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陈裕安让她坐下,他半跪帮她穿上。
明枝说:“哦,就我刚和你说的那个好心的劳斯莱斯车主。”
陈裕安边打领结边随意道:“下次出事了第一时间跟我说知道吗?这次是遇到了个好人,下次呢?”
说完他又亲亲明枝的头发。
“我是不想让你担心嘛,”明枝听得心里甜蜜,拍开他的手,“别把我头发弄乱了,做了好久呢。”
陈裕安挑眉:“这个?”
“你这是什么意思?”明枝不乐意了,“它只是看起来简单,但里面别了好多小卡子步骤很多的,八级台风来都不带散的。”
陈裕安立马做出“我知错求饶”的表情。
“你们俩感情真好。”linda揶揄,“哎呀,什么时候能喝上你们的喜酒啊。”
明枝立刻噤了声,脸上染上红晕。
“小枝还害羞了。”
陈裕安挽起明枝,性格温和的男人望她时的眼睛真挚珍重:“快了。”
“……”
明枝一路上都忍不住思考那句“快了”是什么意思。
直到一小时后,被陈裕安拉着下了车才回了神。
宴会地点坐落于半山腰的庄园,满目葱翠,因为下雨的原因被雾笼罩,哥特式的尖顶直耸云层,十分隐私。
递过邀请函,沿着石板小径蜿蜒向上,下着小雨,一路上有身着燕尾服的侍者帮忙撑伞。
明枝扫过停车场的豪车,她悄悄问:“到底谁啊这么大排场。”
“江家,”陈裕安说,“不过主要是因为有个港城的大人物要来。”
“哦。”明枝说,“所以伯父伯母才非要你过来吗?”
陈裕安脸色微沉。
陈家正值产业链转型的关键时期,他作为陈家独子、唯一的接班人,不可避免地得担下这个重任。
赴宴社交应酬,他并没有选择的权利。
明枝捏捏他的手指:“我陪着你呢。”
闻言,陈裕安笑了笑,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望向明枝时眉间有些化不开的忧虑。
“宝宝一直陪着我好吗?”
“当然啦。”明枝说。
“……”
鎏金穹顶挂着巨大的水晶枝型吊灯,垂坠的水晶如瀑布般闪耀,与壁灯烛台光影交错,璀璨夺目。
银质餐具闪烁冷冽的光泽,与刚空运来的鲜花相得益彰,昂贵稀有的时令珍馐不要钱似的铺陈在几十米长的长桌上,乐团的演奏优雅舒缓,被控制在恰到好处的交谈氛围里。
来之前,明枝还以为自己好歹也算见过一些小世面,没想到她参加的那些宴会比起这个,简直就像朋友间搓麻将组局玩一样。
明枝有点怯,挽着陈裕安的手紧了紧。
陈裕安察觉到明枝的不安,正要跟她说“别怕”,旁边传来招呼声:“小陈。”
没办法,他只能拿着酒杯迎上去。
明枝站在旁边,她面带微笑,脊背挺直。
不过并没有人来跟她搭话,甚至没有人询问她是谁,她只能亦步亦趋地跟在陈裕安的身后。
他们的对象是陈裕安,所以她并不重要。
明枝旁观陈裕安和他们谈生意,她听不懂,但能感受到陈裕安的游刃有余。
这让她觉得很奇怪,或者说新奇。
也许因为两人是校园恋爱,她从未见过陈裕安这幅样子——他依然笑容温和,像她记忆里那样,不过此时更像个精明的商人。
以至于,她产生了一种局外人的尴尬。
不知道怎么想的,明枝悄悄松开了陈裕安的手臂。
“……”
陈裕安没有发觉,他言笑晏晏地与人碰杯。
这让明枝有点不爽。
尽管她知道这情绪来的苛刻任性。
不知道在跟谁撒气,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喝的太快,让她不适地皱眉咳了两声,手肘抬起想要捂嘴,谁知恰好有侍者端着酒路过。
“砰”的碰撞声,酒水翻了一地。
幸好周围没什么人,侍者也眼疾手快很快收拾好。
只有明枝的裙子被淋湿了大半。
明枝懊恼,正不知该怎么办好时,一旁的侍者恰到好处地开口:“楼上有更衣间,小姐您要去换件衣服吗?”
