统筹：“……”
统筹在心里骂了导演一百边，还热度呢，吃屎去吧！这样真的不会被骂到再也没有下一期吗！？
到时候我换个项目组一样上班，你？你喝西北风去吧！
演播厅，在导演的默许下，影后将今天发生的事冷静地描述了一遍。旁边的叶绡绡神色焦急，有几次想打断她，无奈说不出话来，也不敢真的动手去抢话筒。
宋巍巍最后道：“……大家不用太担心，医生判断他伤得不重，也不会留下后遗症，只是需要一段时间的休养。至于罪魁祸首，我们将在赛后彻查，每一份监控，每一条蛛丝马迹，全都不会放过——我们一定能抓出这个凶手。请大家相信我们。”
主持人终于收到提示，踏着按捺不住的步伐上台，向下cue流程。
可惜，台下的观众已经没在听了。
散场是从未有过的混乱，大家都顾不上流程了。叶绡绡被簇拥着回到后台，刚转过拐角，就看见持玟直直杵在化妆间门口，表情难看。
叶绡绡心里漏跳了两拍，紧张地挥挥手，张嘴无声地嗨——
“谢谢宋女士，”持玟扯出一个笑，先和宋巍巍打招呼，“绡绡不懂事，麻烦你了。把他给我吧。”
宋巍巍揽着叶绡绡的肩膀，挑挑眉：“哦？为什么得给你？”
持玟忍了忍，微笑圆场道：“我现在比较有空。”
手中的人挣动了一下，宋巍巍看他一眼，见他急得快要跺脚了，无奈松手，把他交还给持玟。
“医院的报告还有一些单据，一会儿我让助理拿给你。”
持玟这下语气真诚了不少，说道：“谢谢。”
便随手提着叶绡绡，当着众人面领走了。
***
叶绡绡狠狠睡了一觉。
醒来时他颇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甚至有一瞬间，他恍惚以为，自己还在郑长风租住的高级复式小公寓里。
阳光顺着窗帘的缝隙钻进来，浮尘闪亮如星。
……不行，要赶紧起来做咖啡了。叶绡绡想着，身体却没动，下一秒，他又想，啊，这儿是持玟家，持玟早上起不来，也不用他做咖啡。
翻个身，双人床的另一侧空荡荡的，也许快到中午了。
心里有种很难形容的感觉，放松，又迷茫。叶绡绡下了床，按了按喉咙，还是像刀割一样痛，但没有昨天那么难以忍受。
踩着毛绒绒的拖鞋，拉开窗帘，他看到持玟裹着大衣围巾正在楼下，隔着院门和什么人说着话，片刻后提了两塑料袋回来。
叶绡绡心中涌起一股冲动，他急匆匆下楼，甚至跑了起来。恰好持玟开门，他便冲上去，用力抱住。
持玟双手一松，袋子啪地砸在地上，顺势接了个满怀，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
“怎么了？”持玟摸摸他的脑袋，抱着进屋。
叶绡绡摇摇头，头发摩擦，说不出话来。他本来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因此也不太着急，甚至觉得这样也不错……他只是想要一个拥抱，和一个亲吻。
叶绡绡觉得，此时此刻，他体会着爱情。如果郑长风的事情再发生一遍——如果持玟也开始冷暴力他，等着他主动提分手——他永远不会先开口。
“怎么哭了？”持玟淡淡地捏了捏他后脖颈，故意嘚瑟了一下：“想我想哭了了吗？”
叶绡绡竟然点点头。
持玟：“……”
持玟耳根也有点红了，偏头狠狠亲了他耳朵一下，又拍拍他屁股。
“好了，下来，今天我下厨。”
持玟还是有点厨艺在手的，生存肯定没问题，甚至还有点大巧若拙的意境。
翻译一下，就是卖相不行，口味尚可……但异常耗时间。
光是做饭吃饭收拾厨房，两人就磨磨蹭蹭干了一个下午，外面的事儿一件也没聊。
到了晚上，持玟的手机终于响了。两人正在沙发上享受事后，屋里暖气开得足，叶绡绡趴在他身侧，拿着手机有一搭没一搭地刷着朋友圈。
持玟接了，本来想到旁边去说，但衣服被叶绡绡压着，也就没动，直接开了免提。
叶绡绡就听那头的陌生男人和持玟寒暄了一下，接着说甘蔗台那边查出来了。
“挺慢的。”持玟冷哼一声。
“没办法，”男人说，“那边也是开会争了半天，算了，反正妥协了嘛……那个啥，凶手是王北夜。”
叶绡绡耳朵一竖，有些惊讶地抬头。
持玟手按住他的脑袋，安抚地摸了摸，继续道：“有说为什么吗？相安无事了这么久，他这时候突然犯病？”
男人道：“你还别说，真跟有病似的……下午警察要把他带走拘留，他就一直发疯，就在甘蔗台一楼。好多人都看见了，估计再晚点，网上也要有人按捺不住发出来了——反正就喊啊，砸东西啊，骂人啊，说他老板有病，他是被逼的，他的事业全完了，你们也别想好过，之类的……”
“老板？”持玟敏锐地抓住关键信息。
“对，他是威尔斯影业的。他说的老板是董事长千金，姓赵，叫赵雅绘。”男人说：“这也是我现在找你要说的。注意这个女人，她才是罪魁祸首。”
持玟淡淡道：“知道了。我都会留意的。”
挂了电话，叶绡绡犹自消化着让他略感意外的真相。
他刚进节目组的时候一度很提防王北夜，但合作以后，王北夜一直没做什么，还挺老实，他也就慢慢忘了。
没想到最后还是王北夜？
或者说，是赵雅绘……是郑长风？他想害我？叶绡绡想着，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感到不适。
就算他们分手了，也不至于变成仇人吧？至少叶绡绡从没这么想过。他有些接受不了。
“别想了，我会帮你一五一十弄清楚的。”持玟捏捏他耳朵，声音慵懒微哑，“你那个前男友……”
“咳咳咳——”叶绡绡猛地呛了一下。
持玟于是若无其事地收回话题：“……晚上吃什么？”
叶绡绡：“随便。但是我来做！”
两人吃完饭又打了会儿游戏，把甘蔗台播放总决赛的时间全玩过去了。
因为甘蔗台已经和威尔斯影视谈好了条件，节目中虽然把叶绡绡中毒带伤上场的部分全保留了，毕竟瞒不住，却把锅都推在了王北夜身上。
节目放完，叶绡绡拿了冠军，但热搜全爆炸在这一桩投毒案上——简直闻所未闻，无法无天！！
薛巅峰带着全公司的人熬夜加班引导舆论，一边把叶绡绡塑造成一朵风中摇曳无辜可怜的小白花，一边把王北夜打成本质邪恶、狗改不了吃屎、嫉妒发狂的神经病。
网友群情激奋，难以想象文明社会还会出现这种事，并谴责节目组安保做得不到位。
