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初吻
这一声,安静沉稳,也格外郑重,像凌逸一直以来的为人。
但它同样石破天惊,自响起之后,就在宴会厅里,经久不散。
乐晗垂眸,那双总是染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波动,像冰湖表面裂开纹路,露出底下的缱绻水流。
他深深看着凌逸,眼神复杂难辨。
但他什么也没说,收回目光,操控轮椅朝宴会厅大门而去,只留给众人一道决绝背影,宣告与过去彻底割裂。
凌逸立刻起身,就要跟上。
“凌逸!”
一声低喝自身后传来,乐暥快步上前,见凌逸脚步不停,直接挡在了他面前。
“认清你的身份,乐家才是你的根基!”
旁边有人低声道,“就是,乐晗离了乐家,就什么都不是了,凌逸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
乐暥却在这时转身,看了眼即将离开门外的乐晗。
“乐总,”凌逸声音冷下来,像被触犯领域的守卫者,“您真是可怜,到现在也只能靠贬低他,来掩饰那点见不得光的骄傲。”
乐暥:“……”
凌逸侧头最后看了乐暥一眼。
他这位昔日的老板,看似训斥下属,为他的前途着想,但真实意图却根本瞒不过他。
这个男人,只是无法忍受他跟乐晗一起离开。
如果只是乐晗自己,乐暥恐怕乐见其成,觉得他失去家族名分,最终更会选择他。
凌逸甚至能想到,乐暥估计连后续如何“安抚”、“接纳”乐晗的步骤都考虑好了。
这个骄傲自负的男人,到现在都以为他的少爷仍被拿捏在鼓掌中。
“他不想留在乐家,是他自己不想,不是为任何人。”
“而我的前途,从来只在他。”
凌逸淡淡说完,不再理会脸色铁青的乐暥,绕过他。
无论那些人怎么说,都与他无关。
“凌叔,拦住他。”
乐暥出口的那个称呼,让凌逸脚步蓦地一顿,他身体微僵,却仍义无反顾,快步追随乐晗离开的方向。
凌清荣应声上前,一直暗中观察的季希立刻冲上来。
“别急别急!让他们先冷静一下!凌逸只是一时冲动,等他想明白了,肯定会回来的!”
他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结结实实挡住凌清荣去路,为他的CP私奔争取宝贵时间。
“大哥。”陆雪宋的声音传来,和乐秉国如出一辙的沉肃,“让他们去吧,你留不住的,况且…爸妈还在呢。”
“……”乐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消失。
冥冥中,一股前所未有、将要彻底失去的恐慌攫住了他,像是心脏某一块被剜去,尝到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
*
和上辈子一样,乐晗进了那台能直达顶层的专梯。
太高了,电梯移动的过程就显得很慢。
60…70…80…
空调温度似乎比刚才低了些,丝丝缕缕的寒气从顶上方扇叶缓慢渗出……
这还不是至暗时刻。
“嗡——”
一道难以名状的声波骤然穿刺鼓膜。
电梯的猩红数字在眼前跳动。
98…99…100!
双子星之一的“帝都之星”,整座大厦照明系统瞬间熄灭。
而对面的“天堂之星”却如神迹般亮起。
玻璃幕墙构成的擎天楼体仿佛被注入生命,无数光点如萤火虫在表面游走。
这景象美得令人窒息,直到那些光点开始变异。
明亮橘黄渐渐褪去,变成深红,像无数嗜血虫豸在玻璃表面蠕动,它们扭曲、聚集,最终拼凑成无数个大小不一的汉字。
不断重复的、触目惊心的字——
[死]
[死]
[死]
……
乐晗闭上眼,脑中浮现上辈子跳楼前,他黑进双子星灯控系统,为自己亲手设计的那场盛大的落幕表演。
而如今,看着电梯上浮的红色数字,心中只剩一片沉寂。
快到顶楼了,曾经他就是在那里,纵身一跃,结束所有。
这次经历已然不同,他刚为自己争取自由。
但他还想确认,名为“命运”的那道枷锁是否还在,也想上来看看,这个曾是他生命终点的地方,到底风景有什么不同。
98…99…100。
叮!
