希在后头气得直跺脚,凌逸垂眸,镜片暗光在眼底投下阴影,分外落寞,“是我惹少爷不高兴了。”
“不是你的问题!你不能一直这么一味顺着他,有时候该强势就得强势!你得让他知道你的感受啊!”
凌逸嘴角掠过一丝苦涩,轻轻摇头,“我…先跟少爷进去。”
他转身追上时,轮椅已经行出一段距离。
乐晗听到那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就在后方不远,他微微侧头,那人便如往常一样会过意,自觉向前一些,与他并行,稍落后半步保持恭敬。
乐晗目光再次落在凌逸侧脸。
进入室内,光线变暗,茶色镜片也随之淡了些,能隐约看到右眼瞳孔颜色比左眼更深,像是底层浸润着血丝网,眼周残留有不明显的淡红,是创伤初愈的痕迹。
凌逸将脸往另一边偏了偏,抬起手,用推眼镜的动作,挡了一下。
乐晗不动声色收回目光,仿佛只是无意一瞥。
直到晚餐时,那些魔音穿耳的谴责才消停,因为乐晗放话“再啰嗦就让你喝西北风”,季大少转而嚷嚷着要把他吃穷,对着厨师递来的菜单大笔一挥,专挑贵的点。
乐晗对此充耳不闻,只说了四个字,“照常就好。”
因为一进门看到凌逸,所以紧接着会发生什么,他也不太意外,可真当那道菜上桌,被特别放在面前,松鼠鳜鱼形态饱满、勾芡明亮,乐晗闻香识色,还是条件反射缩了缩鼻子。
满足地放下筷子,他对佣人吩咐,“让做鱼的‘大厨’出来吧。”
凌逸走出厨房,腰间还系着深色围裙,袖口挽至小臂,堆叠得一丝不苟。
他在乐晗对面站定,微微垂首,先呈菜再现身,无疑是主动认错与等待发落的姿态。
季希没看到最开始来的主厨,满头问号:“你说的大厨呢?”
乐晗:“远在天边。”
季希愣了一下,目光不确定地落在凌逸那条围裙上,系得过于规整,颇有几分滑稽,又意外和谐。
他猛地反应过来,“…凌逸?这鱼是你做的?你居然还有这手艺!乐晗你有福了啊!”
乐·再次被点·晗:……
凌逸略微赧然,轻咳一声,“季少过奖,其实目前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道,但别的也可以学,只要…”只要少爷喜欢。
后面的话他没说,但乐晗莫名就懂了。
季希也露出一脸“我懂我懂”的暧昧笑容,兴奋搓手手。
乐晗皱眉,视线落在凌逸脸上,像是为打住某人那些想象,淡声责备,“你眼睛才好一点,就能下厨了?油烟熏着不疼?”
结果此话一出,季希怪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已经对发小觉醒的某种属性颇为无奈的小少爷:……
好在不用他黑脸,季希自己就主动提出退场了。
很显然,他对这次突击考察非常满意,起先是担心那两人重逢会有隔阂,特意跟过来起个润滑作用,如今见他们氛围缓和,甚至暗流涌动,当即功成身退,留下二人世界。
乐晗没管溜得飞快的季希,任由凌逸送他出了门。
小黑猫一路叼着鱼肉跑进花园,乐晗跟过去时,它已经吃完加餐,正在花丛底下打滚儿。
暮色中,秋千静静悬挂。
乐晗移近轮椅,将自己挪到秋千上,抬腿荡了荡。
离开那个压抑的地方,玫瑰香气都是暖洋洋的,乐晗支起额头,视线懒散追着猫咪,它正跟自己的尾巴玩儿,突然肚皮一翻,看到一只蝴蝶,追上去。
蝴蝶跑了,它就嗅着那朵玫瑰,湿润的小鼻头轻蹭蕊心。
不知过去多久,夕阳下出现另一道修长的影子。
秋千已经停下,青年歪靠在长椅里,眼尾沾染橙红暮光,一小绺碎发落在眉间,跟长长的睫毛支楞在一起,又被一只白手套小心拂开。
凌逸低声道,“少爷,在这里睡会着凉的。”
回应他的是清浅的呼吸。
那只白手套于是从额头来到颈后,轻轻扶正乐晗,另一手穿过膝弯,将人打横抱起。
凌逸动作很稳,但起身的刹那,乐晗似乎还是醒了一下,又仿佛出于本能,抬手环住他脖子,贴靠上来,甚至在他颈窝处蹭了蹭。
臂膀不自觉僵紧,凌逸强忍力度,不让双手过分用力。
他侧眸,那张脸因熟睡而泛红,如同清秀白瓷上晕开艳丽的胭脂,侧压时挤出一点柔软颊肉,显得毫无防备。
凌逸气息不禁变得有些急促,自唇间流淌而出,若有似无擦过乐晗额前,听见他含糊地嘟囔了一句,“阿逸…烦死了…”
“……”喉结攒动,凌逸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少爷…?”
