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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高中研学不管去哪个城市, 游览的地方其实都大差不差。

无非就是92高校、博物馆、纪念馆、植物园这些,在加上几个有人文历史底蕴的景区,差不多凑个五六天行程就得了。

秦橼带了相机到处拍, 风景、同学、路边的招牌、大巴车窗上的雨滴。

她的镜头里有很多同学的笑脸,连柴老师都比这大拇指被照了几张,独独从没出现过李约。

好在所有人都习惯了他俩0交流的日常,即使来的那天晚上玩游戏打了一通电话, 大家也没看出两人有破冰的迹象。

吴卓远对此的评价是:“感觉他们毕业第二天就会成为陌生人。”

研学最后一天是周六,行程安排很简单,不像前几个地点一样还要配导游写感想了, 纯游玩性质, 上午游览九宣寺, 下午乘高铁回家。

九宣寺是云山市的著名旅游景点,距今有一千多年历史,因为来的时间是休息日, 游客不少。

这一趟安排在研学手册上写的目的是欣赏古建筑和品味历史,实际上同学们浅浅转了一圈后直奔祈福殿烧香拜佛。

吴卓远一边嘲笑大家一点都不唯物主义,一边在财神面前长跪不起。

秦橼和几个女同学一路走走拍拍,落在最后面,走到祈福殿前时, 大部分同学都已经拜完了。

殿前空地设有一尊巨大的香炉, 台阶下有专门的领香处可供游客免费领香。

刑白桃和石晴画几个排队各取了三支香回来,先要上网搜搜怎么拜正式一些,最好把哪只脚先跨进门槛也搞清楚。

她们研究半天, 发现秦橼早已脱离出去,坐在花坛边的台阶上,既不领香, 也不拍照,只是仰头去看琉璃瓦的檐角。

佛门古刹,内里却汇集往来红尘之人,众人都是欲念缠身,所以来燃这一注香火,以求平安、求富贵、求成功。

烟气与梵音缭绕间,她好像才是那唯一一个清净的人。

刑白桃过来问她:“你不去拜一拜吗?”

秦橼笑着摇头,“我不知道拜什么。”

这种离神佛更近的地方,她反而更觉得命运无常。

上一辈子她上香必求暴富,大概是这愿望太大了,也可能是有此心愿的人太多了,菩萨一直没听见她心底的呼唤,反正她拜完立刻去刮彩票一次也没中过。

秦橼一直觉得有钱能解决人生中90%的麻烦,剩下那10%需要更多的钱。

这辈子真的有了,但也像春晚小品说的那样,人快死了,钱没花完。

她想要的差不多都已经实现,一个人如果连自己的结局都知道,那真没什么好求的了。

刑白桃自己上完香回来和她开玩笑,说她这样很好,无欲无求等于没有烦恼。

秦橼只是笑笑,她的烦恼菩萨大概解决不了。

逐渐脱轨的剧情让秦橼心底潜伏的那种失序感再次涌出,她讨厌这种毫无规律的发展,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自己原定的死亡还会不会到来。

如果还是要死,那会以那种形式?

秦橼等大家上完香后继续往祈福殿后走,她们绕开了游客较多的常规游览路线,选择了西侧通往荷花池的一条小路。

这个季节的荷花早就开完了,留下一池残叶,边缘已经枯黄卷起,看起来颇为寂寥。

但是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其他同学,吴卓远和另几个男生走马观花,李约慢悠悠地跟在后面,穿过长廊往一间阁楼走。

他突然停下来,应该是在看长廊上的题诗。

隔着半池莲叶和白玉栏杆远望过去,少年在廊下长身玉立,自成风景。

石晴画拉着刑白桃悄悄点评,“平时看久了都习惯了,李约乍一拉出来还挺亮眼的哈。”

刑白桃就心黑一点了,“咱俩拿他起号去吧,标题我都想好了,京圈佛子青春版。”

两人和秦橼说起这个方案,把秦橼逗乐了。

她同桌的眼光很有前瞻性,原书里描写成功后的李总还真是清冷那一挂的,表面端庄持重但内心杀伐果断。

只是李总还是没赶上好时候,只有这种基础款的霸总模板,不知道外面已经迭代到佛子版本了,不混京圈也得有港圈名头呢。

估计是察觉到了远处的视线,李约偏头看向几人,微微点了点头。

策划人邢老师啧了一声,“不行,他转过来一笑就没那味了,不够天凉王破。”

石老师点头表示同意,“太温柔了,和他那天玩游戏说自己有喜欢的人的时候的笑容一模一样。”

“不知道的还以为看情人呢。”

当日未能看到现场的秦橼站在两人身后没说话,她实在难以想象李约对谁说喜欢,怎么看都有点惊悚。

对岸的吴卓远也发现了她们几人,招手示意大家一起去阁楼看看。

秦橼抬头看了看牌匾,洗心阁。

她还以为这是什么念经的地方或者静室,跨过门槛一瞧,里面长长一排柜台和展板,摆着各种各样的文创产品。

古刹也要走现代化道路,香囊手链笔记本,挂件茶杯绿豆糕,整整齐齐摆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就差和游客喊“快来买我!”

刑白桃立刻被各种小饰品吸引,吴卓远他们也本着来都来了的指导思想,开始挑一些纪念品。

小吴在门口求完财,到这里终于记起自己还是个学生,拿了一个“学业有成”的香囊。

转头看到他秦姐兴致缺缺,特别有眼力见地捧着一堆香囊到秦橼面前让她挑,“小人受秦姐恩惠已久,特意为您献上孝心!”

秦橼不知道谁家古风狗腿子跑出来了,又气又笑地拿起一个香囊抽在吴卓远背上。

结果吴卓远夸张地旋转了720度倒在糕点礼盒面前,暗示性极强地冲秦橼眨眨眼。

“……”秦橼哭笑不得,“拿上吧,我请大家尝尝。”

吴卓远还要哼唧,“绿豆糕、红豆糕,居然还有玫瑰糕耶……”

秦橼:“都拿!赶紧把你那恶心的声音收回去!”

刑白桃手链挑到一半赶来主持正义,一巴掌把吴卓远原地拍飞三米,“天天占你秦姐便宜!”

