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同床共枕(入v三合一) “我最喜欢你……
狐狸拽着庭澜浮出水面, 往岸边游去。
湖水冰凉刺骨,行动间偶尔还会有尚未冻结的浮冰从身边漂过。
“出来了出来了!小殿下出来了!”岸边的陈喻都快哭出来,扑通一声跳进水里去拉狐狸。
当陈喻看清小皇子手里托着的人时, 血都凉了,“掌印怎么会在这里!”
他是如此震惊, 甚至于看狐狸的眼神霎时间都变了,慌张佩服里还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不是……真的假的,小殿下这么厉害的吗?他是怎么知道的?
狐狸擦了一把脸上混着眼泪的水, 把庭澜向上托了托, 低头带着哭腔问,“庭澜你还好吗?”
庭澜剧烈咳嗽着,头虚弱地靠在小皇子肩上,“还好。”
水中冰冷彻骨,几乎感受不到自己的双腿,只有小皇子是唯一的热源, 庭澜伏在他的肩上, 神思混乱,心脏阵痛。
他到现在都没有分清,这一切究竟是不是临死前的幻觉?
要是死在这里面,倒也不错, 但是手下之人的体温实实在在提醒着他。
这一切并非梦境。
一阵心痛与迷乱之后,庭澜突然意识到一个更关键的问题。
小皇子对他, 居然是真心实意。
殿下是还嫌我不够爱你吗?救命之恩,这要我如何回报……
浑身泡在冰冷刺骨的湖水中, 庭澜的胸口竟然有些发热,他一直当自己与小皇子是各取所需……从未往真心想过。
毕竟他是个阉人,他比小皇子大了十岁。
此刻, 他的面色是病态虚弱的极白,漆黑的长发松散,海藻一般幽森飘散在水中,失了颜色的唇却翘起一个弧度。
庭澜转头,嘴唇似有似无地擦过小皇子的脖颈,他轻柔又坚定地抱住小皇子的肩膀,像抱住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旁人都想让我死,只有你想让我活。
我当真没看错你。
狐狸把庭澜抬上岸,捡起自己下水前扔在岸边的斗篷,结结实实给庭澜裹上。
“轿子呢,快去宣太医!”
岸上的宫人乱成一团,纷纷解下自己的外袍,给小皇子披上。
狐狸的耳边乱哄哄的,他什么动作也没有,就只低头抱着庭澜,自顾自掉眼泪。
“殿下怎么哭了?”庭澜的声音说不出的沙哑。
他想抬头给小皇子擦擦眼泪,但小皇子抱他抱的实在太紧了,抽不出手来。
狐狸吸吸鼻子,拿袖子给自己擦了擦脸,袖子也是湿的,只擦了一脸水,“我害怕……”
人不像妖怪,人这么脆弱,掉进水里就可能会淹死,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
给他们换掉湿透的衣服,宫人们干燥的衣裳把庭澜和狐狸裹起来,一股脑儿塞到暖轿里。
当然也没忘记冷到原地打哆嗦的陈喻。
“等等。”庭澜伸出手拦住了宫人,“湖里还有一个人。”
狐狸猛地抬头,马上举手自告奋勇,“我去救他。”
庭澜眼中带笑,轻轻按下小皇子的手,摇头,伏在他耳边说,“就是他把我推下去的。”
狐狸这就坐不住了,气得够呛,把身上盖着的衣裳一掀,站起来,“什么!我要去揍他!这个人怎么这么坏!”
庭澜仰头轻笑,但眼神始终没有离开小皇子一瞬。
“殿下……”他思索片刻,终于开口。
“嗯?”狐狸转头,他正在展示自己豆沙包一样大的拳头,嘟嘟囔囔的表示,要让那个人好看。
“殿下怎么知道我落水了?”
狐狸瞬间老实了,坐下,心虚地低下头,支支吾吾的实话实说,“这个……我听到了水声,而且我突然闻不到你的味道了,到湖边一看,雪面上又有滑落的痕迹,我就猜你是不是掉到水里了。”
“味道?殿下是小狗吗?”
狐狸把头扭到一边,有一些不乐意了,“我才不是小狗。”
我是狐狸呢,长得跟小狗一点都不像。
庭澜眉毛一挑,说话声音带着虚弱,“所以殿下就这么冒冒失失跳进去了?”
狐狸鹌鹑似的,彻底低头,窝窝囊囊把自己脑袋塞进衣裳堆里,过了一会儿,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可是你就是突然不见了,我找不到你,我很害怕。”
庭澜没有再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落水受寒导致的高热,现在他脸颊烫的吓人,心跳的也快要蹦出来。
他终于伸手,把小皇子从衣服堆里捞出来,用他平时惯常的语气,轻轻缓缓地说:
“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狐狸怔怔的看着庭澜,或许是救人把他所剩无几的聪明才智都用完了,脑子转了一下,但还是没转明白,傻傻地问,“那我们晚上吃烤羊排好不好?”
“殿下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耶。”狐狸小小的欢呼一声,然后回抱住庭澜。
九千岁落水的消息传回司礼监,当即上下一阵慌乱,这种天气,掉进冰窟窿里,不死也要没半条命。
掌印若是出什么事,都不用上面怪罪下来,只掌印之位更迭一事,不知要牵扯进去多少人……
因此无论是否真心实意,司礼监上下,全部祈盼九千岁安然无恙。
庭澜躺在榻上,甚至隔壁的陈喻也躺榻上抱着汤婆子,驱寒的汤药一碗又一碗地送进来。
只有狐狸神采奕奕没事人一样,他怎么着都不肯上床躺着,只能被强行多穿了几层衣裳。
圆滚滚的,走路都笨拙了不少。
“我可以不喝这个汤了吗?好难喝。”狐狸皱着眉抱着碗,歪过头去偷偷吐舌头。
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咽下去之后,舌头都是苦的。
“还请太医,再给小殿下把脉。”庭澜看向狐狸,面色凝重。
胡子发白的老太医,颤颤巍巍将手放到十三皇子的手腕上,不停捻着胡子。
“掌印,老朽真没把错脉,十三殿下身体康健得很,未感风寒。”
何止未感风寒,十三皇子简直健壮得像牛一样,这年轻人果真就是不一样,身体就是好。
狐狸一听这话,兴高采烈,马上将手里的药碗一放,“太好了,那我就不喝这个了。”
老太医继续捻捻自己的山羊胡子,慢吞吞发话了,“这话又说回来,殿下毕竟严冬入水一次,药还是得喝的,此所谓未病先防。”
狐狸邦的一声后仰,把自己脑袋搁在椅背上,感觉一点都不快乐了。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难喝的汤,怎么庭澜就能面不改色的喝下来,他好厉害。
小太监入内通报,“掌印,祁王来了。”
祁王就是裴樾的封号,他窝窝囊囊在诏狱呆了那么久,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正准备好好庆祝一次。
本来准备寻个秘密的地方,把庭澜,季青和周以清都叫上,大家高高兴兴聚一聚。
人在王府,刚转悠两圈,屁股都没坐热椅子呢,就有手下慌慌张张跑进来与他耳语,“殿下,不好了,掌印和十三殿下落水了。”
裴樾的笑容当即凝固在了脸上,心头一滞,急忙追问,“怎么会两个人都掉进水里?!”
