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猫眼效应(三)(2 / 2)

隋子遇听见对面传来一阵沙哑的轻笑,然后面前的黑斗篷递给他一支蜡烛,他们一前一后,端着蜡烛往楼道更深处走去。

他们越走越低,一直走到一处暗门前,推开之后,迎面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开阔的密室,空荡荡的地面上摆放了一圈正在燃烧的蜡烛,蜡烛中间是一个熊熊燃烧的火堆。

屋内烛火通明,除了中间地上的那些蜡烛发出的光,密室的两侧密密麻麻站满了披着黑斗篷的身影,每一道影子的手上都端着一盏烛灯。

在最中央的最高处,坐着一道佝偻的身影,一动不动地面朝着密室的大门方向,犹如一块冻结的石头,和身后墙壁融为一体,共同凝视着来人。

联络人停下脚步,安静地举着自己的那盏烛灯,站到了左侧那排黑斗篷中的一处空位中。

从地面到最高处要经过三层阶梯,除了屋子两旁的黑衣人之外,每层阶梯上还各伫立了两道黑影,静默地守在最高处那道佝偻影子的两侧。

隋子遇进门之后,在那群黑影的注视下,一步一步登上了台阶,走到第二层右侧的空位上,停了下来,与左侧那道黑影如出一辙地低垂下头颅,然后维持着举烛的姿势不动了。

聚众的影子仿佛一群被拔掉了舌头的乌鸦,在烛火的映照下沉默地守望着黑夜。直到座上那道佝偻的影子用某种奇特而含混的发音咕哝了一句什么,整间密室里的黑斗篷顷刻间齐刷刷地跪下来,站在阶梯上的黑斗篷则弯下腰,保持着鞠躬礼。

晦暗中走出一道人影,手里拿着一只濒死的白鸽,另一只手握着剪刀,在烛堆前将白鸽剪成了几段,剪碎的尸体被抛入熊熊燃烧的烈火中,皮肉被烧得逐渐枯焦,发出刺啦的断裂声。

然后屋内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低吟声,吟诵的诗歌内容与刚才隋子遇与联络人对接唱的是同一首:

【何处赞颂会因狂热而沉默】

【何处欲望受制教条而封锁】

【何处愚人难分福祉与灾祸】

【何处信仰灭毁清规剩烈火】

【我们侧耳倾听】

【白昼丧钟来自明日的地狱】

【我们忏悔昨今】

【罪欲的法槌不曾指认圣灵】

【若堕落之预言源于愚昧】

【则今挥剑向神本为赎罪】

直到颂诗吟唱到最后一节,炽热的火舌彻底吞噬了信徒奉给它的祭品,周围的蜡烛堆逐渐燃尽,周遭重新归于寂静。

吟唱的时候隋子遇没有开口,站在阶梯上的所有黑斗篷都没有开口。仪式结束之后,台阶下两侧的影子群逐渐带着他们的烛灯如潮水般从黑夜中散去,密室里渐渐变得空旷起来,直到只剩下阶梯上的几个人,以及最上方那道佝偻的身影。

佝偻的身影缓慢地站起来,面向着台阶上方的那道墙壁,用手一按,露出墙壁上的一道暗门。

紧接着,他回过头来,俯视着台阶上的那几道黑影,往左边第一阶上站着的黑斗篷偏了下头,声音沙哑地语焉不详道:“一个一个来。”

对应位置的黑斗篷应声随着佝偻影子进了暗门,剩下的几个人依旧鸦雀无声地守在原地,偌大的密室苍茫而安静,只有几点莹莹烛火在手中轻微地摇曳燃烧。

片刻之后,暗门打开了,上一个黑斗篷捧着烛灯走出,另一位与他同台阶的人随即应声向前,两道身影擦肩而过后,先前的黑斗篷吹灭蜡烛,迅速消失在了黑暗里。

黑色的面罩和眼纱严重妨碍了每一个人对彼此身影的辨认,当烛火一灭,那盏灯所代表的身影就再也看不见,只有极细微的脚步声预示着上一个人的离开,此刻台阶上只剩下两道驻守的影子。

