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第二站
“没错。”
面对Ashy的问题,寇栾爽快地承认了。
他之所以一直没有表达,他坚持选择下车的原因,正是因为——
他压根儿不知道为什么要下车。
他仅仅是透过窗户,看到了周景然和Ashy在车下,然后,拯救了自己无数次的直觉告诉他,他应该跟从他们的选择。
事实证明,他的直觉确实很管用。
“你们为什么要下车?”寇栾好奇地问道。
“味道。”Ashy懒洋洋地回答道,“人类的嗅觉敏感度有限,能够闻到列车里的腐臭,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嗯。”
寇栾点了点头。
他在进入列车的那一刻,的确闻到了淡淡的腐臭味。
“难道还有其他的味道?”寇栾如此问道。
“不是。”Ashy直接否认了他的猜测,“是味道的变化。”
“列车在‘春日’站停靠的时候,车厢内的味道,就陡然发生了改变。”Ashy进一步解释道,“用语言不太好描述,你可以理解成危险程度的升级,一下子就从普通级别,变成了红色的警报。”
“哦。”寇栾明白了,“嗅觉就是周景然的特殊能力吧?”
闻言,Ashy讶异地看了他一眼:“你的反应还挺快。”
这基本算是承认了。
“你呢?”Ashy反问道,“你的特殊能力是什么?”
“夜视能力。”寇栾坦率地回答道。
“……这么鸡肋?”Ashy似乎有点儿无言。
“还好吧。”寇栾表示这绝不是挽尊,完全是自己的真情流露,“如果不是依靠这个能力,我一路跟你走到这儿,至少要踩到好几只无辜的脚。”
“……你开心就好。”Ashy的音色,愈发显得沧桑了,“总之,你欠我个人情,这一点你承认吧?”
“狗情。”寇栾态度严谨地纠正道,“我承认,所以,你想让我怎么报恩?”
“很简单,主人不擅长和人类打交道,我怕他一直独来独往,迟早在游戏里栽跟头。”Ashy直截了当地说道,“只要你能够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多帮帮他就好。”
“就这样?”寇栾讶异地说道。
“就这样。”
“好。”寇栾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我答应你。”
事实上,哪怕Ashy不开口,寇栾都会这么做。
毕竟,他和周景然无冤无仇,他还根据对方做出的选择,规避了一次风险,他理应答谢他们。
一番“愉快”的交谈过后,一人一狗又慢慢地走了回去。
临近隔间的时候,寇栾忽然捕捉到了一丝异常。
他停下脚步,凝神观察了一会儿,才发现有两道身影,正在这节车厢的末尾拉扯。
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池晟和曾芸静。
他发誓,他没有刻意偷听的意思,完全是因为他们的争吵内容,似乎涉及到了自己。
距离的关系,他听得不太真切,只能大致捕捉到一些关键信息。
“你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质问的声音来自池晟。
“没有……朋友……相信……”女声无疑是曾芸静。
因为她的声音比较细弱,所以寇栾无法辨认出完整的句子,不过,仅仅凭借入耳的几个词汇,他就能够猜到大略的意思。
“你别骗我了!”池晟的情绪,陡然激动了起来,“就算你没和他谈过,肯定也暗恋过他很久,我太了解你了,小静。”
曾芸静的声音更低了,低到寇栾连一个词汇,都抓取不到。
他猜测曾芸静应该是在安抚池晟。
“我不在乎这些!”池晟几乎是喊了起来,“我就想知道,你是不是还爱他?假如我和他一起遇险,你一定会优先选择救他,不是吗?”
闻言,曾芸静的脸色,好像“唰”地冷了下来,音量也拔高了不少。
“你非要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她冷冰冰地回答道。
……这个展开,怎么和自己想得不太一样?
