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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当时也是被猪油蒙了心,一方面贪念康氏的示好,另一方面又信了她的鬼话,才答应了下来。

“她给了我一包能吸引蛇的粉末,让我先在山洞里放一条黑蛇,假装自己被蛇咬,引诚哥儿进洞。”

马六子声音恳切,“她跟我说,这些蛇的毒性不强,顶多让人疼几天,不会出人命!只会让任吃吃苦头。今晚这些蛇,是她自己偷偷放的,我、我也是不知道啊!”

林诚听完,脸色阴沉。

方大余也皱着眉,语气凝重:“康氏心思这么歹毒,留着她,迟早是个祸患。咱们得赶紧把这事告诉里正,不能再让她继续害人了。”

林诚点了点头,转身对阿福说:“阿福,你先看好马六子,别让他跑了。我和大余哥现在就去找里正,把事情说清楚。”

俩人包起蛇尸和从马六子包袱里搜出的粉末,脚步匆匆地走出屋子,丝毫没注意到院外不远处的树上,正趴着一道灰扑扑的身影。

康氏起初还抱着一丝侥幸,觉得马六子就算被抓,也未必会把她供出来。

现在看样子,这货必定是把所有的事情倒得干干净净了。

她知道,自己完了。

里正最看重山谷的安稳,马六子供出了她,林诚又握有蛇尸和粉末作为证据,一旦被抓住,绝不会有好下场。

里正必定会把她也扔进山洞,让她和叶东一起自生自灭。

康氏趴在树上,看着两人进了里正的屋子,心里最后一点犹豫也没了。

必须跑,现在就跑!

她小心翼翼地从树上滑下来,落地时因为腿软,差点摔在地上。

她扶着树干稳住身形,借着夜色的掩护,快步朝着山谷口的方向跑。

站在山谷边缘,康氏回头不远处的自家屋子,心里就折腾,眼泪更是流个不停。

她舍不得孩子,可她更不想死。

留在这里,她只会被扔进山洞,到时候别说照顾孩子,自己能不能活过明天都不一定。

可如果跑出去,哪怕前路未知,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至于她跑了之后,两个孩子吃什么,喝什么这个问题,康氏丝毫不担心。

林家村有的是烂好心的人,那些村民们不会任由他们饿死的,所有人都得给她和叶东养孩子!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不舍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满意笑容。

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家屋子,转身不再犹豫,加快脚步朝着山谷外跑去。

而此刻的里正屋里,林诚和方大余正将蛇尸、粉末和马六子的话一一告知里正。

里正听完,气得拍了桌子:“这个康氏!真是胆大包天!叶东偷粮还没教训够她,她竟然敢放蛇害人!必须把她抓起来,绝不能让她再留在山谷里!”

里正当即吩咐几个年轻力壮的村民,跟着林诚和方大余去抓康氏。

可当他们赶到康氏家时,屋里只剩下两个熟睡的孩子,康氏早已不见踪影。

“人跑了。”方大余检查了不远处的脚印,脸色凝重地说,“看脚印的方向,是朝着山谷外跑的,应该刚走没多久。”

林诚皱着眉,看着屋里熟睡的孩子,心里五味杂陈,是他们大意了,没想到外面兵荒马乱的,康氏一个女子都敢往外跑。

里正叹了口气,点了点头:“通知下去,以后山谷口要加派人手看守,绝不能再让康氏这种危险人物进来!至于这两个孩子,就让林永元家先照看着吧,他家孩子年纪相仿,也能有个伴。”

村民们很快把熟睡的小石头和丫丫抱到了林永元家。

此刻,漆黑的树林里,康氏还在拼命往前跑。

就在她跑得快要虚脱,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林子里,隐约有火光在跳动。

那火光忽明忽暗,在无边的黑暗里,格外显眼。

康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甚至忘了思考这荒郊野外为何会有火光,只觉得那是能让她歇脚、能给她一线生机的地方。

她朝着火光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隆冬时节,树叶落尽,不少树枝裸露着,这些树枝刮破了她的衣服,划出一道道血痕,她也毫不在意。

只要能找到人,哪怕是借点吃的、借个地方躲一晚,也好过在这黑夜里漫无目的地逃亡。

火光越来越近,隐约能听到人的说话声和柴火燃烧燃烧的声音。

康氏心里一阵狂喜,加快脚步冲了过去,可刚跑出林子,看清火光旁的景象时,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只见空地上架着几堆篝火,十几个穿着破烂盔甲、满脸横肉的汉子围坐在火边,手里拿着酒壶,嘴里说着粗鄙的笑话,地上还散落着几具动物的骸骨和破损的兵器。

是匪兵!

动荡的年代里,并不是所有人都心甘情愿从军,这些心不甘情不愿的人,寻到机会便会逃走,或者成为非作歹、无恶不作的匪兵的。

康氏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想往林子里躲,可已经晚了。

一个坐在篝火旁的匪兵眼尖,看到了她的身影,立刻站起身,手里的刀指着她,大喝一声:“谁在那儿?出来!”

其他匪兵也瞬间警惕起来,纷纷抄起身边的兵器,朝着康氏的方向围过来。

康氏的被吓得忘记了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凶神恶煞的匪兵逼近。

“哟,还是个娘们!”领头的匪兵上下打量着康氏,眼神里满是不怀好意,“这荒山野岭的,你一个娘们跑这儿来干什么?是迷路了,还是特意来找爷们的?”

第107章 引狼入室

康氏嘴唇哆嗦着,往后缩了缩,可那领头的匪兵已经朝她走来,贪婪的目光在她身上毫不客气地打量着。

“别碰我!”康氏猛地往后躲,声音里满是惊恐。

“哟!还是个烈性子的!”领头的匪兵被她的反应惹笑了,伸手就抓住了她的手腕,用力往怀里拽,“到了爷们这儿,还由得你说了算?今晚就让你尝尝滋味!”