隋子遇是最后一个进去的。在他进去之前,上一个进门的黑斗篷并没有按照规定及时出来,只有那道暗门开了,里面走出那道佝偻的身影,他们的首领亲自站在门口,对着台阶上仅剩的那一位下属说道:“进来吧。”

等到进去之后,隋子遇才知道为什么上一个“同事”没有出来。

暗门的隔音效果非常好,以至于枪声响的时候,门外的人根本无法察觉。首领低头在桌上更换着自动手枪的弹匣,他的脚边横呈着一具尸体,胸口的心脏处被弹孔打穿了,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涌出,将黑色的袍子浸得泅湿。

死人的斗篷和面纱都被掀开了,露出原本的那张脸,一双眼睛满是惊恐,像是见到了地狱的撒旦。

隋子遇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往地面上挪过视线,反倒是坐在桌边的首领开口了,他的声带似乎受到了某种损伤,每一句话末尾的字节都会变成气音,连带着声音也被压得极低:

“这是叛徒的下场,任何一个孩子都不应该背着他们的父亲去向其他组织投诚,你说是吗,以利亚?”

隋子遇站在门边,房间里没有电灯,只有桌子上的一盏油灯和他手里的蜡烛,屋内微弱的光芒洒落在他身上,将脚边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道幽微的影子弯下身体,流动的黑暗覆盖了尸体死不瞑目的脸庞:“当然,这是我们曾向您许下的誓言。”

“没错,誓言,誓言——以利亚,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对你寄予厚望。”首领一边说一边揭下他脸上的面罩,露出一张沧桑的中年男人的脸,胡子拉碴,左右脸颊上都有极深的刀伤留下的疤痕,“即使你外在的身份是托洛的执行官,执行官先生,你的权柄会成为朝向我们的刀锋还是刀柄?”

隋子遇随着他的语言和动作,也无声地摘下了自己的黑纱,蓝色的眼睛对上桌边男人那双黑沉沉有如乌云汇集的眼睛时波澜不惊,只一个单膝朝地跪了下来,背脊依旧笔挺:“我的行为一如我的初心,也从不后悔自己对灰楼许下的所有誓言,从过去到未来都是如此。”

周遭一片寂静,过了片刻,他感觉到一只粗粝的手轻轻抚过自己低垂的头颅。

“我对你说的此番话皆是出于信任,以利亚。”中年男人喃喃道,“让我看到你的忠诚,以利亚。”

“我会的,首领。”

“来讲讲我们最近的生意吧——两个组织对我们设在下城区的根据地进行了袭击,有两位同胞在这次的火并中丧生,还有三位被俘虏,所幸我在他们身上装了微型炸弹,他们没有来得及将更多机密信息说出口——这件事困扰我很久了,同行的骚扰就像锲而不舍盯着一顿饭菜咬噬的苍蝇,我希望你能给出切实有效的建议,以利亚。”

隋子遇缓缓起身,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欠身在首领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退回正常站姿,伤疤男人看他的眼神依旧低沉而锐利,就这么凝视了半晌,末了微不可闻地缓缓点了下头:“我相信你的判断,以利亚。”

“回去吧,别在黑夜里站太久。”男人坐在扶手椅上,将身体转过去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站在门边一动不动的隋子遇,“明确你的地位和职责,当一条乖顺的狗总比做一具冲锋陷阵的尸体强,我说得对吗,‘执行官’?”