和上次一样,电梯门开了。
轮椅滑出,不紧不慢,最后停在栏杆边。
夜风裹着云气扑面而来,这里是整座城市的最高点,脚下是翻涌云海,唯有对面的“天堂之星”能刺破这片混沌。
乐晗本以为会看到那座楼面为陆雪宋庆贺的绚烂流光,那样也很好,象征着一个与他无关的新开始。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间,整座大厦的灯光倏然熄灭。
他瞳孔猛地缩紧。
和上辈子落幕时一样的转场——
但下一刻,无数纯白光点温柔亮起,宛如天使羽翼,轻轻扇动。
流星雨拖着晶莹长尾,从两座楼之间划过,偶尔有坠落星子,在此停驻,一颗一颗,一点一滴,汇聚成璀璨星云。
……是仙女座。
无数星辰环绕那个中心,折射出立体图案,缓慢流转,就像悬浮于真实宇宙。
而这是亘古洪荒初生时,宇宙一角的浮光掠影。
乐晗双手抓住栏杆,刚站起身,一双手臂就从后紧紧环抱住他。
那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后背紧贴着的胸膛里,心脏正失控地狂跳。
乐晗怔了怔。
这是……在害怕?
“放心,我只想看看那些灯,很漂亮,”他轻声说,手掌覆上那双在身前交握的手套,“我不会做傻事。”
重生后,初见时,凌逸就说过:“少爷,别再做傻事了。”
后来乐晗问:“如果你喜欢的东西碎了,你还喜欢吗?”
那时他睡着了,没听到答案,但现在他完全懂了。
凌逸,怕他重蹈覆辙。
他跳楼的时候,他一定看见了吧。
不止看见,恐怕还……
心尖像被细针刺了下,泛起密密的疼。
心疼。
乐晗轻轻拍了拍凌逸手背,“仙女座在天上,不该被束缚在这里。”
“…好。”
凌逸答应没多久,对面的灯光恢复正常。
乐晗忽然想通了许多事。
凌逸没和他同乘电梯,却能抢先布置好一切。
上辈子他黑进双子星系统制造血色宣言,这辈子凌逸却为他点亮星空。
“凌逸,”乐晗笑起来,声音里带着了然,“什么时候成了我的同行?”
那个先他一步处理医院数据的“幕后之手”,此刻也有了具象轮廓。
就像多米诺骨牌接连倒下,所有谜团开始豁然开朗。
这个人啊……
究竟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护着他,有多久了。
“我们走吧。”乐晗轻声说。
凌逸却没有松开怀抱,反而更加收紧手臂,“少爷想去哪里?”
乐晗望向脚下被云层遮蔽的城市,上辈子是从这里跳下去的。
他唇角微扬,“既然来都来了…”
这一停顿,立刻就感受到身后身体骤然绷紧。
“你知道的,我一向喜欢不按常理出牌,不如我们…换个方式下去?”
凌逸沉默片刻,暗红眼眸在夜色中亮了亮。
嗡鸣声由远及近,从微弱到清晰,是螺旋桨呼啸。
云层深处刺出一道光柱,在顶楼平台来回,最后定格在停机坪的环形标志上。
衣领被涌动的风扯得猎猎作响,乐晗仰头,看见一个轮廓锋芒微露,破开云层,缓缓下降。
熟悉的赤金色,明亮而锐利,直升机穿透云海,乐晗恍惚有种在游戏里凤凰弑令出现的错觉。
等看清后,才发现真是一模一样的涂装!
剧烈旋转的主旋翼,搅得周围云雾翻腾,好似燃烧的一团火,自空中降临。
凌逸抬手打了个手势,机身在临地时,稳稳悬停。
乐晗看着飞行员跳下离去的身影,颇感兴趣地打量那架直升机,凌逸见他没再朝向栏杆外,才松开他,扶他坐回轮椅。
乐晗绕着直升机转了一圈,“我还以为这次的不正经路子,会是降落伞呢。”
凌逸眼神闪了闪,见他表情轻松,点头道,“为您安全起见,暂时没有往这个方向考虑,但可以加入以后的日程。”
他走到直升机旁,打开舱门,身侧钢铁之翼宛如火焰冲天,扬尘在光晕里飞舞,勾勒出挺拔精悍的身形。
“总之,您想去哪里,以哪种方式,我都会为您护航…”
乐晗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无论天堂还是地狱,这次,有我陪您。”
引擎声震耳欲聋,凌逸后面这句被他刻意压低,彻底淹没在噪音里。
乐晗勾了勾唇角,抬高声音,“凌逸,你说什么?风太大了,听不清…”
凌逸展开膝毯,裹住的同时将乐晗抱起,用身体隔绝冷风,然后俯身将他安置在副驾驶座上。
就在准备抽身时,领结忽然被一只手勾住。
“……?”