其他匪兵也跟着哄笑起来,眼里的欲望毫不掩饰。

康氏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可她的力气在身强力壮的匪兵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眼看匪兵的手就要撕开她的衣服,康氏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脑子却在飞速转动,突然大喊一声:“我知道一个地方有肉!有吃不完的粮食!还有好多美人!你们要是放了我,我就带你们去!”

这话一出,领头的匪兵动作顿住了,脸上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旁边一个瘦高个匪兵嗤笑一声:“你糊弄谁呢?这兵荒马乱的,哪还有地方有吃不完的粮食?你一个娘们,编瞎话也不知道编个靠谱的!”

其他匪兵也纷纷附和,显然不信她的话。

康氏见状,连忙接着说:“我没骗你们!你们看我。”

她心一横,挺了挺身子,虽然穿的衣服有点厚,却能看出身形还算丰润,“这乱世里,要是没吃的,我一个女子早就瘦成皮包骨了!就是因为我之前住在一个山谷里,那山谷里的人顿顿都有肉吃,粮食也攒了不少!里面还有好多像我这样的女子,年轻的、俊俏的都有。其中最美的叫林窈,之前在清泉镇开食肆,打仗前就囤了好多粮食,现在在山谷里,比谁都过得滋润!”

这些匪兵最看重的就是粮食和女人,只要戳中他们的贪心,就有机会让他们动摇。

果然,领头的匪兵松开了抓着康氏手腕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说的是真的?那山谷条件这么好,你怎么跑出来了?”

康氏心里一喜,知道他们已经开始信了,连忙挤出几滴眼泪,带着哭腔说:“山谷里是好,可都是原来一个村子的人,里正也在里面!自从进了山谷,里正就跟土皇帝一样,谁都得听他的!他那孙子今晚要我从了他,我男人刚没没多久,我想为他守节,哪能做这种事?没办法,只能趁夜逃出来了。”

她说得声情并茂,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看起来格外可怜。

一个满脸胡茬的匪兵嗤笑一声:“没想到你还挺有骨气,为了守节连好日子都不要了。”

可领头的匪兵还是没完全相信,眼神里依旧带着警惕:“万一你是骗我们的呢?要是带你去了,根本没什么山谷,我们岂不是白跑一趟?”

康氏连忙说道:“我怎么敢骗你们?我一个弱女子,在你们手里,还能跑得了吗?这样,我明天就带你们去,要是我骗了你们,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可以,杀了我、卖了我,我都认!你们这么多人,还怕我一个娘们耍花样不成?”

领头的匪兵琢磨了一会儿,觉得她说得有道理。

反正他们现在也没什么明确的去处,不如跟着这个女人去看看,要是真有她说的山谷,那就是天大的收获,要是没有,再处置她也不迟。

“行,就信你一次!”领头的匪兵拍了拍手,对身边的匪兵说,“把她捆起来,看好了,别让她跑了!明天一早,让她带咱们去那个山谷!”

夜色越来越深,寒风刮过树林,带来阵阵凉意。

山谷里,原本应熟睡的众人都聚集在里正家,昏暗的烛火下,一张张脸上满是严肃。

里正坐在椅子上,目光扫过在场的村民,缓缓开口:“今晚叫大家来,是有两件事要说。第一件,康氏放蛇害林诚的事,想必大家刚才也知道了。我们去抓她的时候,她已经跑了,只留下两个孩子在屋里。”

话音刚落,村民们顿时小声议论起来,有人气愤康氏的歹毒,有人可怜两个无辜的孩子摊上这样的爹娘。

里正抬手压了压,继续说:“那两个孩子没做错什么,不能跟着遭殃。我已经跟永元商量好了,孩子先交给他们家照顾,以后咱们分猎物的时候,多给永元家留些,也算帮衬着两个孩子。”

林永元站在人群里,点了点头:“大家放心,我会把小石头和丫丫照看好的。”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赞同。

可没等大家松口气,里正便继续说道:“第二件事,也是眼下最要紧的是康氏跑了。这兵荒马乱的,她一个女人跑出去,要是遇到匪兵、乱兵,为了活命,会不会把咱们山谷的位置说出去?”

屋子的气氛一下子陷入冰点。

所有人都清楚,山谷是他们最后的活路,一旦被外人知道,他们就只有死路一条。

恐惧在每个人的心头蔓延。

林诚沉声道:“大家先别慌。康氏现在刚跑出去,不一定会立刻遇到外人,咱们还有时间防备。咱们从今晚开始,各家都出一个男丁,轮流在山谷口看守,白天两人一组,晚上三人一组,一旦看到陌生人靠近,立刻通报大家。”

方大余也点头附和:“诚哥儿说得对。咱们还得把山谷口的小路再清理一下,多设几个陷阱,就算真有人来,也能拖延些时间,让咱们有准备的功夫。”

村民们听了,纷纷点头。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加强防备,走一步看一步。

里正对众人说:“就按林诚和大余说的办!今晚就先由林家、方家、永元家的男丁先守第一班,明天一早再排好后续的班次。大家都记着,看守的时候多留意,别掉以轻心,咱们这山谷,是咱们所有人的命根子!”

“好!”村民们齐声应道,有了应对的方法,大家的脸色便也好了不少。

商议完,村民们各自散去,休息的休息,站岗的站岗。

林窈跟在兄长身旁,一路上表情凝重。

第二天一早,康氏就被匪兵踹醒了,“醒醒!别装死!”