“殿下,这是司礼监传出来的秘密消息,具体情况不得而知,但应该是掌印先落水,十三殿下是去救人的。”
“那……人救出来了吗?”裴樾心瞬间揪起来,直直坐回位置,简直不敢听手下接下来的回答。
手下马上点点头。
裴樾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吓得直拍胸口,望着手下欲言又止,“下次说话千万不要大喘气了。”
裴樾带着些名贵药材,急忙赶到司礼监,风风火火进门。
又仔仔细细把庭澜和季青看了一遍,确保两个人都平安无事,就开始说些有的没的。
他坐在一旁,手里捧着茶杯,可让他找着机会好好说一顿庭澜了,“冰天雪地的,掌印怎么往湖边跑?”
狐狸弱弱举起手来,“是来找我的,因为我在湖边喂鱼玩。”
裴樾眨眨眼,觉得自己好像不应该在这里,但又忍不住追问,“那掌印又是怎么落水的?”
狐狸噌的一声站起来,非常费劲地撸起自己一层又一层的袖子,“你这倒提醒我了,是因为有人推他下去的!我还没有去揍那个人!”
“谁干的?”裴樾和狐狸齐刷刷看向庭澜。
“卫王。”
狐狸马上气势汹汹往外走,口里嘟嘟囔囔的,要去找卫王算账。
我就知道那家伙不是个好人,当初就应该用刺猬扔他的屁股。
现在居然敢欺负我的好朋友,要让他知道我小狐狸的厉害!我可不是吃素的!
裴樾赶紧起身追过去,连哄带劝把人领回来,“小祖宗啊,你去最多能揍他一顿,你让庭澜出手,能让他比死还难受。”
狐狸十分好哄,似懂非懂的又坐了回去,听不懂,但好像比我厉害哎。
“那卫王现在何在?”裴樾又问。
“捞起来了。”
“他也掉水里了?捞起来的是死的还是……”
“活的。”
“不错,要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裴樾眼中杀气腾腾,嘴角扯出一抹让人不寒而栗的笑来。
裴樾转头又看了一眼气鼓鼓的裴季青,俯下身悄声对庭澜说,“我本来还不相信你们的事,如今一看季青对你居然是真心实意,季青是个好孩子,你别负他。”
庭澜简直哭笑不得,他还躺在病床上呢,裴樾就过来说这些,当真毫不客气,真把他当坏人防备呢。
庭澜低头轻笑,越过裴樾看向他身后的小皇子,“负他?我此生都不会放手的。”
裴樾听到他这句话,硬生生打了一个寒战,回过头来看看一脸天真的裴季青。
心里给他捏了一把冷汗。
好孩子,看上谁不好,你怎么就看上庭澜了呢,一百个你也玩不过他呀。
裴樾走了,底下人又来送了一次消息,说卫王人虽然是救回来了,但脑子被水泡过,好像是出什么问题了,一问三不知。
庭澜微微点点头,语气轻蔑,“他倒是有些歪门邪道,不过也没什么用处。”
狐狸趴在床边,抬头看看好朋友,想听懂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尝试失败后,打了个哈欠。
这一天可是干了不少事,真的有些累坏狐了。
“殿下快去歇着吧。”
狐狸点点头,非常自然地往隔壁去,“那我先去睡了。”
他睡的还是昨晚的房间,把衣裳一层又一层脱下来,扒出一只轻盈的狐狸,然后纵身一跃,跳上床,用被子裹成一个完美的狐狸卷。
闭上眼,准备美美进入睡眠。
就要入睡时,狐狸突然惊醒,猛地睁开眼睛。
不对!
人是很脆弱会生病的,吹吹风都会生病,何况是掉进水里。
若是庭澜生病了,要怎么办?