乐晗没说话,就那么仰着头,眼底倒映仪表盘的蓝光。
这个姿势让凌逸不得不微微躬身,将乐晗困在座椅和自己之间,过近的距离让呼吸交错,他能清晰看见那双眼中跳动的狡黠。
“少爷…”凌逸声音有些发紧。
乐晗手指沿着领结带子来回滑动,将人又勾近几分,“你那声‘主人’,叫得可比这好听多了。”
“……”凌逸抿唇,“主人。”
乐晗目光扫过那两片唇角,它们就更加紧绷似的,这一点上真是纯情得可爱。
“这么乖,可以给你点奖励,想要什么,都可以。”
凌逸喉结滚了一下,克制受到引诱,在这一刻岌岌可危。
他看着乐晗,眸色渐深,“什么…都可以吗?”
“当然,”乐晗笑着,说一不二,“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胆子要了。”
这些晚上,他们看似在一起,其实根本就没有——
“…一个吻。”
乐晗愣了愣。
他本以为会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请求,却没想到,凌逸目光沉沉落在他唇上,低声说,“…想要一个吻。”
该说他过于纯情,还是过于懂得如何撩动人心?
乐晗失笑,却没有回应那个索吻,反而倾身,温热唇瓣擦过他颈侧,选定点位就用力咬上去,留下一个齿印后,舔了舔。
“这样?”
凌逸吃痛地闷哼一声,被又咬又舔的地方,脉搏突突直跳,迸出青筋。
他盯着乐晗因为刚才动作而湿润的唇瓣,不自觉探出舌尖,这是个再明显不过的渴求暗示。
“不是。”他俯身,嗓音沙哑。
乐晗指尖抵在凌逸逼近的唇上,“除了吻。”
“主人…”凌逸轻唤一声,张口含住那根阻隔的手指,舌尖绕着指尖,轻轻研磨。
居然用上撒娇这招?
乐晗靠向凌逸耳边,“那如果我给你两个选择呢?仅仅一个吻,或者…除了吻以外,其它所有…”
最后两个字被咬得意味深长,他就不信——
话音未落,手被轻轻拉下。
凌逸靠近他,嘴唇在离他毫厘的位置停下,眼底闪动希冀。
“只要一个吻。”
他的气息几乎已经完全与他缠绕,乐晗也不躲,就这样看着,神情似笑非笑。
暧昧又磨人的对峙中,凌逸终是叹了口气,“如果主人不允许,那就…”
他撑住手臂,分开距离。
却突然被扣住脖颈,整个身体被迫下压。
唇上蓦然传来温软触感,是乐晗吻上了他。
一滴露水坠入心湖。
叮一声后,万籁俱寂……
一切声音就此远去,所有感知都集中于那一点,凌逸的心脏已然不会跳了。
他睁着眼,殷红瞳孔微微扩大,剧烈震颤,揣着只鲜活的小兔子般,蹦跳不停。
大约两秒后,乐晗松开扣住凌逸脖颈的手,在他胸口拍了拍,颇为豪爽地说,“一个吻,现结。”
察觉自己嗓音不对,乐晗别开点视线,要再说什么,却听凌逸低声道了句,“…不是。”
“什么?”
“不是这种。”
……
刚皱起眉,嘴唇就被覆住。
乐晗眯了眯眼,漆黑如墨的眸子里,男人放大的脸格外清晰。
凌逸在吻上来的瞬间就闭上眼,颇有种视死如归的大义凛然。
长而浓密的睫毛垂在眼睑处,阴影轻颤,吻得小心极了,紧张到鼻息都几不可闻。
乐晗莫名其妙,看得有点出神。
凌逸也没动,他闭着眼,是因为不敢看,怕从对方眼中看到一丝厌恶。
他可以打着服务的名义,肆意越界,但真正的亲吻,是最珍贵、也最难以企及的东西。
他想要少爷…不,想要他的主人,爱他。
凌逸睁开一点眼睛,正对上乐晗出神的目光。
淡淡红晕浮现在青年脸颊,如同花朵成熟时分,白花瓣上沾了一点细腻花粉。
毫无防备,任人采撷。
像被鼓励到,凌逸忍不住,轻轻咬了下乐晗的唇,从精巧圆润的唇珠上碾过,再含住那片柔软唇瓣,不明显地吸吮了一下。
没察觉到抗拒,舌尖试着探出、温柔而缓慢地濡湿那片肌肤。
而后才稍退开,额头碰触额头,鼻尖轻抵鼻尖。
心跳过分紊乱了,像是承受不住这种超量的刺激,只能被迫暂停。
“主人…”
结束了?乐晗懵懂地眨了眨眼,凌逸喉结愈发绞紧,暗红眼眸直直望进他眼里。
那眼神既温柔又危险,像蛛网细细密密将人缠绕。
然后那个吻再度落了下来,不是浅尝辄止,唇瓣被粗粝碾磨,高挺鼻梁与他的亲昵交叠。
眼镜存在感十足,冰冰凉凉的,凌逸甚至顾不得摘下它,任由它硌着他们的脸。
等等…这应该算第三个吻了吧?