方才一脚被重重踹在腰上,康氏疼得嘶哑咧嘴。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却被匪兵一把揪住衣领:“赶紧起来!带我们去你说的山谷,要是再磨蹭,老子现在就宰了你!”

康氏连忙点头。

领头的匪兵不耐烦地挥手,踢给她一块干硬的饼子:“吃快点,吃完就带路!要是找不到山谷,你知道后果。”

康氏抓起饼子,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在心里急得团团转。

昨晚她满脑子都是逃命,慌不择路地往山谷外跑,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她根本没记路!

现在让她带路,她哪里知道往哪走?

可看着凶神恶煞的匪兵们,她不敢说半个不字,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吃完饼子,康氏被两个匪兵押着走在前面。

她假装辨认方向,一会儿弯腰看地上的脚印,一会儿抬头看天上的太阳,脚步却磨磨蹭蹭。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还是一片陌生的树林,连一点山谷的影子都没有。

“你到底认不认识路?”领头的匪兵终于耐不住性子,上前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的头按在树干上,“再敢耍花样,我就把你扔在这里喂狼!”

康氏疼得眼泪直流,心里又怕又急,连忙喊道:“我认得!我就是昨晚跑太急,记混了方向!再给我一个时辰!就一个时辰!要是还找不到,我任凭你们处置!”

领头的匪兵见她信誓旦旦的样子,便松了手:“就给你一个时辰!要是还找不到,别怪我不客气!”

康氏连忙爬起来,心里忽然灵光一闪。她记得山谷附近有一片高大的白桦林,站在高处应该能看到。

她快步跑到一棵粗壮的松树前,手脚并用地往上爬,匪兵们在下面举着刀盯着,嘴里骂骂咧咧地催她快点。

爬到树顶,康氏眯着眼睛往四周看,果然在东南方向看到了一片熟悉的白桦林!她心里一喜,连忙爬下来,指着东南方向对匪兵说:“在那边!我看到白桦林了,山谷就在白桦林后面!”

领头的匪兵将信将疑,却还是让她带路,一行人朝着东南方向快步走去。

康氏走在前面,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只要到了山谷,林窈就算是插翅也难逃!

此刻的山谷口,刘大壮、林有功带着几个男丁刚换完岗。

林诚和方大余带着浑身的疲惫,结伴往自家的屋子去。

“阿兄!大余哥!”林窈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她指了指身旁冒着热气的甑子,“快趁热吃点东西,素娘早上刚做好的腊肉饭,还热着呢。”

俩人守了一夜,早就又冷又饿。

方大余一开始还惦记着粮食金贵,不好意思吃,但他家里除了他没其他人了,也就是没有人会为他准备饭菜。

这会要是让他再自己起锅做饭,他是实在没有这个精力了。这么想着,他便也坐下吃了,只想着下回打猎得把他的那份肉分点给林家。

俩人吃得狼吞虎咽,都没有注意到林窈揣着一大包东西往山谷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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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叛军

林窈揣着沉甸甸的包袱往山谷口走,那是她在进山前自制的黑|火|药。

她大学时有一段时间痴迷穿越小说,里头常写主角用黑|火|药自救,知道这东西素是硝石、硫磺和木炭做成的。

后来她到了大燕朝,见药铺里有硫磺卖,打铁铺里也能轻易弄到木炭,便猜这时代该是已有类似的东西,只是寻常百姓用不上。

只是这硝石难弄。硝石多藏在老墙根、旱厕旁的土壤里。为了弄到小时,林窈每天天不亮去旱厕角落挖些废土,忙活了好些日子。

提炼的过程更是磨人。

提炼硝石需要先把土倒进罐里,加温水浸泡半个时辰,再用细布过滤掉泥沙,把过滤后的水倒进另一个瓦罐里,等水积得多了,就放在灶台余火上慢慢熬,熬到水分蒸发,罐底便会析出一层薄薄的、泛着白光的晶体,那就是粗硝。

第一次熬出的硝石杂质多,还不能使用。

林窈又反复用温水溶解、过滤、再熬煮,来来回回折腾了十几次,直到晶体变得雪白,才小心收进布包里。

林窈攥着布包走到山谷口时,刘大壮、林有功几个守岗的男丁正围着火堆搓手取暖,便直接走了过去:“大壮哥、有功哥,还有几位叔伯,我有样东西想给大家看看,或许能帮上咱们守山谷的忙。”

众人闻声回头,见她手里捧着沉甸甸的布包,脸上都带着好奇。

刘大壮笑着起身:“窈丫头,你又给咱们带啥好东西了?莫不是驱寒的草药包?”

不怪他这么想,大家都知道林窈聪明能干,但也仅限于做生意与吃食,谁也不会料到她还干做**。

林窈摇了摇头,将布包放在篝火旁的石头上,缓缓打开,里面是八个用油纸包好的竹筒。

刘大壮一眼就认出,这是从前他给林家做的,用来装酸梅饮子的竹筒,只是此刻竹筒底部都钻了个小孔,孔里穿着晒干的麻绳,像极了引线。

“这是?”林有功凑上前,拿起一个竹筒翻来覆去地看,“这竹筒咋改得怪模怪样的?”

林窈拿起一个竹筒,指尖捏着麻绳引线,认真道:“这里面装的是硝石、硫磺和木炭磨成的粉,我按比例配好的。点着这麻绳引线,一会儿就会有巨响,还能炸伤人,要是遇到外人硬闯山谷,这东西能帮咱们挡一挡。”

这话一出,众人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好奇变成了惊讶。一个留着短须的村民下意识后退半步:“窈丫头,这东西真能炸响?要是伤着自己人咋办?”