“啰嗦…”乐晗还在咕哝,“…拿开…我不要…”
凌逸哑然失笑,震荡的目光渐趋平静,只余几道温柔涟漪,它们落在乐晗眉心,像带着热意的熨斗,想将那些褶皱尽数抹平。
*
一脚踩空,乐晗心脏倏地抽搐了一下,蓦然惊醒。
他捂着满腔剧烈紊乱的心跳坐起来,沉沉吐出一口气,桌旁夜光钟闪烁着微弱的荧光,液晶屏上显示现在是凌晨一点。
看见那个数字的瞬间,又一阵压不住的腥气直冲喉咙,他捂住胸口,感觉手下皮肉发烫,正一跳一跳地痛。
又是这个梦。
从凌逸受伤那天起,这个梦天天造访,但这次清晰了许多。
尤其是最后那双被石灰吞噬的暗红眸子,和少年眼角渗出的那丝血泪,清晰到触目惊心。
伏在床沿的手用力抠紧,乐晗平复片刻,抬眼望向窗外,夜色沉沉,圆月高悬,照亮他身下的沙发床。
是书房,以往他临时小憩,多数在这里。
床边一个矮凳上,放着他的手机,似乎被人专门搁置,方便供他拿取。
晚饭后被从花园抱进来时,乐晗其实是知道的,真的醒过,后来也是真的睡着。
在主宅睡不好,没想到这一觉直接快进到晚上。
掀开绒毯正要下床,动作忽然顿住,乐晗抬手碰了碰自己脖颈,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被环抱的触感,以及属于凌逸的气息。
明知对方是什么本性,可晾了这么久,真正恢复接触时,身体还是比意识更先放松。
习惯深入骨髓,就不大能用习惯来解释了。
书桌上,电脑有段时间没开过,表面仍被擦拭得干净。
乐晗调出之前梳理的对比图,游戏记忆碎片与现实事件形成映射,鼠标在“重生”这个被标红的疑点上停顿,直到屏幕再次熄灭,清冷月光映着他若有所思的脸。
记忆地图,确实以那双眼睛为圆点,正在逐渐清晰。
但凌逸和“重生”的关系,以及那句“喜欢的人死了”……又让事情愈发扑朔迷离。
乐晗摇了摇头,轮椅刚转过一个角度,某种感应却让他蓦地抬眼,望向房门,“谁在外面?”
两秒安静后,门外传来低声回应,“少爷。”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凌逸站在门口,西装被换成管家制服,乌黑头发与脸色对比鲜明,像被雨水浇湿眉目的迷途者,没来得及收拾满身仓皇,就不得已暴露在光下。
想靠近温暖,又堪堪不敢。
乐晗看着凌逸的眼睛,与梦中那双被石灰灼烧、渗出鲜血的眼睛重叠。
“大半夜不休息,在那里做什么?”
凌逸抿紧嘴唇,半晌才开口,“我做错了事,不敢请求少爷原谅,只能…”
“只能站在门外请罪?”乐晗替他说完,语气冷淡。
凌逸有些无措地低下眼,“……”
“如果我不叫你,你打算在那站到什么时候?”