王北夜面对警察时的疯狂形象早已被路人和蓄谋已久的营销号爆出来，就算是他最忠实的粉丝，也大跌眼镜，实在不敢在这样的风口浪尖坚持站自己的偶像，纷纷痛哭脱粉划清界限。
有一小撮爱质疑的网友，质疑王北夜为什么要给叶绡绡下毒，他们难道有仇吗？
事已至此，薛巅峰联系到的网媒，放出了《双镜》剧组王北夜踢伤叶绡绡并殴打女工作人员的影像。
至此，王北夜已不可能再翻身。
《双镜追凶》剧组难免遭受了质疑，但剧早就播完了，该带的货都带好了。剧组假模假样地发出声明，表示两位受害者当时都出具了谅解书，不能让丑闻影响到汇集了所有人心血的作品，剧组非常对不起两位演员，并严厉谴责王北夜这种行为，早已签订了永不再用他的通知书……
愤怒的网友们又冲向王北夜目前隶属的经纪公司，也就是威尔斯影视其下的子工作室。
工作室早有准备，也拿出差不多的说辞，还说要起诉王北夜给他们公司形象造成的毁灭性打击。
两天热热闹闹的声讨终于逐渐退潮，叶绡绡的粉丝被虐了个够呛，此时也差不多冷静了一点。
于是叶绡绡终于被准许公开说话，感谢了支持者们的关心，汇报自己健康状况良好，并感谢《角色猎人》节目组给他的机会，他在这里学到的远比他失去的要多太多了。
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叶绡绡拿了他那一组的冠军。
他不仅拿了冠军，分数的绝对值甚至只比宋巍巍宋影后少了两分，是全部演员里当之无愧的第二名！
薛巅峰的合作邮箱里，五分钟就要响起新邮件提示，几乎要被塞爆了。他根本腾不出手看这么多邮件，只能先管商务，把剧本分给手下几个实习生进行初筛，再交到他手上。
薛巅峰从没这么乐呵过……这下肯定会有个一流好剧好电影了吧！他们家小叶再也不是只能演个男三的小配角了吧！
正做白日美梦呢，手机响了，他随手一接，意外道：“怎么是你？出事了？什么事？你不是在家吗？持玟打你了？”
叶绡绡：“……”
叶绡绡无语：“持玟为什么要打我。”
“我不知道啊，我看你欠揍啊！”薛巅峰兴奋地提高声音：“怎么样？身体好了吗？来公司开庆功会啊，老板请客，这次肯定给你封一个超级大红包！还是你更喜欢名表和包包？跟老板要一辆车也不是不行。”
车！
叶绡绡差点就被薛巅峰带跑了，好悬找回理智：“车等会儿再说……我收到一个邮件邀约，觉得还是告诉你一下。”
“什么邀约？电视剧吗？直接找你的？”薛巅峰一秒切回工作状态。
“嗯……是电影。”叶绡绡声音有些犹豫。
“什么电影？”薛巅峰问。
叶绡绡是早上接到的电话，那之前，他正在看持玟的新剧本。电话来的时候他正看得如痴如醉，抓心挠肝想知道凶手究竟是哪个，接的时候颇有些心不在焉。
结果对方一报家门，他就立正了——居然是苏景行的经纪人。
苏景行运气还不错，退出得很及时，没有被卷入最后的风波。有了王北夜的大事在前，他那些小小的作弊手段都变得不值一提了起来，听说也接了一个新项目，老本行音乐相关的节目，在筹备中了。
“引荐一个人……？”叶绡绡惊讶，“谁？？”
对面窸窸窣窣，像是换了人，过了会儿，陌生的女声道：“你好，我是电影《余音》的制片人。我很久以前就联系过你和你的经纪公司，不知道你还记得么？”
“……很抱歉，我不太有印象。”叶绡绡老实道。他确实不记得“余音”这个名字，是薛巅峰没和他说吗？
女声似乎早就料到，声音十分平静：“没关系。我换个说法，我是艺人李鳞跃的负责人，我们公司是辉煌岁月传媒，我们即将拍摄一部以李鳞跃的生平为主要内容的电影，想邀请你来做主角。不知道你是否有这个意向呢？”
李鳞跃的纪录片！
说起这几个字，叶绡绡迅速想起来了，这居然是真的！？
“啊，我经纪人和我谈过！不过那时候我有些忙，不好意思……”叶绡绡连忙寒暄。
“没关系。听说你在《角色猎人》里受了伤，现在好些了吗？”
叶绡绡清清嗓子，表示没事了。
女声温柔道：“那就好。我们考虑到您在《角猎》节目组很繁忙，才一直没和您联系。比赛结束后，我猜您的工作邮箱被塞满了，导致您也一直没看到我们的新邮件……正好苏景行向我们推荐了你，还给了你的联系方式，冒昧之处，请多谅解。我们导演组一致认为你很适合这个角色，这是在你夺得《角猎》冠军之前就有的想法……”
叶绡绡受宠若惊，连连道谢。
“呵呵，”女声笑道，“打扰你了，请继续休息吧。如果您能和您的经纪人看过我们的邮件，再商量一下，给我个答复，我会感激不尽。那么谢谢你，叶先生，不论能不能合作，你都是我们非常看好的演员。”
叶绡绡还挺意外的，没多耽搁就给薛巅峰打了电话。
薛巅峰也惊了，连忙叫实习生把邮件检查一下，翻了半天才找到来自《余音》剧组的那一封。
一目十行地看完，薛巅峰说：“你等等，明天来公司一趟。”
半小时后，薛巅峰又打电话来：“你下午就来公司一趟。”——
作者有话说：我鼓掌！！！[摆手][摆手][摆手]
第79章
李鳞跃，一位同时跟七个女友交往的时间管理大师。
因手机被其中一位女友意外解锁，于一年半前翻车塌房。
女友们像悬疑剧一样，一个接一个的登场，带来新的爆料和新的疑点，大家彼此在社交网络上对峙，互撕，结盟，拆伙，各种聊天记录猛料乱飞，好一场吃瓜路人的狂欢。
就连叶绡绡，也在剧情最精彩的时候追过更新，连在奶茶店打工的时候，都会趁没客人的时候悄悄拿出手机刷新一下，还和程旭军老师一起八卦过呢。想想也是很值得怀念的热闹时光。
热点持续了大约一个月，后来还是不可避免的沉寂下去，但一直听说李鳞跃并没有被雪藏，却也不太容易听到他的名字了。
大半年前，叶绡绡听薛巅峰提过，说李鳞跃的公司要拍一部偶像主角的纪录片电影，给他发了邀约。不过这听起来太荒唐了，手头有《双镜》和那部古装偶像剧，他们后来也没继续去接洽。没想到这部电影并没有中途夭折，还一切顺利推进。
下午，叶绡绡准时出现在公司，发现薛巅峰的办公室里不仅有他，他们老板卓智超也在，还有几个文员。
老板热情地招呼他坐，接着就闭上嘴，听薛巅峰讲解情况了。
“辉煌岁月是大公司，我们不能不重视。”薛巅峰首先定下基调：“我了解了一下，这项目真的靠谱。”
叶绡绡：“……偶像……纪录片？靠谱？”