“康伯放心,”林窈连忙解释,“我试过两次,引线烧得慢,点着后有足够时间扔出去,而且我只在竹筒里掺了少量碎石子,主要是靠响声吓退人,实在逼急了才用来伤人。只是这硝石难弄,我攒了一个月才做了这八个,得省着用。”

刘大壮接过竹筒,掂了掂重量,又凑近闻了闻,隐约能闻到硫磺的刺鼻味,脸色渐渐严肃起来:“窈丫头,你这玩意真是帮了我们大忙。”

林窈笑了笑,“一会儿我把使用方法跟大家说清楚,咱们轮班的时候,每人带两个,万一遇到情况,也好有个应对。”

林有功拍了拍大腿,眼里满是赞许:“好!还是阿窈聪明!有这东西在,就算真天王老子来了,咱们也不用怕!”

另一边的树林里,康氏正被两个匪兵押着往前走,心里还在盘算着到了山谷后,要怎么看着匪兵把里正和林窈一行人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没走多久,前面探路的匪兵突然慌慌张张地跑回来,脸色惨白地喊道:“头、头儿!前面有好多人!拿着刀枪,看着就不好惹!”

匪兵头子原本还叼着根草茎,一脸不耐烦,听到这话一把推开康氏,骂骂咧咧地说:“慌什么?咱们这么多人,还怕几个过路的?”

可他刚拨开灌木丛探出头,脸上的嚣张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见前方空地上,密密麻麻站着二三十号人,个个穿着磨损却依旧规整的铠甲,手里握着锋利的长刀和长矛,腰间还别着短弩,最前面的人肩上扛着一面褪色的黑旗,旗面上绣着一个大大“瑞”字。

他们是叛军!

这年月,叛军比匪兵还要凶狠,他们不仅抢粮食,还抓壮丁,遇到反抗的村子,动辄就是烧杀抢掠,根本不留活口。

匪兵们平日里也就敢欺负欺负手无寸铁的村民,哪见过这等阵仗?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匪兵,此刻全都缩着脖子往后退,腿肚子直打颤,连手里的刀都快握不住了。

匪兵头子咽了口唾沫,勉强挤出个笑脸,往前走了两步,拱手道:“各、各位好汉,我们就是路过的猎户,这就走,这就走,不打扰各位。”

“猎户?”叛军首领从人群里走出来,他身材高大,脸上一道刀疤从额头划到下巴,眼神冷漠,“手里拿着砍刀,押着个女人,这叫猎户?我看你们逃兵吧?”

他话音刚落,旁边两个叛军就上前一步,手里的长矛直指匪兵头子的胸口。

匪兵头子吓得立刻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好汉饶命!好汉饶命!我们就是一时糊涂,想跟着这女人去前面的山谷找点吃的,绝不敢跟各位好汉抢东西!”

康氏站在后面,脸色惨白!

匪兵虽然凶狠,可至少还能被她的谎言糊弄,可叛军就是一群疯子,一旦被他们知道山谷的位置,不仅里正和林窈要遭殃,她自己也别想活!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想趁乱溜走,可刚挪了两步,就被一个叛军发现了。

“站住!”叛军伸手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推到匪兵头子身边,“这女人是谁?你们要去的山谷在哪?”

匪兵头子哪敢隐瞒,连忙指着康氏说:“她是山谷里出来的,说是造了欺负,不愿屈服逃了出来,山谷就在前方,小的和这女人带几位爷去?”

叛军首领盯着康氏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有粮食有女人?正好,我们的粮草也快断了。既然你知道路,就带我们去。要是敢耍花样,我先砍了你!”

他挥了挥手,两个叛军立刻上前,把康氏和匪兵头子都捆了起来。

其他匪兵见势不妙,转身想逃跑,却被叛军的短弩射中了腿,惨叫着倒在地上。

刀把脸叛军首领目光扫过地上哀嚎的匪兵,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对着身后的手下冷声道:“把这些活口都拖过来,绑在马后。”

两个叛军立刻领命上前,手里攥着拇指粗的麻绳,动作粗鲁地拽起地上的匪兵。

匪兵头子被绑着胳膊,还想挣扎着求饶:“大人饶命!我们就是些散兵,没跟您抢地盘的意思!您放了我们,我们立马滚蛋!”

叛军根本没理他,粗麻绳缠上他的腰,另一端直接系在马缰绳上。

匪兵头子疼得龇牙咧嘴,绳子勒得他胸口发闷,刚想再喊,就被一个叛军捂住嘴,狠狠推到马旁。

另外几个受伤的匪兵更惨,腿上中了弩箭,被拖着在地上磨,伤口里的血蹭得满地都是,惨叫声此起彼伏。

康氏站在一旁,看得浑身发冷,牙齿控制不住地打颤。

当一个叛军拿着麻绳朝她走来时,康氏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大人!我有用!我能找到山谷!我能给你们带路!你们别把我绑在马后!”

刀把脸叛军瞥了她一眼,冷哼一声:“留着你还有用,暂时不绑你。但你要是敢耍滑头,他们就是你的下场。”他指了指马后的匪兵,语气里的威胁。

叛军们很快收拾妥当,几匹战马并列站着,马后拖着被绑的匪兵。

为首的叛军翻身上马,缰绳一甩,战马嘶鸣一声,朝着前方快步走去。

被绑在马后的匪兵们被拖着在地上跑,伤口摩擦着碎石,惨叫声越来越凄厉,却没人停下来。

与此同时,山脚下的风裹着枯草碎屑,刮过早已空无一人的林家村。

许之珩勒住马缰,玄色铠甲上泛着冷光。

他望着眼前面目全非的村落,尽管一路上已经看到无数这样的光景,心里还是难掩的痛惜。

两年前他离开时,这里还是炊烟袅袅的模样。

现在,只剩风吹过空荡土房的呜咽声。

只是他心里刚涌起的伤怀却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断。

“将军!”满堂从林子里策马冲出来,脸上满是焦灼。

他刚到许之珩马前,便翻身滚下马背,跪倒在地:“树下无能!追至山林边缘时,还是让蒙勇带着残部跑散了!”