“…到您出来的时候。”
乐晗笑了两声,“到我出来,看到你这副样子,兴许会心软?不追究这次的事?还是说…”他话音微顿,“就只是想等我出门,第一时间看到我?”
房间里,有那么几分钟,只剩下轻微的呼吸声。
凌逸一言未发,但这个问题不用回答,乐晗从他的沉默中就能读出答案。
“行了,我要回房间了。”
直至乐晗来到门口,凌逸侧身避让时,才敢上前轻轻推住轮椅。
犹豫再犹豫,试探又试探,没直接收到拒绝,凌逸安静地协助乐晗洗漱完,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在床边替他褪去拖鞋。
“不是在总部上班吗?这里离总部可不近,你还能一直待着?”
这句问得也随意,跟从前闲聊的语气甚至很相近了。
凌逸将鞋放好,壮着胆子拿手掌托住乐晗脚心,“我向董事长申请,白天在公司,晚上回来照顾您,您腿伤未愈,需要有人留意,他同意了。”
距离问题不在考虑范围内。
“你都受了伤,还要去上班,乐氏离了你是真不能转了。”
“……”
凌逸动了动嘴唇,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他浑然专注在手上,太久没这样碰触过少爷的脚了,根本不想浪费时间在那些无所谓的事情上。
手套圈握的脚踝白皙精巧,惹人怜爱,凌逸一时入迷,直到乐晗忽然俯身靠近,指尖挑起他的下巴。
“还敢走神?”
呼吸靠近的一刻,凌逸手指情不自禁在突起的踝骨处按揉,仿佛要掩饰这一瞬间慌乱,却反而欲盖弥彰。
乐晗仔细端详他的眼睛,右眼血丝像一张网,散开在酒红瞳孔深处,网罗着更危险幽暗的存在。
那里是一头野兽,因被禁锢太久,而蠢蠢欲动。
乐晗轻哼,“不过,你这铤而走险,确实奏效了,我最近…总梦见些事。”
“……”凌逸呼吸一滞。
乐晗清晰感受到指下肌肉在起伏,如同野兽缓慢张开喉舌。
“我们小时候,是不是一起遇到过危险,你这只眼睛的旧伤…是当时为了替我挡石灰,才伤到的?”
凌逸眼睫颤动着,声音沙哑而克制,“保护少爷,是我该做的。”
没承认,也没否认。
乐晗盯着他看了许久,脚踝处传来细微摩挲的触感,他忽然就明白过来,将自己的脚从凌逸掌心抽出,“按理说,我该谢谢你,但你的方式,我觉得很不舒服——”
“说说吧,让我想起来那些事,然后呢?目的是什么?”
掌心骤然落空,凌逸没能立刻反应过来,怅然若失地怔了怔,“……”
“说不出来吗?那就换一个问题吧,松鼠鳜鱼,是特意去学的?”
“…是。”这个问题还算好回答。
“为什么?主宅的厨师不是做得很好?”
乐晗特意提到主宅,就代表他知道那是在搬来青棠湾之前,很久以前的事。
凌逸抿了抿唇:“因为…少爷喜欢。”
“只是这样?”乐晗微微前倾,无形中施加压力,“你学这道菜的时候,还不是我的管家吧?我的喜好,跟你有什么关系?值得你这么费心?”
这一问,彻底切断了“职责所在”这条退路。
“又答不上来了?那你手上因为做鱼而受伤,为什么不直接承认,还要用伤上加伤的方式来掩盖?”
“我…”
“依旧是苦肉计?还是别的什么…”
好不容易寻回的那点亲密被夺走,本就失去安全感,再加上这接连不断的进攻,让凌逸勉强维持的镇定,隐隐浮现裂痕。
他似乎终于意识到,话题正被引向一个极度危险的方向,刚唤了一声“少爷”,乐晗却没给他继续隐藏的机会。
那根挑着他下巴的手指,与拇指并拢,捏住他,也让他的眼睛无所遁形。
“凌逸,你是不是喜欢我?”
