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绡绡说着,似乎又陷入了思考,眼神飘忽,却闪亮亮的。
燕燕咽下一口饭,感到震撼,愣愣地看着叶绡绡。
叶绡绡想了一通,回过神,发现燕燕没动筷子了,不好意思道:“快吃啊,看我干什么?”
燕燕摇摇头,片刻后道:“小叶老师,你好专业啊。”
叶绡绡有些脸红,解释道:“我就瞎说的,我也不知道对不对啊,我就是觉得,这样挺有意思的……我没什么主见,但这个导演不指导我,我就有点懵了。”
燕燕很想说,据她所知,很多演员其实并不会思考。
想要揣摩自己的角色就已经是很好的演员,叶绡绡却在无人要求的情况下,想要更深层地去掌控人物,理解世界的规则,给予角色灵魂——哪怕这些在演出都无法体现。
燕燕突然握拳:“小叶老师,你一定会成功的!”
叶绡绡:“……啊?啊,谢谢!”
燕燕笑起来,小声说:“你怎么就没有自觉呢……”
“什么?”叶绡绡没听清。
燕燕摇摇头,端起饭盒扒拉两口,问道:“所以师尊是什么样的人呢?”
师尊是什么样的人呢?
其实这个问题没那么难回答。他武力值高,有责任心,高岭之花,却也爱护徒弟与宗门,说白了就是煽情工具人——因为他很快就死了。
这部剧可是男主角波澜壮阔的一生!拜入宗门,得到良好的教育和传承,这只能算男主角一个短短的起点。很快,因为一些剧情杀,整个宗门就要被邪魔外道灭门了。
师尊为了保护宗门弟子,舍身与反派大战三天三夜,战得天地色变,邪魔过境,最终他决定以身护苍生,自己落了个身死道消。
死前,师尊把宗门秘法封在玉简里,传给了男主角。整个宗门活下来的只有男女主两个人。
小师姐身受重伤,如果不是这样,男主角说不定就与整个宗门共存亡了。但他现在还有保护小师姐的重任,最终压抑愤怒和绝望,选择了苟且偷生,踏上了逃亡与复仇之路。
从这里,这部剧的主线才真正开始。
师尊这个角色得不到导演的重视,叶绡绡其实很能理解。在他的戏份里,他只要扮演好一个不近人情的面瘫,一个宣读比试规则的机器人,一个站在山顶上看男主角练功,却根本不去指导的木桩子……这跟花瓶也没区别了!
战力只体现在设定上,还有最后一场大战的特效上。
连吊个钢丝的机会都没有呢!
“我觉得他也没那么冷漠,”叶绡绡想了想,和燕燕说,“他只是有点呆。”
燕燕:“……”
叶绡绡说:“我不知道怎么形容,他太沉迷练剑了,估计挺烦管那些杂事的。剧本其实有好几处提到,宗主出门游历,或者带着任务去别的宗门参加典礼……每到这种时候才让师尊出来镇场子。不觉得他很像那种,被强行拉去参加班委会讨论怎么举办联欢会的竞赛学霸吗!”
“对不起,”燕燕吸了一口冰红茶,“我从来不认识什么竞赛学霸……”
其实叶绡绡也不认识什么竞赛学霸,但不妨碍他瞎想。
第二天,叶绡绡和安天月有对手戏。场地还在布置中,二人换好了衣服都没什么事儿干,便坐在休息区的小桌子旁喝茶。
茶杯是道具,一会儿师尊要用的,但里面泡的也是真茶。叶绡绡下意识拿起来喝了两口,感觉还挺好喝的,自言自语道:“难怪师尊喜欢。”
安天月听到了,转脸看他:“师尊喜欢喝茶吗?”
“我觉得喜欢,”叶绡绡说着,抿了抿嘴,笑道,“我随便说的。”
叶绡绡和安天月虽然是同一个宗门,但为了体现阶级差距,安天月是利落的束袖,而叶绡绡外面还罩着一件广袖长袍。虽然底子都是白的,但上面暗纹流光,低调奢华。
但安天月本人就有股贵气,尤其是私下里,叶绡绡本人乖巧一坐,完全没有气场可言,简直被安天月碾压。
好在安天月并没有欺负叶绡绡的念头,感兴趣地闲聊道:“为什么这么说?我感觉师尊是个很冷漠的人。”
“因为他不爱说话吗?”叶绡绡问。
“嗯……有点捉摸不透?”安天月思索片刻:“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立场好像是正义的,但是看见一些小恶,他也并不管。后来龙渊练功出岔子,他明明就在旁边,也不给一点提示。”
叶绡绡忍不住,把昨天和燕燕说的竞赛学霸论搬了出来,然后高兴地凑上去问:“怎么样?像不像?”
安天月愣了愣,失笑道:“这样吗!?”
“当然不,这是我瞎说的……”叶绡绡下意识否认,而后咬了咬唇,纠正自己道,“嗯,我是说,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安天月显得有些惊讶。
小桌架在半山腰,两人身后便是巍巍青山,雾霭缭绕。
桌上两盏清茶,叶绡绡与安天月对坐,聊着剧本的事,对角色的理解,安天月也会认真思考,并给他回应,这让叶绡绡觉得十分惬意。
“别说,我还真不太知道擅长竞赛的学霸长什么样,”安天月想了想道,“学霸就不会对开联欢会感兴趣吗?”
叶绡绡卡壳地啊了一声。
安天月突然说:“这问题该问问持玟,他以前就是个学霸。”
叶绡绡:“!?”
安天月:“不过我懂你的意思,学霸不学霸姑且不谈,师尊或许不是‘非正义’,或者‘善恶不分’,他只是懒得管这些琐事,他想把更多的、或者说全部的精力放在修炼上……”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叶绡绡强行把脑子挪回现在的话题:“所以我觉得,他很多时候都在走神,他可能看见了同门欺负人,但他没过脑子想,所以没反应,同理练功……那时候他还对你不感兴趣,所以没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至于‘就在一旁看’这一点,也许是他不得不做的任务,毕竟宗主让他看着你,而他现在名义上是你的师尊……”
安天月笑了笑,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很有意思,确实说得通。”
被安天月肯定,叶绡绡心情雀跃起来,而后又摇头,腼腆道:“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师尊的戏不多。”
安天月含笑看着他。
十几秒后,叶绡绡有些脸红了,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结巴道:“我,我想太多了。”
“没有。”安天月拿起茶壶,往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一点,“你这样很好,做演员,就是补全一个角色灵魂的过程。只是我们很多时候被外界限制——比如原作者直白的指示,编剧的加笔,又比如导演强硬的要求,之类……你能跳出来,仍然保持思考,这点就很难得了。”
说着,安天月微微抬杯,叶绡绡会意,像喝酒似的和他碰了一下。
被安天月肯定的感觉和持玟不太一样,叶绡绡想。
安天月对他来说更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老师,被肯定就已经很受宠若惊了。但面对持玟,他不仅想得到肯定,还想给予肯定。
甚至他潜意识里认为,无论是自己对持玟,还是持玟对自己的评价,他都已经无法归结进“客观”里。
叶绡绡喝了口茶,因为想到持玟,脸上有些热意。
安天月在旁边打趣道:“怎么这么不禁夸?”
叶绡绡没有解释,他觉得他现在已经“禁夸”了很多,感慨道:“我以前,做梦也没想过,能和安老师坐在这儿聊天……”
安天月笑了笑:“在酒吧那次我就看出来了,你、”
话没说完,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一道清脆的女声,亮亮的,很活泼:“小安哥!”
叶绡绡下意识侧头,一条嫩生生的雪白手臂从眼前掠过,就这么自然的从后面搂上了安天月的脖子。
安天月僵了一下,但他很快整理好表情,回头时已经看不出半点不自然,笑着说:“琴琴,来了啊。”
这位奔放的美女自然就是本剧的女主角,宗门天之骄女,娇蛮可爱的小师姐,晴琴。
叶绡绡惊讶地发现,晴琴本人的表现竟然和剧里的角色相差无几,一样很活泼,一身红衣很适合她偏艳丽的长相,总之非常娇美。
晴琴搂着安天月,发出银铃般的笑声,肉眼可见的开心与亲近。
同样,她对叶绡绡的冷漠也是如此一目了然,两位男演员同坐一张桌,她连半个眼神都没给过来……
叶绡绡识趣地起身,尽量安静地挪开椅子,生怕椅子脚摩擦石板地面发出声响,打扰到二位。但安天月还是察觉到动静,侧身问道:“去哪儿?”
叶绡绡赶紧拿起茶壶,掩饰道:“不小心喝空了,我去找道具加点水。”
然后又朝晴琴讨好地笑了笑,打招呼:“晴琴老师。”
红衣的小美女站直身体,斜斜打量他两眼,嗯了一声,算作回答。
叶绡绡赶紧撤了。
短短半分钟,叶绡绡就感觉自己出汗了。
最近他有了些“咖位”,无论在剧组在公司,大家似乎都对他礼貌了许多,也很少有人散发这样不加掩饰的敌意和轻视了。一时间被这样对待,叶绡绡竟然有些不适应。
他暗自吐了吐舌头,心想可不能飘了,以及人真是由奢入俭难啊……——
作者有话说:
学霸本人:确实对联欢会不感兴趣,但校篮球赛很好,非常好,积极参加!
第47章
离开小茶桌以后,叶绡绡就一直呆在道具组。
直到半小时后,终于开拍,洞府里,两人才又凑到一起。
安天月也没提刚刚的事,导演交代了一下走位和其它注意事项,便先不开机的试了一遍。
这段是男主角第一次单独面见师尊,要拍出师尊给人的压迫感。
叶绡绡闭眼,酝酿了好一会儿,再睁开眼时,已经背脊挺直,坐姿端而不紧,眼中不再有显而易见的情绪。
安天月走进来,目光低垂,表现得有些许忐忑。他声音发紧,叫了一句师尊,然后一揖。
叶绡绡没说话。
沉默中,叶绡绡微微走神片刻,感到空气似有凝滞,才回过神来,伸出手抬了抬:“嗯。”
安天月呼出一口气,站直身体。
叶绡绡仰头看向安天月。他姿态放松,并不因为比对方坐得低而有“矮人一头”的感觉,相反,这股闲适,让他权力感尽显。
“坐,”叶绡绡再次开口,转而拿起桌上茶壶,将面前两只杯子倒满,“你叫什么?”