秦橼靠在结账柜台边看着大家笑,终于不像刚来时那么沉闷了。

她心情好,所以乐意花点钱,对刑白桃和石晴画道:“手链挑好了吗?我来买单,当做给大家的礼物了。”

邢老师和石老师震惊回头,别管什么京圈佛子不佛子的了,这一刻的秦橼背后真的出现了圣光,“霸总竟在我身边!”

吴卓远趁机逃脱,捧着两盒绿豆糕感动大喊:“我秦姐!仁义!”

既然同路的这几个同学有礼物,那其他人也不好落下,秦橼直接开始搞批发。

她转头和文创店的工作人员要了47个“学业有成”的香囊,还不忘各科老师的“身体健康”。

刑白桃戴上了新手链,有些忧心地看向秦橼,“不给你自己买点什么吗?”

秦橼指了指店员刚从仓库取出来的一堆香囊,笑着反问:“不是祝我自己学业有成了吗?”

听她这样说,刑白桃也不好再劝什么,只是她隐隐觉得,秦橼对自己的未来没什么期待。

时间有限,他们等下吃完午饭就要立刻赶往高铁站,上午的游览很快结束。

最后刑白桃和石晴画一起给秦橼买了一条手链,三个小姑娘开开心心戴着同款回到了大巴上。

同学们已经陆续回到大巴上,吴卓远正和聂通一起给大家发秦橼友情赞助的纪念品,以及每人一块糕点垫垫肚子。

看她上车,有些活泼的同学接过香囊就要大喊一声“谢谢秦姐!”

十分铿锵有力并且此起彼伏,搞得秦橼还以为自己在黑x会年终分红现场。

秦橼的座位靠窗,下车前上面还只有她的出行包,现在上面多出了一个香囊礼包。

她疑惑问旁边的刑白桃:“这是谁的啊?放错了吗?”

热心小吴挤过来回答:“应该是送你哒,我刚才回车上的时候一个人都没有,这个香囊就在你座位上了。”

“好心的秦姐会得到好心的回报,你拆开看看呗。”吴卓远笑嘻嘻地捧着绿豆糕走了。

秦橼将信将疑地拆开外层包装,里面是一个圆滚滚的浅棕球形香囊,直径大概2厘米,顶上的挂绳上还系了一颗白玉珠子,整体圆润可爱。

她拎着这个小球在眼前转了一圈,发现上面还绣了一个“圆”字。

“哇,”刑白桃凑过来感叹出声,“就是送你的吧,都和你名字同音哎。”

后座的石晴画也趴在秦橼椅背上看,“我觉得也是,我刚刚在文创店看见了,这个还有另一款‘满’字呢。”

“圆圆满满,寓意很好呀。”刑白桃非常欣赏这位知名不具好心人,催秦橼把它挂到书包上。

秦橼对自己不上心,连给自己的礼物都不想挑,但总有人在关心她的。

“嘿嘿,刚才你要是不说,我都没反应过来这个圆字和秦橼的名字同音。”石晴画扯了扯刑白桃,发出不聪明的笑声。

“嘿嘿,”刑白桃回以憨厚淳朴的笑容,“不敢相信咱秦姐的名字其实这么可爱是吧。”

秦橼笑着把她俩按回去,“好了桃桃和花花,不许说话了。”

更后两排靠窗坐着的李约单手撑在窗边,刚好从座位和车窗玻璃之间听完了三人的对话。

本来就很可爱。

名字和她都是。

他反手挡住了自己下半张脸,但根本挡不住眼里露出来的笑意,看得吴卓远都要替他担心了。

小吴瞥一眼前面清点人数的班主任,压低声音提醒道:“我知道你有心上人不容易,但是兄弟你能不能别笑了,咱现在是秋天不是春天啊!”

第32章

学长学姐们说的没错, 研学结束一回到学校果然忙到飞起,本来37班的教学进度一直是最快的那一档,结果现在莫名其妙又要赶进度了。

今年冬天来得早, 比往年也更冷一些,圣诞节前几天,天气预报一直在说可能会下雪,刑白桃就这么天天盼望着。

宁河这种南方城市, 冬天只有寒风冷雨,很少见雪,据说上一次看到大雪都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刑白桃没等到圣诞夜的雪, 倒是第二天上午, 天上飘起了丝丝碎雪, 居然一直下到晚上还没停,反而有加大的趋势。

地上的雪才铺了10厘米厚,一群高中生没见过世面, 晚自习课间冲出去玩雪,嘻嘻哈哈地攥个小雪球砸来砸去。

柴老师坐在讲台上担心孩子们,“把手套围巾都戴上再出去,现在可不是能感冒的时候啊。”