第65章 惩与尝
凌逸死死咬住牙根,到尝出血腥味,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乐晗看着他,他知道凌逸擅伪装,却也没想到,直至现在,他的神色都没有出现太大纰漏,若非那双眼睛受了伤,他恐怕都不能保证,自己在这场近距离对峙中,能取得如此压倒性的优势。
进攻看似进入尾声,却远没结束,“我记得,你说你有喜欢的人,他还不在了?”
凌逸:“……”
“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想好了再说…”乐晗声音像绵里藏针,“如果你说,你另外心有所属,那么以后…”
“不是那个意思…”凌逸终于艰难出声。
“哪个意思?是你并没有喜欢我,对我就像小时候那样,还是说…你喜欢的人其实还在?”
乐晗步步紧逼,凌逸被迫与他视线相对,喉咙干涩,不住下咽。
只有一次机会,他绝不能昧心地说出“只想和少爷维持纯洁的竹马关系”,那会彻底断送他的未来,可他也同样无法解释那个“不在了”的真正含义。
“因为…不想让少爷发觉…”
“不想让我发觉?就当着我的面说谎?”乐晗冷笑。
任何道歉的话在此时都显得太过苍白,凌逸说不出。
“那你所谓的,你身边的人都知道,为什么我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一直喜欢一个人,”凌逸声音干涩,“但不知道是谁。”
乐晗看着凌逸不住颤抖的睫毛,“我的那些情书,你拿去后做了什么?”
凌逸抿紧嘴唇,却在乐晗加重力道时不得不抬头。
“你不是都收着,还问我要不要看?”乐晗指尖掐住的那截下巴,皮肤周围都开始发白,“现在我想看了,你反而不敢?”
等待几秒后,他微微眯起眼,“我刚刚就已经警告过——”
“少爷!”凌逸眼中闪过罕见的恐慌,“我…我在情书上都写了字。”
“写字?”
“是…”凌逸神色局促不安,“我写了…少爷是我的…”
他用力咬了咬唇,认命般垂下一点睫毛,“是我的,别人抢不走…”
一阵微妙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乐晗神色变了变,看似冰凉的眼底有什么一闪而过,他略微直起身,拉开距离,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样说来,你从一开始就在说谎,用这种方式降低我的戒心,让我以为你不会起歪心思,从而放任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越界?”
确实是个完美烟雾弹,乐晗最初正是因为秋千上那次谈心,没能将那个暗恋者与凌逸联系在一起。
“所以,你承认对我有不该有的想法了?”
凌逸浑身僵硬,“不该有”三个字像冰锥刺进心脏。
乐晗终于撤回手,松开钳制,“你走吧。”
“少爷!”凌逸脱口唤道,嗓音有些打战。
但乐晗只是冷淡地看他,单单一个眼神,就让凌逸浑身的血液都要凉透了。
身体不受控制前倾,手掌想要搭上那双膝盖,却终究只敢紧握成拳,抵在轮椅边缘。
“少爷您…不要我了吗?”
明明就说过,要我的。
“你既然听过关于我的那些传言,就该知道我的规矩。”
窝边草是禁区。
而他,注定要离开乐家。
这一点,凌逸比谁都清楚。
“你回乐家去吧,不用再过来了…”
这句斩钉截铁的话后,乐晗再说了什么,凌逸已经听不清。
莫可名状的汹涌绝望扼住他命门,肺里空气仿佛被抽干,在令世界静寂的窒息中,耳边却幻觉般听见滂沱的雨声。
陈年旧伤如有所感,眼睛传来尖锐刺痛。
凌逸疼出了一头冷汗,连保持睁着眼都很困难。
可他不敢闭眼,因为只要闭上眼,眼前人影就像要彻底消失,然后意识告诉他——少爷知道了他的心思,不要他了!
后来,连雨声也听不见,耳中只剩血液奔涌的轰鸣,努力睁眼也无济于事,只剩一片彻骨寒凉的模糊。
他缓缓垂下头,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原来,仅仅是“喜欢”这个秘密,就已经让少爷无法容忍,要将他彻底驱逐了吗?