剧情中,师尊已经听过男主角龙渊的名字很多遍了。
资质考核时他们初见,龙渊便报上过名字,后来入门大典,龙渊出过风头,而掌门将龙渊引荐给师尊让他收徒时,更是听过好几遍。
但现在叶绡绡又问了一遍。
安天月轻吸一口气,态度更加恭敬地念了自己的名字:“弟子龙渊。”
叶绡绡眼中没什么情绪,停顿了几拍后,才嗯了一声。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满意地眯了眯眼,然后才例行公事地开始给这位新弟子发记录着门派武学的玉简,讲授心法口诀,掰扯教学计划,布置作业……
这段台词后期可能还要重新配音,但叶绡绡却一字不错的全背了下来。
摄像那边的工作人员小小地吸了一口气。
导演迟迟没有发声,没有喊卡另起下一幕,场中的两人十分投入,就直接演了下去。
念叨完全部入门公事,叶绡绡起身,左手挽起另一边垂落的袖口,右手双指并拢,指尖悬停不动,唯有骨节分明的手腕在虚空划了一个圆,而后点向安天月额头。
按理说,这部分后期要加特效,画面才会华丽好看,现在什么都没有,会显得有些滑稽。可场地周围不仅没人笑,甚至都看得十分投入。
直到片刻后,叶绡绡收手,导演喊了卡,大家才纷纷动起来。
叶绡绡缓缓呼出一口气,安天月从他身后过来,拍拍他的背,揽着他一起往摄像那边走。
导演看了会儿监视器,朝叶绡绡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叶绡绡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导演虽然看着脾气挺好,但没接触过,叶绡绡也判断不来对方的真实性格,不由心中忐忑。这时,他感到后背被一只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叶绡绡才回过神,对上安天月平静的笑容,和一句去吧。
叶绡绡感到心脏平复许多,朝安天月感激地笑了一下,向导演走去。
导演摸着下巴,没等他走近,就说道:“气势弱了点。”
叶绡绡僵硬地点头:“是。”
“这么大一个小伙子,板起脸来都不凶的啊,”导演食指反复摩挲他的胡茬,牙痛似的嘶了一声,“画面看起来还可以,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啊。你缺了点儿凶,那小安怕的就没道理了嘛……你拍定妆照的时候,就很好啊,挺凶的来!”
副导演哈哈一笑:“我觉得差不多啊?今天昨天,没什么区别,蛮好的,完全可以过啊。”
导演又嘶了一声,摇摇头。
摄像道:“小安没问题。”
“小安是没问题,就因为小安没问题,我才觉得小……小叶,小叶有点问题。”导演顿了顿,皱眉又道,“难道是昨天没对戏?哎呀早知道让你们对一对了。”
叶绡绡听着他们说话,于自己混乱的思维中抓住一缕线头,明白了他们在讨论什么。他手心冒汗,心中有念头不断翻涌,想着我要解释一下,我不是演不出更冷硬的状态,而是我如此理解……
可叶绡绡一向是对导演言听计从,此刻要开口辩解,竟然感觉这么困难。
“导演,”安天月从身后插话道,“听听叶绡绡的想法呢?”
导演诧异:“小叶有想法啊?说说来。”
叶绡绡也很诧异,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而后定了定神,说道:“……我觉得,龙渊的忐忑……并不是、不是因为师尊很凶。”
导演:“哦?”
“现在的龙渊,对整个‘修士’群体都抱有天然的敬畏,他畏惧的是想象中的能轻易掌控他生死的‘最高武力’,而不是师尊的态度本身……师尊本身只是性格比较冷淡,对龙渊并没有任何偏见,为什么要对他凶呢?”
叶绡绡一口气说了一大段,底气撑到这儿,差不多就散了,他声音复又低下去,软软地说:“……我是……这么想的。如果他真的是个冷酷的人,根本就不会舍身救宗门啊。”
导演一愣,摸下巴的手都停了下来。
摄像道:“有道理啊。”
“嗯……”导演盯着叶绡绡看:“你是觉得,救宗门就代表他有爱心吗?”
叶绡绡摇摇头,又点点头:“我……我觉得,能让人愿意为之献出生命的东西,一定是那个人喜欢的,所爱的。如果生命都不能证明爱,那什么才能呢?”
这句话落地有声,片场一时针落可闻。
导演又停了片刻,点点头:“行吧。这幕先过。”
周围的工作人员等到回答,刚刚寂静的场地忽然响起各种私语,叶绡绡这才猛松了一口气,同时感觉到一阵眩晕,大概是紧张得缺氧了。
缓了一会儿,他的心情雀跃起来。刚刚他是说服了导演吗?天哪,他竟然反过来说服了导演!
叶绡绡兴奋转身,刚想谢谢安天月,忽然见人群外围一道红色的身影,面色不善,正皱眉看着这里。
笑容渐收,叶绡绡讷讷后退一步,和安天月隔了一段距离:“谢谢安老师……”
安天月笑了笑:“谢我干什么,你说得很好。”
叶绡绡抿嘴笑了笑,心中泛起开心。
两人还有三幕要拍,但要去A片场,在户外山头。这边则留给B组,也就是晴琴的戏。
转移地盘时,叶绡绡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没想到还是被晴琴瞪了好几眼,心中哀嚎,天哪,他只是跟安天月说了几句话,也算招惹这位小姐姐吗……
A片场的拍摄总体还算顺利,顶多一些小磕绊,结束时是下午两点多,大家纷纷活动身体,找地方吃饭。
叶绡绡刚起身,就看见一抹红色又一次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叶绡绡:“…………”
叶绡绡头皮都开始麻了,不是吧,到底为什么一直盯着他看啊!
不过他再看过去的时候,发现晴琴已经没在看他了,而是开心地向安天月走去,一脸的喜悦。
叶绡绡赶紧转身就走,躲进了人堆里,朝领着饭过来的燕燕悄咪咪招手。
燕燕会意,找了个避开人的山石后面,两人会和,摆开饭盒。
“怎么了啊?”燕燕一边问,一边掰开筷子。
叶绡绡摇摇头,实在是饿了,敷衍道:“那个晴琴,好像很讨厌我……刚瞪我来着。”
“啊?”燕燕震惊,转身从石头上方探出个脑袋,在人群中找寻那位红衣女主角的身影。
片刻后她呃了一声,说道:“她跟安天月坐一张桌啊,还有两个助理……安天月好像在找你。”
叶绡绡脑袋缩得更低了:“别被看到了!”
燕燕:“哦。”
片刻后燕燕回过味儿来,砸了咂嘴:“什么意思啊,晴琴喜欢安老师吗?然后把你当情敌了?所以讨厌你?”
叶绡绡赶紧去捂她嘴。
两人嘻嘻哈哈闹了一下,叶绡绡饿得慌了,又赶紧扒饭。
不管这位小姐姐怎么想的,戏都得拍,日子都得过,叶绡绡也没太当回事。他和安天月是真的君子之交,没什么好防的。再过几天,晴琴肯定就知道了。
下午叶绡绡没排戏,回到宾馆收拾了一下,然后从箱子里扒拉出他带来的自制烘焙点心礼包。
昨天燕燕打听了一圈,搞清了剧组的构成,大佬们的排序。晚上又和薛巅峰沟通了一晚上,列了个名单,让叶绡绡今天带着小礼物去挨个拍马屁。
以前这种活动,通常是以薛巅峰为主,带着叶绡绡做挂件。但现在剧组在山里,薛巅峰又有事要忙,最重要的是叶绡绡自己知名度起来了,反而比经纪人去拍马屁更有诚意。
叶绡绡对于这项工作适应良好,无非就是陪笑脸,说好话,谢谢各位大哥小姐姐们的关照,你们辛苦了……
听说是点心是他亲手做的,不少人表现得格外热情,夸他手巧。
工作人员送了一圈,轮到了演员。计划表上第一个就是晴琴。
已经过了晚饭时间,B组早就收工了,听说大家都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晴琴自然也是。
叶绡绡做好思想准备,敲了敲对方房门。里面有细碎声响,但迟迟没有开门。
叶绡绡无奈地与燕燕对视一眼,用气声说:“你看吧——”
燕燕不服气,也以气声说:“可她又不知道敲门的是你——”
下一刻,大门忽然打开,把说悄悄话的两人吓了一跳。
叶绡绡赶紧摆出笑脸:“……咳,晴老师,你好。”
晴琴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
“虽然我在组里不会呆很久,但这段时间多谢你们关照。这是我、自家做的一些小点心,希望你能喜欢……”叶绡绡嘴巴一出溜,就把先前重复了好多遍的话又溜了一遍。说出口才感觉怪怪的,别的工作人员确实多有“关照”,但晴琴……
晴琴果然不买账,翻了个白眼:“来做好人啊?就这?谁知道卫生不卫生,我还怕吃中毒呢。”
叶绡绡:“……”
“哟,还带着小女朋友,”晴琴看看叶绡绡身后的燕燕,嘴角勾起一边,发出一声不屑地轻哼,“还敢带出来啊。”
燕燕吓了一跳,有些压着火:“对不起啊晴老师,我只是个助理,真的不是什么女朋友。”
“不是吗?”晴琴挑眉:“网上不都这么说?长得挺漂亮的,只能当个‘地下嫂子’,挺不甘心的吧。”
燕燕把头低下去:“真的不是,请您不要误会了。”
“也是,”晴琴抱臂靠上门框,“就你这样的小助理,就算一时得意,也不可能跟你主子修成正果的……配不上。”
这话听着奇怪,似乎意有所指。晴琴这么说的时候,眼神却瞟在叶绡绡身上。
可无论是在拐谁,叶绡绡都觉得很荒唐。
“走吧。”叶绡绡拍拍燕燕的背,没有再笑,只朝晴琴淡着脸点点头,便转身要走。
“等等!”晴琴没想到他居然胆子大了起来,气笑了,“我让你走了吗!?”
叶绡绡顿住脚步,微微蹙眉:“对不起,我看晴老师你不听我们的解释,想必是我们来得不是时候,就识相点先走。您不是这个意思么?”