虽然老师们都不太赞成把学生放出去玩雪,但一中很通人性地替大家打开了操场的大灯, 照亮了整片雪场。

这群高中生在教室里被关久了, 立刻就像被放出栏的小鸭子们,嘎嘎乱叫着就冲向了操场,也不管认不认识对面, 扬着雪到处乱撒。

秦橼太怕冷了,缩在教室里不愿意出去,这时候让她离开有空调暖气的地方不如让她上吊。

刑白桃到楼下玩了一会儿, 捧了一个小雪团到教室送给同桌,被秦橼用保温杯装了起来,可惜还是很快就化掉了。

一中每个年级都有自己的一栋教学楼,升上高二,37班也换了个教室。

这栋楼离校门更近,但去通往校门的主路时要先下一排楼梯。

这排楼梯总共才十来阶,平时大家都不当回事,然而今年这场罕见的雪,极大程度提升了它的存在感。

阶梯上的积雪都被踩实了,滑得就像溜冰场。

中间的扶手上结了一层冰,手套往上搭一秒就会被粘住,根本没人敢扶,大家上下楼梯只能像企鹅一样,侧着身子一步一挪。

课间,吴卓远不畏寒冷地趴在走廊上数了5分钟,总共68个人走过那段楼梯,摔了6个,被暗算概率高达8.8%。

小吴兴奋地和李约分享自己的小调查,李约说你要是没事干就去把路上的雪扫了。

小吴说我诅咒你。

他成功了。

晚自习放学前,班主任再次嘱咐大家,雪天路滑一定注意安全,然后才捧着保温杯离开了教室。

37班的学习氛围很好,忽略分处南北极的秦橼和李约的话,那大家就是团结友爱的大家庭。

放学铃声都停了半天,班里还有人在探讨问题,大部分都是围在李约周围听他讲。

见人越来越多,李约干脆走到黑板前开始讲解,底下一堆人哗啦啦翻开草稿纸,听得比上课还认真。

秦橼也在下面转着笔听,在导数大题前,其他恩怨都可以先放到一边。

李约一直用余光观察秦橼的表情,看她微微拧起的眉心逐渐松开,确认她听懂了才走下讲台。

教室里还剩十来个人,巡查的保安刚好走到他们班门口,敲着门喊同学们先回家吧马上要锁楼下大门了。

大家聊着天收拾书包,猜测明天会不会雪停,幻想寒潮再凶猛一点直接停课。

秦橼面上浮起一点笑容,她其实很喜欢这种氛围,在周围的同学都觉得好累、盼望着毕业的时候,她甚至觉得放松。

对她来说,高中时期的辛苦与将来踏上社会后的辛苦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但苦难不是用来比较的,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担忧,秦橼很清楚,自己只是重走了这段路,所以心态上更从容一些罢了。

刚出教室没走下一层楼,刑白桃说自己学生卡忘在桌上了要回去拿,让秦橼先走。

吴卓远和聂通几个男生在背后一路玩闹,秦橼沉默着独行,突然发现前面还有李约的背影。

他也总是一个人走,即使吴卓远他们和李约关系不错,也不经常和他一道。

可能是嫌他太闷了吧,秦橼胡乱思索,跟在李约背后缓步前行。

这个视角对秦橼来说还算新奇,她才发现,李约好像又长高了一些,体格也不像初见时那么瘦弱了。

一年多前秦橼觉得他像风雨中的细竹,现在看他单肩背着包走过路灯下时,秦橼觉得这个人有点像白桦。

向天生长的乔木,风雪也挡不住他的挺拔。

李约放慢了脚步,他能感觉到身后秦橼的视线,有些紧张。

她今天难得会看向自己,大概是因为前后都没人看见她的动作,所以自在了一些吧。

他其实想和秦橼并排走,或者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让自己能呆在看得见她的地方,都可以。

但李约也明白,如果真的离她近一些,她会毫不犹豫地走掉。

能保持这样的距离,已经是现在的最优解。

灯光照亮漫天细雪,只是因为能和她淋同一场雪,李约就会暗自窃喜。

走到通往主干道的楼梯时,更后方吴卓远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似乎还在讨论刚才教室里那道数学题。

“第3问只有两个解,哪来的4个解,不是验证排除了吗?”

几个男生争论不休,干脆喊最前面的李约主持公道,“约啊!刚才第3问的负数解被排除没有啊?”

李约停在楼梯中段,转身无奈看向大家,“只有一个解,那个较大的正数解也是要排除的。我刚才讲了那么久,不是说听明白了吗?”

见他停下来还转身了,秦橼不想和他对视,于是也回头去看吴卓远他们,同时也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写了几个解。

她这注意力一分散就出了问题,面对这段摔倒概率近十分之一的楼梯,一丝分神都不能有。

实际上秦橼甚至还没有走下一阶,只是刚停在楼梯边缘。

但大概是其他同学也很重视这条杀伤力太强的楼梯,都要停在边缘踟蹰一会儿,导致这一小块地方的滑溜程度丝毫不亚于楼梯本身。

秦橼还没来得及尖叫,背后的吴卓远先替她叫了。

“什么!怎么会只有一咦亿哎哟我靠秦姐啊!!”

他这“一”字的音调在空中劈了个叉,秦橼也差点原地劈叉,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唰啦朝更下方滑去。

秦橼清楚看到站在她面前的李约,那副常年八风不动的表情,这一瞬间竟然都崩掉了。

他面露惊慌,但没有躲开滑向自己的秦橼,而是上前一步伸出手想接住她。

就像之前她低血糖晕倒在走廊上那次一样。

然而这次他没成功,因为秦橼把他也拉倒了。

在那短短的0.5秒内,秦橼感觉自己回到了初学滑雪的时候,站在雪道上根本停不下来,只能顺着坡度往下冲刺,然后在终点摔个四仰八叉。

但那个时候她全身护具,现在身上只有羽绒服啊!

又是0.5秒,秦橼几乎闭上了眼,仿佛已经看见自己滑下十几层阶梯,一周后打着石膏躺在病床上的样子。

她的手在空中不知道抓住了什么,好像是另一个人的手,还带着温暖的体温,紧紧反握住她的。

下一瞬,李约被她向下俯冲的势能带倒,电光火石之间,只来得及伸手护住她的脑袋。

“救驾!救驾啊!”吴卓远几个大步冲过来,硬生生在楼梯前刹住了,生怕自己重蹈他秦姐的覆辙,再把底下两个人砸出个好歹来。

好消息是秦橼没有滑下整条楼梯,而是在中段被李约拉住了,所以摔得也不是很严重。

坏消息是她把李约一起拽着摔倒了,现在姿势很尴尬。

秦橼缓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脑袋躺在李约的手臂上,一手抓着他的右手,另一只手拉着他的校服外套。

她的左腿别在了身后,右腿直接踩在了李约腿上,这种诡异姿势乍一看就是秦橼斜压住了李约一半身体。

秦橼摔得眼冒金星,根本没反应过来自己踩了什么东西,抬腿蹬了一下,应该是想站起来,但看起来像是又踹了给她当肉垫的李约一脚。

李约莫名其妙被踹也没其他反应,托着秦橼的背把她扶着坐起来,紧张问道:“没事吧?”

他看起来是摔得比秦橼严重,但又好像没什么大事,先把自己和秦橼搅在一起的腿抽出来,然后赶紧站了起来。

他本来很担心的,但看到眼前人委屈又晕乎的表情,和平时的冷脸大相径庭,又被可爱到了,实在没忍住轻轻笑了一下。

秦橼觉得身上哪哪都痛,看见李约的笑脸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开口就是谴责加质问。

“你还笑?!”