那如果……如果让少爷知道他内心深处那些更扭曲、更不堪的妄念……
那些阴暗的、想要的渴望,就这样被扼杀在摇篮里,丑陋可怖的鬼婴,被伤到时也会涌出漆黑但温热的血,再化作炼狱之火焚烧他的理智。
凌逸几乎快要发狂。
手指关节攥得咯吱作响,每个骨头缝都在疼,疼得他仿佛又回到那些让他恨不得立刻死去的日夜。
“少爷,我…”他强忍着逼出声音,“我可以…”
他想说,他可以把自己连根刨起,只种在名为少爷的花盆里,不需要土壤,不需要雨水,只要他每天能看他一眼,那就是唯一的光。
没有少爷,凌逸根本活不下去。
可他不敢说,只怕说了,就更加要失去他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乐晗看着凌逸惨白的脸,眼中筑起的冰冷化开一些,暗暗叹了口气。
“如果你一定想留下来,也不是完全不行。”
凌逸猛地抬头,黯淡眼眸重新燃起微光,只一点点,却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挣扎着换完一口气,整个人都活了过来。
“但是,你已经犯了错,如果我什么都不做…”
“无论什么惩罚我都接受!”凌逸直起身,手指克制地握着轮椅扶手,不敢靠得太近却也不敢松手。
“惩罚?”乐晗轻轻重复这个词,“那你觉得,怎样的惩罚才配得上你那些…心思?”
凌逸嘴唇被咬得泛紫,嗫嚅着,没能发出声音。
“那就从现在起,未经允许不准进入主卧室,无论在哪里,都要保持三米距离。”
这是要将他从最亲密的位置推开,变成一个有距离的外人。
凌逸指尖深深陷入掌心,“是。”
总归仍在少爷身边。
“还有,”乐晗视线落在他依然跪着的姿态上,“既然你这么喜欢跪着,以后在我面前,就都跪着说话。”
这不是体罚,而是一种确认,确认主仆分界,确认越界后必须付出的尊严代价。
凌逸却没有丝毫犹豫,“遵命。”
这对他而言,甘之如饴。
乐晗不动声色打量他眼底的暗色,经过这一番“剖白”,那里面能读出来的东西倒是多了,恐怕这人每次这样跪在他面前,脑子里都在想些不可描述的东西。
刚刚还被捉在掌心的脚趾莫名羞耻地蜷缩了一下,可恨他居然今天才发现。
“最后…”乐晗俯身,凌逸一动也不敢动,只感觉那道呼吸掠过脸颊。
带着暖意的气息停在耳后,有那么两秒时间,不靠近,不远离,让人心猿意马的暧昧里,传出的,却是危险讯号,“别再让我发现你耍任何小心思,否则…下次就不是三米距离这么简单了。”
说完,乐晗操控轮椅转向床边,“现在,出去。”
“……”凌逸维持半跪,被触碰过的皮肤像用烙铁烫过,连带那双眼睛,也红得发热。
如同岩浆搅动,蒸发带走水分,也同时带走压抑、痛楚,剩下名为“顺从”的固形物,越来越粘稠,也越来越狂热。
他缓缓起身,保持恭敬姿态退出房间,带上门。
走廊里,皮鞋轻踏地毯,凌逸脚步显得有些虚浮,他一边难耐地松解领结,一边抚触正在不住下咽的喉结,那种兴奋破闸而出,快要压抑不住。
恨不得立刻将自己锁进那个可以释放所有的房间,将身体里那些肮脏的东西尽数宣泄。
少爷知道他喜欢他了!可他竟然没有不要他,甚至还愿意…亲自管教他。
这代表什么?
门内,乐晗听着那道脚步声渐远,唇角勾起一个浅淡的弧度。
才刚开始就已效果显著,至少让他看到,除了装模作样,也有别的一面呢。
可当真是头野兽,这样欲求不满,放出来必定要伤人的。
究竟该从哪里开始……管教呢?