晴琴愣了愣。
“还是提前谢谢您在剧组的关照,”叶绡绡笑了一下,“我们就不多打扰了。”
叶绡绡拉着燕燕走出老远,拐弯进走廊时用余光瞄了一眼,看见晴琴还站在门口,一步没动。
来到电梯间,叶绡绡才发现燕燕不对劲,眼眶通红。
“怎么了!?”叶绡绡赶紧摸兜,掏出纸巾,哄道:“别生气了,是这位有病瞎说……”
燕燕眼泪忽地掉下来,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下,吓得叶绡绡更加手足无措。
“对不起小叶老师,”燕燕带着哭腔道,“我是不是老给你惹麻烦啊。”
叶绡绡连抽好几张纸塞她手里,感觉她手心热烫,还有些发抖。
“没有没有,你是很好的助理!”叶绡绡握着她的手,有些心疼,“别哭啊,是她不对……”
燕燕抽了一口气,眼泪流得更凶了:“要不是、要不是我那天,嘴硬顶了、了、一句……刘导演就不会、发酒疯……后来也不会闹成,那样,说不定你也,不会被注意到,那样就不会,受伤……”
叶绡绡沉默着把电梯摁开,拉着她一起进去,按了自己那层楼。
“你不受伤……那个人也不会偷拍,不会被发到网、网上……你也就不会被人怀疑是故、故意炒作,康雨倩就不会,不会死,还被怪到你头上……我明明,我明明是是你助理——”
说到这儿,燕燕简直被罪恶感压垮了,蹲下身,大哭起来。
叶绡绡鼻腔也感到些许酸意,在她旁边蹲下,拍拍她的背。
世界是由无数巧合构成的,没有如果与重来。善良的人总喜欢把不幸的结果归结到自己身上,燕燕就是这样。
她那天行事确实有不妥,事后薛巅峰说他狠狠教育过了。但那是大到该背上人命债的重大错误吗?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不应该。
电梯叮的响了,门缓缓打开。
叶绡绡拉住燕燕的手臂,借力让她起来,温声道:“我让薛哥发个正式的声明,澄清一下吧。”
“什、什么?”燕燕哭得发抖,混乱地跟着他站起,往前迈了一步。
“女朋友的绯闻。”叶绡绡说:“我本来没当回事,薛哥也没提这回事,都不知道在网上传开了,连晴琴都吃了洗脑包。无论别人信不信,正式说一下都是应该的,下次再碰上晴琴这种人,就把声明砸她脸上。”
燕燕有些发愣。
叶绡绡朝她笑了笑:“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啊。”
燕燕状态不好,叶绡绡便让她先回自己房间休息,自己一个人把剩下的礼物发完了。
其它演员果然都是正常人,至少表面上都很友好。不少人流露结交之意,非常热情,应该是觉得他在上升期,有那么点要爆火的意思,朋友不交白不交。
叶绡绡做完正事回到房间,灌了一杯水,便和薛巅峰说绯闻的事,问他知不知道网上在传,影响大不大。
山里信号不好,叶绡绡发的文字消息。没过多久薛巅峰就回过来了,语气诧异,问他你怎么知道的?
叶绡绡便把晴琴为难他,还把地下女友的绯闻拎出来嘲了燕燕一通,这般那般地描述了一番。
薛巅峰无语半晌,回了一句:她有病?
叶绡绡第一次这么同意薛巅峰的话,心想是啊!她是不是有病啊!
薛巅峰:燕燕的绯闻,无论是广度还是深度都只算一般,在我看来并没有发声明的必要。你是基于什么考虑想澄清?
叶绡绡:那为什么不能澄清?
薛巅峰的消息显示正在输入中,好半天才回过来短短几一句,完全配不上这么长的时间。
薛巅峰:这个绯闻对你有利。
叶绡绡微微蹙眉,便见薛巅峰又连着发来消息:你跟持玟卖得太好,会有网友当真。这时候适当的异性绯闻有助于洗白你的形象。大多数人是不信的,就算信了,对你也没影响。
叶绡绡:……因为粉丝只会骂嫂子,是吗?
薛巅峰没回话。
就像他和持玟在一起,粉丝只会骂他一样。
叶绡绡又不傻,粉圈生态当然见过。
上升期的演员很少有愿意高调官宣的,因为必定会掉粉。而少数真的官宣了的人,也难免走到情侣双方粉丝对立的立场,即大家都认为对方的哥哥/姐姐配不上我姐/哥。
如果其中有一方是普通人,那结果会更加灾难,除非明星本人过气的厉害,否则再理智的路人也抵消不了受刺激的粉丝发疯。
放在叶绡绡这里也是一样的。
喜欢他和持玟的可以认为他们是一对,不吃这一口的,还有燕燕这个助理挡着,这部分人会认为卖腐只是卖腐,叶绡绡性向正常,喜欢女助理。
而再往下,还有一群更疯魔的人,他们会把这个“女朋友”当真,疯狂诅咒这位什么都不是的“嫂子”赶紧去死,但却会对叶绡绡格外忠诚。
总体来说,这条绯闻对叶绡绡本人的影响是利大于弊的,薛巅峰如此分析。他也没想到,叶绡绡会专门因为这件小事来敲他。
叶绡绡慢慢打字道:还是澄清一下吧,大家都传,假的也成真了。
薛巅峰:就因为这个晴琴?
叶绡绡:短时间我已经被问好几次了,也许这个谣言比你想象的传播得更广?
十分钟后,薛巅峰干脆地回了个好字,说他来安排。
叶绡绡心中略定,向下一躺,在床垫上弹了弹,呆呆望着天花板。
仔细想想,安天月和持玟似乎都没有过这样的绯闻。
持玟是因为粉丝太猖狂,除了上次赵雪莹不打招呼就硬蹭事件外,根本没有哪个女星敢贴上来,不是讨骂么。
那安天月呢?
安天月好像……就真的没什么绯闻。
叶绡绡翻了个身,目光注视窗外沉沉夜色,心中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个晴琴的表现实在太露骨了,好像不仅是为了人脉,而是真的很喜欢安天月一样。
安天月与动不动就掀桌的持玟不同,从来不会让别人难堪。看白天的表现,他也确实对晴琴很好很耐心,陪她吃饭,闲聊,态度春风化雨。
两人又是实质上的男女主角,在剧中就很暧昧……那么安天月在对方主动的情况下,会配合来炒这样一段绯闻么?
哎,好好奇啊!叶绡绡想着,眼皮竟不知不觉打起架来,扯过旁边一只枕头,就这么抱着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路走窄了啊小姑娘)(摇头)
第48章
剧组进度很快,可能是因为大长篇剧情量大,导演很少因为演技如何而让某一段重拍,似乎对演员非常信任。
叶绡绡也习惯了这样的节奏。
导演不再对他的“师尊”提出质疑后,他逐渐开始信任自己的理解,前后一致地进行诠释。
安天月有时候会和他聊一些对剧情的看法,叶绡绡也渐渐敢说能说了,偶尔还能反过来说服安天月,这让他有了些从未有过的成就感。
今天天气好,剧组昨晚临时发通知,说调整了安排,要拍飞页,就是宗门遇袭,所有人都死光了的剧情。
场面宏大,剧组从早上就开始忙碌,群演一波波来又一波波地走,整个山头迎来旅游旺季。
叶绡绡一直等到傍晚,才拎着拖到脚背的衣袍进入片场。天边残阳如血,鼓风机狂响,吵得他连导演的指示都听不清。
“什么——”叶绡绡没办法,跑到场边。
“害!让你快点!抓紧时间!”副导演双手比作喇叭状,尽力大喊:“别磨蹭了!别过来!快快快!去就位!!”
叶绡绡:“……”
叶绡绡赶紧跑回去了。
明明在剧本里是毁天灭地的一幕,实际拍摄时却只是站在山头,被鼓风机狂吹,镜头们从各个角度抓取素材,一会儿让他随便比划两下,一会儿又抬着道具剑来,让他挽剑花儿。
叶绡绡还真会这个,这是他在那野鸡大学里学到的为数不多的技能。
他掂量了一下,感觉这把剑还有点分量,于是向前一踏步,直直刺出、收回、转身、劈砍,即兴来了一段。耍完,导演不知上哪儿弄来一个菜市场大喇叭,声音炸炸地响起:“好!再来一段!”
于是叶绡绡又瞎摆弄了一番。
“过!”导演喊,“素材够了!不用拍了!下一幕!小安——小安——”
安天月从外围挤进来,活动了一下手腕,有点气喘:“到我了吗?三十镜?这么快?”
三十镜就是今天的重头戏之一,师尊战死,留下遗物托付给龙渊那幕。
导演举着喇叭喊:“快什么!你看人小叶都死了!!”
众工作人员大惊失色,都连连摆手,副导演更是一蹦三尺高,作势要抢他喇叭:“呸呸呸!!老徐你瞎说八道!”
导演连忙改口:“小叶都躺了,躺了!躺好了!”
许多剧组都讲究风水一说,不能轻易说不吉利的话,怕意外。像今天的戏,因为死人多,光群演的去晦气红包就发出去不知道多少。
道具师在巨石旁给也叶绡绡理衣服,布置血包,化妆师往他脸上扫粉,抹红褐色的颜料,均在安慰他:“导演昏头了,你别在意啊。”
叶绡绡躺在地上,泥土和青草的味道被血浆的甜香掩盖,有些紧张:“我知道我知道,我没死,我活的……”
夕阳正好的时间太短,所有人争分夺秒,半分钟后,安天月已经准备就绪。
众工作人员撤出场外。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血色残阳中,安天月跌跌撞撞向大石旁躺倒的人影走去。
鼓风机的声音仍在轰鸣,安天月此刻没有台词,巨大的悲怆感没有半分折扣,压迫着众人,令人感到胸腔发堵,眼眶酸涩。
地上的血一滴,又一滩,黏腻脏污,最终汇聚到那道人影身上。华丽的衣袍暗淡无光,总是干净如皎月般清淡的脸上布满污迹。
安天月最终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呜咽出声:“师尊……”
叶绡绡睫毛颤了颤,睁开眼睛。
他一向是个没有情绪的人,此刻濒死,眼中竟也没有太多浓烈的情感,仍如一杯他爱的清茶,流露出淡淡的伤感与不甘。
“咳咳……龙渊,”叶绡绡开口,嘴角便又一次溢出鲜血,“……悄悄的,带着活着的弟子们……逃吧。”
叶绡绡声音很小,被淹没在噪音中,恐怕只有面前的安天月能听见。但是二人丝毫没有要俭省台词的意思,也许是时间与环境太美太契合了,叶绡绡十分沉浸,安天月应该也是。
只见安天月用力摇头,伸手与他无力的手掌相握,无声哭泣。他将这只白皙修长的手抓得很紧,攀上指根,钻进指缝里,像要将它狠狠攥碎,才有望抓住这注定逝去的生机。
“……现在,我将《守心诀》的……咳咳,剩下十三章,授与你,”叶绡绡抬起另一只手,在空中轻划两下,点向安天月的额头,“现在……还不能打开,待他日,你修为突破,自会……明白其意。”
说罢叶绡绡急促喘气,口中溢出大量鲜血。
安天月大惊,吼道:“师尊!”