寇栾瞬间懵逼了起来。
两个人的交谈,就这么不欢而散,见他们朝着隔间走来,寇栾迅速闪进了隔间内部。
曹贵还在酣睡。
于是,他径直对上了狡黎那双亮闪闪的眼睛。
“……”
只见原本躺在上铺的狡黎,此刻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属于自己的下铺。
寇栾莫名地感觉有点儿难堪,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没话找话地说道:“醒了?”
“嗯。”狡黎点了点头,“醒了有一会儿了,没错过刚刚的那场好戏。”
“……”
不是——
谁问你这个问题了?
好在狡黎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就将视线转到了窗外:“天黑了。”
“嗯。”寇栾低头扫了一眼,腕表上的倒计时,“我们大概睡了三个小时。”
言语间,曾芸静和池晟已经走进了隔间。
他们分别坐在另一张下铺的两头,相隔甚远。
“阮妄和周景然他们,也都起来了。”曾芸静开口说道。
刚刚回程的时候,他路过了最后一个隔间,顺便打量了一下里面的情况。
话音刚落,睡在上铺的曹贵,也终于悠悠地转醒了过来。
“看来,大家苏醒的时间,都差不多。”寇栾总结道。
“是要到站了吗?”池晟问道。
“可能吧。”寇栾看了眼窗外昏沉依旧的天色,“等会儿应该就会天亮。”
“你怎么知道的?”池晟满脸狐疑地问道。
“猜的。”寇栾收回视线,“天黑可能是在模拟黑夜,所以才会强制让我们入眠,现在既然我们都醒了,天也该亮了。”
似乎是为了印证他的这句话,原本黯淡的天色,忽然被天光笼罩。
像是被敲开外壳的白煮蛋,亮得毫无过渡。
光线太过耀目的关系,习惯了黑暗的双眼,甚至被刺激得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真够简单粗暴的。”
曹贵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天……真的亮了。”池晟看了一眼寇栾,目光闪烁不定,“那下一步是什么,寇半仙?”
他本是带着嘲意,问出的这句话,没指望寇栾能够回应,没承想,寇栾竟然真的给出了一个像模像样的答案。
“广播吧。”
寇栾乜了他一眼。
“……”
闻言,众人沉默地等待了几秒,果不其然,熟悉的广播声,就再度响了起来——
“尊敬的旅客们,前方即将到达夏眠站,请相关乘客做好准备。”
大家齐刷刷地看向了寇栾。
“我就是随便猜猜。”寇栾无辜地举起自己的双手。
“夏眠?”曾芸静眼睛一亮,“真的和夏天有关!”
“带个‘眠’字是因为让我们集体入睡了吗?”曹贵摸了摸下巴。
“有这个可能。”
池晟虽然回答的是曹贵,视线却忍不住地飘向了曾芸静。
对于他的注视,曾芸静似乎浑然不觉,她坐在靠窗的床头,此刻干脆将脑袋,整个扭向了窗户的位置,兴致盎然地观赏起了窗外的景色。
“好像暂时没什么变化。”
寇栾也将脑袋凑了过去。
池晟看着这两颗脑袋间,越来越近的距离,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冲上前,用手把他俩掰开。
心烦意乱之际,他凑巧对上了狡黎含笑的双眼。
不知为何,本应该被燥得满身热气的他,却猝然感受到了一股寒意。
他想起不久前,从身后传来的那声轻笑,越想越不对劲,原本积蓄的怒气,瞬间消散殆尽。
少顷,他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开始认真地打量起深灰色的地面。
“变了!”
曹贵急促的声音响起。
变了?
什么变了?