*
【Sadan游戏世界·蔚蓝之海】
[任务:深海巨兽暴风救援]
地点:地球联合防卫阵线,VI号虫洞海域
环境:极端恶劣天气台风级暴风雨,巨浪,水下能见度极低
目标:救援因设备故障及巨浪冲击而失控搁浅的科考船,确保核心成员及研究数据安全撤离。
警告:该海域近期能量读数异常,有未经识别的巨型生物信号出没,请所有单位保持最高警戒。
“这是未知文明的失败产物,它被囚禁已久,残暴异常,请务必小心!”
暴雨倒灌,砸在凤凰弑令的赤金装甲上,下方墨黑海面掀起巨浪,拍打中央那艘科考船。
Predawn:“凤凰弑令已抵达任务空域,星盟各小队,按计划执行。”
[星盟-指挥频道]
粉零件:收到!第一、二小队展开能量护盾,覆盖科考船左舷!第三小队准备牵引光束,稳定船体!第四小队水下警戒,注意异常波动!
十二台机甲从凤凰弑令后方散开,迅速组成防御阵型,能量护盾在目标周围展开,抵挡浪涛。
【警告!检测到超大型生命体高速上浮!识别代码:骨盾魷。】
Predawn:“船只侧翼!”
海面有什么东西破浪而出,即将缠上科考船桅杆时,被凤凰弑令一脚踹开。
粉零件:“哥,检测到多个目标在接近!”
“是BOSS幼体,它们想包围科考船,所有队员守住防线,一只幼体都不准放过去。”
“明白!”
凤凰弑令推进器全开,如同火鸟,却并非冲天而起,而是一头撞进深渊海底。
声音在水泡汩汩中漫开,潜藏在水底的漆黑幽影朝它追来。
“小家伙,你这速度有点慢啊。”
下方海面霍然向上隆起,一条粗壮无比、覆满吸盘和骨刺的恐怖触手,如同深渊巨蟒,带着万吨海水狠狠抽下。
触腕一击落空,重重砸回海面!
凤凰弑令双臂舒展,六段刃链爪瞬间弹出,机体引擎爆鸣,进入战备状态。
“任务变更,BOSS在水下,我去吸引注意,你们掩护船只撤离。”
又一条触手迅捷如鞭,再次抽来。
凤凰弑令瞬间偏转,机身冲开海浪,但那些吸盘产生真空涡流,还是让机甲猛地一滞。
链爪刃光嗡然作响,对着呼啸而过的触手根部狠狠斩落,墨蓝色血液喷涌而出,染黑整片海域。
七条巨大暗影陡然破开海面,从四面八方绞来,布下天罗地网。
【超载模式启动!】
【警告!检测到海底高压环境,机体结构可能无法承受过载G力!】
“执行!”
赤金装甲迸发光芒,通身灼亮,仿佛一头燃烧火凤,冲向两道触手。
腐蚀浊液擦着脚底掠过,舞动的触手因目标加速变向,剧烈碰撞,吸盘绞合,发出要把什么碾碎的骨骼挤压声。
骨盾魷大招落空,凤凰弑令也付出了代价。
超负荷机动让装甲表面出现裂纹,乐晗无视警报,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俯冲而下,空诡高速切割,六根锁链弹射而出,宛如在凤凰弑令身后张开三对翅膀。
Predawn:“目标情况?”
粉零件:“护盾能量78%!正在稳定船体!这些幼体真是难缠…”
凤凰弑令一个惊险滑退,避开骨盾魷撕咬,反手将切割刃狠刺入怪兽复眼间的软体组织,六根锁链紧跟着激射而出,缠上怪兽主体与触手根部,猛地拽直。
液压系统全功率运转,六道锁链在极限拉力下绷如钢筋,凤凰弑令以自身为锚点,硬生生拖住这头深海巨兽,将它一寸一寸带离那片危险海域。
触手疯狂拍打海面,掀起滔天巨浪,却无法挣脱这钢铁束缚。
“距离差不多了…”
就在拉力即将到顶时,凤凰弑令胸前的装甲板层层滑开,露出内部武器端口。
三枚鱼雷铿然就位,射向那片能量异常区域。
这种八爪生物拥有超高智慧,似乎感受到威胁,庞大身体开始急速下潜,触手回防,成功拦截并提前引爆两枚鱼雷。
爆炸激起两个巨大漩涡,但第三枚鱼雷,却穿透水幕,扎入它即将被海平面吞没的头颅部位!