她完全忘记了是自己先摔倒的,也是她把李约拽下来的,如果没有他,她现在不一定以什么姿势躺在更底下的主干道上呢。

这种情况下不说先给李约道谢,起码要道歉吧,但秦橼就是大小姐脾气上来了,送上门的李约自然难逃一劫。

然而李约完全不觉得她哪里有错,道歉根本不经思考就脱口而出,“对不起。”

秦橼的眼角已经溢满生理性的泪水,把自己别在身后的那条腿掰回来,觉得自己惨死了,“我好痛。”

“我扶你,慢一点。”

李约背上的包早就在接秦橼前就被他扔到了一边,现在能腾出双手把她慢慢扶起来,然后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下秦橼的脚踝。

“……”他俩背后的一排人全部站在楼梯边缘,本来想着下去帮助同学,刚试探着走下一阶,又齐齐停在了原地。

下面那两人根本不需要其他帮助的样子,一个伸手另一个就把手搭上去了,自然又和谐。

吴卓远更委屈,“我刚才喊那么大声,他俩没一个听见吗?”

第33章

秦橼怔怔地看向蹲在她面前的李约。

对方仰头回望, 认真又温和地和她说:“脚腕没有事,应该只有小腿磕了一下,还有哪里痛?”

细雪像椰蓉一样撒在他的头发上, 秦橼被自己呼出的白汽遮挡了视线,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一摔中缓过神来,慢慢眨了眨眼。

这个画面对她来说有点太魔幻了。

退一万步来假设,自己脱离了“反派”的角色设定, 再退一万步说如果,李约也不再仇视自己。

那他也不应该用这个姿势和自己说话吧?!

可怕,秦橼觉得现在的剧情实在太混乱了, 主角不像主角反派不像反派的, 鬼知道后面还要编出什么奇葩事。

李约还维持着半蹲半跪的姿态, 耐心等待她的回答。

还不等她理清思路,身后传来刑白桃疑惑的问句,“怎么了?围在这里看什么?秦橼呢?”

秦橼应声回头, 看见台阶更高处整整齐齐站了吴卓远和其他5个同学,全是想来帮忙又搭不上手的样子。

虽然在要不要冲过来帮忙这件事上纠结了,但对于站在原地吃瓜这件事却毫不迟疑,6个男生瞪着12个眼珠子站成一排,就差抓一把瓜子开嗑。

秦橼:……

李约和她的姿势不止她觉得奇怪, 其他同学看来估计更是觉得诡异。

以前又不是没拉过手、没扶过肩, 紧急情况自动触发条件反射了,秦橼被他拉起来时太顺手,忘记身后还有一堆围观群众。

刑白桃飞快绕过碍事的六个桩子, 看见下方情形时直接就是一句国粹,立刻明白同桌不幸被狡猾的楼梯暗算了。

她围着秦橼担忧地检查了一圈,皱眉问有没有哪里磕着碰着。

李约给刑白桃让了让, 到旁边捡起了秦橼刚才脱手扔出去的书包,非常自然地替后者回答。

“左边小腿刚才撞栏杆上了,其他地方应该没事,回家仔细检查一下。”

刑白桃担心得不行,估计是同桌上次低血糖摔倒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再三确认,“真没事吗?还能走吗?”

秦橼此刻的神情比平时更冷,面色如霜地接过了李约递来的包,一个字也没说,连点个头都欠奉,拉着刑白桃就要离开。

小邢同学被这两方的温度差搞懵了,他俩处理的是同一件事吗?

还有李约呆在秦橼身边时怎么是这样的?这种温柔语气和小心动作是哪个新人格?这对吗冰山学神?

而李约对秦橼的态度已经见怪不怪,甚至温和地对带着疑惑表情回头看自己的刑白桃点了点头,十分体面。

他已经差不多摸清了秦橼的表情反馈,现在的冷漠并不是因为生气,而是尴尬得不想面对了。

秦大小姐一向是懒得解释的人,反正也没几个人敢和她要解释,面无表情就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应对逻辑大概是“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可爱。

李约站在原地目送两个女生互相搀扶着走下楼梯,还能听见秦橼和刑白桃说话,声音很小,但似乎有点咬牙切齿的意思:“回去把你这双鞋的链接发给我。”

她应该也是被刑白桃如履平地的迅捷震惊到了,并且对刚才的意外耿耿于怀。

特别可爱。

见冷脸的秦姐走远了,吴卓远才敢慢吞吞挪下楼梯,搭着李约的肩膀送上一个大拇指。

“兄弟,舍己为人,我佩服你。”

他很明显也是不相信以李约和秦橼平时那种三个月不说一句话的关系,竟然关键时刻摔着自己也要保护同学。

小吴拍了拍李约的肩膀,面露欣赏,“你放心,今天的从龙之功,我会在秦姐面前替你说好话的。”

李约把肩上的手扔下去,似乎心情不错,还有空噎吴卓远一把,“公公你还是担心自己吧,你摔了不一定有人来扶。”

他拎起自己的背包就走,根本不管身后撕心裂肺的控诉。

吴卓远:“李约你大爷的!”-

刑白桃最近发现李约很奇怪。

她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感觉李约在处理和秦橼有关的事情时,有些过分自然了。

明明两人在班里一直井水不犯河水,秦橼看都懒得看对方,交流都罕见,必须要交流的时候也没有好脸色。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刑白桃总感觉李约有时候表现得他们很熟悉、或者关系很不错似的。

秦橼值日,但一下课就趴桌子上睡觉忘了擦黑板,李约默不作声就替她擦了。

秦橼迟到,李约会找已经进入教室的班主任对话,有时候是答疑,挡住柴老师观察前后门的视线。

有时候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谈着谈着就去办公室了,完美掩护了迟到的同学。

就连秦橼的笔掉在过道这种小事,课间路过七八个人都没人发现,李约一走过就替她捡起来了。

从前没在意这些细节,也就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现在把所有事情串联到一起,刑白桃突然惊觉,巧合是不是太多了?