一时间,池晟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缓慢地抬起头,才明白曹贵指的是窗外的风景。
池晟愣愣地看向窗外,只见原本平凡的景色,陡然变幻成了另一种风格。
不同于上一站的花团锦簇,这一次的景象,可以高度概括成四个字——
郁郁葱葱。
全绿的高大植被,映入了众人的眼帘,枝叶繁茂,生机勃勃。
绿油油的宽大叶片,像是打了白蜡一般,在炽烈的阳光下,犹如金刚石的切面,反射出耀眼的斑芒。
简直像是驶入了热带雨林。
此起彼伏的蝉鸣,回荡在众人的耳边,即使隔着车身,依旧呕哑嘲哳,让人忍不住地心生烦躁。
就在此时,列车终于停了下来。
“尊敬的旅客们,夏眠站已经到达,本站的停靠时间为三十分钟,请相关乘客在五分钟内,做出您的选择。”
除了站名之外,几乎一字不差的广播,再度响起。
“又要选了。”
曹贵立马蔫了下来。
第一次到站的时候,还算有点儿新鲜感,几个人傻乎乎地欣赏了好久的风景。
然而,经历过上一次的生死逃亡之后,他们对于美景的耐受度,已经上升了好几个等级,可以算得上古井无波了。
毕竟,风景再美,也救不了他们的命。
“这一次选啥?”曹贵直勾勾地看向寇栾。
“我真的没辙了。”寇栾摊了摊手,“既然上一站,选择下车是正确的,这一站至少可以排除一个错误选项,还剩下‘原地不动’和‘更换车厢’,百分之五十的几率,随便猜一个吧。”
“又猜?”池晟的语气,略微有点儿不爽,“你的好运气,确定可以一直持续下去吗?别一个不小心,把大家都坑死了。”
话里话外,都是挑刺的意思。
“那你们选吧。”
寇栾神色平静地说道。
第102章 奇怪的广播
寇栾发誓他绝不是在摆烂。
第一,他的确没有思路;第二,他也很希望,能像上次那样,出现一个让他直接跟选的人。
然而,面对他饱含深意的目光,这一次的周景然,却无声地用嘴型回了他四个字——
我不知道。
“……”
或许,寇栾还可以询问一下涂掠,毕竟对方也是本局游戏的三“王”之一。
但是考虑到对方暧昧的敌友立场,再加上对方上一局做出的错误判断,寇栾觉得暂时没有询问涂掠的必要。
他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刚刚准备盲选,已经寂静了一段时间的广播,竟然又再度响起了。
“说实话,我不讨厌夏天,但是没完没了的蝉鸣,的确很扰人,我认为,动物的求偶行为,应该保持绝对的安静。”
广播声至此而止。
毫无疑问,从音色来判断,发出声音的人,依旧是那位胖乘务员。
然而,这一次的广播内容,却完全迥异于之前的那些正式播报,更像是个人发的牢骚。
“什么意思?”曹贵懵逼了,“麦忘记关了?”
“不可能吧。”
池晟同样是一副眉头紧锁的模样。
虽然这是他第一次入“引”,但他隐隐地觉得,游戏里应该不会出现这种低级的错误。
既然不是错误,那就只剩下一种解释了——
“提示。”
男声和女声交叠在了一起。
池晟和曾芸静几乎同时说出了这两个字。
见状,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眼,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提示?”曹贵不解地问道,“提在哪儿了?我怎么完全听不出来?”
要知道,他们的选择时间,只有五分钟,而距离到达夏眠站,已经过去了一分多钟,供他们选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们必须尽快分析出正确答案。
“寇大哥,你听出啥了吗?”曹贵充满希望地看向了寇栾。
“有点儿感觉。”寇栾沉思着说道,“但我需要再仔细想想。”
几步之外的周景然,脸上的神情,看起来和寇栾一模一样,他们大概率陷入了同样的思考。
此时,涂掠和阮妄还待在最后一个隔间里,没有和众人会和。
然而,仅仅是一墙之隔,并不能削弱武力天花板的听觉。
他们将几个人的交谈,尽数听入了耳中。
“怎么选?”阮妄直接看向涂掠。
涂掠一直看着窗外,听见阮妄的问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行,你狂!”阮妄咬了咬牙,“上一次选错,还可以勉强解释成为了摸清敌人的实力,假如这一次再选错,你就没办法再装了吧?”