乐晗惊讶地微微张开唇,来不及计较,就被趁机挤进来,湿润舌尖长驱直入,勾住毫不设防的柔软,瞬间便夺走了所有的呼吸。
那个在“服务”他时都能做到游刃有余、以他意愿为先的男人,终于失去谋定后动的理智,急切得毫无章法。
那些隐私频道的语音调情和粉丝创作的同人小说,以往看来香艳生动,可仅仅和这个吻相比,都显得过于小儿科。
凌逸的唇比想象中更柔软,也更具侵略性,灼热得烫人。
乐晗脑子里莫名就想起斐尔那句,“很香,很软,很好亲…”
而他居然哼哼唧唧,把实时体验给说出来了。
嘴唇于是又被咬了一下,宽大手掌托住他后颈,将他压入怀中,迫使他仰起脖颈,指腹在那片肌肤上来回摩挲,看似给予安抚,却一点都不容挣脱。
每当乐晗张口想要喘息的时候,灵巧舌尖都趁机滑过贝齿,缠住他,反复舔舐上颚的敏感处。
“唔…嗯…”
听着那些压抑不住的轻哼,凌逸愈发难以克制。
鼻腔里呼出的气息滚烫,沉重到几近某种野兽的喘鸣。
他的主人,不是因为欲.望或冲动,而是因为他的吻,只因为他。
狭窄的驾驶座舱内,紧密相贴的距离,透过衣料都能感受对方肌肤攀升的热度。
凌逸手指穿过乐晗发丝,越来越深地吻住他,唇舌纠缠,虔诚掠夺,乐晗被他吻得有些缺氧,手指无意识想抓住什么。
可凌逸肌肉绷紧,太硬了根本扣不住,只能胡乱揪着衬衣。
好不容易获得空气的间隙,他喘息着低语,“…这就是你想要的吻?”
“这只是开始…我的主人。”
戴着白手套的手,顺脊线缓缓下滑。
布料摩擦发出窸窣声响,在引擎声中断续而微弱,却又无限放大在感知里。
理智互相磋磨,同时丢盔弃甲。
玫瑰香气时浓时淡,在风中流淌,又被卷绕的空气冲散,层层堆叠,愈发潮湿而绵长。
像这些年来藏在阴影里的爱意,看似温顺,实则早已渗透每个角落。
直到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黏腻水声,快要连直升机的轰鸣都掩盖不住——
“阿…嚏!”
乐晗突然鼻子发痒,忍不住打了个小喷嚏。
身体陡然一阵寒噤,起了层鸡皮疙瘩,又被谁立刻被绒毯盖住。
皮肤裸.露的触感让乐晗猛然惊觉,他正主动环着凌逸脖颈,衣服丢了一半,舱门还敞开着,冷风不断灌入。
天…他竟然意乱情迷到这种地步!
明明主动挑逗的是他自己,怎么又被占了便宜!
乐晗羞恼地把毯子裹紧,推了推还拥着他的人,“冷死了,关门。”
他整个人几乎熟透,身体热烘烘的,血液直往脸上涌,眼睛雾气迷离,清亮地透着一层水色。
更丢人的是,手被亲得发软,不仅推人没推开,刚想说些什么,一开口,被吮得肿胀的嘴唇都有点疼,话没说出,反倒散出一点暧昧的热气。
“……”凌逸刚要克制退开,又沉沉盯着看了几秒,忍不住凑过去咬住那片下唇,把柔软的舌尖勾出来,轻轻含吮。
啾。乐晗“很愤怒”地瞪他。
凌逸在那两片泛着水光的唇上留恋地轻抚了一下,“…抱歉,主人。”
“又抱歉?抱歉你还亲这么重?嘶…”感觉唇角真的破皮了。
男人嗓音哑得让人心慌,“是我…过分了。”
“你是过分…”乐晗抿着嘴,小声说话尽量不牵扯嘴巴,“下次看你还敢不敢。”
“敢…”
“嗯?”