……他可不会治人啊。
狐狸又从床上爬起来,披上外袍,摸黑跑到庭澜房间外。
因为有下人整夜看护,掌印的房间虚掩着门,狐狸轻轻推开门,溜了进去。
他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庭澜塌前。
脑袋趴在枕头旁,用手悄悄去试庭澜额头的温度。
好像真有些烫。
狐狸手猛的伸回来。
他不知道人生病了要怎么办才好,只能学着白日小太监的样子,从一旁的水盆里拧出一个帕子来,敷到庭澜头上。
九千岁烧得浑身酸痛,半梦半醒间睁开眼睛,隐隐约约见到一个身影,在床前忙忙碌碌。
他有一些费力的张开嘴,“水。”
狐狸去桌前给他倒了一杯,小心翼翼捧过去,把庭澜扶起来,“小心一点喝,不要呛到了。”
水是宫人刚换过的,温度刚好入口。
庭澜声音沙哑,眼神涣散,但语气是十足十的惊讶,“殿下?你怎么在这里……”
“我睡不着,就过来看看你。”
庭澜心下一动,明明刚才小皇子困的都睁不开眼了,为了他又跑过来……殿下真的很在意他啊。
他头疼欲裂,想好好看看小殿下,但是狐狸的手轻轻盖在了他的眼上。
“你好好休息,我在旁边看着你呢,睁眼我就给你盖上。”狐狸霸道地说。
长发垂到庭澜的肩颈处,让庭澜微微有些发痒。
他大致能猜出小皇子如今的打扮,应该又没有好好穿鞋子,随便披了件衣裳,头发随随便便披在肩上。
是非亲近之人不得见的装扮……
见了这么多次,他是不是已经成了小皇子的亲近之人。
庭澜面上浮现笑意,“殿下也快去休息吧,有下人在呢。”
狐狸垂下眼睛,声音小小的,“我害怕他们治不好你。”
我怕你会离我而去。
狐狸转身趴在庭澜枕边,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嘴唇。
低头偷偷翻开自己的小钱袋,掏出一颗圆滚滚亮闪闪的药丸来。
本着吃少了可能没有用,吃多了可能会肚子疼的原则,狐狸非常谨慎将药丸掰了一半下来。
这是姐姐秘制的药丸,以前玩雪玩多了打喷嚏头疼,就是吃的这个药,马上就好了,虽然是用来治狐狸的,不是治人的药……但应该差不了太多吧。
“我给你吃一个糖。”狐狸把半个药丸塞到庭澜嘴里。
庭澜也没问这到底是什么,眼都不眨一下就咽了下去。
“味道怎么样?”狐狸期待满满的问。
这个药是甜的,可好吃了。
“吞太快,没感觉到。”庭澜翘起嘴角笑了笑。
居然真是糖吗……
一晚过去,第二日九千岁就退了烧,连太医都惊讶的很。
狐狸在一旁深藏功与名,偷偷摸摸骄傲掐腰,我现在也会医人了,我真厉害!
从哪里能找到这么一个厉害狐狸呢!
倒霉的陈喻泡在水里的时间短,也没什么大碍,今日过来一看,发现掌印好像比自己还精神,十分惊讶。
至于小皇子拿着半颗颜色诡异的药丸,说是糖,非要让他吃,那就是后话了。
总之狐狸又开始了他无忧无虑,吃了睡,睡了玩,玩完了继续吃的日子。
但他心里还惦记着一件事。
“什么玩意,你要让小道做法让卫王一直倒霉?”周以清一脸震惊。
狐狸猛猛点点头,表示忍一步越想越气,“我在皇宫四处都找不到他,他欺负庭澜,不能就这么算了。”
“祖宗啊,小道可是名门正派,不干这种事。”周以清凑近了低声问,“报仇这种事还需要你动手吗,你家那位不就自己搞定了吗?”
这种事谁能有九千岁专业呀?东厂锦衣卫可都在他的手下。
狐狸眨眨眼,不解地问,“我家那位是谁呀?”
是说姐姐吗?姐姐确实很厉害,但姐姐又不在这里。
周以清直拍大腿,连忙打马虎眼,“说的就是九千岁,你们两个不是关系好嘛。”
狐狸低下头,“你们都这么说,可是庭澜那么好的人,他要是下不去手怎么办?”
唉,这个坏狐狸还是让我来当吧。
周以清浑身一阵恶寒,摸了摸自己的胳膊,心想您这就是有点多虑了。
不是,九千岁平时在你面前是什么样子啊,能让你生出这种不必要的顾虑来……
“总之啊,不要担心这个了,卫王现在过得绝对不舒服,已经不需要小道让他倒霉了。”
“哦。”狐狸低下头来,揪着自己的衣角没再说话。
“话说回来,你跟九千岁怎么样了?”
周以清打听八卦的时候,就不当自己是什么名门正派出家人了,一脸兴奋,眼睛冒光,就差嗑上把瓜子了。
“挺好的,跟以前一样。”
“咦,居然没有什么新进展吗?”周以清一脸不可思议。
狐狸摇头。
周以清不怎么了解感情,让他说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他嘴里嚼着狐狸送的糕点,信心满满地说,“哎呀,这几天他肯定要找你的。”
狐狸点点头。
说来也是离谱,道士给狐狸精提情感建议,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狐狸回了长秋宫,秋缘不知他落水一事,只当他是出去玩了,兴冲冲迎上来,“殿下可算是回来了,九千岁送过来了好多东西,殿下快去看看吧。”
狐狸高兴地蹦起来,直奔库房,果然周以清说的对,庭澜这几天一定会来找我的。
“您看看这珊瑚,还有这东珠,别说是奴婢了,许多宫里的老人都没见过呢。”秋缘将盒子一个个打开,展示给小皇子看。
珠光宝气五光十色映在狐狸脸上,他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虽然不知道这都是什么东西,但是十分满意。
把这些都留起来,等庭澜来了一起玩。
果不其然,傍晚时九千岁到了。
他穿了一身赤色补服,长发束起,但总瞧着,与以往有些许不一样。
好像是更俊俏些了。
“殿下可用过膳了?司礼监的小厨房做了殿下爱吃的羊羔肉和烤鸡,我一并带过来了。”
狐狸猛的摇摇头,十分期待,就算吃过了也没有关系,肚子里面的饭挤一挤,还可以再吃一顿的。
庭澜虽然只说了两样,但菜色却实打实摆了满满一桌子。
“哇,好多菜都没有见过哎。”季青发出了没有见识的山上土狐狸感叹,低头大快朵颐,吃的眼睛直冒光。
庭澜只动了几口清淡的素菜,然后就放下筷子,嘴角含笑,看着小皇子吃。
……今日他洗过那处,不好再食荤腥。
不过大半是……多此一举罢了。
用过了晚膳,狐狸就从床底下搬出一大摞话本来,嘿咻嘿咻地搬到桌子上。
谁说我小狐狸不读书的,明明我每天都在看书,当然如果有人给我念出来就更好了,嘿嘿。
庭澜看着桌上的厚厚一摞,自然知道小皇子打的什么主意,笑笑,从中随便抽出一本来。
“白素贞与小青……嗯?”正念着书呢,狐狸突然伸手拽了拽他的袖子,庭澜抬起头来问,“殿下怎么了?”