许之珩的目光沉了沉,他没让满堂起身,只沉声道:“说清楚,怎么回事?”

“蒙勇那厮确实勇猛,”满堂急声道,“咱们好不容易把他的主力打散,他带着几十号残兵往山林里逃。属下追的时候,他故意往岔路多的地方跑,还放了几处火阻拦,等咱们扑灭火,就找不见他的踪迹了!”

许之珩眉头皱得更紧。

蒙勇是瑞王麾下最凶悍的将领,不仅武艺高强,还极善利用地形作战,一旦让他收拢残部,再找到补给,必定会卷土重来。

但更让他忧心的是,林窈还在山里——

作者有话说:许之珩:[狗头]噔噔!我回来了!

第109章 他瘦了

许之珩脸色凝重,沉声吩咐:“传我命令!全军分成四队,我带一队沿东沟搜,二队往白桦林方向,三队查西坡,四队守山谷外围!无论如何,必须在日落前找到蒙勇,格杀勿论!”

“是!”满堂攥紧腰间长刀,转身就去传令。

马蹄声四散,原本集结的队伍像潮水般分开,朝着山林的四个方向疾驰而去。

而此刻的山谷外,康氏正被两个叛军押着,站在一片开阔地前。她低着头,不敢看谷口站岗的刘大壮几人。

“康氏!你这没良心的!”刘大壮气得额头青筋暴起,手里的大刀往地上一戳,“咱们山谷待你不薄,你男人偷粮,里正都没赶你走,你竟然引叛军来害咱们!”

林有功也怒目圆睁,指着康氏的鼻子骂:“你就没想过?小石头和丫丫还在谷里!你把这些人带来,他们要是进了谷,你两个孩子能有好下场?你这是要亲手害死他们!”

之前无论刘大壮怎么骂,康氏都无甚反应,可听他提到孩子,心就像针扎一样疼。

她也是被逼无奈!能活着谁会想死。

“少废话!”蒙勇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他早就没了耐心,手里的长枪一挥,“一群乡巴佬,也配挡老子的路?冲进去!先抢粮食,再抓女人!”

叛军们立刻举着刀,朝着谷口冲来。

刘大壮几人脸色一变,他们就五个人,手里只有砍刀,根本不是叛军的对手。

慌乱间,刘大壮想起林窈给的竹筒,他大喊一声:“快拿炸-药!”

几人立刻摸出怀里的竹筒,掏出火折子点燃引线。

蒙勇骑着马冲在最前面,见他们扔过来几个竹筒,嗤笑一声:“就这破玩意?也想拦老子?”

可下一秒,“轰隆——!”

几声巨响接连炸开!

炸药的巨响在山谷里回荡,原本就提心吊胆的村民们乱作一团。

不少人都以为是地龙翻身了。

林窈快步跑出来,镇定地扬声喊:“大家别慌!不是地龙,是我做的炸药响了!”

嘈杂声消了大半,村民们纷纷围过来。

只是林窈眉头微蹙,声音沉了些:“山谷外来了歹人,大壮哥他们在外面挡着,若不是实在难对付,他不会轻易用炸药。刚才那响声,至少用了两三个,我总共只做了八个,现在剩下的怕是不够撑多久了。”

“那可怎么办啊?”林永元的媳妇抱着孩子,声音发颤,“外面的人要是知道炸药快没了,肯定会硬闯进来!”

众人跟着附和,恐慌又开始蔓延。

林诚拿出平日里常用的猎刀,“我带几个男丁出去支援大壮哥!”

“等等!”林窈忽然抬手拦住他,目光扫过一旁罗框里堆着的竹筒,那是各家做给打猎小分队用的喝水杯子,和她装炸药的竹筒几乎一模一样。

她眼睛一亮:“大家把家里的竹筒杯子都拿出来!这杯子跟炸药筒看着没差,咱们用它伪装成炸药,带着去给大壮哥撑场子!”

村民们纷纷转身往家跑。

“对呀!我家有四个,这就去取!”

“我男人打猎用的那个大竹筒,比窈丫头的炸药筒还粗!”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林窈面前就堆起了二十多个竹筒杯子。

山谷外,蒙勇一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炸药弄得好不狼狈。

第一个竹筒正好落在蒙勇的马腿旁,碎石子混着火药炸开,马腿瞬间被崩得血肉模糊。

那马疼得嘶鸣一声,重重倒在地上,蒙勇反应快,翻身跳下马,却还是被气浪掀得踉跄了两步。

周围的叛军更惨,两个离得近的直接被炸翻在地,捂着胳膊惨叫,其他人也被震得耳鸣,站在原地晃了晃。

蒙勇的脸色瞬间铁青,他看着地上还在冒烟的竹筒碎片,眼里满是震惊,这不是军中的火药吗?这乡下人怎会有这等武器!

刘大壮几人也懵了,他们之前只知道这竹筒能炸响,没想到威力这么大!

短暂的怔愣后,刘大壮反应过来,立刻摸出剩下的竹筒,举在手里大喝:“还敢往前冲?!再走一步,我们就继续扔炸药,你们人多,也经不住这玩意炸!”