凌逸从善如流,退出去关上舱门。
站在寒风中深吸几口气,让躁动的血液冷却,呼吸平复后,才绕到驾驶座。
乐晗已经穿上衣服,正在低头扣扣子,凌逸探过身,“我帮您。”
乐晗横眉怒目,注意到对方衣着除了些许皱褶外基本完好,连那个小领结都还挂在脖子上,摇摇欲坠,明显扯了一半因为手软没完全扯落。
“……”乐晗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所以刚才只有他一个人忘形吗?连趁机揩油都不会?
如果不是那个喷嚏,他不会就这么因为一个吻,在直升机里全面失守吧?
并且还是猴急到门都不关的那种。
真是疯了。
难道这就是在凤凰弑令里勾引男人的现世报?
可恶,明明是二选一,差点就变成买一送一了。
纠正前言,根本不是什么秀色可餐,就是色令智昏!色令智昏!
不过……话说回来……凌逸怎么这么会亲。
乐晗腮帮子直鼓,脑子里转了个八百个弯,终于在这里急刹车。
凌逸小秘密那么多,该不会……
乐晗盯着眼前的男人,凌逸正低头替他整理纽扣。
他忽然身体放松,慵懒地靠向座椅,指尖轻轻点着凌逸喉结,“刚才…不是初吻吧?”
凌逸手指一顿,仰头看他,“只喜欢主人,从没有别人。”
他当然知道,乐晗轻笑,指尖顺着那脖颈滑到锁骨,“我的意思是,这么熟练,你该不会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偷偷做过什么吧?”
凌逸睫毛轻轻一颤。
这个场景,让他几乎立刻想起曾经直升机上那个偷吻,虽然只是吻过下巴,但他确实以另一种方式侵入过那片潮湿领地,提前预习过。
“以前…少爷来我房里睡觉…”凌逸声音越来越低,耳根通红。
乐晗挑眉,勾起手指,指背在凌逸颌角蹭过,越摸越上瘾。
“所以那时候就知道趁我睡着,偷偷亲我了?年纪不大,懂得很多。”
“不是!”凌逸急忙解释,“只是亲了脸…刚刚的,确实是初吻。”
“真的——?”
“千真万确,不敢欺瞒主人。”
凌逸声音很轻,但也绝对诚恳,乐晗相信他不敢在这种事上撒谎。
“此外,还看过一些…学习资料,想让少爷更舒服。”
“……”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乐晗面无表情松开手,愈发闷着头生气,什么学习资料,他也想学,脸上却崩得一本正经,“好了,起飞吧。”
“是…”
凌逸系好安全带,忽然察觉什么,抬手摘掉眼镜,用丝帕轻轻擦拭上面的痕迹。
为了方便某件事,似乎……
“应该换个隐形眼镜。”他说。
周围有光,他这样做的时候需要微微眯起眼,长睫垂落,白手套包裹的手指纤长,仪态规矩又沉稳。
与刚才那样的失控形成鲜明反差,乐晗想到一个形容词。
“我觉得不用,这样…更性感。”
他狐狸眼弯起,倾身过去,在凌逸猝不及防被调戏得一愣时,再次勾住男人领结。
对方难以自抑地靠过来,眼看又要呼吸相接,乐晗却仅仅取下上面的领夹,在指尖转了个圈,就退坐回去。
“这个,归我了。”
总要有个纪念初吻的战利品。
引擎轰鸣暴涨,旋翼加速转动,机体离地腾空的失重瞬间,凌逸推了推眼镜,听见乐晗带笑的声音。
“至于其他…等落地再慢慢算。”
他状似专注于仪表台,实则余光瞥见乐晗将那枚领夹别在了他自己的衣领上。
凌逸舔了舔嘴唇,那里仍残留着温热触感,叫人心悸。
*
青棠湾,乐晗是绝不会回去了,凌逸懂他,甚至不必多问。
当确认去向时,乐晗报出那家酒店名字,凌逸紧握操纵杆的手一顿,只恭敬应了声“遵命”。
乐晗侧眸看他一眼,那家酒店,正是上辈子他醉倒路边,被“好心人”捡回去照料的那家。
“请问先生,需要几间房?”
前台小姐假装没看见两人都有些“不太正常”的嘴唇,保持得体微笑询问。
乐晗好整以暇等着,忽然很想知道,对于这个小说经典剧情,凌逸会如何选择。
结果那人沉着应答,“套间。”随即转向他,“方便照顾您。”
乐晗心下暗笑,道貌岸然,这家酒店的套间价格他清楚,真是浪费。
至于飞机上那句“落地再慢慢算”,按照正常情节水到渠成,本该进了房间就是干柴烈火。
可当乐晗洗完澡,被凌逸抱到主卧大床上,在朦胧暖光与暧昧氛围中,他故意旧事重提。
“飞机开得不错,还可以再给你一个奖励,这回想要什么?”