雷音自水下传来,整个大海沉闷一震,深浓血液和破碎组织随同白沫纷纷涌上。
那些怪兽幼体受鱼雷能量干扰,部分被当场撕裂。
Predawn:“星盟全体,快速撤离!”
“收到!所有单位执行护卫协议,为科考船清出航道!”
数台机甲引擎全开,围护目标,肩炮齐齐开火,点射仍在靠近的残余幼体。
“航道已净空,科考船加速!”
“已脱离危险区域!全员安全,目标物品完好!”
粉零件兴奋的报告声刚落,却没见凤凰弑令一起回来,远远只看见那台赤金色机甲悬停在渐息的风暴中。
任务并没结束,BOSS还活着。
下一刻,几条残破的暗红触手蜿蜒复生,泡沫翻涌下,八爪鱼形态本体舒张,两只流淌着黑色粘液的复眼,完全显露。
海浪溅起的水花让战场模糊不清。
只看到那道赤金色的光,在暴风雨中时隐时现,墨蓝色血液几乎将那片海域染透,巨兽嘶鸣与刀刃切割、钢铁被重击的声音交织。
乐晗操作已臻至化境,凤凰弑令机甲残破,却仿佛拥有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总能在毫厘之间避开反扑,并予以一次比一次更加凶狠的反击。
【警告!右腿液压系统泄漏!】
【左臂装甲完整性35%!】
机体不断传来损伤报告,最后一次连续变向后,怪兽喷射的腐蚀液全部落空,机甲双臂将最后两条触手连根扯断。
赤金色火凤的金属双眸,凝视垂死挣扎的巨兽。
明明只需简单一击就能彻底结束战斗,却在这时,发生了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变故!
凤凰弑令竟莫名出现0.1秒延迟,骨盾魷复眼骨碌碌旋转,一条从主触手中伸出的纤细支触,悄然缠住机甲受损的左腿关节。
哗啦!整台机体被猛拽入海底。
怪兽像一块甩不开的黏连组织,覆盖在驾驶舱舷窗表面。
视野被吞噬,漆黑与水下的沉寂一起,瞬间涌向整个画面。
直播弹幕一片惊呼。
数据警报提示,深度正在急遽增加。
水下100米…200米…500米……
“凌逸!”
驾驶舱内陡然传出的那两个字,宛如一记重锤砸向这片沉默深海。
时间凝固。空间撕裂。
笔挺军服暗纹流转,半副符文面具遮住那张脸,只露出紧抿的薄唇。
而那双暗金色眼瞳,依稀还残留着没得及掩饰的慌乱。
他看了一眼被怪兽肢体覆盖的驾驶舱,随即转身,单手凌空一握——
没有声音,没有光爆。
就在五指收拢的瞬间,那庞大无比的、不可一世的深海巨兽,就像是被从世界底层逻辑中直接删除的数据,由最基础的粒子层面开始,无声无息、彻底湮灭。
风雨重新开始呼啸,时间恢复流动。
直播弹幕也出现在屏幕上:
[斐尔第二次放大招!]
[又是为n神,我猛磕!]
[等等,不对吧?n神刚才叫的谁?]