明枝眼神求助地望向陈裕安,她不熟悉这里,更不认识人。
她想让他陪她去。
陈裕安神色犹豫,他望了眼还在对面准备继续洽谈的合作商,最后还是揉了揉明枝的头:“宝宝我在这里等你。”
随后他拜托侍者帮明枝带路。
明枝抿唇,说不清心中的情绪。
失望是有的,但理智又告诉她陈裕安确实没法抛开合作商只是去为了陪她换条裙子。
“好的。”
陈裕安安抚地捏了捏她手指。
明枝准备了条白色的v领公主裙作为备用,陈裕安拜托其他侍者去拿,明枝则跟着这位侍者去更衣室。
庄园很大,路很绕。
侍者一言不发闷头带路。
不知道走了多久,就在明枝狐疑更衣室怎么设计得这么远时,他终于停下。
明枝向他道谢。
侍者始终低着头:“小姐您客气了。”
明枝感慨,世家的家教确实好,连培养的侍者都礼貌有分寸。
她很快换好裙子。
可一出来,门口却没了侍者的人影。
明枝有点懵。
仔细想想,她好像是没让侍者等她……?
明枝:“……”
完了。
她不认路啊。
灯光洒在鎏金回廊,周遭一览无遗,室外大风碰撞玻璃的呼啸声越演越烈。
明枝吞咽了下口水,这里太大了,又是别人的地盘,她不敢独自乱走。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天知道明枝打开包看见手机的瞬间她有多庆幸。
她立刻给陈裕安打电话。
但这点庆幸在“嘟嘟”声越来越长、陈裕安迟迟不接时,又急速地攀升。
她忘了。
进到庄园,陈裕安手机就静音了。
“……”
无措的茫然感像海浪一样淹没她。
明枝咬唇,她心底压了一口气,可她只认识陈裕安,她只能继续给陈裕安打电话。
她从来没想到,有一天她给陈裕安打电话要“祈祷”他能接。
委屈一下子涌上眼眶。
“呦,哪来的漂亮小妹妹呀?”
明枝愣住。
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个穿着粉衬衫的男人,衬衫v领大敞,一整个骚包样儿,无框金丝眼镜下,漂亮的丹凤眼上下打量她。
明枝心中警铃大作,她后退两步拉开距离。
男人依旧笑吟吟地,仿佛根本没察觉到自己的冒昧:“迷路了吗小妹妹?”
“……没有。”
“哦?”他显然不信,“那你在这儿干嘛?”
背后的瓷砖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冰凉的触感,偌大的回廊里一个人也没,也就是说……
一时间无数可怕的场景忍不住往脑子里蹦。
明枝抿唇:“我……”
男人笑了声,打断了她。
“行了小妹妹,”江南肆伸了个懒腰,“你去哪儿啊?我带你过去吧。”
“看在你漂亮的份上哦。”他朝明枝眨了眨眼。
明枝:“……”
江南肆没了耐心:“哎呀走吧。”
他伸手就要拉她,明枝应激地躲开。
巨大的恐慌使她想也没想,直接转头就跑。
“我靠你跑什么?!”
听见身后追赶的脚步声,明枝心脏都跳到了嗓子眼。
她紧咬牙,害怕的眼泪早已溢满眼眶,流光溢彩的大厅在她眼里只剩下糊状虚影,她只管往前逃。
直到撞上一道白影。
她身体猛地向后踉跄。
屋漏偏逢连夜雨。
一瞬间,本就难抑的情绪随着逐渐向后倾倒的身体,眼泪珍珠似的往下流。
而就在这时,手腕处忽然传来一道大力,猛地将她拽回。
——明枝只觉撞到一处温热。
下一秒。
带着一点点辛辣味的雪松香铺天盖地地将她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