“妖怪跟人在一起,是会被打的吗?”狐狸缩成一团,抱着自己的膝盖十分害怕。
不知道故事里的那个法海究竟是哪一个,他不会要来打我吧。
狐狸十分警惕地看看桌子底下,生怕那里突然钻出一个人来,提着棍子要打狐狸精。
“只是人编出来的故事罢了,得做出些波折来才有趣。”庭澜抚了抚小皇子的额发,轻声说。
狐狸松了一口气,拿脸蛋拱了拱庭澜的手。
嘿嘿,还是好朋友懂得多。
庭澜瞧瞧窗外,已经月上中天,该到入寝的时间了。
秋缘等一众宫人已经叫他提前调走,此刻长秋宫内,有的只是他与小皇子二人。
九千岁放下手中的话本,抬头温声笑道,“殿下,时辰到了,奴婢来侍候殿下休息。”
狐狸松开自己的膝盖,蹦起来,原地转了一圈,“好耶!我要跟庭澜一起睡。”
庭澜闻言一愣,低下头,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
洗漱后,庭澜转身坐到小皇子身后,解下他的发簪,漆黑的长发顿时倾泻而下,垂在肩头。
庭澜择起一把长发在手中,用梳子细细梳着,鼻间全是熟悉的味道。
即将就寝,烛火灭了大半,光影斑驳,照不清九千岁的神色。
“还请殿下起身,奴婢给殿下更衣。”
狐狸回头看看他。
他稍微有点不适应庭澜这样说话,好像与平时不一样,但狐狸傻傻的,又不知道不一样在哪里。
但还是听话乖乖起身。
庭澜弯腰,给小皇子取下腰带,脱下外袍。
少年腰肢纤细有力,身量修长,漂亮极了。
庭澜的眸色愈发深沉,他刚欲说些什么,狐狸就按照自己的习惯,一个大跳蹦上床。
跳的不是很远,因为今天没有助跑,如果有助跑,以狐狸的矫健身手,他能从房间那头跳到床上去,十分厉害。
狐狸躺在床上弹了几下,兴奋地拍拍床,“庭澜你快来,我想听你继续讲故事。”
庭澜放下手中的腰带,无奈暗自哑笑。
果然是殿下呢。
今日庭澜在床头燃了一对红色花烛。
狐狸好奇的抬头看着,“晚上睡觉不用灭蜡烛吗?”
“不用,它会一直燃到天明……”
狐狸懵懵懂懂的点点头。
他转头看看平躺着的庭澜,吞了吞口水,有些扭捏的把自己的脑袋枕在了庭澜胸口上。
哇塞,跟想象的一样,真的好软好舒服呀。
狐狸笑着拿脸蹭了蹭,滚了一个滚,趴在庭澜怀里不肯起来了。
庭澜低头看看怀中的小皇子,歪过头去,脸瞬时涨得通红。
狐狸全然不知,他抬起头嘻嘻笑着,用被子把自己卷成一个狐狸卷,然后再把圆滚滚的狐狸卷咕噜噜滚到庭澜怀里。
将自己的头抵在庭澜胸口上。
狐狸十分心满意足,这个姿势是真舒服。
“庭澜你就这样搂着我睡好不好?”
庭澜看看怀里只露出一个脑袋的小皇子,不由自主笑出了声来,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与人同床共枕,上一次与他一起睡觉还是只狐狸。
他抬手,笑着整理好小皇子折腾乱的发丝。
狐狸抬起身子,也顺带抬起自己的被子卷,伸出手摸摸庭澜的衣领,不解的问,“晚上睡觉也要穿两层衣裳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有一层的里衣,“我觉得只穿一层比较舒服呢。”
庭澜低下头神色晦暗,“习惯了。”
其实并非习惯,只是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身上的疤痕……更不想让小皇子看见他的……残缺之处。
狐狸哦了一声,继续开开心心躺下。
一旁的香炉吐出一些淡薄的香气,层层的薄纱宛如月光一样,笼罩住雕花木床。
“殿下的狐狸呢?”
季青往被子卷里面缩了缩,心虚的小声说,“出去玩了。”
他只露出一双眼睛,怯怯地看向庭澜,“我说是如果啊,那只狐狸他会变成人,你会害怕吗?但他不吃人的,就吃点普通的饭。”
“殿下少看一些话本吧,狐狸怎么会变成人?”
“你就说你会不会害怕。”狐狸伸出手摇了摇庭澜的袖子。
庭澜无奈笑笑,“不怕,他当狐狸的时候又乖又可爱,变成人了应该也不错。”
好了,现在季青整只狐都伸展了起来,十分得意地露出自己的脸蛋。
你说对了,就是很不错嘛。
嘿嘿嘿,我又乖又可爱,狐狸十分厚脸皮地想着。
他自己偷偷傻笑,伸出手搂住庭澜的肩膀,两人离得极近,能清楚看见那嫣红色的嘴唇张合,雪白的牙齿一闪而过。
甚至于气息相接。
狐狸十分兴奋宣布,“我最喜欢你了!”说完就咕噜翻了个身,平躺好,手乖乖放在身侧,闭上眼,甜甜进入梦乡。
嘿嘿,今天有好朋友陪我睡觉,好耶!
无奈的九千岁却是彻底睡不着了,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睁眼看了小皇子许久。
他侧着坐起身来,烛光朦朦胧胧透过帘幕照进来。
灯下看美人,更添三分颜色。
庭澜俯下身,像是报复一样,用手轻揉过小皇子嫣红的唇。
狐狸哼唧了两声,眼睛依旧合的死死的,沉浸在他甜美的梦乡里,睡得如同一只小猪。
庭澜摇头笑笑,掐了一把小皇子脸蛋,翻身闭上眼。
但脑子里总是回荡着小皇子那句话。
这怎么能睡得着啊……
睡意总算袭来,但半夜庭澜就朦朦胧胧意识回笼,总感觉自己身上有些沉,抬不起手来,他眯着眼睛低头。
就看见身旁的狐狸卷已经彻底散开了,狐狸哪里还有之前乖巧的睡姿,像个八爪鱼一样缠着他,头正枕在他的胸口上。
手还十分不老实的到处乱摸。
也不知道狐狸到底梦到了什么,嘴角扯着一个十分可疑的笑容。
嘿嘿,好软,好好摸,好白好大的糯米糕。
庭澜深深叹了一口气,右手上抬,给小皇子空出施展的地方,由着他来。
他抑制着自己的呼吸,脸也越来越红。
今晚是不是注定无眠了……
清晨,庭澜一睁眼,面前就是小皇子的笑脸。
“你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
庭澜愣了一愣,不知想起了什么,突然脸一红,将头扭到一边,“还好。”
“我没有打扰你睡觉吧。”狐狸十分害怕自己睡觉不老实,打扰到好朋友。
“……没有。”
“那庭澜喜欢跟我睡在一起吗?”狐狸抓住庭澜的手,眨巴着眼睛,十分期待地问。
“喜欢。”
“好耶!”狐狸一个鲤鱼打挺蹦下床,嘴里不知道哼着什么歌,高高兴兴在屋里蹦蹦哒哒转了一圈,然后又凑上来。
“……那以后,庭澜可以继续陪我睡吗?”