他们已经错了一次,因为每个选项,只能被选中一次,他们注定要再错一次。
也就是说,他们最好的结局,就是错两次,最差则是三次全错。
阮妄只希望他们不要落入最差的境地,毕竟,她在上一次的选择里,受了点儿轻伤,虽然整体无碍,但始终会折损掉一部分实力。
即便是她,也无法夸下海口,可以承受三次选错的代价。
面对阮妄的嘲讽,涂掠终于舍得“赏”她一个眼神。
“我们有的选吗?”
涂掠声音微凉地说道。
语罢,他就收回了视线,继续一言不发地凝视着窗外。
听到对方的这句话,阮妄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终于反应过来,涂掠的意思。
……是她太心急了。
她还没来及思考,就开始质问涂掠。
思考过后,阮妄发现对方,说的确实没错——
他们压根儿就没得选。
上一站,他们选择了“原地不动”,因此,现在他们只剩下“更换车厢”和“下车休憩”这两个选项。
然而,上一站他们做出的选择是错误的,正确的选择应该是“下车休憩”。
也就是说,他们目前仅剩的两个选项里,“下车休憩”已经被证实是上一站的答案,绝不可能是这一站的正确答案。
于是,剔除掉“下车休憩”之后,摆在他们面前的选项,只剩下唯一的一个——
更换车厢。
假如这个选项不正确,他们也没有任何办法,只能无奈地接受三把全错的结局。
“好吧。”阮妄决定听天由命,“百分之五十,赌一把呗。”
她提出了和寇栾差不多的观点。
事实上,在第二站到达之前,寇栾就已经分析出了涂掠和阮妄的处境。
但是,他们和这两位不同,无法参考对方的情况。
总不能因为选不出来,所以就盲目地跟从只剩下一个选择的玩家吧。
这样做和自暴自弃没有任何区别。
尤其是现在的他们,还得到了提示,他们没理由,不好好地考虑一下。
“寇大哥,想得咋样了?”时间正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又过了半分钟,曹贵忍不住开口问道。
“还没想清楚。”
寇栾摇了摇头。
他在心中默念了好几遍最后的那条广播,每次都隐隐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却始终抓不到源头。
他相信,再多给他一点儿时间,他一定可以分析出答案。
然而,时间不等人。
“蒙吧。”他叹了口气,“浪费了这么多时间,不如就选择原地——”
“求偶。”
狡黎忽然轻轻地说了两个字,打断了寇栾的发言。
而这两个字,恰好出自于那段广播的内容。
下一秒,寇栾的瞳孔,就猛地向内收缩了一下——
他明白了!
“选择更换车厢。”他迅速地改口道,“把每节车厢的人数,凑成偶数,旅客和我们算在一起。”
闻言,众人愣了愣,似乎还没消化透,他的这一番说辞。
“可是,刚刚的那条播报,乘务员说他讨厌夏蝉为了求偶,不停鸣叫的行为。”曾芸静已经成功地理解了寇栾的意思,她语意清晰地提出了另一种观点,“有没有可能,是相反的情况?其实应该凑成奇数?”
曾芸静的话语,让寇栾皱了皱眉头。
他并非不同意曾芸静的说法,恰恰相反,他觉得曾芸静说得很有道理。
于是,他们好像陷入了一个经典的悖论——
究竟是看表意还是看深意?
乘务员是单纯给出了一个提示,还是在预判了玩家的预判之后,故意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玩家应该不做过多的推测,直接凑成偶数,还是应该揣摩NPC乘务员的心理,绕个弯子,选择凑成单数?