叛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再动。

蒙勇掸了掸身上的尘土,目光阴痕地扫过刘大壮几人。他的眼神带着常年在战场上厮杀沉淀下的杀气与戾气,仿佛能穿透人的皮肉,直抵心底。

刘大壮拿着竹筒的手沁出冷汗,腿肚子还在不受控制地打颤。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般凶狠的人,光是被那目光盯着,就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林有功和另外两个人亦是两股战战,硬撑着站在原地。

“小伎俩罢了。”蒙勇冷笑一声,声音里满是不屑,他往前走了两步,“不过是些炸响的破烂玩意,也敢拿来挡我?”

他身后的叛军见将军动了,也渐渐稳住心神,有人捡起地上的大刀,蠢蠢欲动想上前。

刘大壮急了,梗着脖子喊道:“你别过来!我们还有好多炸药!再过来,炸得你们片甲不留!”

这话只是虚张声势。

他们手里总共就剩五个竹筒,刚才已经用了三个,只能硬着头皮唬人。

就在这时,山谷里突然传来脚步声,伴随着村民们的呐喊:“大壮哥!我们来了!”

蒙勇和叛军们循声而去,只见一个小娘子带着二十多个村民,手里都是一模一样的竹筒,快步从山谷里冲了出来。

林窈看向蒙勇,强装镇定道:“这位将军,我们山谷里的人虽都是百姓,却也不是好欺负的。我们手里的炸药还有很多,你若非要硬闯,大不了鱼死网破!”

蒙勇盯着村民们手里的竹筒,他刚才已经见识过这竹筒的威力,虽不算惊天动地,却能伤马伤人,若是真有很多,硬闯下来必定会有伤亡。

他此次带着残部出来,本就是为了找粮食补给,若是在这里折损人手,得不偿失。

可就这么退走,又实在不甘心。

蒙勇盯着林窈,眼神阴鸷:“你以为拿些破竹筒,就能吓住我?”

“是不是吓你,你试试就知道。”林窈握紧手里的竹筒,没后退半步,“你要是非要动手,我们也不怕死!”

蒙勇闻言,突然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笑容里满是不加掩饰的卑劣与贪婪,眼神肆意地在林窈身上上下打量着,看得人浑身发毛。

他语气轻佻又恶劣:“鱼死网破?没必要嘛。你们不怕死,我自然也不怕,可我确实不想跟你们这群泥腿子耗着。”

“我只要你。”他突然抬手指向林窈,“大爷我在军中寂寞许久,今儿一见小娘子这般模样,可比营里那些糙汉子顺眼多了,就是不知道滋味如何。”

周围的叛军顿时哄笑起来,眼神里的龌龊毫不掩饰。

一直在一旁装死的康氏听到那叛军头子说的话,原本如一潭死水的双眼迸发出了兴奋的光。

她期待地看着这群人,祈祷他们可以把林窈绑走,让她也尝尝众叛亲离,被人糟蹋的滋味!

只是事情没有向着康氏期待的方向发展。

没等林窈开口,刘大壮已经往前冲了一步,把林窈护在身后,手里的竹筒高高举起,怒喝:“你做梦!窈丫头是我们山谷的人,想动她?先过我们这关!”

林有功也立刻跟上,身后的村民们纷纷往前凑,把林窈围在中间,哪怕有人腿还在打颤,声音却没半分退让。

“就是!想抢人?门都没有!”

“大不了跟你们拼了,谁怕谁!”

蒙勇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冷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

话音刚落,他手腕猛地一甩,众人只觉一道寒光从眼前掠过。

短箭飞得又快又急,直直朝着刘大壮的方向射去,众人甚至来不及惊呼,就听一声闷响,短箭已经没入了刘大壮的腹中。

刘大壮闷哼一声,手里的竹筒掉在地上,他捂着肚子往后踉跄两步,指缝里瞬间渗出暗红的血。

下一秒,他猛地张口,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溅在身前的泥土上,触目惊心。

周围的村民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住了,有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脸上满是惊惧。

林诚捡起地上的竹筒,怒目瞪着蒙勇:“你竟敢伤人!”

蒙勇瞥了眼倒在地上的刘大壮,语气满是不屑:“什么敢不敢,就是把你们都杀光了,也没人能管得了我。”

他抬头看向被围在中间的林窈,戏谑地说道,“我再说最后一次,把她交出来,我带着人走,不碰你们山谷里的一粮一物,若是不交,今日这山谷,就得血流成河。”

林窈看着地上痛苦呻吟的刘大壮,又看了看身边满脸惊惧却依旧挡在她身前的村民。

她摸摸了装着蚀骨散的地方,深吸一口气,推开挡在身前的人,目光直直看向蒙勇:“你别做梦了!他们不会把我交出去,我也不会跟你走!你要是想硬闯,我们就算拼了命,也绝不会让你踏进山谷一步!”

说着,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竹筒,吹亮火折子,“你不是说我们的火药不管用吗?那就再试试!我这就点燃它,咱们看看,是你的人能躲得快,还是我的火药炸得快!”

村民们见林窈如此,也纷纷鼓起勇气,捡起竹筒,“对!拼了!绝不交人!”

蒙勇看着眼前这一幕,突然笑了。

他征战多年,还从未被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如此挑衅,短暂僵持后,他似乎真的被火药震慑住了,退步道:“小娘子当真是有骨气,今日便暂且饶过你们。”

说罢,他翻身上了另一匹马,扬鞭抽在马臀上,冷声道:“走!”