薛巅峰刻薄地说：“苏景行在一个完全跨界的节目组里，动动小指都差点把你欺负死。出了天大的问题，也能迅速把艺人摘走，现在人家苏某还活得好好的呢，还能在国外的音乐节捞奖！！而你应该知道，苏景行在他们原来那个组合里，人气也就排个第三吧。他们还在源源不断地捧新组合，规模越来越大，快要垄断国内偶像界了！”
叶绡绡大体听说过一点，但因为辉煌岁月主要是做唱片发行和偶像经纪的，与他关系不大，遂没什么概念。
薛巅峰看了老板一眼，还是选择不收敛自己的用词，直截了当道：“你知道的，无论在哪个圈子，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是钱。”
叶绡绡：“……”
叶绡绡没忍住也看了一眼老板，老板正无忧无虑地喝可乐。
薛巅峰猛地一拍桌子：“他们在电影上是没有经验！但他们花了钱——花了很多很多很多的钱——组建电影班子！！”
叶绡绡吞了吞口水。
“你知道他们请的人是什么概念吗？”薛巅峰说着，报菜名一般报出一长串的名字，全是电影节常客，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下叶绡绡也没法儿假装呆萌了，实在是太震撼。
这是想冲击最高电影节的奖项吗……？这些、呃、老艺术家们，为了钱，居然连烂片也照拍不误……
“你是不是想说烂片？”薛巅峰眼神锐利的瞥了他一眼。
叶绡绡立刻坐正。
“还真不是烂片，或者说，看剧本，并不是我之前以为的……那种烂片，”薛巅峰说着，将打印好的一叠纸往桌上一扔，又一次展现他古典的喜好，“它是一部‘电影’。”
叶绡绡感到好奇，迅速翻开。
看了约莫一刻钟，办公室里寂静无声，只有叶绡绡翻页的声音。
等看完，他才缓缓呼出一口气，陷入思索。
之前，叶绡绡一直以为，这个名叫光辉岁月的超级传媒集团，拍电影的目的是为了洗白李鳞跃。
集团高层舍不得在李鳞跃身上投入的钱，或者说还没赚回本，不仅没有放弃他，还在不停挽回他的声誉。那么这部所谓的“纪录片”，一定会充满李鳞跃的不甘，阴差阳错的误会，他的脆弱，以及很多迫不得已，来赚粉丝的眼泪，挽回路人的观感。
虽然叶绡绡并不明白，为了一个身带污点已然半废了的偶像，到底值不值得投入更多？有这些钱和资源，重新捧一个履历清白的小新人不是更好么？
不过现在看到这份剧本，虽然只有一半，但叶绡绡已经粗略地领悟到了剧作风格，和设计意图。
这是一部货真价实的“电影”。
它讲述了“李鳞跃”这个男主角的重要人生轨迹——不仅展现了他好的部分，比如努力，有一点点天赋，运气好——另一面同样描述颇多，且不加遮掩，比如虚荣、焦虑、嫉妒、享受时刻被追捧的感觉等，近乎病态。
叶绡绡想说，这也太真实了……就算拍出来以后，有粉丝会理解他脚踏七只船时的心理活动，理解他的焦虑，但大多数粉丝并不想看到这些吧？
粉丝们或许只是想粉一个笑容完美的偶像？能给他们爱和勇气的那种？
“看完了？”薛巅峰问。
叶绡绡点点头，面色犹豫：“……这个辉煌岁月是怎么想的？这个剧本真的能救李鳞跃么？”
薛巅峰说道：“虽然这不是你我应该考虑的事，但我还是打听到一些风声——那边想要转型。”
叶绡绡眼睛睁大：“转型？李鳞跃吗？”
“是所有偶像。或者说，整个偶像圈子都会迎来地震。”薛巅峰说，他意味深长道：“那边的数据分析部门认为，机器人一样的‘完美偶像’已经不再吸引人了。比起只会按部就班地发早安晚安我要努力工作给大家带来更好的作品的偶像……现在的粉丝们更喜欢有自我的真人。”
叶绡绡仍旧迷茫。
老板却在此时突然插话，神秘兮兮道：“你知道你老公发条微博，真人互动量有多少吗？”
叶绡绡猝不及防听到老公俩字，吓得脸都涨红了：“……啊、啊？？”
老板激动道：“两千万！你造吗，一晚上，两千万！而且他《角猎》期间发的每一条微博，都有着极高的互动量和号召力。就我听说的，所有品牌方们都在关注他，一直关注他，哪家都想找他拍广告！”
叶绡绡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尾巴翘了翘。
“——甚至远远超过了苏景行他们的成绩。”老板把后半句说完。
叶绡绡有些不解，什么意思？
他记得苏景行的粉丝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多，偶像嘛，喝杯奶茶都上热搜，一堆人买同款能把商场挤到瘫痪，微博的互动量都是几千几万条的，怎么看规模都比持玟大吧？
薛巅峰看他一脸不开窍，言简意赅地解释：“都是买的。”
叶绡绡：“……”
薛巅峰：“你知道辉煌岁月每个月要在各个社交媒体买多少钱的流量吗？比捧十个你还多。他们通过制造‘火爆’的现象，来吸引、或者说是培养粉丝。就好像大公司招聘，你来粉我家偶像，就送你一个亿的同好，前途似锦永不倒闭，粉丝放心入股，享受声势浩大的安全感……反之，你愿意去入职一个风雨飘摇随时倒闭的小作坊吗？”
叶绡绡属实被颠覆了一下世界观，但仔细想想，好像挺有道理的……
“但现在，这条路不那么好走了。”薛巅峰说。
辉煌岁月公司的高层向他透露，毫无自主权的、在公众面前永远灌假大空鸡汤的、被包装的偶像，已经颓势尽显。
他们每个月要花更多的钱来维持花团锦簇的假象，然而大众的兴趣度却会轻易被各种乱七八的东西吸走。
哪怕是一个带货主播，一个宠物博主，甚至是一个以弱智或丑陋的“笑话”形象示人的小丑，也能成为“偶像”。很多时候，这些人的号召力和粉丝的信任度都高得离谱。
辉煌岁月开了一年多的会，讨论转型可能，期间又爆发了李鳞跃的事件，令他们下定了决心，要改变偶像制造方针。
其中第一步，就是保下李鳞跃，接着为他量身定做一部电影。
让大家以更真实的“人”的形象认识他。
当然，李鳞跃本人演技太差，而且名声臭了，路人不会买账，因此肯定要请一位演员来扮演李鳞跃。
当时叶绡绡只是运气好，获得了一个试镜邀请，具体能不能上，也要到剧组试过再说。
不过今时不同往日，他在《角猎》的成绩太好，热度也飙升，这部电影的制作组本来就在考虑他，此时，苏景行也出乎意料地向公司推荐了他。