再夸张一点,假如乘务员已经猜到了玩家会揣摩他的心理,故意绕了这个弯子,那么很可能表面的答案,才是真正的选择。
如果没有人站出来,指定一个坚定的方向,这样的推测,甚至可以无穷无尽地持续下去。
偏偏他们还没法随便选,因为这关乎了所有玩家的性命。
更绝望的是,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寇栾越想越觉得头疼。
“奇数。”
一道低沉的嗓音倏地响起。
音色略显陌生,众人循声望去,才发现开口的人,竟然是涂掠。
不知何时,他和阮妄已经走出了末尾的隔间,来到了众人身处的隔间之外,仅仅错开了一小段距离。
寇栾暗暗猜测,涂掠之所以会开口,很可能是因为,他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发现他们即将做出的选择,跟他们二人一致。
既然所有人都选择更换车厢,与其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不如集众人之智,早点做出抉择。
然而,寇栾完全想不明白,涂掠认定是奇数的原因。
即便如此,看对方撂下一句话,就不再多言的样子,追问他,大概率也是白搭。
时间紧急,寇栾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狡黎。
在收到一个幅度轻缓的点头之后,他莫名地放下心来。
“那就凑奇数。”
寇栾直接做出了决定。
此时,留给他们选择的时间,只剩下两分多钟。
几个人飞快地分好了各自负责的区域,直接开始执行计划。
寇栾、狡黎和Ashy,负责最前方的那节车厢;涂掠、阮妄和周景然,负责中间的那节车厢;池晟、曾芸静和曹贵,继续留在这节车厢。
目前,所有玩家都身处于最后一节车厢内,越往前距离越远,在时间有限的情况下,他们必须挑出体力最好的玩家,飞速地奔至最远处。
寇栾和狡黎的体能出众,短时间内能够爆发出的速度,同样十分惊人,由他们负责最远的那节车厢,毫无疑问是合理的选择。
而Ashy作为犬类,极限速度下,没有人类能够匹敌。
因此,在确认分成两个相邻的隔间之后,它依然能够和周景然,处在安全距离以内,众人决定先由它奔赴至最远的那节车厢。
等它审视完人数的情况之后,寇栾和狡黎应该也差不多赶到了,这样可以最大限度地节省时间。
事实上,涂掠和阮妄的体能,应该毫不逊色于寇栾和狡黎。
然而,众人对他俩心存忌惮,再加上Ashy并不愿意配合他们的行动,最终只能退而求其次,让他们负责中间的那节车厢。
再额外加上一个周景然,既是助力,又是保障。
至于池晟、曾芸静和曹贵的组合,其实也是同样的道理。
他们三个负责待在原地,一是考虑到曾芸静和曹贵的体力,二是考虑到池晟和曾芸静的情侣关系。
由曹贵为另外两位新人,提供经验的同时,池晟也可以保障这支队伍的基础体能。
“尽量站在两节车厢的交界处。”正式分开之前,寇栾略显严肃地嘱咐道,“一旦人数需要进行调整,可以迅速地和其他玩家进行沟通。”
闻言,众人纷纷点了点头,立即开始行动。
第103章 刻意隐瞒
一切如期推进,顺利得像是开了外挂。
清点完人数之后,时间还剩下将近一分钟。
接下来,只需要将三节车厢的人数,全部凑成奇数即可。
由于最后一节车厢的人数,本身就是偶数,加上了曾芸静三人之后,正好凑成了奇数,他们不需要进行改变。
倒数第二节车厢,情况和最后一节车厢相同,涂掠、阮妄和周景然,只需要待在那节车厢内,就可以将总人数,凑成奇数。
然而,寇栾他们这节车厢的情况,却略有不同。
除去两人一狗,这节车厢的人数,经过寇栾、狡黎和Ashy分别进行的三次确认,初始值为奇数。
一旦加上了三名玩家,这节车厢的人数,反而会变成偶数,不符合他们凑奇的要求。
须臾间,寇栾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种假设。
难道他们凑奇的决定,是错误的?