“咳咳……唔……”叶绡绡将视线投在安天月脸上,眼神有些微涣散,同时露出一个从未有过的淡淡笑容,竟有些放松:“总算,宗门还有你……”
说罢,叶绡绡闭上眼睛,脱了力的手啪地砸在地上。
落日正好降下云海,只见天地间一片金橙颜色,与鲜血相映,绚烂辉煌。
安天月颤抖着,跪在地上,半晌,如同失去理智的雄兽般,嘶吼出声:“啊啊啊啊——”
“卡!”导演跳起来:“很好!快快快小安,下一个下一个!”
众人:“…………”
工作人员们纷纷呼出一口气,刚刚尽管听不见他们的台词,但氛围太好太揪心了,不少人屏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喘。
但你导演还是你导演,根本无暇点评刚刚的表演,也不准工作人员们回味,催着大家赶紧动起来,龙渊还要去救女主角呢!
剧情中,龙渊从师尊旁边离开,在成了一堆废墟的宗门中浑浑噩噩游荡。
师尊嘱托他带着弟子们逃离,但师尊不知道的是,整个宗门已经没有活人了。
师尊布置的最后一个任务注定无法完成,龙渊不知道何去何从。
脑中浮现他在宗门度过的日日夜夜,从一开始的陌生疏离,对所有人心存防备,到后来逐渐敞开心扉,得到师长无条件的帮助与肯定,与志同道合的好友一同冒险论道……他对这里已经产生了无上的归属感,如果有一个词可以形容,那就是“家”。
可现在,家毁了。
龙渊理智几近崩溃,就在他想要陪宗门一起死的时候,突然感觉到明堂内有一丝生命波动。
他推开门,就看见他的小师姐一身红色衣裙倒在血泊中,乍看像是一具尸体,丹田却仍有一息存留,分明还活着。
龙渊骤然回神,用了三息时间压住心中陡然升起的狂喜与庆幸,转而十分冷静地处理现场,带走了小师姐。
理论上讲,这一段是室内戏,对光和环境的要求没那么高,就算今天来不及,改天拍也是一样的。
可情绪酝酿到这儿了,导演觉得一气呵成更好,就这么安排了。加上叶绡绡和安天月拍得很顺利,没耽搁什么时间,正好磨这段。
晴琴早就准备好了,等在室内场地,周围轨道铺得横七竖八,反正镜头不会穿帮就好,强迫症是做不了剧务的。
安天月急匆匆地跑过来,一身的狼狈,晴琴心疼地上来寒暄:“小安哥,脸上都花了……”
安天月和旁边给他补妆的化妆师一时无语,脸上当然花了,就算不花也要涂上血浆硬花啊!
化妆师心想,演戏啊姐姐,你那心疼的语气是怎么回事啊……
导演跟在后面匆匆赶来,敲着手中纸卷:“赶紧的!晴琴快躺下!怎么回事血浆呢!?”
“就来就来!”忙有道具师过来按下晴琴,给她泼血浆,这血也不能提前太多做好,干了就不真实了。晴琴有点不甘不愿地往地上坐,又掸了掸灰,才略显嫌弃的往下躺,嘴巴肉眼可见的撅着。
叶绡绡刚换掉了湿衣服,这会儿裹着自己的外套,溜达过来凑热闹,站在人群最外面朝里看,就看见晴琴这副表现。
燕燕抱着他的衣服,忍不住小声吐槽:“幸好她这一幕只要闭着眼睛装死就行了,不然拍到凌晨都不一定过呢。”
叶绡绡看看天色:“没关系,反正计划里到这儿天就黑了,晚上拍凌晨拍都一样,别等到日出了就行。”
燕燕:“……”
经过这几天,包括叶绡绡在内,全剧组成员都看出来了——晴琴是个不折不扣的草包。但她也确实特别适合小师姐这个角色,简直是本色出演,量身定做。
她演技基本没有,但贵在特别自信,觉得自己演的超好,所以前期表现还显得挺真实灵动的。
但问题是,这部剧到宗门覆灭为止,剧情不过进行了四分之一。小师姐经历宗门变故以后,是真正的家破人亡,和男主角龙渊踏上逃亡路,性格收敛了很多,也没有那么跳脱娇气了。
不过那是导演该发愁的事,叶绡绡想,反正那时候我都杀青了,怎么跟她磨,那是安天月的事!
正想着,躺在场地中间血泊中的晴琴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噗嗤一声,打断了安天月正酝酿的情绪,睁眼说:“头发撩到我脖子了,有点痒哈哈哈!”
所有人:“………………”——
作者有话说:
笑场高手
明天起不太好分段,我直接合成一章发了!!!谢谢坚持到这里的小天使们,虽然这篇文没几个人看,但几个也是几个,我爱你们,谢谢…………[可怜][可怜][可怜]
第49章
晴琴真的是剧组的灾难,那天本来应该速速收工的活儿,就被她一个人硬生生多拖了两个小时。
叶绡绡脾气这么好的人都不耐烦围观了,回去换了衣服洗澡睡觉。第二天早上六点多在化妆间看见安天月,感觉对方精神萎靡,一副被摧残得生无可恋的样子。
叶绡绡觉得太稀奇了。
安天月就是那种,只要出现在人前,永远光鲜亮丽的类型,偶像包袱重如泰山。叶绡绡甚至私下猜过,他是不是为了保持早上醒来一根头发丝儿都不翘的造型,夜里要戴着睡帽睡觉……
但现在安天月眼睛半闭,疲惫从每一个毛孔透出来,真是见者落泪。
“早。”安天月余光瞄到叶绡绡进来,努力坐直了点儿,搓了下脸。
“早啊安老师,你真是辛苦了。”叶绡绡同情道。
安天月苦笑了一下。
叶绡绡欲言又止了一下,见化妆间人员稀疏,还是没忍住,悄悄凑过去问:“晴琴老师是不是特别喜欢你……?”
他问的挺小心的,但安天月这么聪明的人,也不需要更直白的语言了。
“嗯。”安天月叹了口气,疲惫的按了下太阳穴:“她想跟我炒cp,但我公司这边不可能同意,麻烦的很。”
叶绡绡同情地给他扇扇风。
安天月瞥他一眼,说道:“你也真没义气,前几天吃饭我找了你半天,你躲得挺好。”
叶绡绡突然就尴尬了,脸上发红。安天月笑了笑,说不逗他了。
今天傍晚收工,吃饭的时候,叶绡绡就听到了燕燕给他带来的新的八卦,正是关于晴琴的。
据说这位晴琴小姐姐来头不小,家里很有背景,不是圈里二代或者很有钱那种背景……说这话的时候燕燕不停地给叶绡绡挤眼睛,叶绡绡一口水差点喷出来,心想不是做生意的,那就是当官的呗,这有什么好躲躲闪闪的!
既然是官小姐,晴琴骄纵点也就不奇怪了。
也难怪整个剧组从上到下都有点捧着她,昨天她NG浪费了很多时间,导演也就脸色不好看罢了,半句重话也不敢说的。
叶绡绡心里还琢磨了一下,觉得安天月跟官小姐还满配的。人家官小姐身份那么贵重,还这么巴着他,多难得啊,所谓烈女怕缠郎……呃反一下。
总之安天月要是真的跟她在一起,不就有了个牛逼岳家,称霸娱乐圈指日可待,三年影帝,五年进军国际,八年好莱坞终生成就奖,也不是做梦嘛。
晴琴的身份似乎在剧组半公开了,又过了两天,叶绡绡到处都能听见工作人员谈论这件事。
和她的身份一样显眼的,则是她对安天月越发不掩饰的态度。
除了睡觉和敷面膜,她恨不得所有时间都跟在安天月屁股后面,哥啊哥的叫。工作人员见得多了,甚至开起玩笑,问晴琴拍完这部还喊哥吗?晴琴顿时笑得满面春风,带上点小女孩的羞涩,说当然喊啊。
叶绡绡隔了几米远,正看见这一幕,心里咯噔一下,有点替安天月发愁了。
虽然心里阴暗地想一想他俩配,但叶绡绡其实看得出来,安天月是不太喜欢晴琴的。
这其实很好理解,安天月是个非常要强的人,对别人对自己要求都很高。
晴琴脑袋空空,和他估计聊不到一起,但晴琴的家世又够硬,人傲气,又注定了安天月还得耐着性子捧着她。
别说晴琴现在看着像在倒追,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对安天月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势在必得。
夜里叶绡绡刚洗完澡,燕燕敲门进来,说通告表又调整了,拿了新的过来。
叶绡绡湿着头发,接过来一看,顿时:“……”
燕燕:“哈哈!”