而且李约路过秦橼身边的次数也有点太频繁。

刑白桃再一次看见明明位置更靠近后门的李约,非要绕到前门进教室,路过埋头睡觉的同桌时,嘴角似乎抬起了一个像素点。

简直细思极恐。

证据越挖越有,再比如说李约对于同桌的意外总是很紧张,似乎超出普通同学的限制了。

秦橼两次将要摔倒时,他都不惜自己受伤去护住她。

趋利避害是人的生物本能,刑白桃扪心自问,不说这种“无限趋近于陌生人”的同学,就连关系一般的朋友,她自己也不一定能做到这份上。

联想起李约有喜欢的人,但他不能联系那个她。

刑白桃一直以为这是因为李约喜欢的人是外校的,或者单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是谁,所以才向大家隐瞒。

但如果这个人是秦橼的话,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啊!

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所有线索都指向一个终点——

李约暗恋秦橼。

这一刻,刑白桃感觉自己找到了打结线团的起点,也像是对着数学试卷的最后一个填空题蒙了一个答案,结果套进去刚刚好。

虽然答案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惊天动地!惊世骇俗!惊心动魄!

回忆起研学时在那个寺里,石晴画说李约转头和大家打招呼的神情太温柔,现在想来,估计也是因为那时候她们背后站着秦橼。

刑白桃这辈子经手的大小八卦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偏偏这一个不知道该和谁说。

她甚至不知道是李约是个搞暗恋的纯爱选手震撼一点,还是他喜欢的人是秦橼震撼一点。

也有可能是他这么明显的暗恋,还持续了快一年,结果全班40多个人没一个发现,更震撼。

刑白桃这时候才品出李约的心机来,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俩有矛盾的时期,李约就在观察秦橼。

以至于现在班上其他同学都习惯他看秦橼的视线了,甚至秦橼自己都习惯了。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注视她,而不被任何人怀疑。

天杀的,你这还是暗恋吗?

刑白桃带着这个秘密过了半年多,天天抓耳挠腮地想找人分享,又怕是自己猜错了,给自己憋得上火,长了小半个月的口腔溃疡。

李约不说那个名字肯定是不想让人知道,秦橼也完全不想和他有其他牵扯的样子。

她要是真当面去问,到时候不能面对李约也就算了,她还愧对同桌可怎么整?

高二下学期快结束,考试也越来越频繁,部分科目已经结束了所有课程开始总复习,学生们面临的将是前所未有的卷山卷海。

37班统计了每次考试的成绩贴在教室后方的黑板下面,不管周考月考联考统考,只要有排名就打印成绩表,方便大家及时对照自己有没有进步或退步。

刑白桃走进教室时刚好看见李约在看这排成绩表。

其实他根本没必要看,李约是无可动摇的第一名。

除了升上高中后的那第一次期中暂时掉至第2,其他大大小小的各种考试,他总排名一直巍然不动,和第2名的分数差都能让众人仰望。

刑白桃本来径直走过,又恍然发现什么似的,倒退两步看向李约。

他的视线根本没在第一排,而是在表格中段位置。

好巧不巧,秦橼的名字就在那里。

刑白桃自觉已经过了初发现这个秘密时的那种震惊时期,但现在还是被惊了一下。

天杀的,这也太纯爱了。

发现刑白桃的奇怪动作,李约疑惑地看向她。

小邢同学忍得太久了,她觉得自己就像身怀惊天秘密的地下党,实在想得到一个答案。

“你在看谁?”

刑白桃很确定,李约听到自己的问题时有一瞬间的惊讶,非常微小的情绪变幻,但还是被她发现了,似乎是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接。

然而李约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随后便离开了。

刑白桃觉得自己已经知道答案了。

他可以随便说一个名字,说他自己、吴卓远,甚至随便看看都行,但他选择了不回答。

这是一种坦荡的暗示。

福尔摩斯级别的洞察力,刑白桃原地转了个圈,决定今天点一杯全糖大杯奶茶奖励自己。

吴卓远以一个空气投篮的姿势跳进教室,看见刑白桃带着诡异笑容站在成绩表前,还以为见鬼了。

“姐妹你笑什么?月考成绩出来了?你终于考进前十了?”

“滚。”刑白桃今天心情好所以不和这种未开智的生物计较,但又想起自己一年前输掉的那个赌局,表情瞬间嚣张了起来。

风水轮流转,刑白桃冲他招手,小吴特别懂眼色地跟她走到走廊,两个赌徒开始了新一轮对局。

刑白桃:“一年了,你找出李约喜欢谁没有?”

第34章

吴卓远这种时候一向机灵, 立刻体会出了刑白桃话里的其他意思,瞬间挂起谄媚笑容。

“好姐妹,你知道是谁了?”

刑白桃强压得意笑容, “我只是猜测。”

“那你悄悄告诉我,你猜的谁?”

刑白桃嘴角快飞上太阳穴,但就是不肯说出名字,急得吴卓远差点给她跪下, “你直接说怎么才能告诉我吧。”

去年猜李约的心事是吴卓远赌对了,但这次精准定位目标,怎么都是自己稳赢, 刑白桃誓要扳回这一局。

她压低声音, “我们再赌一把, 我觉得李约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

“不可能。”听到这句话,吴卓远都不那么感兴趣她猜的人是谁了,断然否认。

“怎么不可能, 李约的社交圈就这么点大,离开咱们班他和其他班的人一学期都说不了5句话。”

刑白桃不乐意了,认为吴卓远作为室友却不了解李约。

小吴则表示你不了解男人,“一个男的,要是心上人天天在自己面前晃, 他不可能忍得住不去接触。李约你看他接触过谁吗?”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小吴义正辞严, 看得出来被他姐姐训练得很好。

“再说了,他要是真喜欢我们班的谁,那还成天那个死德性?”

吴卓远从前门探头, 看了一眼已经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李约,扯着嘴角啧啧摇头。

教室里的学神清冷肃然,连多一个眼神都不分给周边, 更别说有和其他人培养感情性质的互动了。

刑白桃为对手的狭隘目光感到悲哀,同时也惊叹于李约分寸和尺度都掌握得太精准,以至于离他最近的吴卓远都没发现异常。

然而刑白桃才不会主动透露其他线索,她双手交叉,语调嚣张,“我方观点是他喜欢的人就在我们班,赌注压什么任你挑。”

她这次大方得很,因为不知道怎么输,所以不会主动去占吴卓远那点小便宜。

“你说的嗷!”吴卓远最吃这种看起来有好处的激将法,思考仅耗时一秒,“瑞吉酒店自助,你赢了我请你,输了你请我,成交吗?”