都不是暗示已经是明示了。
可凌逸跪在床上,俯身凝望他半晌,眼底像陈年葡萄酒一点点发酵,在足以将人溺毙的深邃暗涌里,只轻声说了一句。
“想要主人…叫我‘阿逸’。”
乐晗怔住,紧接着笑出了声,“那如果我叫阿逸,你和猫一起来了,我怎么办?”
凌逸却异常坚持,沉默地看着他。
乐晗的心被看得又酸又软,招架不住,“好吧,那…阿逸…”
话音轻落,凌逸俯身想吻他,乐晗抬手挡在他唇前,“今天的奖励次数已经用完了,管家先生请回吧。”
嘴上火,现在还疼。
凌逸却难得不请自拿,立刻转移方向,低头在他眉间,快速珍重地落下一个吻。
乐晗心一跳,果然,那天晚上不是错觉,这家伙就是偷偷亲他来着!
他看着凌逸当真起身走向门口,翻个身撑着下巴目送他。
就这么走了?都不再争取一下第三个奖励吗?
“晚安。”在凌逸的手触到门把时,乐晗又轻声追了两个字。
“阿逸…”
凌逸身影顿住,强忍着没有回头,只是侧过脸,眼神沉静而温柔。
“主人好好休息,晚安。”
门被轻轻带上。
乐晗趴在宽大的床上,听着外面套间里隐约的声响,“哎,酒店的房间原来这么大,这么空。”
凌逸并没有进到次卧。
他乘电梯回到一楼,走出酒店大堂,夜风裹着凉意刺骨,他拨通那个号码。
“父亲。”
电话那头,凌清荣并不意外,“安顿好了?”
凌逸望着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陌生人正从店里出来,捧着热气腾腾的咖啡。
“这个世界的规则,被打破了吧?”他轻声道,“他从那个楼顶下来了,已经自由了。”
凌清荣似乎笑了一下,“他自由了,但你没有。”
“…嗯。”
“他仍然没有想起全部,你还是不能告诉他真相,这是世界规则。”
“我知道。”
长久沉默后,听筒里传来声音,听不出情绪,“那你的选择是什么?‘修正’,还是‘治疗’?”
凌逸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抬头。
酒店顶层的方向,那个套间的灯光还亮着,像夜空中最温柔的星。
“我选择…成为匹配他的、新规则。”
半小时后,一架轮椅滑至前台。
“您好,我来取寄存物品。”
前台小姐确认过凭证,从保险柜中取出那个轻便背包,里面只装着证件和简单的必需品。
“还有这只小猫。”宠物航空箱里,黑猫冲乐晗轻轻“喵”了一声。
乐晗笑着接过,“小阿逸,走吧,跟我去新家啰。”
酒店门口,一辆黑色轿车正停泊等待。
“先生,是您预约的车吧?”司机折叠好轮椅,拉开车门,“请系好安全带,我们现在出发去机场。”
“好的。”
乐晗透过后视镜,最后看了一眼那家酒店。
半小时前,凌逸也是这样眺望那里。
顶层套间依然亮着光,客厅桌面上,安静地躺着一张便签。
[去挖你的根吧。
我也去找我的根了。
——Predawn]
乐晗无声地笑了笑,指尖摩挲衣领上那枚银质领夹,冰凉金属已被体温焐热,如同不久前那个热烈缠绵的吻。
再如何不舍,这次重逢也已谢幕。
当飞机冲破云层时,乐晗望着舷窗外翻涌的云海,轻轻闭上眼。
凌逸,期待下次再见。
第72章 真相
乐晗买下了一座带花园的小别墅。
其实在原计划里,他首选是平层,更方便,但不知从什么时候,就偏爱上那种能种玫瑰的院子。
好像潜意识里,已为某人预留扎根的土壤。
他动用技术彻底抹去行踪,如同水滴融入大海。
虽然离开时留下便签,但凌逸的通讯还是追着他到来,看着屏幕上的信息,乐晗能想象那人抿着唇打字的样子。
[主人,我找不到您了。]
很多年前,他藏在老宅巨大的古董座钟里,少年管家挨个房间寻找,声音慌乱。
——小少爷,我找不到你了,你出来好不好?