叛军们本就忌惮那些竹筒炸药,见将军下令撤退,一个个如蒙大赦,纷纷翻身上马,跟着蒙勇往山林深处走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扬起的尘土慢慢落定,山谷口的村民们这才松了口气。

林窈也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火折子。

她看着叛军远去的方向,心里却总有些不安。便对众人说:“快送大壮哥回去,剩下的人再等等,确认他们走远了再回山谷,免得他们折回来。”

刘大壮捂着还在渗血的腹部,强撑着点头:“窈丫头说得对,咱们再盯会儿……”

话还没说完,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马嘶。

只见已经走出数十步的蒙勇,竟猛地勒马回首,高大的战马人立而起。

蒙勇脸上带着残忍的笑,手臂猛地一振,手上那柄寒光凛凛的长枪突然脱手,如离弦之箭般朝着林窈的方向射来!

长枪带着呼啸的风声,速度快得让人根本来不及反应,周围的村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眼看就要射中林窈的胸口!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破空而来!

两枪碰撞之间发出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疼!

蒙勇那柄泛着冷光的长枪被生生打歪,枪尖擦着林窈的手臂划过,带起一道长长的血痕,最后扎进旁边的岩石里,枪杆还在嗡嗡震颤。

周围的村民们惊得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林窈捂着手臂,看着岩石上深深嵌入的枪尖,后背瞬间沁满冷汗,刚才再慢半分,她恐怕就没命了。

不等众人缓过神,远处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尘土飞扬间,一队身着银甲的士兵策马奔来,阳光洒在铠甲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为首的将领玄色披风在风里翻飞,面容冷峻,正是带着军队赶来的许之珩!

“杀!”

许之珩根本不与他废话,手臂一挥,身后的银甲士兵立刻策马冲锋。

不多时,金玉和满堂带着另一队士兵赶来了。

前方激战正酣,满堂立刻对身后的士兵下令:“先把村民护送到山谷里,检查伤势,看好谷口!剩下的人跟我去助将军!”

几个士兵立刻策马来到林窈等人身边:“各位乡亲,此地危险,请随我们回山谷暂避!”

村民们纷纷点头,扶着受伤的同伴,跟着士兵往山谷里走。

林窈跟在人群最后,回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在与蒙勇缠斗的许之珩。

他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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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迁移

林窈跟着村民们回到山谷里时,素娘早已在门口翘首以盼,见她手臂上满是血色,脸色发白,当即快步迎上来搀扶她:“掌柜的!你这胳膊怎么弄的?疼坏了吧?”

王小鱼也跟在后面,眼眶红红的:“快处理伤口。”

林窈笑道:“没事,就是被枪擦了点皮,不碍事。”

话虽这么说,素娘还是不放心,拉着她进了屋,找了个木盆倒上温水,又从柜子里翻出之前备着的止血草药,小心翼翼地剪开她手臂上的衣裳。

伤口不算大,但深深的一道看得人触目惊心。

素娘用棉布蘸着温水轻轻擦拭,“你还说不碍事,这么深的一道口子,要是留了疤可如何是好。”

素娘把草药轻轻敷在林窈的伤口上,接触到伤口时,林窈忍不住轻嘶了一声。

素娘手上动作更轻了:“忍忍,这伤口得敷匀实了才好得快。”

说着从木箱里翻出一卷干净的粗布绷带,一圈圈仔细缠在林窈的手臂上,“好了,这两天别碰水,也别用力,我去灶房给你熬点鸡汤,补补身子。”

王小鱼也跟着点头:“我去泡些菌子,炖在汤里香!”

两人又叮嘱了林窈好好躺着,才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往灶房去了。

屋子里瞬间静了下来,林窈躺在炕上,望着屋顶,刚才的惊险画面又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她下意识摸了摸包扎好的手臂,后背还是忍不住冒出一层薄汗。

要是许之珩再晚来一步,那支长枪恐怕就要刺穿她的胸口了。

正怔愣着,院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来了。”林窈披了件外衣,走到门口。

门外站着的是许之珩。

林窈的目光下意识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眉眼深了些,从前他的眼神里总是带着笑意,如今冷厉了不少。

林窈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种微妙的感觉,眼前的许之珩,让她既熟悉又陌生。

“怎么了?”许之珩见她盯着自己出神,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虽说两年未见了,但林小娘子也不用这么盯着我看吧?我可是更俊了?”

林窈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下,没接他那调侃的话茬,这人倒还有心思说这些。

她收回目光,侧身往屋里让了让,语气里带着点无奈:“进来吧,别杵在门口吹风。”

许之珩也不客套,伸手从墙角拎过张小板凳。

那板凳是阿福劈木做的,不过三掌大的凳面,他一坐下去,两条长腿只能屈着往旁侧挪,显得有些局促。

林窈坐在炕沿上看着他这一大坨人,坐在这小的可怜的板凳上,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拍了拍身边的炕席:“上来坐吧,你这大高个窝在小板凳上,算什么样?”

许之珩摇头:“这不合规矩。”

“如今兵荒马乱的,哪还顾得上那些虚礼?”林窈往后挪了挪,让出更大的位置,“再说这屋门敞着,左右邻居都能看见,咱们光明正大说话,有什么不合规矩的?”