已知最后两节车厢的初始人数为偶数,分别加上偶数的玩家之后,依然能够保持偶数。
现有的玩家数量是九名,总数为奇数,扣除掉偶数数量的玩家之后,剩余的玩家数量,依旧会是奇数。
而他现在身处的这节车厢,初始人数同样是奇数,如果将其加上扣除后的剩余的奇数玩家,恰好能够成功地凑出偶数。
简单点说,按照现有的玩家数量和车厢人数来看,如果将每节车厢的最终人数凑偶,反而能够轻易地达到要求。
寇栾不禁有些动摇。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
九名玩家里面,有一名玩家的性质,明显比较特殊——
Ashy。
它作为周景然的SSR,即使能够开口讲话,本质依然为犬类。
如果不将它算作凑奇的人数之一,那么,现在这节车厢的总人数,恰好为奇数。
毕竟,凑奇的决定,经过了狡黎的认可,寇栾下意识地不想推翻这个大前提。
Ashy明显和他想到了一块儿,它淡淡地扫了一眼寇栾,眼中的意思很明显——
我是狗。
不用管我。
“……”
那就这么着了?
寇栾扫了一眼腕表,发现时间只剩下最后的十秒。
好像也来不及思考其他的可能了。
寇栾暗自叹了口气,强行按下心中翻涌的不安。
这节车厢里,其实还有第十名玩家,张大妈。
只不过,上一站结束之后,她的状态不太对劲,再加上她一直没参与众人的讨论,已经自动被算在了玩家之外。
然而,关于玩家的分配,确认完毕之后,寇栾正准备和狡黎,奔赴至最前方的车厢,曾芸静却忽然拉住了他。
“帮我看一下张阿姨。”她小声地说道,眼中泛上了乞求。
“好。”
寇栾了然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的他,决定践行自己许下的承诺。
寇栾利用最后的时间,快步走到了张大妈的隔间旁。
刚刚在清点人数的时候,他为了节省时间,只是飞速地略过了这里,并没有仔细地观察张大妈的状态。
现在,他总算能够好好地打量几眼,这位可怜的新玩家。
对方的神情,似乎一直没有发生变化,依旧是那副直愣愣的样子,眼中没有焦距,恍惚地看向某个未知的点。
虽然很残忍,但他不得不承认,像张大妈和章大爷这样的玩家,一旦闯入了“引”里,几乎没有生机可言。
寇栾忽然想起了第一局游戏的王姐。
再度想起这个人,他已然平静了许多,心中没有产生任何波澜。
比起张大妈,王姐还是要年轻许多,也成功地存活过一局游戏,但寇栾依旧下意识地联想到了对方。
他早已不是第一局游戏的毛头小子,对于人命的流逝,他确实不像之前那么敏感。
虽然不至于流露冷漠,但比起曾芸静的热忱,寇栾明显平静了许多。
他隐隐地有一种感觉,哪怕曾芸静进入游戏的次数,逐渐和他持平,她依旧不会变成自己现在的这副模样。
与其说是看惯了生死,不如说是本性迥异。
说起来,仅仅从这一点来看,自己好像就配不上曾芸静,当初选择分开,绝对是一个无比明智的决定。
心念电转间,选择的时间,已经来到了最后一秒。
寇栾忽然感到了一阵强烈的心悸。
不好!
他猛地睁大了眼睛。
此时,他好像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感到不安了——
他们在凑奇的时候,遗漏了一节车厢!
而被遗漏的那节车厢,正是“员工专用”的那一节。
玩家自打上车起,就从未踏足过这节车厢,再加上这节车厢内,不存在任何乘客,让他们在计划凑奇的时候,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一节车厢。
然而,玩家不能踏足这节车厢,纯粹是他们的猜测,不论怎么看,这节车厢都是列车的一环,他们不应该忽略这一节车厢。
多出来的一名玩家,就是最好的证明。
选择时间已经结束,但车厢内尚未发生任何躁动,寇栾心存侥幸地看向距离车头最近的狡黎。
“快去车头。”
他大声地喊道。
闻言,离他几步之遥的Ashy回过头,似乎在疑惑,他为什么会突然“发疯”。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寇栾相信他和狡黎之间的默契,狡黎一定明白这句话是对他说的。
果不其然,寇栾的话音刚落,狡黎同样回过了头。
然而,对方的神色,却让寇栾整个人怔在了原地——
他早就知道了。
“来不及了。”
狡黎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用唇语无声地回复了寇栾。
对方的神情太过笃定,就像早就知道寇栾会呼唤他一般,眼中没有任何的讶异。
寇栾不认为狡黎和自己一样,直到选择时间结束,才终于想通这一切。
对方的模样极度从容,就像清晨冲泡完咖啡之后,顺手拿起一片吐司那样自然。
即使没有开口确认,寇栾依旧拥有清晰的直觉——
对于车头缺少一名玩家这件事,狡黎早已知晓。
那么,对方为什么不开口提醒自己?