乐晗摇着头轻笑。
倒分不清这人是在难过,还是故意诱他重温那些被时光打磨得温润的往事。
新家的花园已经让工匠修葺一新,午后阳光透过葡萄藤架,投上屏幕,化作斑驳光影。
乐晗不再去看手机,慢条斯理修剪一株玫瑰,剪刀咔嚓一声,利落地剪断过长的枝条。
就像剪断那些过于缠绵的依恋。
凌逸应当已经明白,斐尔的马甲早已暴露,但游戏里他们心照不宣,现实中更是默契地维持现状。
早晚问候,饮食关切,除了最初那句“找不到”,竟和从前还陪伴身侧时,并无两样。
乐晗放下剪刀,回到电脑前。
地理位置可以完美隐藏,但网络位置却是公开透明。
自他宣布脱离乐家后,蛰伏已久的资本终于嗅到机会,这些天,他们屡屡试探他底线,也试探现实中各方的反应。
通过前期铺垫和水军助推,“假少爷鸠占鹊巢”的话题已经成功从游戏扩散,登上热搜,在引起高度关注后,Predawn的现实身份终于被爆出来。
如今已经到了煽动舆论逼他退游,并要求公开道歉的地步。
游戏里,斐尔虽然很久没现身,但官方第一时间封禁了恶意账号,这却成为“假少爷买通游戏方”的新罪证,风暴愈演愈烈。
乐晗收集的证据都已齐备,资本的腌臜事根本说之不尽,他在游戏里从不违规,更不怕人污蔑。
至于真假少爷,人云亦云,他不会因为这种事就当缩头乌龟。
乐晗已经做好准备独自迎战,然而就在他登录游戏时,蔚蓝之海的世界上空突然亮起万千星辰。
不是系统活动,不是版本更新,而是成千上万玩家在同一时刻使用了[誓约宣言]道具。
[世界频道]
[……]
[n神带我们开荒副本连肝三天,那些喷子在哪?他手把手教萌新配装,你们又在哪?现在倒会拿身世说事了?我呸!]
[血色要塞首杀,天拓联合几个团抢我们进度,是n神无偿帮我们打回来的!今天谁黑他,就是跟我们月影三千的兄弟过不去!]
[之前黑啊黑的黑不动,就搬出这些来,除了追着咬,就只会追着咬了!还敢喊话n神?根本就不用n神出马,我们一人一口唾沫都够淹死你们这群狗!]
[我原来就是职业选手,n神操作放职业圈也是顶尖水准,某些人除了会拿现实捕风捉影泼脏水,还会什么?]
似乎这场风波还意外引发了游戏圈的连锁反应。
《机甲纪元》的选手们纷纷发声:
[这个操作我早就觉得像了,一直没说,就是月神!]
[当年月神就是因为拒绝资本收买和被威胁打假赛才退游的!]
苦资本久矣的玩家们自发组成“肃清联盟”,力挺乐晗整顿游戏环境。
无数光柱从蔚蓝之海冲天而起,在天空交织。
[n神永远是我们的战术核心!]
[我就是追n神这个人,实力称王!性格我也爱!]
[守护最好的n神——]
虽然乐晗的身份已经被曝光,但他们就像经过统一训练,除了那些黑子,没有一个人提到他的真名,就算水军要把事件往身世上扯,也会立刻被摁下去,仿佛要以此替他守住现实生活的界限。
曾经被带过副本的休闲玩家、被指点过操作的萌新、被从天拓欺压下解救过的竞争星盟、甚至不认识的老牌职业选手……
都变成数据背后的守护者,在星图上留下自己的签名ID。
乐晗手指久久地停放在键盘上。
应对任何风波都能从容不迫的人,看着不断刷新的支持宣言,第一次在开着的麦克风前,陷入沉默。
“…谢谢。”
再开口时,他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很快又恢复成众人熟悉的轻快和明亮。
“既然各位选择硬刚,怎么能少得了我。”
这一次,孤狼终于找到狼群。
而默默看着这一切的那双眼睛,更是永远不会让他的神明独自作战。
就在舆论战火最激烈时,Sadan官方突然发布一则公告。
声明的开头直接展示了三行初始代码投影,正是后来衍生出七项图灵奖、十二个国际专利的根源算法。
在长达三页的荣誉清单最后,官方用加粗字体写道。
“这些基石代码,出自玩家Predawn学生时代的随手涂鸦。”
“我们的创始人通过正当手段获得这些草稿(此处可以理解为赠予,官方微笑),并将其精心整理成型,以Predawn的名义申请了完整专利。”
“目前整套源代码正封存在游戏里那朵‘永生花’中,这是Sadan宇宙诞生的第一行代码,也是我们献给代码原主人的致敬以及——”
“我们的创始人写给他心上人的情书。”
声明末尾附上专利证书扫描件,以及半打码的所有人姓名:*晗。
夜晚与黎明之交接,天光破晓处,无关前缀,只在本人。
这则声明瞬间引爆全网,Sadan的玩家都知道,游戏创始人兼CEO,是以神秘低调著称的某位技术天才,但至今还未曾公开过姓名。
[所以是创始人暗恋n神多年,把他的手稿变成整个游戏帝国?!]