叶绡绡又烦又无奈,顶着毛巾大大叹了口气。通告单上的内容是前天刚拍过的,导演组又让重拍一遍。说重拍可能也不准确,反正是说剧本改了,这段也跟着有了一些改动,总之重来。
制片都肯浪费钱重拍,叶绡绡按工拿钱,也没什么好说的。仔细看了下通知单,他道:“走吧,去拿新剧本。”
燕燕问:“还有新剧本?没说啊。”
话音刚落,她手机一响,微信迟缓的收到了消息,是统筹让去拿新剧本。
这山里信号不好,这样的事没少发生。在外面拉个群说一声的事儿,在这山里得靠双腿上上下下的走动,嘴对嘴的通知,这段时间没少因此出状况。
叶绡绡也算长见识了,未免燕燕再跑一趟,两人便一起下楼。
他头发还没吹,想着拿一下东西马上就回,便把毛巾搭在了脖子上,先去了导演那儿。门刚拉开,就见安天月从里面出来了,和他打了个照面。
安天月脸色非常难看,叶绡绡吓了一跳,好在对上眼神后,安天月迅速调整了表情,朝他笑了一笑。
叶绡绡:“没事吧安老师?”
“没怎么,你头发不吹就下来了?”安天月问。
叶绡绡迅速被带歪:“马上就回去吹了!”
“嗯,注意点,”安天月教训他:“这边晚上挺凉的,生病了不仅自己难受,还耽误剧组进度。”
叶绡绡顿时感觉压力山大,立正站好,说着马上就回。
安天月也意识到自己语气太生硬了,遂弯了弯眼睛,开玩笑道:“再有下次,我就找持玟告状。”
叶绡绡:“…………”
叶绡绡感觉自己脸红了,讷讷说不出话来,安天月朝他哂然一笑,潇洒离去。
叶绡绡心里乱七八糟的,有心想和安天月解释点什么,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又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最后他只能抱着一头的乱麻,揣着几页新剧本,心里小鹿乱撞地回去速速吹头发。
新剧本要看,台词要背,头发也要吹。一旦忙起来,那点乱七八糟的小情绪也就飞没了。叶绡绡还抽空做了会儿俯卧撑,一边做一边背台词,背完了再抻筋,累得浑身大汗,又洗了一遍澡。
睡前他信心满满地想,明天没有人比我台词背得熟……但谁也没想到,第二天剧组发生了一件大事,大到无人再在意他的台词背得熟不熟,直接停工了。
叶绡绡穿着防风外套急匆匆下到宾馆一楼餐厅,身后跟着燕燕,路过的所有人都是一脸焦躁。
大风天,云层很厚,基本没有阳光。餐厅充当了会议室,里面坐着一群剧组领导,正沉声商量着什么,有几个演员正站在门外走廊听里面说话,没有进去。见叶绡绡来了,都和他点头打招呼。
叶绡绡皱着眉小声问:“到底怎么回事?”
那位演员耸耸肩,指指里面:“晴琴闯祸了呗,正哭呢。她经纪人昨天夜里爬起来开车,现在还赌在高速上呢。作孽哦。”
叶绡绡也朝里张望了一下,除了领导们,还有晴琴和她助理,安天月和三番四番都在里面。
中间那张桌上摆了个手机,大概是晴琴经纪人在路上和他们语音,声音断断续续的。这间餐厅已经是宾馆信号比较好的地方了,但看样子还是得等人到了才能谈正事。
“所以她干什么了?严重到要停工?”旁边有个人好奇问。
一位工作人员接话道:“你不知道?微博上都爆了,你没刷啊?”
“没啊,连个图片都刷不出来,刷个屁啊……”
叶绡绡连忙掏出手机,他也是一早听说剧组出事停工了,就急急忙忙跑过来,还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呢。
然而信号实在太差了,他刚点开微博图标,连个开屏广告都出不来,猝不及防听见那位工作人员直言。
“昨天晴琴找人在网上爆了黑料,是安老师和持玟的亲密照。”
“啊!?”
叶绡绡脑袋嗡地一声,手机没拿稳,哐一声砸在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好在大家也和他一样震惊,没觉得他掉手机有什么奇怪的,七手八脚帮他捡起来。
叶绡绡心脏嗵嗵狂跳,感觉手指尖都在发抖,朝替他捡手机的人道谢,一脸麻木。
“什么鬼,亲密照是什么,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也没那么……”
“草,这破信号,给我刷出来啊!照片!”
那位工作人员解释道:“哎我悄悄说,你们悄悄听。晴琴不是想追安老师嘛,就偷了安老师的手机,从相册里翻出了一张照片……”
“等等,到底什么照片!?”
叶绡绡蹲在地上,等微博加载。转圈的时候,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像在滚筒洗衣机里跟着转圈似的。
信号勉强续上了,叶绡绡终于在广场上刷到那张照片。入眼一看,图上的人衣服穿得好好的,他心猛地放松下来,血液开始从紧缩的心脏流向四肢,这才感觉活过来了似的。
但随即他又狠狠皱眉,默然不语。
照片上只有持玟一个人,闭着眼睛歪在沙发上,穿着很居家的卫衣,似乎睡着了。但画面边缘还有半只手,在他脸颊边上,很亲密地比了个小小的心,最边缘还有衣服一角。
这张照片显然是张双人自拍,被裁掉了一半,隐藏的那半边应该就是照片的主人安天月。
叶绡绡心不断往下沉,刷了刷文字,最初发这张图的营销号说,要爆一个惊天的同性恋情。
工作人员说:“……晴琴说一开始她没想着要发出去,只是拿这张照片去找安老师,威胁他跟自己炒cp……安老师很生气地拒绝了她。她说她一气之下就把照片裁得只剩下持玟,找了个熟人朋友发微博,威胁安老师,再不跟她炒cp,就跟公众爆料照片另一半是他安天月。”
众人:“…………”
叶绡绡头晕目眩,心头一股火气直直蹿上天灵盖。
他发誓,自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升起过这么鲜明的怒火,是真的恨不得抄起保温杯砸晴琴头上的那种火。
她是不是有病?不对,她是不是弱智!?
偷人家手机照片已经够炸裂了,捏着对方的隐私去威胁人,这是想结亲还是想结仇?话又说回来,发现安天月性向存疑,她居然还想跟他谈恋爱?还是说这就是她报复的方式?
餐厅里,晴琴的声音陡然大了起来,哽咽道:“我不是把小安哥哥裁掉了嘛!?又没有真的影响到他!我不会发的!原始照片我也没给那个狗仔!你们干嘛啊!?”
众人:“…………”
无论是开会的领导们还是门外看戏的,所有人脑中都浮现了槽多无口四个大字。
是,她只是发了半张有持玟的照片,目前网上没有风声扯到他们剧组。
但持玟是什么菩萨吗?走在路上莫名其妙被人一脚踹进水沟里,不得来找他们麻烦?
制片头大,朝晴琴说道:“持玟的经纪人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们俩想想吧,怎么把这件事平下去。如果事情闹大了,他没法儿收场,把安老师扯进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晴琴愣了愣,似乎这时候才意识到,她发出来的那半张照片上面也是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会说话,还会给她带来麻烦。
她委屈道:“……那怎么办。我就说照片是p的?”
制片:“……”
晴琴又笃定道:“持玟不会对我们不利的。他把小安哥哥扯进来有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他又不傻,不会做的。”
门口的那位工作人员忍不住了,小声吐槽,说那你干这事儿又有什么好处……
经纪人们还没到,餐厅里局势暂时僵持。叶绡绡没有进去,站在走廊尽头靠窗的地方沉着脸刷微博。
晴琴找的营销号意外是个很硬的工作室,曾经爆出过好几起娱乐圈大瓜,都是真的,很得吃瓜观众信任。
当然也有一些无人关注不了了之的小料,但没有瞎说八道的,基本都求锤得锤。
现在事情扯到持玟这样的腥风血雨体质身上,热搜爆了好几个。
刷刷广场,网友几乎没有不信的,只有不想相信的小粉丝在骂对家设计陷害,看戏路人大多在猜另一半,还有阴阳怪气恭喜出柜的,和愤怒大骂gay子诈骗的。
叶绡绡再次打开那张照片。
照片很糊,可以看出屋里光线并不好,细节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但安天月的手是标准的男人的手,虽然没有痣之类的特征,但实在没法儿睁着眼睛说瞎话辩解是女人。
叶绡绡一阵烦躁,心中第一次对安天月产生了一点怨言。
虽然不是什么艳照,但都分手这么多年一直存在手机里,还不上个锁被人翻出来了。他不是特别敏感特别小心的么?
这件事说白了,最无辜的就是持玟,睡着了被拍的,照片也不是在他手机里,更不认识什么晴琴,就这么莫名其妙的被出柜。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张照片没有出格的动作。
如果不是那个营销号直接说什么“同性恋情”,完全可以往朋友方面洗,也没人非要不长眼地非要杠,贴脸比个心就叫恋情石锤了吗。
外面人散了,叶绡绡揣着手机,心情沉重地去吃早饭。
他脑子里很乱,燕燕也一直担心地看他。
“我没事。”叶绡绡打起精神,还开了个玩笑,“幸好拍到的不是我,哈哈。”
燕燕:“……”
叶绡绡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好笑,垮下来脸来,重重叹了口气。
剧组放假,小鱼虾们许多都去山里闲逛了。叶绡绡实在没有心情,和燕燕一起穿了会儿珠子,听到有人说双方经纪人来了,遂忽地站起来。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去了餐厅,想看看这事儿怎么解决。
餐厅门口看热闹的人还不少,门开着,也实在是没什么好瞒的了,大佬们焦头烂额的,小事就顾不上了。
叶绡绡朝里面探头,屋里多了不少人,他一眼就看见了齐萱阳。还有个站在最中间的,不断点头弯腰,那应该就是晴琴的经纪人了,穿了一身黑西装,看起来挺精英的中年男人。
“……开什么玩笑!”只听砰一声,齐萱阳不知道拿了个什么东西往桌上一砸,震得四座皆惊:“偷手机!找黑客破解人家的加密文件!手机都刷成砖了!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黑西装也恼了:“我这不是在跟你谈吗!你不需要道歉那就算了!”
“我确实不需要,反正道个歉你们又不痛不痒的,我要了干嘛?”齐萱阳怒吼:“既然没法儿解决,一报还一报好了,我们马上就发微博,说你们家晴琴已经生了个三岁的儿子!”
“你有病啊!?”黑西装尖叫。
“反正又不是真的,流言而已,很快就散了。要不我提前给你道个歉,给你门买杯奶茶。”齐萱阳冷静下来。
“你这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吗!?”黑西装拍桌子,“你要实在不配合,咱们没得谈!”