两人迅速达成协议,但吴卓远还维持了基本理智,“估计这个问题毕业后才能从李约那里问出答案,希望我能先活过这次期末。”

刑白桃带着已经到手一半的自助餐券回到教室,看见同桌往自己桌面上放了一盒蓝莓,又拿着另两盒给石晴画她们送去,感动得搂住她不放手。

正主给发小零食,正主的名号还能赢来自助餐,天天从秦姐这连吃带拿的,秦姐的恩情还不完呐!

“你刚和吴卓远聊什么了,笑得好诡异。”秦橼拍拍刑白桃的手示意她先松开自己。

这当然不能说实话,刑白桃开朗地笑答:“在算高考倒计时,刚好还有360天。”

秦橼觉得这是又考疯了一个。

倒计时的首位数字往前翻两页,离高考还有160天的时候,刑白桃的生日也到了,刚好是星期日。

这是高中三年的同桌的成年礼,但因为已经到了备考关键期,刑白桃没选择和朋友们一起聚会。

小刑同学的原话是:“反正也一起庆祝过两次了,想玩可以等夏天再一起玩。”

因为刑白桃说高考完就要去打耳洞,秦橼就给她挑了一副耳环。

迪奥的ribales系列,珍珠配上浅金色花朵,简洁又带点小精致,正好适合青春少女。

秦橼打算生日当天给刑白桃送上这个小惊喜,确认同桌在家后,便准备下午去找她。

刑白桃想让同桌到自己家玩一会儿,最好留到晚上陪她切蛋糕,被秦橼连发三个表情包拒绝。

这个年纪的青少年都不太喜欢和长辈打交道,秦橼也不想增加自己的社交任务。

何况她还在学校见过好几次刑白桃她爸,更是不愿意去老师家反向家访。

刑白桃:那你到建平路的麦当劳等我,离我家500多米,快到了叫我出门,我正好去整点薯条和快乐水[亲亲emoji]

秦橼:[OK emoji][亲亲emoji]

秦橼拿上礼物到了建平路,估计半小时就能结束,就叫吴叔把车停在路边车位等她。

这家麦当劳是个简单的社区门店,考虑到周围全是居民区,小孩多,儿童乐园面积挺大,占了接近1/4的客区。

周末店里小孩更多,秦橼一推门进去就听见好多小孩儿叽叽喳喳的声音,感觉自己误入养鸡场。

店里空位不多,秦橼找到了一张靠过道的桌子,先按刑白桃的请求给她点了杯冰可乐。

订单繁忙,店员收个餐盘都要火急火燎,已经没有余力维持其他秩序。

过道上有好几个小孩子尖叫着跑来跑去,看起来都是五六岁左右。

其中最大声的是个穿奥特曼毛衣的小男孩,鞋都没穿就从儿童乐园冲到店门口,看见有其他小朋友要坐滑梯,又像个炮弹似的冲回去,意图独占他根本没玩的滑梯。

他妈就守着一张早就吃完的餐盘坐在旁边,全程翘着二郎腿只盯手机,完全没管在海洋球里张牙舞爪驱赶其他小孩的儿子。

这位中年女士外放的短视频音量巨大,时不时传出套路的罐头笑声,尖锐刺耳。

秦橼最烦招人厌的小孩和他们更招人厌的父母,她已经想换个地方,但刑白桃又在骑车赶来的路上了,没回她消息。

她只好皱着眉将身体背向过道,眼不见为净。

然而熊孩子的可恶之处就是正常人根本猜不到他们什么时候要来招惹其他人。

成功占领滑梯的奥特曼小男孩玩累了,跑到他妈妈身边嚷嚷着要喝可乐。

他妈随口打发了一句“没有可乐”,然后就把儿子往旁边推推让他自己去玩。

奥特曼少爷大概也是习惯了他妈的态度,站在过道中间眼珠一转,迅速锁定了另外一张桌子上的可乐杯。

它面前的顾客侧坐着,完全没有注意这杯可乐的样子。

小男孩哒哒哒冲向“被遗忘的”可乐,只穿了袜子的脚踩到了地上掉落的薯条,中途还推倒了另一位路过的小姑娘。

那个无辜的小女孩大概四岁,被这一推刚好撞上秦橼的腿,“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秦橼光顾着给朋友回消息,还没来得及低头看清发生了什么,就有一个灵活的黑影两下爬上她对面的座位,一把捞走了自己桌上的可乐。

趁她把小姑娘扶起来的功夫,对面那只道德程度堪比峨眉山的猴儿的人类幼崽已经端起可乐咕嘟狂饮了。

秦橼不得不直视这只猴了。

“你家长呢?”

本来就被店里此起彼伏的小孩喊叫吵得头痛,秦橼现在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何况还是自己撞到她手上的熊孩子。

小孩对其他人的情绪感知其实很敏锐,对面的奥特曼少爷已经发现秦橼在生气,但丝毫不怵,并且喝可乐的百忙之中还冲她做了个鬼脸。

秦橼只觉得头更痛了,环顾四周竟然没有一个人认领小孩,只有两三位顾客投来了看热闹的目光。

“谁是这小孩家长!他没爹妈吗?!”秦橼冷声提高了音量,有更多人看向了这边,和秦橼对视时赶紧摇头,生怕她以为这是自家小孩。

其余人都没动作,社会打磨掉了人多余的情绪,只剩下成为工作机器的躯壳。

熊孩子听懂了秦橼大声说话是因为他,当即以更大的声音尖叫起来。

终于,秦橼侧后方的顾客也看不下去了,朝另一个方向问了句:“这是谁家的小孩?”