寇栾发现心中比愤怒涌现得更快的情绪,是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他和狡黎之间,明明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对方为什么要刻意隐瞒如此重要的一个错漏。
只要对方开口,他们完全可以将事情,拉回正轨。
然而,狡黎却选择了冷眼旁观,即便自己对这节车厢的初始人数为奇数这件事,表现出了强烈的疑惑,他依旧没有开口,给出任何提示。
除了打算和自己同归于尽,寇栾想不到其他合理的意图。
可是,以往的种种证明,狡黎并不是一个拥有自毁倾向的个体,他比任何人都在乎自己的生命。
为了排除对他的生命,构成威胁的因素,他甚至尝试过杀掉濒死的“王”。
寇栾不认为能够面不改色做出弑主行径的狡黎,会突然转性,在明知正确答案的情况下,冲动地决定跟大家一块儿死。
难道是因为上一局游戏结束之后,他们达成的休战协议?
但他明明承诺过,在对自己正式产生杀意之前,他一定会提前告知自己。
在疑惑全部走向了死胡同之后,愤怒的情绪,终于占据了上风。
寇栾大步走上前,伸手一把抓住了狡黎紫色衬衫的衣领:“这就是你说的提前告知吗?”
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见情况突变,Ashy连忙狂奔到车头的位置,它毛茸茸的脑袋,左右晃动着,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连。
“哦——”Ashy恍然大悟地说道,“我懂了。”
对于突然开口说人话的阿拉斯加,狡黎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的讶异。
果然,他又知道了。
寇栾拽住对方衣领的手,再度收紧。
“你不就是觉得,员工专用的那一节车厢,也需要凑奇吗?”Ashy一针见血地说道,“反正乘务员就那一个胖子,就算狡黎不去,那节车厢的人数,也是奇数,都跟你说了,我是狗,不用算在总人数里,这节车厢的人数,没有问题。”
闻言,寇栾缓缓地扭过头,垂下眉眼,一言不发地和Ashy对视着。
“我、我说的不对吗?”Ashy被盯得愈发没有底气。
“我问你一个问题。”寇栾的声线是前所未有的“温柔”,“你觉得这种型号的列车,会采用自动驾驶的模式吗?”
“……啊?”阿拉斯加的耳朵,情不自禁地耷拉了下来,下一秒,又跟电线杆子似的,“咻”地竖了老高,“卧槽!忘了还有司机了!”
司机再加上唯一的乘务员,头部的那节车厢里,一共容纳了两个人,只有再叠加上单数的玩家,才能凑出奇数。
寇栾回了它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总算是报了之前的一箭之仇。
“……”
见Ashy不再与自己对视,寇栾重新将目光,放在了略高于自己的狡黎身上。
面对怒气冲冲的寇栾,对方依旧维持着之前的笑容,似乎毫不在意“王”的针锋相对,也没有任何心虚的意思。
“别怕。”他甚至用轻缓的嗓音说道,“我们不会有事的。”
“?”
这种糊弄小朋友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寇栾呆住了。
第104章 狗性不改
对此,寇栾很想反驳一句——
谁怕了?