辉煌岁月的高层开会讨论几次，终于以高票通过了选角方案，便来和叶绡绡接洽了。
当然，如果叶绡绡不接，剧组方面也有很多备选，有的是新人演员想上大荧幕当主角——别说演个有血有肉的渣男了，就算让他们演一坨屎，他们都愿意的。
这便是薛巅峰在评估了各方面，匆匆将叶绡绡叫来公司的原因。
薛巅峰：“是好机会，你考虑考虑。是吧老板？”
老板卓智超突然被cue了一下，差点呛到可乐，赶紧道：“对对对，是是是……小叶啊，考虑一下哈！”
叶绡绡有些意外。
他感觉老板是非常想让他去演这部名叫《余味》的电影的。如果放在往常，老板早就一锤定音了，哪有公司艺人拒绝老板决定的事儿的！？可是现在，卓智超竟然没说什么强势的话，连薛巅峰也认真地在征求他的意见。
叶绡绡直到此刻才重新认识到，在《角猎》拿到一个冠军，意味着什么。
他变厉害了！
“那个，我能再想想么？”叶绡绡拿起剧本，忍住雀跃的心情，小心征求两位的意见。
“你想，你尽管想。”老板搓着手，讪笑：“就是最好能想快一点儿……这么好的机会……”
“我会尽快的，”叶绡绡说，“最多三天，给你们答复。”
薛巅峰比卓智超靠谱多了，说道：“剧本好好看，有什么想法也可以跟我说，我去跟那边沟通。另外，我争取把后半的本子要过来。”
叶绡绡十分感激，给了薛巅峰一个大大的笑容。
***
薛巅峰还真有点办法，第二天就把完整的新版剧本发过来了。虽然这么做不合业内规矩，但人是活的，都能变通嘛。
叶绡绡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的，看完以后发了会儿呆，挠挠头，又把脚往前伸，戳了戳持玟。
持玟正在拼一个拼图，据说是他哪个朋友前年送他的生日礼物，被叶绡绡翻出来以后拼了一半丢在那里，他看不下去，只能善后。
“嗯？”持玟没回头。
“你觉得，能接吗？”叶绡绡面露纠结。
“问你自己啊。”持玟无所谓地说。
叶绡绡不高兴了，又踩了他一下：“我当然会做决定的！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持玟拍拍手，把拼图碎块往前推了推：“你在怕什么？”
“我……”叶绡绡犹豫了。
这是一部好电影，但李鳞跃是个不招人喜欢的角色。这是叶绡绡最犹豫的点。
他承认，角色非常能展现演技，剧本很有张力，加上好的制作班底——如果各方面到位，最后呈现的效果一定会非常好。但是……
“怕观众不喜欢你？”持玟问。
叶绡绡沉默了。
如果是两个月前，他想也不想就会拒绝掉了。
他不怕演反派，但他怕演这种有血有肉的小人，感觉太真实了，观众一定会把演员和角色划等号的。他受不了被很多人讨厌，光是想想就要恐慌发作了。
但现在，他已经好转很多了。《角猎》里差点发作的那次也有惊无险地渡过，后来更是受到了很多现场观众的认可。
这个角色……叶绡绡又低头看剧本。
持玟说：“喜欢就接。事到如今，就算有人不满意，你的粉丝也会帮你拿唾沫淹死黑子的。”
叶绡绡汗：“万一就是粉丝不满意呢。”
“剩下的粉丝会淹死不满意的粉丝。”持玟说。
“你怎么知道不满意的不是大多数……”
“那我让我的粉丝去吐唾沫。”持玟打断他，挑衅地挑挑眉，一副得意的样子。
叶绡绡看得心痒痒的，天哪持玟真的是帅死了到底为什么……遂扑过去，一通乱滚。
半夜，叶绡绡怎么也睡不着，又翻了翻李鳞跃的矫情故事，手往下一探，抓到了另外两个本子。
他这才想起来，合作方来电太突然，他还没看完持玟的那两部剧本。
反正睡不着，叶绡绡轻手轻脚地下楼，打开落地灯，开始看梁七导演的那部伪悬疑电影，暂用名叫《我是她》。
凶手在故事的一半处初现端倪，叶绡绡赌了一把，后面果然越来越明显。但剧情并没有因为凶手的暴露而变得无聊，相反，随着男主角逐渐深入这个素未谋面的“白月光女神”的生活，出乎意料的情节不断地上演。
女明星和家中父母的关系有些僵硬——她父母都是普通村镇务农人员，且思维古板，非常不支持女儿做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
女明星还没火到能赚很多钱的地步，因此平时也没怎么补贴过家里，这让双方的关系更加冷漠。不仅如此，她的父母在得知她的死讯后，迅速与老家联系，以当地风俗给她配了一桩“冥婚”，让“她”速速回老家成亲。
警察按流程办事，暂时没能批准家属领走遗体，于是女明星的父母带着一帮亲戚大闹市法医鉴定中心，拉横幅骂派出所，好不热闹……
以为这就是最热闹的场面了？
不不，下面还有更加荒唐的。
女明星暂时不方便回乡，于是老家配冥婚的死鬼丈夫带着牌位自己来了……两家人在女明星租住的小区大摆婚礼仪式，请唢呐班子，被小区业主们投诉，又差点引来警察。
正撕扯不清的时候，突然有位陌生的年轻男人到场，自称是女明星的未婚夫，来参加葬礼。
老家一行人都惊呆了，谁都不相信，女明星竟然有男朋友？还谈婚论嫁了？
这……这还怎么结冥婚？
未婚夫也惊呆了，他是昨天才通过共同好友得知女友跳楼的噩耗，失魂落魄地来参加葬礼，可葬礼呢？为什么这里摆着婚宴？？
场面一度失控，双方大打出手。
男主角一时难以消化这个现实，他一直暗恋的女神，有……男朋友了？他们甚至快要结婚了？
活泼的唢呐声中，未婚夫凄厉的嗓音撕裂空气，他哭喊着，我是蓓蓓的丈夫！我才是蓓蓓的丈夫！我有我们一起的旅游纪念，有合照，我们甚至准备一起买房！家人则破口大骂，哪里来的神经病，你没有在我女儿屋里留下一件东西，你怎么可能是蓓蓓的男人，疯子，把疯子赶出去——
围绕着一个女人的死，所有人展露出狰狞的面容。
叶绡绡在这一幕停了一会儿，缓过神后才继续读下去。
最后一部分大体是收尾了，男主角将罪魁祸首资本家的罪行曝光在了大众面前，以“朋友”的身份，从女明星父母那里要来了一些无足轻重的遗物，整理好房子，退了租。
他还是不能接受女神有男友的事实，因此和男友碰面后，他日渐出问题的精神控制着他，以女明星鬼上身的状态与男友会了面。
男友当然不知道男主角此刻在想什么，以为这人只是女明星工作相关的朋友。男友悲哀地向男主角讲述了他们的恋情——甜蜜、争吵、依赖、矛盾、不可磨灭的爱。