“行。”齐萱阳拿起包就转身:“晚上头条见。”
晴琴见状简直惊呆了,伸长手臂喊着等等!黑西装扯住她胳膊,骂道,你急个什么劲儿,看她敢不敢发……
叶绡绡愣住,就听身后有人迟疑地问:“晴琴有小孩了?爸爸是谁啊……”
另一人道:“肯定瞎说的啊,怎么可能是真的。呃,当然不是,吧?”
这当然不是真的,但这种流言对女明星的伤害是毁灭性的,哪怕晴琴的经纪人有90%的把握齐萱阳不会真干这种事,但剩下那10%,他们无论如何也不敢赌。
所以齐萱阳刚走到门口,脚还没迈出门槛,又被无奈的黑西装喊了回来,说您别生气,我们再谈谈。
这一次黑西装姿态低了很多,几人声音也小了不少,叶绡绡也认出来,另一个频频发言的穿牛仔裤戴眼镜的姐姐,就是安天月的经纪人。
这件事晴琴如果负七成的责任,那剩下三成就是安天月的错了。安天月脸色很不好,一直不发一言,也不看晴琴。
“……我手上有个电影,”他的经纪人姐姐说,“暂定明年开机,周雨兰周导的班子,你们知道吗?”
齐萱阳抬抬眉毛:“《风雨》?”
“嗯,筹备好几年了,你肯定知道的。年初,我们玄黄娱乐追加了一笔投资,给小安拿了个男主角。”经纪人波澜不惊:“我把这个换给你,这已经是我们最大的诚意了。剧组方面我们去协调,争取少改剧本,不暗降番位,要吗?”
齐萱阳沉吟片刻,一抬下巴:“可以。”
经纪人点点头:“晚上我把协议书发给你,你们看了没问题再签字。这件事我们就抽身了,到此为止。交换条件是,无论你们用什么说辞洗这件事,今后都不能在任何场合暗示照片和我们安天月有关。”
“懂。”齐萱阳伸手:“合作愉快。”
对方和她握手,然后后退了一步,朝黑西装道:“张先生,事已至此,我们也来商量一下赔偿问题吧。”
叶绡绡看得发怔,心想齐萱阳这就不追究了吗?
有资源是好事,但现在这个绯闻要怎么解决呢?
他心里想着,没留神嘴上嘟哝了一下。身侧有人听到了,小声和他搭话:“那可是电影啊,还是周导的电影!那个漂亮姐姐必须接着,因为赔礼分量太重了,对面有诚意。”
叶绡绡似乎懂了。
事已至此,安天月也没有办法让时光倒流,所以索要赔偿才是最重要的事。而在娱乐圈,对于持玟这样咖位的人来说,钱是最可有可无东西——人脉、机会,一个萝卜一个坑,这些才足够有价值。
一次负面热搜,换一个有望冲奖的电影主角,这在齐萱阳看来很值,于是她态度颇好。
不过这只是安天月的赔礼,罪魁祸首的晴琴方面还没发话。而在晴琴的事件上,安天月也是十足十的受害者,所以那位穿牛仔裤的经纪人姐姐也看向了黑西装,似在等待他提出怎样的赔偿。
叶绡绡呆愣地看着手机上的微博图标。
“别担心,”那位工作人员以为叶绡绡为他们剧组的前途忧虑,安慰道,“晴琴肯定要给够封口费的,给完就跟我们没关系了。”
叶绡绡听了,心情更糟了,忍不住问:“那持玟这边怎么收场呢?”
“看他自己了呗,估计花点钱撤掉热搜,然后装死,”工作人员说,“放心吧,照片又没拍到什么,主要是营销号瞎说,过一阵子就没人记得了。”
餐厅里几人还在扯皮,叶绡绡没滋没味地看了会儿,悄悄走了。他总有种不安的感觉,说是过阵子大家就忘了,但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因为46章分段错误的关系,下面还有一段我放作话了!请隐藏作话的小天使们打开作话阅读,给大家带来的不便真的很抱歉(跪坐道歉)】——
作者有话说:【接正文】
晚上,剧组通知明天复工,小喽啰们都在传晴琴和安天月彻底闹掰了,两人下午在餐厅大吵一架,晴琴气得哭了半天,还大骂安天月不识好歹,扬言要让他在这个剧组待不下去。
最后晴琴被她经纪人吼了一下,说不演了,让她收拾东西回家去,这才把人镇住了。
叶绡绡十分糟心,一想到自己还悄悄觉得他俩有点配过,就恨不得回到几天前,大骂自己眼瞎。
热搜一直挂到晚上,也没发生什么国家大事把它挤下去。
翌日早上,叶绡绡一醒来就打开微博,洗漱完以后页面也刷新出来了,一看,还挂在热搜第五。
一夜过去,评论里乱七八糟,说什么的都有,骂的也更难听了,还有无数人艾特持玟让他出来说句话。但持玟似乎像别人说的那样,贯彻装死政策,秉承多说多措的原则,一个字也没有。
叶绡绡松了口气,觉得现在确实说什么都是错,就当没看到最好了。
今天的戏还是跟龙渊拍的,安天月状态不是很好,ng了好几次,导演也能理解,没怎么开口骂人。
导演喊卡,让大家休息十分钟。
叶绡绡和安天月都站着没动,彼此看着,天色仍然不算很好,薄薄的云动的很快,树影摇曳,像一场暴雨的前奏。
“对不起,”安天月突然开口,英俊的脸上满是疲惫,“我不该留着照片,是我连累他了。”
叶绡绡有些难过,摇摇头,又问:“是你偷拍的吗?”
“嗯。”安天月很坦诚。
叶绡绡明白,自己是在那之前就知道他们关系的人,应该也是唯一一个,安天月除了和他说,就没有人能倾诉了。
安天月:“应该是大二的时候吧,我生日,借了我一个学长租的房子,一起吃了顿饭。我喝了点酒,趁他睡着,就随便拍了一张。”
说完,安天月苦笑了一下:“分手以后我把所有东西都删光了,就剩了这一张照片,设了加密隐藏,这么多年我自己都忘了。没想到被她整个复制了手机数据。”
叶绡绡那点怨气又被愤怒取代了,火道:“这不是犯罪嘛!?”
安天月沉默了片刻,又道:“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替我向持玟道个歉。”
叶绡绡没替他道歉。
事发以后持玟都没给他发过消息,叶绡绡心里一直惴惴,不知道持玟的态度,也怕跟他聊这些烦心事。
然而叶绡绡的预感好的不灵坏的灵,热搜下午明明已经掉出十位,到了晚上又突然爆了。
郑唯一转发了那条营销号,还圈了持玟,说,“恭喜啊,嫂子是我认识的人吗?”
又过了两个小时,赵雪莹转了郑唯一,也圈了持玟,说她早就说了和持玟只是朋友,这下大家相信了吧,但呼吁大家也不要凭一张照片,就断定持玟的取向,说持玟有很多走得很近很亲密的女性朋友……照片可能只是可爱的玩笑。
叶绡绡刚洗完澡,看到微博心里咯噔一下,差点把鼻子气歪了。
郑唯一什么狗东西!赵雪莹更是狗中之狗,拱什么火呢!?——
[爆哭][爆哭][爆哭]
【另外想问问大家,这篇文完结后我会给全订的小天使们寄礼物,想做一些纸片类的小东西!考虑到并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文创,也有很多读者懒得收件或者干脆不想要,就想问问有多少人愿意收呢?我好考虑下印量!是完全无偿的!愿意的话请发条评论吧,点一个表情也可以![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即使只有一个人我也会阴暗地寄出去的……)】
第50章
同一时间,持玟工作室。
齐萱阳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纸巾盒咕噜噜滚出去老远,外间所有工作人员登时噤若寒蝉。
持玟站在门口,敲了敲玻璃门。
齐萱阳仍旧胸口剧烈起伏,半晌吼道:“敲什么!?门开着看不见啊!”
持玟说:“提醒你我要进来了,怕你没注意,把什么东西砸我脸上。”
“正好!毁容了一了百了!”齐萱阳:“玩儿完!申请破产去!还演戏,演个屁!”
持玟转身就走。
齐萱阳在他背后骂道:“叫你当初哄着点赵雪莹!你偏不干!非要得罪人!撕破脸!这下好了!白白树敌!她在你背后吐口水!你高兴了!”
外间所有人把脸埋在电脑后面。
齐萱阳头晕目眩,难受地撑着办公桌。
撤热搜的钱经过协议由三家分着出,持玟工作室、玄黄娱乐,还有晴琴的经纪公司,各出一份。下午见了成果,她刚松了口气,就被郑唯一和赵雪莹连续发博破坏殆尽,又一次被架在火上烤。
所有人都知道,赵雪莹这种话是最可怕的。
观众如果认定持玟是gay,并不是最坏的结果,反正只要不公开声明性向,或者披着彩虹旗去国外游行,就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赵雪莹又说他和很多女性朋友关系好,乍看是替他开脱,实际给人他乱搞的印象,本来没什么的事,反而让人阴谋论起来,把他往骗婚那面猜。
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一切好说,但齐萱阳心中明白,持玟这些年在圈里人缘并不好。
郑唯一背后的公司能量就很大,赵雪莹更是有个威尔斯千金的好友,而持玟和前公司分手分的也并不和平。
持玟工作室能量太小了,就算挂靠在九色鹿下面,总公司也不可能拿资源帮他打舆论战——况且九色鹿在这方面也是弱项。
最可怕的是,所谓事过必留痕。
持玟和安天月确实有过一段。哪怕持玟再强调他们那时候非常小心,也难保没被人察觉过。
持玟大大咧咧就不说了,安天月那时候也就是个大学生,能有什么手段?就冲着他把照片留在手机里,就能知道也是个关键时刻掉链子的。
如果,齐萱阳想,如果真的被人找出了证据,哪怕没有证据,只是一些落井下石的流言,持玟就完蛋了。
这就是娱乐圈最可怕的地方之一,成王败寇,“真相”由胜者书写。
齐萱阳呆站了会儿,在心里设想了各种坏结果,手脚发软,最后撑不住,缓缓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玻璃门又传来笃笃两声,齐萱阳回神,脚步声渐进,抬头便看见一只水杯递到了自己面前。
齐萱阳接过杯子,喝了一口,牛奶里居然放了糖。她惊讶抬头,看见持玟随意地站着,一手也举着杯子,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没什么表情。
“抱歉,我心情不好,”齐萱阳苦笑了一下,“算了,这事也不全怪你。就算你不跟赵雪莹结仇,还有老东家呢。那边不趁机踩你一百脚都不解气,也不差一个赵雪莹了。”
持玟没说话。
没有人心情是好的,持玟也一样,他只是不知道向谁发火,只能维持一贯的沉默。
公关部没有人下班,所有人都准备好通宵了。网上的情况如齐萱阳所料,恶化得很快,到处都在放假料,黑子夹在里面狂欢。
“我有一个朋友在xx”的句式满天飞。
经过“朋友”们添油加醋,持玟很快成了一个男女通吃的大人渣,整天欺男霸女,潜规则新人。
他在剧组当着皇帝,挑角色就像选妃,不仅要合眼缘,还要“听话”……听说他同时拥有三宫六院十二妃,曾经的某某和某某某都是他捧上来的,还有那个某某某某,以前火过的,这几年不见了,因为她给持玟生了个儿子已经三岁了,来,请看,这就是她送儿子上幼儿园的照片……
齐萱阳看到这条的时候都愣住了,喃喃道:“搞什么,连我儿子三岁的创意都要剽窃?”