庭澜只觉得自己的心几乎要跳成一条直线,当年设计前太子时,也没有如此紧张。
他叹叹气,轻笑了一下,点头答应,顺便跟自己良好的睡眠说了再见……
季青一个饿狐狸扑食抱住了庭澜,庭澜无处可躲,被他压在床上。
衣裳头发都散乱了。
“你真好,我最喜欢你了!”狐狸翻过身来,躺在庭澜身旁,十分快乐地呼吸着。
庭澜抬起袖子盖住脸,开始止不住的笑。
现在狐狸是一只幸福的狐狸,虽然他好像一直都挺幸福的,但现在他格外幸福。
庭澜一早去上朝了,狐狸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带上好吃的点心,准备往司礼监去。
他坐上庭澜准备的小轿子,远远却看见花园里,有一个在哭的女人,旁边熙熙攘攘,围了一群人,并没有一个上去安慰她的。
狐狸戳戳轿子旁跟着的侍卫,“她怎么了,为什么哭呀?”
“殿下,那是卫王之母。”
狐狸顿时倒吸了一口气,他掀开帘子扒在窗上,仔仔细细去看那个哭泣的女人。
狐狸放下帘子低着头,心里有些闷闷的。
等到了司礼监,庭澜还未回来。
狐狸熟练跑去侧间,踢掉鞋子,在贵妃榻上躺好,拿起准备好的话本,嘴里愉快嚼着糕点。
陈喻匆匆忙忙进来了一趟,“殿下可好?”
狐狸点点头,表示我很好。
陈喻说道,“今日来了一个什么天竺国的法师,掌印须晚些回来,殿下可能需再等一下。”
狐狸继续点点头。
天竺国是哪里?不知道,跟狐狸也没关系。
狐狸刚悠闲的躺下,突然意识不到不对,猛的抱住头。
法师?不是吧,怎么又来呀。
法师听着跟法海很像……不会是来打我的吧。
不要啊。
狐狸急忙翻开话本,然后发现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白娘子永镇雷峰塔。
天更塌了……
完蛋了,完蛋了,不会要被塔压着吧……会把狐狸压死的。
庭澜推开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幅场景。
小皇子藏在桌子后面,只露出两个眼睛,冲他挥手。
周以清跟在庭澜身后,冲狐狸打招呼的手愣在空中,十分不解,“这是怎么了?”
狐狸小心翼翼伸出头来,压低嗓子说,“没有别人吧?”
特别是那个法海……啊不法师。
庭澜摇头,“并无旁人。”
狐狸这才放心大胆地出来了。
周以清唉声叹气地往椅子上一瘫,“你知道吧,来了一个天竺的大和尚。”
狐狸十分紧张地点点头又摇摇头。
大和尚是谁?不是法师吗?
“皇帝让小道去跟他论经,小道哪懂他们的经书。”
“那个大和尚问,说假如上天预示你将遭遇不测,要如何是好?”
狐狸抬起头来问,“那你是怎么说的。”
“把刚才那一卦扔了,再卜一卦就是了,多摇几卦,总能卜出个上卦吧。”
狐狸深以为然,猛猛点头。
庭澜把头歪到一边,叹了口气。
周以清直拍大腿,表示自己遇到了知音,“对吧,你也觉得没问题是不是,但那大和尚非说我自欺欺人,明天还要跟我再比。”
他十分气愤地拿起一旁狐狸的糕点,狠狠咬了一口。
“你不想跟他比了?”狐狸问。
“当然不想,小道与他就不是一路人,完全鸡同鸭讲,说不来。”
狐狸眨眨眼睛,哇,有鸡有鸭,那很好吃了,好丰盛啊。
那个法师也没有那么吓人嘛。
狐狸戳戳周以清,小声说,“那这个人他会抓妖吗?”
周以清摆摆手,“研究经书的和尚不会抓妖,放心吧,而且他们那的妖怪肯定跟你不一样。”
你是我们那旮旯的本地土狐狸精,还有你姐姐给的法宝护身,也不害人,小道都没管呢,他管什么。
呸,狗拿耗子的。
庭澜见他们两个相处很是自然,也没像之前一样多想,就只捧着茶水看着。
小殿下性格如此,不必多心。
而况,殿下的心意,他再清楚不过……
狐狸听了道士的话,嘻嘻哈哈放下心来,马上决定第二天去看周以清的笑话。
第二日,狐狸起了个早,高高兴兴就去看热闹了。
他甚少出现在这种场合,加上他那出色的外貌,不少人的眼神围着他打转。
那和尚出来,身披袈裟,留着长胡子,他未着急与周以清辩论,反倒环顾场内一周,将目光锁定在狐狸身上。
“这位小友灵台空明,似有大慧根的,可愿与贫僧辩一番?”
狐狸兴奋左顾右瞧。
咦,是哪个倒霉蛋?
大和尚目光灼灼,“对,正是小友。”
狐狸傻眼了,手里的糕点嘎巴一声掉进盘子里。
真的假的?我吗?——
作者有话说:燃尽了……四舍五入也是一万字[爆哭]
第24章 情深意重 “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全场人的眼光齐刷刷的看向十三皇子。
狐狸咕咚一声把嘴里的糕点咽下去, 深呼吸脑子里胡乱安慰自己。
好朋友不在现场,反正丢人丢不到他面前的,没什么大不了。
“大师未免有一些看不起人吧, 不是说好了与小道辩经吗,怎么又请十三殿下来了?”