男友表示，他们已经谈了五年，最近已经在商量结婚的事了。为了不影响女友的事业，他一直低调小心，不敢被人看到。因为女友经营着清纯玉女的形象，万一留下蛛丝马迹，都有可能毁了一切。
虽然女友好几次表示，都快要结婚了，实在被狗仔知道了就公开吧。可男友考虑到女明星倾注了一切的事业，迟迟不肯答应。
所以女明星即使出事后，家中也非常干净，完全没有留下任何同居人的痕迹。就连手机相册都是空的，聊天记录都清理过，电话号码都没存。
哪怕是警察，都一度怀疑这位“男友”是自己臆想与女明星交往的。
当然，男友最后以一张合照，证明了他们的关系。
但事已至此，他没能以最亲密的人的身份帮女友料理后事，没有人承认他的身份，连最后去殡仪馆上香，门卫都差点将他拦在门外。
男主角听着他颓丧懊悔的碎碎念，心中恍惚涌起一阵涟漪。
最终，他以女明星的口吻，轻轻拍了拍男主角的肩膀，说了声保重。
剧本中有提示词，此幕将切换成女主角来拍，等男友回过神，追出店门时，却只看见男主角远去的背影。
故事的最后，男主角亲眼看见罪魁祸首被法庭宣判。之后他便走上天台，试图与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幽灵小姐”对话，却再难寻到那抹倩影。
他有一瞬间清醒过来，意识到世界上没有鬼，一切都是他的臆想，而真实的女明星，也只是一个有喜有怒，做过善事也做过恶事的，普通的女人。
而在寻觅的过程中，他已经无法再以自己原本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了。
最终，他也从天台一跃而下。
故事到这里结束，叶绡绡合上剧本，仍旧觉得意犹未尽。
但凡前面不扯上这个灵异要素，这部电影肯定是大公司争着投资、演员们抢迫头的好项目……但这个故事如果强行去掉这个元素，一切都会怪异起来，许多有表现力的场景也难以实现。
叶绡绡想，如果我是作者，就算放弃这个赚大钱的机会，也不会同意别人把我的剧本改成四不像的。现在可能就是这种情况吧。
睁眼发了会儿呆，叶绡绡感觉自己更睡不着了，遂又把另一本拿起来看。
《风雨》是标准的大导商业片，讲了一个孤独的侠客替父报仇，从战乱世界里一路穿行，最终来到终极大反派面前，与世间不公决斗的故事。
这部的情节就非常王道了，当然也很爽。
男主角是个不通感情的侠客，因为不通感情，时常显得茫然求索，但是非常帅，超级无敌帅。
类似公路片的情节设置，让看下去变得很容易，尤其是他一次次戳破阴谋，以绝对的武力和从不动摇的信念赢过奸佞的场面，简直帅到爆炸。
这一点在剧本里也有所表现，什么暴雨湿身镜头啊，河里洗澡镜头啊，英雄救美从天而降的镜头啊，怎么帅怎么拍。
看到一半，叶绡绡光是想象都快流口水了。
这部虽然是商业片，但后期也加入了一些深度，总体基调并不会让人觉得太小白。如果美术上再能做到顶尖，就绝对会是一部兼具艺术性和口碑的精彩电影。
果然也不能舍弃啊……这可是精通古典美学的大导演！
叶绡绡在沙发上滚了两滚，困意渐渐袭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过去了。
直到第二天，持玟醒了发现人不见了，吓了一跳找下楼，才看见他蜷成一团睡得挺香，剧本还盖在身上。
持玟本来有点生气，被他这样子搅合泄了，只弹了他脑门一下。
“嗷！”叶绡绡猛地惊醒，捂住额头，一看是持玟，立刻兴奋道：“我陪你进组吧！当你的助理！这两部都很好！”
持玟：“……你的李鳞跃呢？”
“我也接。”叶绡绡干脆地点头，“薛哥讲过，李鳞跃还要起码四五个月才能开拍，在那之前我正好跟你的组！”
不等持玟说话，他又自顾自道：“老板和薛哥都很想我接这个电影，我接了的话就能顺势跟他们谈条件，最近我拍点广告，然后就放我假跟你的组，他们一定会同意……”
“绡绡。”持玟打断他。
叶绡绡愣了愣，发现持玟脸上只挂着淡淡的笑，有些严肃的样子，不由茫然地坐正了，表示我在听。
持玟伸手，把他乱七八糟的头发撩到耳侧。
青年的眼睛很漂亮，瞳色偏淡，眼神清透。嘴巴即使微微起皮，也显得很好亲的样子，软软的。
“你去当我助理，是做好了和我公开的准备了吗？”持玟缓声问。
“……我……”叶绡绡愣住了。
“我上节目力挺你、偶尔去剧组看你，和你放下手头工作来当我的贴身助理照顾我……是不同的两个概念。你清楚吗？想好了吗？”
叶绡绡完全没想过，因此僵在了原地。
持玟摸摸他的头，笑了笑：“没事，你就在家做饭好了，让齐萱阳找人给我送。”
叶绡绡没说话。
“……没关系。”持玟说道，“我们还有很长时间。”——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第80章
叶绡绡后来想过，持玟好像一直对隐藏他们的关系，表现出无所畏惧的态度。
但他不行，他不敢。
即便是当初冲动发微博，顶替安天月给持玟洗白，他想的都是，自己可以是同性恋，可以是“舔狗”，可以是有贼心没贼胆的变态，但持玟不可以是。
他太害怕影响持玟的前途了。
当初持玟反手在微博回应他，投下的那枚炸弹，他至今又震撼又惶恐——震撼于持玟竟然会捞他，惶恐于万一这样的回应被大众误解了该怎么办？
他没想到，两人顺其自然地走到了这一步，似乎没有正式的告白，但已经心照不宣了，可是他……还是很害怕。
网上磕他俩CP的粉丝多到可以办only展了，但其中当真的人能有几个呢？
男明星同性CP好卖的原因之一，就是基本不能当真，所有人都觉得安全放心。如果恋情成真，哪怕是CP粉，也会有相当一部分不能接受，何况是普通观众呢？
那持玟的前途不就风雨飘摇了吗？
持玟很洒脱，好像从来不在乎，也许是因为他足够强大，或者他没有把事业无法继续当成是世界毁灭一样的大事。
但叶绡绡不行，他想，他在乎。
第三天，叶绡绡去了公司，告诉薛巅峰，他决定接下主角是李鳞跃的这部电影——《余音》。老板很高兴，当晚就签了合同，那边的负责人请客吃饭，宾主尽欢。