持玟看着自己三岁大的儿子,一时间也被震撼到。
网上流言愈演愈烈,明显是有人下场了,围观群众一开始还在嘲,骂黑子,后来看情况不对,都只观望,不敢说话,怕被打脸。
齐萱阳捏着水军这把牌,头上冒汗,迟迟不敢打下去,实在是知道现在不是好时机,但眼睁睁看着情况恶化下去,又忍不住心焦。
黑色天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褪色,快要早上了,空气中有股初秋的凌冽味道。
持玟坐在落地窗前,突然开口道:“实在不行就算了吧。”
齐萱阳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他。
持玟只看着窗外,玻璃里有他的倒影,丝毫没有八卦里宣扬的王霸之气,只剩一点迷茫和疲惫。
“网上吵赢了也没用,还是要看剧组的态度,”持玟淡淡说,“手上那两个剧,如果不来联系你,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如果过来跟你叽叽歪歪,你就强硬点反过来索要违约费。如果态度还能商量,就问他们希望我们配合做到什么程度。”
齐萱阳蹙眉,明白持玟的意思。
他是演员,只要有戏演就动摇不了他的根本。剧组如果看重网上的风评,认为他的个人形象影响到了剧组,提出质疑,就到那时候再发个声明,否认所有流言,发个律师函什么的,表明一下态度。
这种算是表给剧组看的,如果剧组真心想用他,到这儿就差不多了,事情就算过去了。
但这种事的主动权全在剧组,如果剧组真的不想用他,那他丢角色是必然的。
一旦持玟丢了到手的工作,别的观望中的剧组就会无限倾向于跟风离开,不沾他这样的烫手山芋。毕竟谁想没事找事?找个清清白白有粉丝好赚钱的艺人不香吗?
这样一来,持玟实质上就算完了。
“不行,”齐萱阳狠狠皱眉,“风险太大了,元娱本来就不好说话,万一揪着这事儿不放。”
“那就算了,”持玟喝了口水,表情淡淡道,“顺其自然吧。已经十年了。”
齐萱阳这才意识到持玟之前那个“实在不行就算了吧”是什么意思,整个人麻得厉害。
他居然想到退圈了?
娱乐圈人来人往,每天都在泵进新鲜血液,也不断有人黯然离场。但持玟是特别的,齐萱阳一直这么坚定的认为。
他年少成名,天赋简直惊人。像是宝石乍现,光芒照耀全世界,任何被他惊艳到的人都不会怀疑,这是一位年轻的、有活力的、无可替代的恒星。
但是持玟这一路走来堪称磕磕绊绊。
尽管他本人不断打磨自己,演技更加纯熟,人也变得光华内敛,但谁都不能否认,他不顺利。
和原公司解约,似乎是一个转折点,但小工作室的弊端没有人比齐萱阳更清楚。如果没有天降机缘,她想要维持住持玟的往日荣光就已经很不容易。
这些年,持玟每个选择似乎选得都不那么“正确”。
齐萱阳心里酸涩得厉害,她差点脱口问出一句“后悔吗”,好在用理智憋住了。
后悔吗?后悔当年对公司给的剧本挑挑拣拣,弄得关系紧张吗?后悔和安天月谈恋爱留下把柄吗?后悔离开公司吗?后悔和郑唯一结仇,又不肯接赵雪莹的橄榄枝吗?
后悔选了自己这个资历并不算厚的人做他的经纪人吗?
……后悔当年拍了那部电影吗?
“别想了,熬夜都熬傻了,”齐萱阳打起精神,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开朗一点,“区区几个黑子罢了,这些年你被骂的还少吗,不还是该干什么干什么。等那边骂完了,我这儿水军下场,把黑子刷下去。”
持玟嗯了一声,站起身,把杯子搁下,说道:“我就随便说说,反正你看着办吧。”
齐萱阳松了口气,连连点头,同时开始反省。
她作为经纪人,事发第一时间不去安慰艺人,反而让对方过来陪她,给她出主意,还要控制情绪,简直太不应该了。
她好像不知不觉开始依赖持玟,忽略了对方也是人,会烦会闷,会因为被误解而痛苦,也会疲惫。
“等等,我叫小王买份早饭来,”齐萱阳猛地想起来,“吃了再回去睡,这两天先休息。”
“好。”持玟没反驳她。
早上的微博还算风平浪静,齐萱阳手里的水军暂时没动。不知道哪方势力的黑子们暂时休息去了,但各路无关爱恨的营销号开始无营养的总结昨夜流言,早起的吃瓜群众吃得眼圆肚撑。
到了下午,情况并没有好转。
利益无关的路人们开始回归正题,猜持玟那张绯闻照片的另一位主角是谁,他这些年是不是招惹了很多桃花,甚至不少人信誓旦旦地说,有个三岁的儿子很正常……而另一边,粉丝开始哭坟,拼命艾特持玟,问他为什么不出来解释,字字声泪俱下。
持玟回去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没开灯,只拿过手机,先点开微博,看评论里的留言。
算了吧。
手指几次在右上角按钮上停留,又没有按下去。
其实否认罪名很容易,发一条微博就可以。他大可像前几次那样不管不顾地说大实话,但他知道,对手就是在等他发话。他只要说话,哪怕只有一个字,对面就会出源源不断的后招,这对于平息流言很不利,同时也是对掌控大局的齐萱阳的背刺。
持玟关掉微博,刚发了会儿呆,手机又震了震,打开看到齐萱阳给他发了消息。
不是好事,他手上的两个剧组都来联系他了,态度强硬,一副随时要解约换人的样子。
算了吧,持玟无聊地想,妈的烂剧,烂成那样还在这儿摆高姿态,吹了就吹了吧。
持玟回复齐萱阳:已阅。
发完他又打开微博,看了看自己编辑好的东西,发吗?发吧,发完工作室就可以申请破产了。
三分钟后,这条微博仍然在草稿箱里,持玟烦躁地扔掉手机,起身换了件衣服,拿起钥匙出了门。
头顶银河高悬,持玟双手插兜走向便利店,路灯昏暗,依稀可见远处亮光,也和星点一样。
持玟想,他该承认,他确实不甘心。
天还是冷的,持玟嘴里呵出白气,走进便利店,门口响起热闹的欢迎音乐,店内温热的空气和保温柜一起,散发新鲜的热度。
持玟买了一罐热的大麦茶,坐在店里的小桌前发呆。齐萱阳还在给他发消息,给他看工作室规划的应对方案。晚上先安抚剧组,发一封澄清书和律师函,以工作室的账号发,以免措词哪里不妥被对手再抓把柄扣帽子。
持玟回了个你看着办。
过了会儿,齐萱阳打来语音,声音难掩疲惫:“估计要做无用功。元娱好像打定主意要换人,态度很强硬。”
持玟:“哦,那就不演了。”
齐萱阳在电话那头顺气,又想发火,但想到先前自己刚反省过,努力控制自己,只漏了一丝怨气:“……你就没有不甘心!?”
持玟冷静道:“我当然不甘心啊。”
齐萱阳一时竟然无言以对。
持玟笑了一下,心里忽然有那么点释然了,说道:“干了十年,除了开局好运,什么事都没做成,什么收获也没有,大佬们也没勾搭上。你是不是去找过文导了?”
齐萱阳哽住了,她当然找过了。
其实持玟并非没有朋友,但他的朋友们很多专业不对口,也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能量大会经营的那一批,和他确实不怎么对付。
齐萱阳已经把能问的都问了一圈,她甚至没让人在网上帮他说话,只是想打探个消息,弄清到底是哪些人在背后使坏,结果连这都不顺利。
文导是齐萱阳最后的希望,这位导演和持玟关系很好,想单飞的时候还是持玟支持了一把才成功的。现在这位重新靠上了一家大公司,说话也开始支支吾吾了,问多了就说别着急,我再打听打听。
持玟说:“所以不甘心也没用,尽人事听天命吧。最坏不过是不干这一行了,开个奶茶店行吗。”
齐萱阳哽道:“我先把澄清书发了。”
“好,”持玟说,“真不干了就请你喝奶茶。”
齐萱阳不想听,把电话挂了。
持玟划开手机,看着主屏幕发了会儿呆,点开微信,从通讯录里找出最上头的安天月来。没办法,他的姓占便宜。
持玟:听说你赔了我个角色?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啊,不行你就从了那位小美女,替我解决案底吧。
安天月不出所料没回复。
持玟有个关系很好的朋友们拉的小群,这两天一直滴滴他,他嫌烦给屏蔽了。这会儿无聊才点开。
消息都999+了,狗友们口嗨了很多澄清办法,眼看着要往B级片的方向走,持玟满脸黑线地发了个表情包,打断了他们的自娱自乐-
哟,影帝来叻,怎么样啊?要不要考虑请个杀手?