熊孩子停止了大叫,端着抢来的可乐摇来摇去,然后快速揭开塑料杯盖,从里面捞出两块冰块砸向秦橼。

距离太近,手段又太出人意料,秦橼躲闪不及,融化到一半的冰块砸到了她的外套上。

那熊孩子反倒笑起来,好像已经夺取胜利一样,站在座位上,哗啦一下把剩下的半杯可乐泼向对面。

秦橼立即站起身,但还是被泼到了部分液体,褐色的水渍立刻在米白的羊毛外套上晕开。

秦橼忍够了,这三分钟已经是她仁慈的结果。

她面如寒霜,扬手就是清脆的一巴掌,把熊孩子的大笑变成了嚎啕,把周围人皱眉的表情变成了震惊。

秦橼拽着熊孩子的毛衣领子把他从凳子上拎下来,见他还挥着手想来抓自己,抬起手又给了他另一巴掌。

动作行云流水,赏心悦目,观众都要为那两个巴掌印的对称美学叫好。

熊孩子妈终于被响彻店内的熟悉嚎啕声惊动,从儿童乐园边姗姗来迟,看见儿子哭得涕泗横流,表情心疼又震惊。

“儿子!我宝,怎么了,怎么哭了?!”

秦橼把手上的熊孩子推过去,冷笑:“我还以为这是孤儿呢。”

他妈一看见儿子脸上的巴掌印,再加上秦橼的发言,立即发出了和熊孩子同频率的尖叫。

“是不是你打了我儿子?!他还是个小孩,你要不要脸啊?!”

她高声喊着就要冲秦橼冲过来,看起来是要给她儿子报仇。

好在围观群众已经聚集,店员也赶到了这边,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拦住了暴怒的太子妈,避免更大的冲突。

秦橼站在原地没有退后半步,只是略微偏过了头,像是面前景象实在有碍观瞻。

店员和顾客都拦在了太子妈面前,怕她暴起伤人,倒是没人拦秦橼。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事件的起因到底该怪谁,这位女生只是干了所有人都想干的事,替大家出了口气罢了。

太子妈被阻拦着不能前进一寸,于是蹲下来搂着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奥特曼少爷就开始信口开河。

“我儿子身体不好!你都多大了不会让着点他吗?竟然还打人,赔钱!我儿子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都要赔!”

熊孩子推其他小孩的时候倒是半句不提身体不好,秦橼点了点头,语气冷漠又嘲讽。

“可以,这位要脸的女士,”她指了指自己的外套上明显的一片褐色水渍,“你儿子刚抢了我的可乐,泼了我一身,你是不是也要替他赔?”

“我这件外套三万八。”

太子妈听到这数字就立刻瞪大了眼睛,明显是被吓到,连儿子都顾不上哄了,“你讹谁呢?一件衣服也值三万八?”

秦橼也不记得自己这件衣服有多贵,她只是随口说了个数,差不多是这价格。

对付这种开口就是钱的人,用钱压回去是最简单的办法。

巧的很,秦橼有的是钱。

但她已经不想再在这里纠缠,拨通了吴叔的电话,“到店里来,有人要我赔钱。”

就等在门口车内的吴叔立刻赶到,他的工资是普通司机的三倍还多,多出来的这部分就是因为要给雇主处理各种突发事件。

店员在自己的门店都插不上话,围观群众只听那位年轻的小姐打了个电话,从语气到表情都风轻云淡的。

不到两分钟,前门就被一位西装革履、面目慈善的大叔推开了,他这一身装束在快餐店里尤为突出。

看起来就很温和的大叔径直走向人群中心的女生,微笑问道:“出什么事了?”

“她儿子泼我可乐,我扇了两巴掌,现在这位女士要我赔钱。”

秦橼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吴叔,又从他那里要来了车钥匙,看起来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呆,要先回车上了。

她语气冷静得很,描述简短又清晰,完全没添油加醋。

眼尖的观众看到了她手上车钥匙的logo,又看一眼另一头的母子二人,小声提醒:“起来吧,她衣服真挺贵的。”

“衣服找人估值定损,扣掉他儿子的医药费,然后看看这位女士还欠我多少钱吧。”秦橼轻飘飘地扫了一眼太子妈,话语却包含着万钧压力。

还蹲在地上的女人立刻明白自己的闹腾完全没有优势,刚要带着儿子一起哭闹的时候,侧门又进来两人。

刚进门的那位中年男人裹着胖胖的羽绒服,艰难地挤进人群,终于找到了就差坐到地上撒泼的太子妈。

“出什么事了?”荣征扶着妹妹站起来。

太子妈见自己这边也有了帮手,立刻哭喊着告状:“有人打你亲外甥,你管不管?她还要欺负你亲妹妹,要讹我三万八,你管不管?!”

荣征惊疑不定,抬头一看对面的人,更是一脸震惊,“吴先生?”

他还记得给住院时的李约送过汤的吴叔,看到旁边的秦橼也觉得眼熟,隐约记得这好像是小约同学。

秦橼看见荣征时,预备离开的动作突然停住。

她猝然转头,果然看见人群外,李约正神情复杂地看向自己。

第35章

秦橼的目光依次划过面红耳赤的太子妈、震惊不解的荣征、还有几米外看不懂表情的李约。

她突然释怀了。

猝不及防才叫意外, 难以预测才叫变故,而这狗屎剧情,就是要制造这种牵强的冲突, 驱使她重回“反派”的位置。

“反派”不一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恶事,但一定站在主角利益和团队的对立面。

《传奇之路》原书中也有这样的案例。

早已功成名就的李约身处高位,自然无人敢在他面前放肆,这时候要达到“打脸”效果, 那就要靠不长眼的小喽啰们欺负李总身边的人了。

比如说小辈或亲友在外遇到困难,搬出自己靠山,但没人信, 还被大肆嘲讽欺辱。

结果人李总真护短出手, 转瞬间就是天凉王破。

李约的亲属只有他奶奶一个, 另外就只有帮扶他家十来年的荣征,对李约来说不是家人胜似家人。

荣征和妻子无子无女,将妹妹的儿子看作自己的孩子, 四舍五入就约等于李总的家人。

这下好了,李总的家人刚挨了秦橼两巴掌,现在还在他妈怀里鬼哭狼嚎呢。

秦橼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确实没想到,这位大名真叫耀祖的奥特曼少爷,若干年后上大学时被富二代同学针对, 他应对得可谓智勇双全, 怎么小时候才初具人形。