黑斗篷没有回应,安静地伫留在原地,经过片刻的沉默后,不置可否地将黑手套脱下后放在胸口,作出一个表示效忠的礼。

男人重新背过身去,表示这次会谈已经结束,他可以离开了。

从灰楼里出来的时候,中央广场上女神像周围的蜡烛依旧没有熄灭。守夜人眯着眼盘腿坐在地上,微微向下一点一点的脑袋和身旁烛火摇曳的幅度如出一辙。

隋子遇站在高处的楼顶上,瞥了一眼远处的钟楼,此时刚过凌晨一点。

他按照原路回到了那间私人公寓的大厦顶部,在屋顶上掀开天窗时刮来一阵冷风,他在迈进去之前抬头看了看天空,托洛的夜晚从来没有很明显的星星,零星的几粒都藏匿在厚重的云层当中,偌大的夜空里只有一轮黯淡的残月,静静悬挂在他的正上方。

他像一颗渺小的星星,坠落在大地这条浩瀚而奔腾不息的银河里。

他在公寓房间里换回了先前穿的服装,将黑袍和斗篷重新放回衣柜后锁好,刚把手枪从暗袋里拿出来,放在桌边的通讯器就亮了,短促地响了四下后重新回归寂静,这是他之前和冬冉定过的暗号,代表事情结束,对方已经先回去了。

等到把一切全都收拾完后,隋子遇离开了这间公寓,赶凌晨的最后一班地铁回家。

说是“家”其实并不准确,隋子遇至今为止对那栋新婚的房子都毫无感觉,在这之前他名义上的家是隋家庄园,从那时起他就很少回去,家族里象征性地给他在庄园的别墅楼里分配了一个房间,一直到大学毕业,那间房里唯一留下的生活痕迹只有两本书。

两本书,一本法学的参考书,一本他从修道院带出来的经书,除此之外再无其它。毕业之后那本法学书被他带走了,经书则一直留在书柜里,和其他书籍混在一起,扉页没有写上姓名,如果不特意去问,没人知道那本书到底是属于谁的。

“家”这个词语,对于他来说与其是一个概念,更像一句口号。

在更早以前,在他还住在修道院里的时候,负责教导他们的牧师和修女们只称呼学生的教名,那时候他年纪很小,那些人给他取了教名,喊他以利亚。他们总是斥责,说以利亚,你为什么不跟着其他人一起读经书,你为什么不说话。

晚饭通常是发硬的面包和混浊的汤,孩子们将食物洗劫一空,留下残羹冷炙,负责分晚餐的修女看到因为罚站而晚来的他,布满褶皱的脸颊上露出一丝怜悯的神色,她问他,以利亚,你为何这么执着呢。

你为何这么执着呢。

隋子遇站在公寓楼下,周围是四通八达的中央广场,远处的道路在视野中渐渐凝成看不见的一点,冷空气沿着他套在外面的大衣钻进袖口里,他往附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脑子里是刚刚那具被射中心脏后死不瞑目的尸体,从惊恐的表情到被血浸染的黑衣,然后变成首领手中正在换弹匣的自动手枪。

枪管的角度一点点偏移,从朝着尸体的心脏,到对准桌边男人的脑袋,冰凉的握把硌着他的手指,让死亡显得像一阵无声的冷风,他凝视着那阵风,试图弄清楚风背后藏的是什么,然后看见了黑洞洞的枪口。

那把枪在抵着目标太阳穴的同时,也在同样对准他自己。

新购的婚房建在上南区的市郊,附近是一片灌木林,地理位置比较幽静,从地铁站出来后还要步行一段时间,等到能看见印象中的那栋房子时,已经接近凌晨两点了。

这是他第一次回到这个名义上的“家”,一栋新装修的白色小洋楼,房子外栽种着欧石楠和洋水仙,二楼有个阳台,漆成奶白色的木栏杆上放了一个敞口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束香槟玫瑰,是领证当天婚姻登记处的人送给他们的那束。