持玟打字:滚[黄豆微笑]-
说真的,要不你雇个人来认领照片吧!没人认领的话,你仇家能编一万个血腥暴力的故事来黑你叻!
持玟没再说话,冷漠地想,那就算我想让安天月出来认领,人家也不肯啊。
电话又响,齐萱阳打来的,持玟接了。
齐萱阳道:“澄清稿这边写好了,发你邮箱了你看下,没问题我就发了。照片的事还是要提一下,不能避而不谈。我找了公司里一个小孩,说是你助理,太崇拜你了,趁着你睡着拍的,手机被偷了照片泄露出去,被无良营销号造谣。”
持玟靠在墙上:“谁信?就算是真的是助理拍的都没人信。扫兴呢。”
齐萱阳沉声道:“那也没办法。”
持玟默认了,挂掉电话打开澄清书,一边看一边走神。
还有一种方法,齐萱阳肯定早就想到了,那就是尽快找个女明星官宣。只要爆出他们已经交往一段时间,感情稳定生活幸福,双方的粉丝自然会发力攻击流言,危险基本就解除了。
虽然会失去一些粉丝,但此举不会给他的个人形象减分,对他接戏反而有好处。
但一来,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样的人,二来,一旦和人捆绑,就需要后续维护关系,时时刻刻提心吊胆。
万一被发现是假的,或者要宣布解绑,都是又一场灾难。
就这样吧,持玟一目十行地看着稿子,想起圈里有段时间流行的下流笑话,有事助理干,没事干助理……
电话又响。
“催什么?”持玟接起来,没好气道:“我才看了一半,哪有那么快?”
“别看稿子了!!”齐萱阳呼吸急促,声音难掩兴奋:“看微博!”
“嗯?”持玟愣了愣,不等齐萱阳回答,果断挂掉电话,点开微博。
高挂第一条推荐的人就是他熟悉的账号——@叶绡绡晨星传媒,长长的一段。
持玟心跳陡然加快,难以置信地往下翻,一目十行地看完以后再翻了回去,逐字逐句的看了一遍。
这条微博说长不长,一分钟妥妥看完,说短也不短,得展开以后往下划拉好几下。持玟感觉心脏像被一只带刺的树枝不断地戳出几个窟窿,鲜辣的痛觉和酸麻一起涌上来。
叶绡绡认领了这张照片,说是他趁着持玟睡着了偷拍的。
他说拍摄《明日天蓝》期间,因为与角色李云微的共情,对持玟产生了超乎友谊的好感。有一次趁着持玟睡着,自知不对却没忍住,偷偷拍下了一张合影,留作纪念。
他说“自知无望,但情不由己,不敢让持老师知道”,还说“这部剧杀青以后也许几年都不会再和持老师见面”,说“在剧组没看好手机,发现网上的爆料后十分震惊、恐慌、不知所措”,承认自己“很害怕,不敢承认,但持老师明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却要承受无妄之灾,心中更加煎熬”,才在现在“鼓气勇气说出真相”。
最后,叶绡绡另起一段,斥责了那些离谱的谣言,同时非常郑重地向持老师道歉。说不会再影响他的生活。
持玟又看了两遍,感觉太阳穴都在抽痛。
小东西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关他什么事!!!
点开评论,果然热评里都是谩骂,说因为你一张照片让持玟被黑子造谣三天,罪魁祸首居然是你啊!
底下偶尔有原谅他的声音,或者理中客的分析,但没有人说不信那张照片是叶绡绡拍的。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认领的人,将来必会一年五年十年、持续不断地,为他的罪孽买单还债。
如果不是他,为什么要背锅?有病吗?他可不是什么无名的“临时工”啊!
***
薛巅峰在电话里怒吼:“你有病吗!??”
叶绡绡这次没把手机放太远,老老实实地听对方咆哮。
薛巅峰:“你想红想疯了!?关你什么事?就算是你干的都得跑,不是你干的你还巴巴的跑上去,还‘偷拍’!?你怎么不说世界和平都是你破坏的呢!?”
叶绡绡反驳:“我哪有那个本事。”
薛巅峰:“啊!!?!?”
“……”叶绡绡被震了一下,蔫哒哒道:“好了,是我不对,我发都发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薛巅峰深呼吸,半晌才咬牙道:“……你说过去就过去?你这跟公开出柜有什么区别?接下来的角色会不会被撤?代言还要不要?你还想不想在这行混了?”
叶绡绡沉默。
薛巅峰声音都发抖了:“那些没拍的都好说,大不了换人,但你现在的剧组怎么办?你考虑过吗?你不过脑子地发条微博,剧组几千人被你牵连,如果剧组不得不换人,你承担得起这个违约金吗?”
“我问过了,”叶绡绡终于开口,声音竟然很冷静,“这件事的源头就出在我们剧组,晴琴的经纪公司还追加了投资。剧组正发愁,担心持玟被压迫得太厉害,会把安天月和晴琴拉来同归于尽,那可是男女主角,这部剧主心骨。所以我说要帮持玟解决问题,他们很感谢我,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换掉我,还说后续宣传也一定会带我,抬我的番呢。”
薛巅峰:“……”
叶绡绡又说:“我那条微博,除了冒领了照片以外,别的都是真话,也不委屈。我考虑过了,如果我能承担最差的后果,也能拥有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权利吧。”
“……”薛巅峰深吸一口气:“什么后果?什么后果!!你才刚演了几个小配角,就沾上同性绯闻,你不要前途了吗!?就算不要,公司在你身上的投入你就可以无视吗!?”
叶绡绡:“还没有怎么投入吧。”
薛巅峰:“……”
叶绡绡腼腆道:“不是吗?让我演上男三的机会是持玟给我的,《月城劫》是郑长风的面子,现在这个师尊的角色也是持玟工作室给我牵线的……都不是公司给我拉的资源。”
薛巅峰头晕:“你……”
叶绡绡看向窗外,漆黑的山景,只有稀疏几颗星星闪烁,风吹得树木狂摇,像一场地狱狂欢。
“我想过了,”叶绡绡小声道,“首先我只是用了‘好感’这样的词,还不算出柜石锤,剧组们未必会在意。如果真的不能演了,我会积极把机会让给公司后辈。你最近带新人了吧?这样公司也不算有太大损失。”
薛巅峰半晌没出声,只能听见他不住喘气,半晌才哑声道:“……你甘心吗?你才刚刚起步,大好前途,就栽在这儿?”
叶绡绡说:“本来也是他提拔的我,不然我还在做奶茶呢。这样就算报恩了吧,那什么一夜夫妻百日恩……”
薛巅峰:“……停!你想过没有,就算这件事对你的事业没有影响,你以后碰到他都必须避嫌了,同框都不行。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这次叶绡绡没说话。
薛巅峰似乎有些不忍心了,骂了一句作孽,挂了电话。
叶绡绡是在餐厅里接的电话,只有这儿信号最好。
已经晚上九点多,餐厅早就没人了,叶绡绡只开了角落一盏灯。
失落吗?当然了,不说别的,单说这次回去他就得再一次搬家,就让他够难受的了。但他并不后悔自己做出的决定,为此他考虑了一天一夜,也尽量把可能的影响都考虑到了。
值得庆幸的是,他已经没有亲人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他可以随心地作出决定。
况且,他发这条微博也是仔细斟酌过的,他并没有明确公开自己的性向,还拿剧里角色“共情”做了借口,不至于被硬封杀。而且他人微言轻,第一个角色吸引来的第一批粉丝就是看着他“卖腐”起家的,不至于因为这件事对他由爱生恨。
现在这个剧组愿意用他,他以后应该也能继续在圈子里混下去,哪怕没有够分量的角色。他已经知足了。
无论从哪方面考虑,都比持玟硬吃造谣的后果轻得多。
叶绡绡想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关节噼啪作响,身上竟然有些僵了。一转头,看到黑黢黢的门口站了个人。
“啊啊啊!”叶绡绡吓得惨叫出声。
“……”安天月愣了愣,“是我。”
说着手摸上墙,去找主灯开关。
叶绡绡忙从后面开了灯,惊魂未定道:“安老师,你怎么不出声?”
安天月苦笑一声,晃了晃手机:“有点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话。”
叶绡绡心里一紧,想着安老师不会是想来打他这个前情敌吧……却听安天月说道:“对不起,明明是我的错,倒是你受害了。”
叶绡绡忙道:“没有没有,不至于。”
“……你为什么要发这个?”安天月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公司那边一直在开会,打算拿个方案出来压下这件事,没想到你突然……”
叶绡绡抿了抿嘴,视线游移片刻,又转回来,认真道:“我只是想帮他。我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安天月没再开口。
叶绡绡感到脸上有些烧,或许是尴尬,或许是羞耻,他心里隐秘地感觉自己这话说得太硬了,好像在炫耀他们的关系……是吗?可能就是吧!
但他已经替安天月背锅了,安天月应该能容忍他偶尔的挺胸抬头……吧?
叶绡绡半晌才又听见安天月的声音,对方一脸的复杂,问道:“你就拿自己的前途去赌他的良心吗?万一将来分手了,不是吃了大亏。”
“分、”叶绡绡差点呛着,脸上绯红一片,“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更别说分……我就是单纯的想帮他!我知道我这样说,估计未来几年都没法儿见到他了,但没关系,没关系的……”
安天月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满脸写着这傻子在说什么呢。
叶绡绡感觉被吐槽了,脸色爆红,大喊道:“我不是恋爱脑!”
“喂!”安天月差点给他跪了,上来想捂他嘴:“在剧组呢,你声音这么大!”
“对不起对不起,”叶绡绡混乱道,“我是说……”
话音未落,安天月的新手机叮了一声。他撑着桌子缓了口气,下意识瞄了眼通知。这动作竟做得十分迟缓还带点痛苦,大概是近期对手机有阴影了……然后就看到他砰一声把手机倒扣在了桌上。
叶绡绡:“?”
安天月撑着额头,痛苦地开口:“你看微博。”
叶绡绡忙也翻过手机,心脏突然蹦得厉害,微博缓缓转圈,加载了五秒,十秒……跳出来的一瞬间,他看到了自己的特别关注。
@演员持玟:傻子,你拍个照动静那么大,我当然醒着啊——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