[百亿专利是情书?岂止啊,是聘礼吧!]
[学生时代!能拿到n神的草稿,两人绝对早就认识,关系匪浅啊!]
[是竹马!我的CP雷达响了,一定是竹马!]
[可是…那斐尔呢?他怎么办?]
[等等,你们是不是忽略了重点?n神自己就是技术大神啊!照这样说,这些荣誉原本就该属于他,根本不是别人给的呀!]
[没错,内外都有这种实力,还需要谁庇护?他本人就是神!]
[我也是从事这方面的,那些代码含金量,足够n神在任何一个科技公司当首席架构师。]
[就是,n神一个人carry全队的时候,可没靠过任何人!]
[磕CP归磕CP,现在请多关注我们n神本人!]
[斐尔]:是的。
世界频道突然亮起一道金色边框。
刚刚有人问及斐尔时,他并没有回应,直到这时,【系统】:NPC斐尔使用神话级道具[诸神盟约],开启全服公告:
[他本身就是星辰,无需借谁的光。]
[我所做一切,不过是让光回归光源。]
同时,论坛出现一个实名认证为【Sadan创始人】的账号,发布史上第一条永久置顶帖:
《是的,我在追求他》
[我是斐尔,现实中是Sadan的创始人。
在正式剖白之前,我想再呼吁大家,关注Predawn本身的耀眼,那些代码出自他手,无数战术由他开创。
我即将表达的爱意不是他的勋章,而是我的荣幸。
我喜欢n神,一直在追求他。
所以从某种意义上,我确实是他的‘托’,所有不满,请冲我来,所有针对他的攻击,我也会通过法律途径追责。
同时,我虚心接受所有真诚的建议,尤其是关于…如何能打动他的建议。
若到与他并肩那天,全服喜糖,永不落空。]
“顺带一提,”结尾处用一种无奈又宠溺的语气补充道,“你们的n神,是真的很难追,我大概…都要追上了,他又跑了。(笑)”
乐晗看着那个宛如自带表情的“笑”字,不禁也摇头轻笑。
午后的风拂过玫瑰丛,一片花瓣飞到脚下,被他捡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夹在书页间。
右下角,个人邮箱弹出窗口。
乐晗每天都会收到许多新邮件,通常只是一扫而过,但这一封却让他眼神动了动。
[Predawn]:《Sadan创始股权证明》,好大的手笔,不会真是聘礼吧?
私聊信息发出的瞬间就显示已读。
[斐尔]:本想等估值再翻三倍,届时应当更适合称为聘礼,但我实在担心这一闹情敌又要增多,所以只好先下手为强。
[斐尔]:您了解我的,我从不虚张声势,只会用实际行动,先堵住那些人的去路。
[Predawn]:为什么你每次都能把占便宜的事说得那么理直气壮,清新脱俗?
[斐尔]:因为真心实意。
[斐尔]:况且您一直是Sadan的主人,只是您自己不知道。
隔着屏幕,乐晗仿佛能看见那个总是一丝不苟的男人,正襟危坐又专注温柔的模样。
斐尔现在在游戏里几乎不会实体化现身,只会像这样与他聊天。
乐晗故意问过,对方的回答是:[担心在游戏里靠近,会更加难以忍受现实中的距离。]
[Predawn]:所以这位神秘的创始人先生,你是怎么拿到我学生时代的草稿的?
这次回复稍慢了些,像是经过认真斟酌。
[斐尔]:是珍藏。
[斐尔]:还没找到合适的机会物归原主,您就先发现了。
乐晗看着“珍藏”这个词,想起某人整理他衣服时克制的动作。
说起来,到现在他都还不知道凌逸把他收集的那些东西藏在哪里了。
[粉零件]:哥,又有新的爆炸新闻!快看热搜!
这家伙现在对这些的关注度比他本人还上心,俨然成了n神护卫队的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