回去的路上，叶绡绡提出，未来的这段时间，直到他进《余音》剧组，他想尽量减少工作。
卓智超看着颇为尴尬，薛巅峰则问他为什么。
叶绡绡没答，只以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们：“不行……吗？”
老板和薛巅峰：“…………”
燕燕跟在身后，鼓起勇气道：“绡绡很累了，在《角猎》的时候每天只睡四个小时。”
卓老板很想说，那现在也歇了十天了，该睡够了吧！但叶绡绡的分量在这儿，他憋了半天，只能憋出一句委委屈屈的好吧。
叶绡绡很开心，悄悄朝燕燕比了个耶，燕燕也和他比OK。
卓老板勉强答应了，但也不可能真的给他纯放五个月的假。不谈赚不赚钱，以薛巅峰经纪人的视角，仅仅为了维持热度，都是一定要工作的。
好在有叶绡绡请假在前，薛巅峰精简又精简，只挑了最必要的部分给他，叶绡绡做一休三，日子过得很愉快。
休息的时候他就在家做做饭，和持玟读剧本，对台词，帮持玟找感觉。
春节过去，持玟的《风雨》剧组开工。
叶绡绡全副武装地陪他过去，当了一天小助理，没被人发现。不过他还是见好就收，第三天就回了家，继续他做一休三的悠闲生活。
期间，警方经过审理，终于向群众发布了案情通告。
演员王北夜，支使助理购买高浓度工业酒精，又亲手拿走叶绡绡放在化妆间的水杯，带入厕所，又带了出来。
监控清晰地拍下了他进出门的身影，指纹和残留物鉴定也都指向他。犯罪事实清晰，没有争议，一个故意伤害罪是跑不了了。
他的助理情节较轻，最后被处以行政拘留，他自己，则将等待法庭的最终判决。
有媒体闻着味儿，费尽心机搞到了采访王北夜的机会。
最后发出的新闻稿中，王北夜胡子拉碴，神情憔悴，记者问他什么他都不回答。最后记者写道，“王北夜不断呢喃，似乎在说‘我是被迫的’，‘我说了行不通’，但音量太小，笔者无法肯定。希望他能在监狱接受心理治疗后，恢复基本的语言表达能力。”
……
威尔斯影视，八十六层。
新装修的办公室里还有些许没散去的塑料味道，赵雅绘一身正装，妆容精致，正在电脑后处理文书。
门外传来响动，她不悦地抬头，意外地看见了自己的父亲。
“……”
“怎么？”男人身形魁梧，穿一身西装，络腮胡，眼神锐利，“招呼都不打？”
赵雅绘嘴巴一扁，迅速绕出办公桌，一下子扑向男人，撒娇道：“爸——”
“哎。”男人淡淡应了一声，锐利的目光柔和下来，温柔地摸了摸独生女的头。
威尔斯影视，是董事长赵威众多产业中的一个，虽说是“之一”，分量却相当重。
赵威愿意把它全权交给女儿打理，可见对女儿是十分宠爱的。
赵雅绘起初做得不错，他也就放心去国外打理产业，谁知道近半年频频出事。他整理手头工作，又搁置了一部分，这才有空回国来，看看到底怎么回事。
“是为了个男人？”赵威语气不怒自威。
赵雅绘略有些心虚：“一开始……吧……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他了！爸——”
“哟呵，怎么又不在乎了？”赵威瞥她一眼。
赵雅绘面色有一瞬间的难堪。对于她这种从小被人捧在云端长大的“公主”，只有她挑人的份，哪有别人挑她的？
赵雅绘初次见到郑长风，就觉得心中一动，产生了将人据为己有的想法。但高贵如她怎么能主动追求？因此她略施小计，先找到了对方的家人。
果然，小门小户的——跟她这样的大集团千金比起来，一个律所律师就是小门小户——勾勾手指就屁颠颠地舔过来了，上钩不要太容易。
她完全没想到，反而是郑长风本人对她不太感兴趣。
也不能说完全不感兴趣，但赵雅绘确实从他的态度里看不到那种渴切，那种好运降临的狂喜，那种将她看作天神的喜爱。
赵雅绘因此对郑长风上了心——就像男人喜欢能满足他征服欲的女人，到了赵雅绘这个阶层，挑男人也是一样的。
于是她就这样和郑长风杠上了。
两人其实僵持了很长时间，今年初春，郑长风才妥协，认可了两人的恋爱关系，并在春节过后把赵雅绘带回了家。
赵雅绘的身份太能满足郑长风的虚荣心了，这也是人之常情。赵雅绘陪着去了几次郑长风的朋友聚会，收获了各种各样的吹捧，这段时间两人关系迅速升温，郑长风也对她很不错。
然而，意料之外滑坡也很快到来——赵雅绘发现，郑长风的那个白月光小男友，存在感强到令她心惊。
具体如何，赵雅绘已经不想再谈，也羞于和自己的爸爸诉这种苦——总之，郑长风时常会一不小心提起姓叶的，尤其是生活习惯相关的事，还会提对方悲惨的身世。
甚至有一次，他俩出去约会，事后，郑长风刷了会儿社交网络，看到了姓叶的新剧宣传，随口向她感慨：“绡绡很不容易，你们公司是不是有很多资源？能帮的就帮他一把吧。”
赵雅绘已经忍了很久了，如今被这一句彻底烧光了理智。她气得大发雷霆，表示恨不得把姓叶的碎尸万段。
当时郑长风十分惊愕，看她的眼神像看个陌生人。
事实上她只是嘴上恶毒了一点，可郑长风却当了真。或者说郑长风被浇了一盆冷水，开始重新审视一切，对赵雅绘也不如先前热络了。
这让赵雅绘无法接受。
郑长风居然觉得她不如前男友温柔善良——哪怕赵雅绘自认是个大女人，不屑于传统的赞美，她也无法接受这样的评价。
温柔善良？体贴入微？身世可怜？
她居然被一个男人在绿茶技能上比下去了！？
从此，赵雅绘开始单方面的仇视叶绡绡。起初她也只是想刁难刁难这个娱乐圈小喽啰，看他过得不好她就开心了。这种级别的小玩意儿，还不值得她亲自出手。
可叶绡绡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资源越来越好，还接连接了出圈角色，这让赵雅绘越来越怄气，越来越痛苦，也越来越偏执。
到了现在，她连郑长风都不想要了，却无论如何咽不下“叶绡绡”这口气。
不过现在，自己爸爸就在面前，赵雅绘觉得羞耻极了。为了男朋友跟一个小明星杠上什么的……太掉价了，说不出口。
赵威看了女儿片刻，几步向前，座上待客的沙发，以运筹帷幄似的气势说道：“你有心结。不要试图逃避它，不然心结会逐渐演化成心魔。”
赵雅绘眼眶一红，委屈迟来地漫上来。