原书里李总还是知道了荣征家小孩被欺负,霸总护短是不需要理由也不讲道理的,三两下就把小炮灰们收拾了, 打脸反转轻而易举。

秦橼又看了一眼耀祖脸上的巴掌印。

垃圾剧情硬设狗屎连环计,无辜秦橼误入反派断头台。

原本她都要以为这杂交的剧情早已不受控制地走向混沌了,没想到竟然还在坚持不懈、见缝插针地给主角和反派制造冲突。

亏得前几天在学校的时候, 李约第三次主动和她说“早上好”,秦橼还点头回应了,她还当自己的世界和平看到希望曙光了呢。

对面的荣征检查了一下外甥通红的两边脸颊,尴尬地看向吴叔,试探着先开口问道:“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吴叔微微弯腰去看小姐的脸色,他也看到了不远处的李约,估计小姐刚才动手的时候也没想到这小孩还能和自己同学扯上关系。

而李约本人又和小姐的关系很诡异,下一步如何走还是要请示雇主的意思。

“没有误会。”秦橼脸上的冷漠未改,“我确实是打了他,报警也随你们。”

“想知道前因后果自己去调监控,要医药费赔偿就把医院账单带来。”

反派就反派,今天她还真忍不了,再来十遍她都要扇那两巴掌。

太子妈听到这话又冲秦橼嚷嚷起来:“打人还这么嚣张,还有没有天理了!你别想跑,别以为有钱就了不起!”

秦橼翻了个白眼,她和荣征这个不知情的说话还能维持基本的情绪稳定,一听到太子妈尖锐的嗓音只觉得炸药包的引线都被点燃了。

“闭嘴吧女士,不会养就别生,这种质量的基因没有延续的必要。

你儿子一没素质二没教养爹妈跟摆设似的,他在这店里跑了五分钟欺负了仨小孩,你跟瞎了似的不去管,被打了倒是敢来问我要医药费。

怎么你手上端的是他爹的骨灰盒啊一秒钟都挪不开眼,怕被仇人扬了吗?

有那刷视频的功夫不如给你儿子买点六个核桃,你儿子蠢得不可救药。”

秦橼是真气狠了,一句接一句都不带停顿的,全程没一个脏字,但杀伤力高到惊人。

“你!你这个!”太子妈想组织语言回击,又接不上话,急得眼都红了,指着秦橼就要冲到她面前,被荣征和其他人急忙拦住了。

秦橼抱臂站在原地未动,锐利的目光直直射向太子妈,如刀剑一般把她钉在了原地。

吴叔小臂上挂着小姐的外套,半护在她身前。

围观者一改方才的冷漠,看戏看得一个比一个认真。

荣征纠结又尴尬,夹在两方之间不知作何反应。

而李约呢?

秦橼用余光快速观察一瞬,他仍停在几步外,神色晦暗不明,全程没有表态。

主角和剧情都一样,无处不在又捉摸不透,让人完全搞不清什么时候又会触碰到红线。

真是令人讨厌。

秦橼轻嗤一声,这场闹剧只让她觉得头痛。

她向前迈了半步,走到吴叔身边,吴叔立即低下头来听小姐还有何吩咐。

“接下来你来处理,叫人把我衣服的定损账单拿给这位女士看看,我不接受调解。”

秦橼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的观众如摩西分海般给她让出了通向门口的道路,李约的目光一路追随,看她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内搭就走进了室外的寒风里。

风卷起了她的长发,她的步子却优雅又坚定。

明明秦橼的背影还在他的视线范围内,可不知为何,李约觉得她远得遥不可及。

他想追上去给她披件外套,又被荣征的声音留在了原地。

“小约,那是你的同学吗?能不能找她再商量商量?”

答是,他被卡在了荣征和秦橼之间;答不是,那就等于否认了他和秦橼的唯一一层关系。

他再一次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李约顶着荣征的尴尬目光点头,好在吴叔的话解救了他。

“荣先生,这是我们小姐和这位女士之间的矛盾,和你无关,也和这位同学无关。”吴叔挂着无懈可击的微笑,但言辞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秦橼回到车上,直接给刑白桃打了个电话,好在这次她接了。

“咋了,我还在骑车,还有两分钟就到啦~”

秦橼让她直接到车上找自己,就停在路边,“别喝可乐了,我带你去整点别的下午茶。”

刑白桃当然答应,把共享单车停好,按秦橼给的车牌号找到了那辆宾利,弯腰敲了敲车窗。

车内暖气充足,刑白桃拉上门,转身一看同桌,瞬间就发现她好像有点不高兴。

“怎么啦?谁惹你生气了,我替你扇他。”刑白桃蹭到秦橼身边,搂住她安慰。

秦橼没告诉她自己已经扇过了,也被姐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护短逗笑。

“生日快乐。”她把礼物交到刑白桃手里,又问:“你想去哪里点个下午茶?挑贵的点,不要和我客气。”

刑白桃取出耳环往自己耳垂上比了比,快乐到短暂失去思考能力。

“我不知道啊,我本来只是想用麦当劳的薯条沾番茄酱拍蜡烛转场,但现在有这么漂亮的礼物,谁管麦当劳?”

两个女孩嘻嘻哈哈地玩笑,见秦橼情绪好了点,刑白桃轻声问:“有什么烦心事吗?感觉你刚才像是受了什么打击一样。”

小邢同学大方表示:“我把今年的生日愿望借给你,想许什么愿望可以告诉我哦!”

秦橼和她靠在一起,笑得很温柔,“没有什么大事,我只是觉得这个环境好累而已。”

“唉,那确实。”高三生日日夜夜都在想高考,刑白桃自然而然地以为她说的“环境好累”是指高三压力大。

这个刑白桃就没办法了,秦橼都这么有钱了还觉得高考压力大,可见高三不是一般的苦啊。

“你之前要是去读国际班,就不会像现在这么累了。”刑白桃揉揉同桌,突然灵光一现。

“哎?现在选留学也不晚啊,苏晴就准备留学,听说她选了英国的学校,雅思都考完了,现在好轻松,都不用来上晚自习。”

两人聊的根本不是一样东西,但秦橼就像突然被点醒,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