乐晗这才想起直播没关,面不改色解释:“是[01],我们之间的行动代号。”
斐尔背对机甲,军服下脊背绷得笔直,他轻落在凤凰弑令肩膀,单膝微曲,右手按心,行了一个契约礼。
“…主人,危机解除,请您下次…务必不要再行此险招。”
乐晗静静注视那个身影,没有回应对方劝诫。
他意味不明笑了笑。
直接拆穿?确实无趣,既然对方想隐瞒,他就逼他不得不主动现身。
“进驾驶舱来,开双人操作,帮我把剩下的日常清了。”
“好的,主人。”
直播瞬间沸腾,刚刚[01]的小插曲无人在意,这种撒狗粮的双人操作最受粉丝欢迎,引起弹幕一片尖叫。
任务圆满结束,直播间才彻底关闭。
乐晗抚了抚胸口,故作惊魂未定,“刚才那只八爪鱼真挺难缠的…不过…”他抬眼,“我叫的是凌逸,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斐尔松开操作杆,“只要您遇险,无论呼唤谁,我都会第一时间赶到。”
他低垂眼睫,神态镇定。
乐晗眉梢微挑,“我叫他,你不吃醋?”
“吃。”斐尔回答快得不假思索,“我现在就在吃醋。”
“哦~听出来了。”乐晗诚恳点头。
斐尔沉默两秒,反问,“倒是主人,为什么要在那种关头…突然叫他?”
这回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和试探。
乐晗单手支着脑袋,“也没什么,习惯了有事都叫他,一时口快就叫错了。”他观察对方反应,慢悠悠补充,“不过嘛,他最近惹我生气,我正打算好好惩罚来着。”
“…原来如此,”斐尔沉下声音,“惹主人生气,理应受罚。”
乐晗轻笑,“可不嘛,要不怎么能学乖?”
还装呢,他在心里直笑。
乐晗从驾驶位站起身,斐尔也立即起身,躬身往后退了一步。
“是他惹我生气,”乐晗歪头看他,语气玩味,“你退什么?”
斐尔:“……”
“坐回去。”
“是,主人。”斐尔依言坐回原位,姿态异常端正。
乐晗走到他面前,俯身撑在扶手两侧,将人困在座椅里,近距离端详那张被面具覆盖的脸,下颌线锋利流畅,正随着他的靠近微微绷紧。
忽然,像是执行了某个特殊交互指令,系统发出一声专属提示音。
下一秒,乐晗自然地跨坐在那两条大长腿上。
“这游戏…互动动作可真是丰富。”
斐尔:“……”
他穿着规整的军礼服,乐晗则是紧身作战服,这样的姿势,让对方腿上那条来历特殊的腿环,紧紧箍着大腿根部,连低头看一眼都显得格外羞耻。
面具后的眼睛不由自主躲闪,男人强行压抑呼吸节奏,身体愈发贴向驾驶位座靠。
传感器位于头部,脖子以下当然不会有任何感觉,但乐晗却能猜到,某人的两条腿现在该僵硬到什么程度。
“对不起啊宝贝…”他单手搭在斐尔肩膀,另一手环住他脖子,不怀好意凑近他耳边,“这段时间遇到些不痛快,冷落了你。”
细白指尖划过军装金色的绶带,“所以…补偿你一下。”
斐尔侧过脸,耳根泛红,乐晗笑他:“我们什么姿势没试过,你不会是在害羞吧?还是因为…我叫你‘宝贝’?先前不是也叫过?”
“哦我知道了…是因为这个地方?这里是凤凰弑令的…”
那两片嘴唇几乎吻上对方,“不如今晚的…就设定成这样,在驾驶舱里…”
“主人…”斐尔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他的手情不自禁,刚要按上那截腰肢,却被突然躲开。
“好了,不逗你了。”乐晗笑着站起身,位置却没变,依旧跨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其实有件礼物想送你。”
他执起斐尔的手,引导那修长的手指,直至它们碰到那截腿环。
皮革内侧,有两处闪着幽光的痕迹,是F.R两个字母。
“猜猜看?”乐晗带着他指尖在那处轻轻摩挲,“小心点,这么细的一根带子,稍微差错一些…摸到的就不是礼物,而是别的了。”
膝盖若有似无擦过腰侧。
斐尔呼吸明显加快,如果是现实里,恐怕隔着两层衣料都能感受到他急遽升高的体温。
乐晗满意地欣赏着他的反应,“猜到了吗?我为你准备的…特别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