她不再试图讲究脸面，而是挨着爸爸坐下，靠上他宽阔的肩膀：“我要怎么办呢？我不想看见他，觉得这样就能忘掉了，可是他最近很红，到处都能看到他……我是可以再针对他，可是这样，太难看了……”
赵威摸摸女儿的头发，眼中寒芒闪过：“为什么要避开？”
“可是……”
“心魔已成，怎么逃避？”赵威沉声道，“唯有彻底战胜它，打倒它，碾压它，摧毁它——你的心境才能重归澄澈。”
赵雅绘愣住了。
这……具体要怎么做？她不是没想过彻底封杀叶绡绡，但那势必要动用无数资源，和很多人作对，最重要的是，这会暴露她曾经的失败。她不想被人嘲笑。
赵威起身，走到落地窗边，俯瞰城市。从这个高度看下去，车流如蝼蚁一般，人更是渺小如砂砾，不值一提。
他高大的身影背着光，回头，目光冷厉：“小绘，你的手段还太软了。”
赵雅绘：“爸……”
“你知道，我是怎么白手起家的吗？你知道威尔斯影业，为什么叫‘威尔斯’吗？这个人名，如今下落何处？”赵威语速很慢，却带着铁与血的味道。
赵雅绘心跳加快，神情渐渐变了。
“别急，”赵威嘴角嘲讽地翘起，“击败一个小小的心魔，不需要付出什么代价，更不需要你自爆其短……我会一点点教你。”
赵雅绘心中火热，重重点头。
***
今年春天热得特别早，刚进五月，路上行人就都穿短袖了。
奶茶店的热饮库存还没清干净，加冰柠檬茶已经大行其道。燕燕拿着薛巅峰的圣旨去买饮料请剧组喝，结果人家最拖慢效率的竟然是店里的制冰机，足足等了半个多小时才把几十杯做完，最先出品的冰都快化了。
燕燕一路提到剧组，热得整个人汗涔涔的，头发都贴在了脸上，看着好不狼狈。
叶绡绡正跟着薛巅峰和剧组工作人员们寒暄，看到燕燕终于来了，赶紧接过袋子，把手里的小电扇塞给她，让她去阴凉处歇歇。
“我……我没事。”燕燕拿手扇风，眯着眼睛，烈阳实在如火，照得周围的一切环境都刺眼的白。
薛巅峰转过一轮，拉他俩一起去棚子底下歇着，吐槽道：“今天三十六度，什么鬼天气，我看地球要完了。”
叶绡绡扒拉袋子：“赶紧的我喝一口……”
三人聚众吸冰饮，都选了自己最喜欢的口味，狠狠一口，啊——太爽了。
薛巅峰感慨：“还好，室外戏不多。再过个一周就能一直棚拍了。”
叶绡绡不抱期望道：“棚拍也不是一定有空调的，我以前去过一些剧组，夏天比外景还热呢……”
薛巅峰翻个白眼：“就咱这财大气粗的组，还差你那点空调钱？别拿大制作跟你以前那跑龙套的烂剧比……哎！魏制片！您好您好……是的是的……哎呀是啊……”
外面来了个领导，薛巅峰连忙跟着他握手寒暄去了，棚子里就剩了叶绡绡和燕燕俩人，赖着不动。
燕燕继续：“棚拍也热啊，那还是持哥好，持哥在北方……J省今天最高只有十五度！”
“确实冷，还只能穿一件拍，都冻感冒了，”叶绡绡叹了口气，“好在快回来了。”
持玟在《风雨》剧组的拍摄已经完成了大半，即将回到T市。
之前，双剧组轧戏的事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麻烦，《风雨》那边不肯退让，不想放他中途去别的剧组，还以解约换人威胁了一通。
最后双方各退一步，《我是她》剧组再次将开拍时间延后了半个月，而持玟也亲自去和周雨兰导演谈了谈，得到了对方的谅解。听说安天月也在其中出了力——玄黄娱乐本来冷眼旁观还幸灾乐祸来着，结果安天月这次居然不跟公司打招呼就多管了一下闲事，吓得玄黄娱乐再也不敢作妖。
毕竟安天月如今已经炙手可热，大红大紫，继《仙途》之后，他又有了一部大爆电视剧。
超好的口碑超高的人气加上扎实的演技，安天月已经是玄黄娱乐实质上的一哥。
玄黄娱乐为了将他绑在自己这条船上，听说已经分他股份了。
这八卦还是燕燕打听来的，叶绡绡吃瓜吃撑，心想我的妈呀，安天月今年不仅正式上了春晚，还拿了娱乐公司股份，这不是走上人生巅峰了嘛……可千万别跟持玟讲。
好在持玟很忙，前后脚开拍的两部电影榨干了他全部精力。
他不仅要揣摩剧本，还要健身要调整体态要这样那样的，好在各方面事务按流程推进，没再出什么意外，春节刚过他就去J省拍戏了。
叶绡绡一开始还会每天和持玟视频，但持玟日程紧张，有几次和他说着话就睡着了，叶绡绡心疼极了，逐渐降低了联系的频率。
虽然一开始很不习惯，但这也是个脱敏的过程，一切正常后，叶绡绡的焦虑也逐渐好转。
到现在，三四天不联络他也不会觉得怎么样了。
但超过一个星期是绝对不行的！
好在持玟马上就要回来了，叶绡绡美滋滋地想。就算是在快到隔壁市的影视基地，也好过远在天边的J省。
虽然都不方便亲眼看见，但物理上的距离还是有意义的。
持玟那边拍摄顺利，叶绡绡的工作也在有条不紊地推进。
《余音》剧组今天开机仪式，预计三个多月拍完，叶绡绡第一次当主角，还挺不习惯的。
好在导演和工作人员们态度都还算友善，叶绡绡本身性格又够随和的，目测会是个比较和谐的剧组。
下午开完会，剧组便通知马上聚餐，吃完养精蓄锐，准备翌日的正式开机。
叶绡绡坐了自己公司提供的保姆车，到地方时，导演副导还有制片统筹什么的已经坐满了一桌子，热情欢迎叶绡绡。
几个配角也都给他敬酒，明明年龄比他大，却态度恭敬，叶绡绡觉得这太奇怪了，一边不得不喝了几杯。
好在这是啤酒，喝也就喝了。叶绡绡酒量不至于一杯倒，因此只是有些热，把领口拉开了一点。
吃到一半，外面闹出了些动静，片刻后有人过来了，导演统筹等人纷纷站起身来，与来人打招呼。
叶绡绡也跟着站起来，手里捧着酒杯，还以为是什么领导呢，定睛一看吓了一跳——竟然是李鳞跃！
“大家好啊。”李鳞跃笑。
他与叶绡绡对上了视线，很快又移开，伸手很自来熟地搭上叶绡绡肩膀，说道：“这位就是‘我’了吧——哎呀，比我本人长得好看，完咯被比下去咯——”
叶绡绡连忙摇头：“没有没有，李……李老师。”
“我哪当得起什么‘老师’？”李鳞跃似笑非笑，“叫我李哥就行了，虚长你几岁，一个哥还是担当得起的。小叶，是吧？”
“……李哥。”叶绡绡总觉得对方优点嘲讽，该不会是他的错觉吧？但再客套下去他也不知道还能怎么找补，只能顺着他的话叫了。
李鳞跃嘴角勾了勾，按着他的肩膀，又朝众工作人员敬酒。导演啊制片啊，每个人他都认识，都有不一样的说辞，大家都挺给面子的喝了，没有人敢不识相地流露出任何轻蔑不屑的情绪。