关键时刻周以清还是能靠得住的, 他从蒲团上站起身来,立马声援救呆住了的季青。
大和尚你为难狐狸干什么,他识字就已经不错了, 还辩经呢, 他怕是一本经书都没看过。
但那位法师还是坚持,他向狐狸躬身行了一礼。
“竟然是十三殿下,失礼了,贫僧会观气,但从未在一人身上,见过如殿下一般的气场, 今日若是错过, 恐怕要抱憾终生。”
周以清撇撇嘴心想,他是狐狸精,都不是人啊,你要是经常见……那身边都是一群什么妖魔鬼怪啊, 真是见鬼了,得去驱邪。
和尚朝狐狸一又拱手, “还请殿下赐教。”
这一句话立马就把狐狸给说飘了,嘿嘿, 从来没有人让我教呢。
我真有这么厉害吗?
狐狸小心翼翼走过去,坐在蒲团上。
“贫僧不与殿下论经,只是有一事要请教殿下的想法, 若是上天警示说你将有大难临头,该当如何?”
昨天这题一出,当即就有不少人议论纷纷。
有说要赶紧救神拜佛,奉上牛羊祭品,有说要找高人相救,还有说赶紧收拾包袱回老家。
道士这种再卜个好卦,信又不全信,既唯物又唯心的,也算是独树一帜的了……
狐狸低头思索片刻,马上信心十足地回答,“那就要好好吃饭了。”
还要比之前吃的更多,菜色也要更好一些,价钱那就无所谓了。
和尚惊讶,不知为何好端端的题目能跑偏到此,“为何?”
“如果能逃得过,多吃一点也不亏,逃不过的话,也无所谓。”狐狸面色如常,傻乎乎地冲和尚笑着。
“为何无所谓?”
年轻且面容美丽的皇子微微低头,耳畔一缕黑发划下,脸上带着惊讶,好像对他的问题很是意外,口气轻松地说,“人都会死啊,但要是死了就没得吃了,所以要多吃一点。”
全场哗然。
道士默默侧过脸去……季青还是这么喜欢吃饭,真的是令人羡慕的好食欲了。
和尚失语片刻,转而抚掌大笑,“殿下果真是奇人。”
狐狸不好意思挠挠头笑笑,有点忍受不了场外的目光,想起来悄悄走人。
结果和尚起身,将手上一串佛珠取下,递了过去,“殿下是有佛缘的,少有人如殿下般通透。”
周以清鼻子重重哼气,十分不满。
你说佛缘就有佛缘?我还没说他与我们道家有缘呢。
咋滴,你还想把他拐去当和尚呀,看九千岁会不会追杀你。
没有丝毫意外,最后的话狐狸没听懂,通透是什么意思,佛缘又是干什么的?
他就知道佛跳墙是一个很贵的菜,好朋友请他吃过,很好吃。
但别人送他东西是极开心的。
马上高高兴兴接过来。
嘿嘿,一串红珠子,要拿回去给庭澜看。
底下太子嗤笑一声,与弟弟宁王耳语,“这和尚当真有意思,好与不好都是他随口一言。”
宁王的脑回路本就异于常人,加上他之前看到狐狸步行给庭澜送饭。
当即一拍大腿,坏了!
这孩子对吃饭这么有执念,是不是庭澜故意苛待他,不给他饭吃。
面上顿时带了三分愁色,“皇兄,你那里有好厨子吗?送我一个呗。”
好歹都是兄弟,不能眼看着小十三叫个太监欺负了。
太子看了一眼自己这没心眼的兄弟,叹了一口气,也没接话,直接转过头去。
……一个娘生的亲弟弟,又不能不要,怎么办,只能忍着。
狐狸高高兴兴,蹦蹦哒哒捧着他的红珠子下来了。
宁王回头凑上去,“借我看看,那老和尚肯定给的是好东西。”
狐狸十分大方地给他递过去,“嗯,给你看。”
宁王趁还给他珠子的机会,小声问,“你给我透个底,庭澜到底有没有欺负你,你别怕,哥哥给你撑腰。”
狐狸眨眨眼,“没有,他不欺负我。”
“真的?”
狐狸猛猛点头,“真的。”
“那……那你们两个这是?”宁王表示现在他已经看不懂了。
狐狸小声说,语气甚至还带了几分骄傲,炫耀似的说,“我们关系可好了,我们两个都睡在一起过呢。”
听到这话,宁王嘎巴一声,觉得自己好像要死了。
听错了吧……
肯定是听错了。
他十分僵硬地转过头去,决心要把这所有的事情通通忘掉。
救命,我可什么都没有听到!这算是什么事儿呀,十三弟不会真喜欢上那个太监了吧……
就算好男风,也不能……也不能,哎呀,这都是啥事儿呀。
宁王拿起桌上的杯子,给自己灌了一杯水。
片刻后,太子与他耳语,问道,“裴季青与九千岁关系很好?”
宁王目移,他暂时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应该吧。”
他觉得事情不好,又急忙追问,“你刚才听到我们说话了?”
“听到了一点,怎么了?”
“一点就好。”宁王捂住自己的额头,只要没听见关键那一句就行啊。
皇兄,这可是为了你好,他们两个的情况实在让人看不明白啊。
还有季青,哥哥可给你保密了,不到外头跟人说。
太子侧过眼来,看着一脸傻乎乎,对着太阳看手串的十三皇子,用气声笑了出来。
这个弟弟没什么用处,也不怎么碍事,但若是又能用来对付庭澜。
那可就不同了……
一个太监能给他什么,无非是些金钱权势。
孤能给的,可是未来皇帝的许诺,孰轻孰重,就算是个傻子也能分得出来。
狐狸乐呵呵地看完,天竺法师跟周以清口头大战三百回合。
他把自己带来的干果和糕点通通装好,拎在手里,去找庭澜派来的轿子。
丝毫没有注意到太子看他的眼神,颇有些意味深长。
一进司礼监,狐狸就直奔书房,十分熟练地把脑袋贴在庭澜肩膀上。
“殿下今日过得如何?”庭澜不回头也知道是谁,放下手中的笔摸摸狐狸的脑袋。
“很好,那个法师人很好,还给了我一串手链。”
狐狸兴高采烈,把珠子递给庭澜看。
“哦?那他为什么要送你佛珠?”庭澜顺着他的话哄道。
狐狸捧起桌上给他准备好的点心盘子,拿起一块送进嘴里嚼嚼嚼,“那个和尚说我聪明。”
庭澜没忍住笑出了声,“然后呢?”