许之珩看了眼敞开的门,又看了看林窈坦荡的眼神,想想也是,这乱世里,活着都难,哪还容得下那么多讲究。

他便起身,小心地在炕沿坐下,尽量靠外,没挨得太近,可即便这样,两人之间的距离也近了不少,他能清晰闻到林窈身上淡淡的草药香。

他目光落在林窈脸上,从前她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笑起来脸圆圆的,如今瘦得还没他巴掌大。

他喉结动了动,语气不自觉软下来:“你瘦了。”

林窈听见这话,噗嗤笑出声,伸手虚虚比了比他的脸:“我今日一见你,也觉得你瘦了不少,从前你下颌没这么尖,现在还带着点胡茬,看着倒比两年前凶了点。”

许之珩愣了愣,随即也勾了勾嘴角。

他这些日子追着蒙勇跑,没睡过一个安稳觉,心里总绷着弦,可此刻看着林窈笑得眉眼弯弯,听着她带着点调侃的话,那些烦躁散了大半。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的胡茬,语气也松快了些:“等忙完这阵子,拾掇拾掇,许是能顺眼点。”

林窈调皮地眨了眨眼,“许将军怎么着都好看。”

“是吗?”许之珩难得露出了个傻里傻气的笑容,“你莫要戏弄我。”

林窈看到他的反应,更是笑得花枝乱颤,叫许之珩一时间也搞不清楚她是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面颊上,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这两年在战场上,他无数次想起这样鲜活的画面,如今真真切切落在眼前,倒觉得像做梦。

“阿窈,”他开口时,语气里没了方才的轻松,多了几分凝重,“我来找你,除了看看你的伤口,还有件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林窈收了笑容,坐直了身子:“你说。”

“蒙勇临死前发了信号弹。”他看着林窈骤变的脸色,又补充道,“这信号弹能传十里地,附近要是还有他的残部,或者其他叛军队伍,用不了多久就会往这边来。这山谷虽偏,但不安全了,你们得随我们迁移。”

林窈心里沉甸甸的:“要是我们跟着你们走,会不会耽误你们行军?”

许之珩看着她满眼的顾虑,心里软了软,声音放得更缓:“无妨。我们这次来,主要任务就是诛杀蒙勇,如今他已经伏诛,任务也算完成了。”

他往前凑了凑,目光认真地看着她,“就算今日没遇到你们,我也打算派人去附近村落看看,把流离的百姓安顿好。你们跟着我们,至少能保个安全,总比留在这儿等着叛军来强。”

她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跟里正和乡亲们说。”

生死关头,大家的反应都极为迅速。

第二天天刚亮,山谷的空地上就站满了背着大包小包的人。

许之珩正在和金玉交代事情,见林窈过来,便朝她点头示意。

等众人都到齐,他走到队伍前,声音清晰:“出发后大家跟着士兵走,别掉队。青壮们辛苦些,多照看老弱。”

说完,他又吩咐金玉:“大部队先走,你留下去给康氏松绑,再把梯子搭在山东外,让里头的人能出来。”

金玉应声:“将军放心。”

林窈在一旁听着,并未多言,他们不是那等残害同村的人,但也做不出以德报怨的蠢事,如今便让他们自求多福罢。

队伍在山道上走了半日,日头渐渐偏西。村民们虽脚程慢,却没一个掉队的。

到了一处山脚下,许之珩勒住马,翻身下来对众人道:“往里走便是暂居之地,大家跟紧些。”说罢率先迈步,拨开茂密的灌木丛,一条隐蔽的山道露了出来。

林窈跟着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诧异。

山道尽头竟藏着个不小的山寨,木栅栏围得紧实,里面错落着十几间木屋,屋顶飘着袅袅炊烟,甚至能看见晾晒在院里的粮食和衣裳,倒不像个凶险之地。

她忍不住拉了拉许之珩的衣袖:“这山里怎会有山寨?是还有村民住在此处吗?”

许之珩回头笑了笑,刚要开口,金玉先接了话:“林小娘子有所不知,这山寨从前是山匪的老巢,不过那匪首是个明事理的,专劫为富不仁的商户,从不伤百姓。”

他顿了顿,想起旧事又补充道,“两年前郎君追剿另一伙恶匪时,正好遇上这位匪首,两人交手后反倒惺惺相惜,一来二去,将军便劝他招安了。如今他可是咱们军中响当当的杨将军,守着这处险要,没少打退叛军。”

说话间,山寨的木栅栏被推开,一个魁梧大汉大步走了出来。

他穿着短打,胳膊上肌肉虬结,脸上留着络腮胡,看着十分粗犷。

见了许之珩,他立刻拱手行礼,声音洪亮:“许将军!您可算来了!”

“杨兄,”许之珩也拱手回礼,语气熟稔,“今日带了些乡亲来暂居,叨扰了。”

说着侧身让出身后的村民,“他们都是林家村的百姓,遭了叛军威胁,需在此处安顿些时日。”

杨将军扫了眼众人,见大多是老弱妇孺,立刻热络道:“将军说的哪里话!乡亲们能来,是瞧得起咱们这山寨!快进来,屋里都打扫干净了,灶房也备着米粮,今晚管够吃饱!”

他刚说完,山寨里突然跑出几个小身影。

为首的是宋米,扎着两个羊角辫,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身形比两年前抽条了不少。

她身后还跟着几个半大少年,林窈一眼就看到了张大山,如今他已长到林窈肩膀处,俨然有了少年人的模样。

“阿窈姐姐!”小米撒腿跑过来,一把抱住她的胳膊,仰着小脸叽叽喳喳,“你怎么才来呀?我和大山哥天天盼着你呢!”

张大山也走上前,有些腼腆地挠了挠头,“阿窈姐姐,我们都很担心你。”

其他几个孩子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着分别后的事情。

素娘在一旁看着,笑着对王小鱼道:“孩子们跟阿窈亲,两年没见还记挂着。”

气氛一派和睦,就在这时,一个身着白衣的人从寨子中缓步走了出来。

白离身形纤柔,穿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裙摆绣着秀气的兰花纹。

满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挽着,只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衬得脸色愈发白皙。

来人的目光越过人群,直直落在许之珩身上,随即轻启朱唇,声音娇软,“阿珩,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狗头]嘿嘿,戳破窗户纸是需要催化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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