“这部电影对我很重要啊，”李鳞跃喝了两杯，有些上脸，感慨道，“我是真心感激你们……感激孙导，感谢阿铭，还有……感谢小叶。你们撑起了这部电影啊，你们在讲述我的故事啊，这太伟大了！”
叶绡绡：“……”
叶绡绡尴尬地笑。
“别的话不多说了，感谢的心都在这一杯里。各位，谢谢！”说罢，李鳞跃又举起酒杯，仰头干了。
叶绡绡看其他人也都喝了，便假模假样地举起杯子，倒下最后一滴酒。
……
散场后，叶绡绡和持玟语音，说到李鳞跃。
“他长得挺帅的，”叶绡绡客观评价，“就是有点社会……他比苏景行社会多了！”
持玟被逗笑了：“苏景行怎么不社会了？”
“……不知道怎么形容。苏景行像那种，小仙男，你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像一直在神游天外诶……但是这个李鳞跃就不一样，他超级会说祝酒词的。”叶绡绡重点表扬。
“所以呢，李鳞跃在想什么？”
“……”叶绡绡沉默了。
完了，好像这个很社会的也搞不清在想什么。
持玟说：“我没接触过，不评价，但这俩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少接触。千万别觉得他人好，就什么都跟他讲。”
“不会的，肯定不会。而且他又不会留在剧组，只是今天露个面罢了。”叶绡绡保证道。他感觉自己像个幼儿园小朋友，被持玟看不起了，忍不住辩解了一句：“……我又不傻！”
持玟忍不住笑出了声，气得叶绡绡挂……好吧还是没舍得挂，两人黏糊了好久。
再过几天持玟就要回来了。
叶绡绡美滋滋地想。
或许是天气暖和了，叶绡绡最近的状态很不错，已经很少会莫名想到分手啊结束啊之类的词，也将这段关系看作了常态。
持玟是爱他的，叶绡绡想，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有什么理由分手呢？
如果永远不分手的话，是不是……是不是可以看作，他们会一直在一起，一直相爱，一直是家人了呢？
每次想到这里，叶绡绡还是会心惊肉跳的打住。
还是别想了，顺其自然吧。就算有一天真的要向全世界出柜，那也是超级遥远的未来了。万一那时候持玟不愿意了呢？
翌日，《余音》剧组开拍。
第一幕戏拍的是李鳞跃还是练习生的时候，他和几个舍友产生摩擦，对方抱团欺负他，将他的护肤品丢进厕所的垃圾桶。
李鳞跃沉默着捡回来，沉默地洗了瓶子，却不知道再放哪里才安全。于是他独自上了宿舍的阳台，将瓶瓶罐罐藏在了平时练习生们晾衣服的篮子后面。
天高云远，李鳞跃眼眶微红，身板却挺得笔直，少年人的倔强从每一根头发丝儿里透出来。
他望着远处，捏紧拳头——迟早有一天，迟早有一天他会出道的，他会打败这些竞争对手，将他们踩在脚下，迎来独属于他的辉煌。
很简单的文戏，心理也不复杂，叶绡绡拍了两遍就过了。第二遍还是导演为了保险让重复的。
太阳晒得厉害，叶绡绡接过燕燕递来的纸巾擦汗，手搭凉棚望向等候区。
这一看吓了一跳，那不是李鳞跃吗？……李鳞跃又来了！？
好吧，他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叶绡绡默念几遍去除杂念，便开始拍下一幕。
一切顺利，傍晚收工。
导演将叶绡绡夸了又夸，这才让众人散场。叶绡绡回头等待燕燕开车，忽然想起来，不知道什么时候李鳞跃又不见了。
…………
一周后，持玟回了T市。
叶绡绡当天拍摄格外卖力，晚上收工后赶紧跟剧组说了一下，拎包回家去了。
一看到持玟，叶绡绡就觉得自己想他想得都要哭了，冲上去便与他抱了个满怀。
“怎么了？”持玟哭笑不得，朝门口捂眼睛的燕燕点点头，示意她可以走了。
叶绡绡不肯放手，缓过来后觉得不好意思了。
持玟便捏住他的脸，和他亲了亲。
持玟瘦了一圈，还黑了，晚上吃饭的时候叶绡绡简直心疼，可惜他现在也在剧组，没时间做饭。
“纯粹晒的，那边也没好东西吃，回来养几天就好了，”持玟一边吃一边说，“齐萱阳还怕我反弹呢，天天念叨，烦死了。”
“那怎么办，我一会儿烤点小零食。我前几天刷到个菜谱感觉不错……”叶绡绡叼着筷子想。
“别烤了，一会儿睡觉了。”持玟一锤定音。
叶绡绡脸立刻红了，感觉自己太污，天哪，我怎么秒懂……持玟好烦啊，他为什么说这种话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你呢，剧组没人欺负你吧。”持玟喝了口汤，就这么丝滑地转移了话题。
“哪来那么多人欺负我，我现在可是男主角！”叶绡绡挺起胸膛，十分得意。
“哦，”持玟毫不在意，“所以有人欺负你吗？”
“……真没有，”叶绡绡泄气，“大家都挺好的，真有什么人故意跟我作对，导演都会帮我的。对了，那个李鳞跃老是过来看我们拍戏。不过他没怎么和我说话。”
“李鳞跃又来？”持玟有些吃惊：“他这么闲？”
“我也不知道啊。”叶绡绡茫然地摇头。
持玟放下汤碗，拿起手机划开，迅速搜了搜李鳞跃。
“官号今天还在更新，工作照。”持玟说，“上一次是三天前，杂志拍摄。半个月前机场照，一个月前纪念迷你专辑……通告还是有不少的。”
“那他岂不是很忙？”叶绡绡惊讶。
“……倒也没有。”持玟皱了皱眉，“以‘一线男偶像’的标准，他是太闲了。苏景行那种的，行程都要按小时计，哪能有空经常跑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剧组玩？”
“……呃，也不算‘和自己无关’？”叶绡绡说。
两人对视，叶绡绡看着持玟，脸渐渐地红了。好不容易在一起，他们聊什么李鳞跃啊？真扫兴！
持玟伸手捏了捏叶绡绡的脸颊，把他嘴巴捏得嘟了起来，笑了一声。
“……干嘛啊。”叶绡绡不满。
“吃好了吗？”持玟问。
叶绡绡点头。
持玟起身上楼：“再吃点。”
叶绡绡心中大喊太污了太污了……一边老实跟上了楼——
作者有话说：太污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