“然后他就问我昨天的那个问题。”狐狸继续吃吃吃。
栗子糕真好吃,糯米糕也真好吃,但感觉还是那天梦里的糯米糕最好吃。
又大又软,感觉最好,虽然忘记是什么味道了。
“那殿下又是如何回答的?”
“我说如果要完蛋了,就得好好吃饭,因为吃一顿少一顿了。”
“没有了?”庭澜转过身来。
狐狸嘴上沾了些点心渣,有些茫然的点点头。
“殿下就没有什么其他的牵挂?”庭澜笑眯眯地问,但总感觉他的笑落不入眼中。
肩边长发垂落,给面上也加了一份阴影。
狐狸放下盘子抬起头来,眼神呆呆的,有些迟疑。
姐姐如果没有我,可能会有些伤心吧,但是姐姐活了那么久,应该见惯了这些,不会怎么样。
园子里的鸡没有人吃它们,应该会更快乐。
所以说没有错啊,并没有什么要牵挂的。
庭澜眸色深沉,有些咬牙切齿,但声音依旧是缓缓的,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
他问,“那奴婢呢,殿下不在意吗?”
狐狸的神色异常迷茫,“我……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九千岁轻笑一声,从袖子中抽出手绢,悉心给他擦干嘴角的糕点渣。
“殿下真是……何等绝情。”
狐狸啪的一声从椅子上站起来,急得不行,抓着庭澜的袖子摇头,生怕被他误会,“我没有,我很在意你的。”
庭澜没有再说话,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尽管可能是威逼利诱出来的。
狐狸把头低着,还是有些呆呆的重复着刚才的话,“我对庭澜,很重要吗?”
“殿下与我有救命之恩,怎能不重?”
狐狸还是有些茫然,他拽着庭澜的袖子不撒手,“我说的不是这个,就是……如果我突然死了,你会非常非常伤心吗?”
庭澜一把捂住小皇子的嘴,“此言不吉,殿下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狐狸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
他继续问,“那我对庭澜,是最重要的那个吗?”
九千岁的耳朵瞬间红起来,刚才所有的不满顿时一扫而光,他侧过身,缓缓的点了点头。
狐狸原地蹦起来,猛地搂住庭澜的胳膊,开始原地转圈圈。
好耶,我成功了!
我下山的试炼成功了!
我现在就是最厉害的狐狸精!啦啦啦啦!
庭澜呼吸骤然加重,心跳也随之加速,他想:小殿下,果然对我情深意重。
第25章 文盲狐狸 “殿下果然爱我”
季青坐在桌前, 嘴里嘀哩嘀哩的,不知道在哼什么小狐狸歌。
“殿下今天很高兴?”秋缘端来晚饭,弯腰摆到桌子上。
“对, 很高兴。”多亏了我最喜欢的好朋友。
狐狸把鸡腿送入嘴里嚼嚼嚼,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
姐姐之前说过, 他还有一个什么劫,虽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次下山也有这个原因。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好好吃饭就行了, 以他的小脑袋瓜,反正想也想不明白。
狐狸继续大嚼特嚼鸡腿。
吃完饭他就抱着自己的膝盖,等庭澜来找他玩。
但是他还没等到好朋友,就先发现了几个不速之客。
脚步声稀碎,踩在屋顶的瓦片上,旁人可能听不清楚, 但在狐狸听来格外明显。
为什么会有人蹲在他家屋顶上?
狐狸疑惑出门, 抬头向上看,是有小猫跳到屋顶下不来了,他们跑去救猫吗?
冬日的夜晚漆黑一片,只有屋檐下的灯笼红彤彤, 前庭的树,被风一吹, 枯树枝子呼啦啦直响。
屋顶上是太子派来监听的影卫,刚到, 脚还没站稳,只听了一截小狐狸歌,半点情报都没来得及捞到。
“主子让我们监听这家伙干什么?”影卫与同伴窃窃私语。
“别说话专心些, 千万不要掉以轻心,十三殿下绝对不简单,随便轻敌,当心丢掉自己的性命。”
另外一个影卫有些不屑地歪过头,就底下哼歌的那家伙?
很不简单?我怎么那么不相信呢?
这一想法才刚刚出现在脑海里,就突然有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身后安安静静,并无一丝声响,影卫只当是同伴有事,漫不经心向旁边转过头问,“干嘛,不是说好了不分心吗?”
但同伴都用看傻子一样的眼光看向他。
影卫突然浑身一抖,僵硬回过头去。
他看到了那只手,与那只手的主人。
那是一只关节匀称修长的手,若是放到别的地方,任谁都要说一声好看。
身后的人甚至都没好好穿上鞋子,踩着鞋子,脚后跟半拖着,即使这样,几个武艺高强度影卫,愣是没有一人发现他正站在身后。
寒风中,影卫的冷汗浸湿了背脊,他已经认出来了,这就是十三皇子本人。
这是何等的恐怖的轻功……简直,简直不像是人。
狐狸身上穿着水红色外袍,伸着手,一脸意外地看着面前的几人。
为什么他们出现在我家屋顶上,但表情却看起来这么无助?
“那个……你们在这里干什么,需要我帮忙吗?”狐狸非常有礼貌地发问。
但面前的几人却突然惊慌失措,好似见了鬼一般。
要打呢,还是要跑,还是干脆跪下认输?
选项一已经在第一时间被他们忽视。
这可是十三殿下,伤着碰着都是他们赔不起的。
于是影卫只能深呼吸一口,保持镇定,胡乱找了些借口,将一封信递上,“殿下,我们……是来送信的。”
“咦,居然是送信的吗。”狐狸接过那封信,撕开信封。
信是用行楷写的,笔画有力苍劲,奈何狐狸没文化,看起来非常费劲。
狐狸又将信给递了回去,“能帮我念念吗?”