能看出来这栋房子的主人很有生活情调,至少其中一个是这样。

隋子遇原本打算从偏门进去,到自己的房间里凑合一晚了事,第二天继续赶回局里处理之前的事务,但他到达的时候脚步停了一瞬,因为看见一楼屋里的灯还亮着。

他走到门口,刚想掏出钥匙,就发现门没有锁,是虚掩着的,心里缓慢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推开,就看见趴在餐桌上昏昏欲睡的一道人影,桌上还放着一碗夜宵。

门开时会传出明显的响动,声音将桌边人一下子惊醒,简斯理抬起头,眨了眨惺忪的眼睛,看清来人后绽开一道笑颜:“你回来啦,汤有点冷了,我去给你热一下。”

隋子遇定定地跟面前正一脸期盼看着自己的人对视了几秒,白天过量摄入咖啡的副作用此时似乎上来了,他感觉到太阳穴一阵一阵地发疼:“你在干什么?”

“等你。”简斯理的语气里带着雀跃和热切,困倦与睡意都不能影响他站起身来,想帮面前的伴侣脱下外面的大衣,“我问了隋阿姨,她说你工作的地方不提供晚饭,你说大概十一点下班,我想着你回来还可以吃点东西,就做了碗汤在餐厅里等你,不过现在有点凉了,啊,刚刚不小心差点睡着,幸好你回来了……”

他的手指碰到隋子遇外衣的领口,稍微偏移就蹭到了脖颈处的皮肤,指尖划过去时的异样触感让隋子遇触电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躲开了对方企图进一步的动作。

“不用。”他皱了皱眉,站在门口保持着和对方大概一米的距离,“离我远点。”

他讨厌所有人的触碰,除了一些必要的表面场合,其他时刻都尽量避免与任何人进行皮肤接触,因为身份和性格的缘故,也基本没有人敢像这样碰他。

面前的少年维持着双手悬在半空中的姿势愣神了一会儿,不动声色地将手缓缓收回去,面上流露出失落的神色。

隋子遇抬眼瞥向不远处墙上的挂钟,时针正指向凌晨一点五十七分,还有三分钟到两点。

如果对方从十一点开始等,到现在为止已经等了快三个小时。

如果他今晚不回来,对方难道要在这间餐厅里守一夜?

“下次别等我,我不一定回来。”他说完就想走,结果袖子被拉住了,心里堆积的疲惫和厌倦一瞬间达到顶峰,他回过头,想直接甩开对方,结果对上一张怯生生的脸,他低头瞥了一眼,抓着那只袖子的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他没说话,也没抽回,等待对方的下一句话。

“那个,我……”简斯理怯生生地开口,说到一半垂下眼帘,长而幽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们已经结婚了……我以后怎么称呼你呢?”

隋子遇一时间没有回答,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皱了皱眉后应付道:“随你。”

睫羽的末梢颤了颤,简斯理重新抬起头,眼中恢复了之前的明亮,转为一片期待:“我可以喊你哥吗?”

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面前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起来,仿佛想到了什么不愉快的回忆,上午被人叫“子遇哥哥”的记忆场景还历历在目:“最好不要。”

“那……亲爱的。”简斯理抓着他的那只手力道又收紧了一点,脸上露出了一点笑意,表情几乎称得上明媚,“亲爱的,你还没吃晚餐,你不饿吗?先吃点夜宵再睡吧,我给你准备了……”

“我说了我不需要。”隋子遇将他攥着自己袖口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掰开,一字一句道,脑子里因摄入过量咖啡因而发痛的神经不断叫嚣着让他回去休息,而他此时此刻站在凌晨两点的餐桌边和一个刚认识七天的陌生同居人掰扯该不该吃夜宵。

隋子遇将盛着汤的碗推到一边,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几乎没合过眼,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工作和四处奔波已经让他的状态有点接近身疲力竭,但明面上依旧看不出他的意识已经濒临模糊。

他的一只手撑在餐桌上,保持着对峙谈判的姿势冷淡地看着对面人,继续将刚才的话说下去:

“以后有重要的事情发消息,别打电话,我不会接,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任何事情,别碰我,别来关注我,也别来打扰我,当彼此不存在,相安无事地过下去,这是我对这段婚姻提出的唯一条件,你在领证前就答应过了。”

简斯理愣愣地望着他,头顶的吊灯光落到那张漂亮的脸上,将色泽清浅的瞳孔映得宛如透光后斑驳陆离的玻璃珠,屋内一时间只剩下寂静,片刻的沉默之后,少年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垂着眼的样子看起来很落寞,顺从地点了点头。

隋子遇松开撑着桌面的手,想回房间里洗漱后睡觉,大概是太累的缘故,转身的一瞬间太阳穴处传来一阵隐隐约约的钝痛感,他脚上的动作停滞了一秒,下意识闭眼抬手碰了一下发疼的地方,就这恍神的片刻功夫,下一秒身体就被人从背后环住。

一只手隔着他的手背一路摸到了眼角附近,另一只手则扶着他的肩膀,耳畔传来关切声,因为近在咫尺,对方呵出的热气总是若有若无往他从来没被碰过的耳廓里钻,声音里夹杂着情真意切的焦急:“没事吧?是这里疼吗?要不要我扶你回房间休息?”

还没等他作出反应,那双手又赶在他应激前立即收回,隋子遇睁开眼睛,对上的就是对方茫然无措又紧张不安的神情,简斯理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似乎想触碰他又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后立刻缩了回去,少年做错事似地往后退了两步,低下头小心翼翼地道歉道:“对不起,我,我没有控制住,我以为你不舒服,一慌张就忘记了,我……”

说到这里的时候嘴唇都在颤抖,简斯理重新抬起头,看见隋子遇从耳边到脖颈处的皮肤红了一大片,望向自己的眼神没有收住愠怒,素来沉静的眼睛里难得激起了涟漪,过了片刻后才一点点恢复成平静的情绪,对方没有再跟他掰扯一句,转身离开了餐厅,片刻后,走廊尽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关门响。

“……可以原谅我吗,只是不小心的。”简斯理小声地站在原地把后半段话补全,四周鸦雀无声,他在这片寂静的包围下独自在餐厅里待了一会儿,末了将手背放到嘴边,唇角突兀地上扬,耳朵微微红了,没忍住发出一声轻笑。

隋子遇从拿着毛巾进盥洗室到洗漱时都维持着平静的表情,一直到洗漱完毕,杯子被他砰地一下摔在台面上,他才意识到自己心里积压着一股烦躁。

回到卧房里,隋子遇换了衣服后草草躺到床上,临睡前才发现一点异样,床上的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换过,他闭上眼睛时能闻到明显的香薰味,像从某种松木或檀木里提纯精制出的,中间夹杂着几缕暗香。

暗香藏得很隐晦,但一旦注意到就无法忽视,因为跟淡淡的木质香比起来太过浓烈,浓得有些甜腻,像小时候吃多了黏在牙齿上的糖果,摆脱不掉又挥之不去。

隋子遇对气味不敏感,分辨不出来这股幽微又甜腻的味道是花香还是果香,但不影响他翻了个身将被子推远了点,结果发现枕套上也有。

他想的是明天早上起来把所有能开这扇房间门的钥匙都收走,疲倦让他抵触在这种琐碎的小事上耗费任何精力去思考,压抑一下心里的不适感,凑合一下也就过去了。

枕边的通讯器幽幽地响了一下,他睁开眼,拿过来看上面的新消息,五秒钟读完后摁掉屏幕重新往床头一扔,继续闭上眼睡了。

消息来自他对门的房间里,发信人很乖巧地听了他的话,没有再打电话来打搅他。

【我想这应该算重要的事……明天晚上在隋家庄园里会举办一个小型宴会,七点左右开始,两家的夫人通知我们一起去参加。】

【又及,记得戴结婚戒指^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