对面的影卫邦的一下,感觉自己快死了。
他清楚地看到面前的十三殿下,嘴角抽动了一下。
这是什么意思,对信的内容不满吗?
但这是太子殿下传出来的密信,当影卫哪有命去看啊……
“……殿下……”
狐狸非常善解人意,了解了他的窘迫。
我知道怎么回事了,你不认字。
放心啦,我不会笑话你的。
狐狸把信纸收起来塞到怀里,“信我拿到了,天这么冷,你们快回去吧。”
这么简单解决了……十三殿下居然这么好说话……
应该不会吧。
但影卫们也来不及多想,马上爬起来,“多谢殿下,我们告退了。”
连再问一句也不敢,生怕狐狸改变主意,他们顺着屋檐跃入了黑暗之中。
狐狸捏着那张信纸,跳下屋顶,回去在灯下仔细看着。
这个字在灯下就容易辨认多了。
嗯……大概是说……
不行,还是看不懂,每个字好像都认识,但是连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意思了。
狐狸随便把信纸折了一折,往桌上一扔。
继续抱着膝盖等庭澜。
等到月上枝头,九千岁终于到了,他身上带着入夜的寒气,披着黑色大氅,手上套着黑色羊皮手套,拎着带给小皇子的宵夜。
“今日司礼监的事情多了些,殿下可等急了?”
狐狸乖乖巧巧摇摇头,眼睛盯在他拎的食盒上。
庭澜轻笑,将食盒放在桌上,自己转身,脱去大氅与外袍。
他衣裳上的寒气重了些,还是快些脱掉好。
庭澜立在镜前,静看了自己几秒钟,回过头来问,“殿下今日有什么书要念?”
狐狸托着脸思索了一番,像是想起了什么,他从桌上的角落里,拿起被叠成小块的信纸。
“这个。”
庭澜有些不解,笑着展开纸张,但略微扫过一眼,眉头就紧锁起来。
“这信,殿下是从哪里弄来的?”
狐狸眨眨眼说,“屋顶上的人给我的。”
九千岁显然已经熟悉了狐狸这种说话的风格,他继续追问,“那他们有告诉你,是替谁送信的吗?”
但其实猜出来也非常简单,朝臣若是能把手伸进皇宫大内,也就那么一两人。
若是宫中的人……能有心思干这种事的,只有太子一人。
从动机上推断,能干出这种事的只有太子。
只是太子错估了,小殿下与我的情谊,想要离间,简直是痴心妄想。
他看向桌对面坐着的小皇子,眼神是自己都没有想到的深沉。
狐狸一脸不解,直摇头。
“殿下看过这封信了吧。”庭澜的语气略显无奈,不知道更好,还是不要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否则脏了殿下的手。
狐狸点点头,看是看过吧,也不能说全看过,毕竟他啥也没看懂。
“那殿下是如何想的?”
狐狸颇有一些扭捏。
他不想承认自己没看懂,怪丢人的,显得他是一只没有文化的狐狸。
明明好朋友就会看那么多书……好厉害的。
只能硬着头皮支支吾吾,“呃……大概应该……”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他根本就没有看懂那封信,什么都说不出来的。
庭澜垂眼,心里暗自欢喜,“殿下既然已经将这信交给奴婢,殿下的心意,奴婢自然知晓,必然不会辜负。”
他抬头看,小殿下正低着头,手里捏着自己的衣角,看起来甚是为难。
不由一阵轻笑,问的太直白,殿下看来是害羞了。
也怪他,明明已经知晓殿下的心意,却还要逼着殿下再说一遍。
庭澜笑了笑,将手中的信纸折叠放入袖中,“殿下想要什么奖励?”
听到有奖励,狐狸马上不纠结有没有文化了,一下子把头抬起来,笑嘻嘻爬到庭澜身后,搂住他的肩膀,“你真好。”
庭澜有些受不了这样亲密的肢体接触。
小殿下抬起手来,衣袖滑下,温热的胳膊直接贴在他的脖颈处,他浑身骤然一抖,指甲紧紧陷入自己的手心里,呼吸声也重了起来。
“殿下……”
他在等着狐狸说出他想要的礼物,但始终没有等到殿下开口。
庭澜心中陡然一抖。
殿下要的奖励……是我吗?
可是今天,今天……还未有准备好……
狐狸哪里知道好朋友想了什么,他还在思考自己究竟要什么礼物。
庭澜送给了我那么多东西,已经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了。
他低下头,就听庭澜声音略有些颤抖地说,“殿下换一个吧,这个……奴婢会给的。”
狐狸眨眨眼,有一些不解。
换什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尽管不解,他还是乖乖点点头,“好吧。”
庭澜说什么就是什么,嘿嘿,我听好朋友的。
他转身躺在庭澜的膝盖上,仰着头笑嘻嘻,伸手去摸庭澜的脸,“那你明天来陪我吃饭好不好,我想吃烤鸡和烤羊排。”
我不要什么礼物了,我希望你多来陪陪我,跟你待在一起,我就很高兴了。
庭澜硬生生克制住了扭头的欲望,红着耳朵点点头,“殿下就不要别的了?”
他这辈子与人的肢体接触,加起来都可能没有这几天与小皇子的多。
他甚至不适应,但也甚是欢喜。
甚至想要更多……
“刚才不是说还有一个奖励吗,那我等着那个。”狐狸笑嘻嘻的,手又不老实的往他胸上伸。
好舒服呀,手感好好,怎么摸都摸不够怎么办。
但总感觉这样很不礼貌。
狐狸的内心的坏狐狸和好狐狸正在进行互殴,一番挣扎之后。
狐狸乖乖把邪恶的小爪子放回去了。
我是好狐狸,不干这种没有礼貌的事。
但庭澜已经顾不上这些细枝末节了,狐狸那句话一出。
庭澜的脸色就瞬间爆红,再也忍不住,猛的将头扭到身后。
一种酥酥麻麻的感觉,从心口泛开,直到指尖发麻。
他想,殿下……果然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