但真要是这样回答,反倒印证了自己的孩子气,最终,寇栾只能憋屈地松开了手,不发一语。
他不明白,狡黎为什么会如此笃定,他们的安全。
他发现自己,似乎又成了最初的模样,对于狡黎这个存在,毫不了解。
他讨厌这种感觉,甚至大过了危机本身。
即便如此,听完狡黎的这句话之后,寇栾依旧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地摆脱了怒气,重新变得平静。
哪怕在心中警告了自己无数次,不要轻易对狡黎这号危险的人物,随意地交付信任,他还是在潜移默化间,发生了改变。
就像高温下融化的奶油,即便重新将它们放置于低温的环境,也无法重塑早已坍塌的形状。
“你、你们俩别打情骂俏了。”Ashy有些颤抖的声音响起,“注意到周围那些乘客的目光了吗?”
“当然。”寇栾面无表情地扫了它一眼,“这大概就是芸静提过的贪婪吧。”
“那你们俩还那么淡定?”Ashy努力将它庞大的身躯,向后缩了缩,“我警告你们,不能因为狗肉的口感好,就把我推到前面啊!”
“……想什么呢?”寇栾无奈地摇了摇头,“真要发生了什么事儿,你肯定撒丫子跑得没影儿了,谁能追得上你?”
“话是这么说,但这又不是在野外,我再怎么跑,也只能在这截短了吧唧的列车里往返,连个安全屋都没有。”Ashy嚷嚷了起来。
说完,它好像还觉得不尽兴,又补了一声慷慨激昂的“汪”。
“我发现你还挺‘幽默’的。”寇栾幽幽地说道。
“那是那是。”Ashy丝毫没有听出寇栾的弦外之音,一边忙不迭地点头,一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也不看看我的主人是谁,我们俩的幽默感,属于一脉相承。”
“……周景然?幽默?”
这一刻,寇栾是真的震惊了,好半天都憋不出一个字。
“当——”
银灰色的大狗刚刚张开嘴巴,熟悉的广播声,就突兀地打断了它的发言。
以往听见广播声,玩家都难免有些激动,毕竟,广播声响起,就意味着关键节点和潜在线索的到来。
然而,如今猝然响起的广播,却不啻于一道催命符。
两人一狗顿时安静下来,屏气聆听这条广播的内容——
“尊敬的乘客们,很遗憾,你们出现了失误,为了弥补饥饿的旅客,请你们竭力发挥自己的奉献精神,不要害怕。”
“神特么奉献精神!谁敢啃我我就啃谁!”Ashy色厉内荏地喊道,四只腿却不住地打着颤。
“快跑!”
寇栾皱紧眉头,发号了他在这局游戏里,重复次数最多的一道施令。
“跑?跑去哪儿?”
Ashy神情呆滞地看向已经启动脚步的两个人。
明明听见的话语都一样,另一个SSR,怎么就立刻心领神会了?
“车尾。”
寇栾简洁地回复道。
闻言,即便还没有完全摸清楚情况,Ashy依旧下意识地跟着他们俩,跑动了起来。
寇栾之所以会这么说,不外乎两点原因。
第一点,是从敌人本身考虑。
每节车厢的大小,虽然相同,旅客的数量却不一样。
经过玩家的观察,最后一节车厢内,整整两个隔间都是空置的,这节车厢承载的旅客数量,无疑是整辆列车里最少的。
换言之,玩家在这节车厢里,需要面对的敌人数量,同样会是最少的,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向后跑。
当然,如果算上“员工专用”的那节车厢,最后一节车厢内的敌人数量,可能要向后稍一稍,但看过乘务员狩猎过程的玩家,不至于蠢到去跨级自投罗网。
除此之外,这个假设还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每节车厢的旅客,被游戏下了限制,无法前往其他的车厢。
根据上一站留在车上的玩家的遭遇,这个假设大概率为真。
即使寇栾的推测有误,实际上,旅客可以任意前往其他节车厢。
那么,玩家选择待在哪一节车厢,情况都不会有什么不同,此刻他们跑向最后一节车厢,也不算是有错。
第二点,是从玩家自身考虑。
就连蚂蚁都知道,只有团结在一块儿,才能撼动比它们本身大得多的猎物,寇栾、狡黎和Ashy,既然位于最前方,为了顺利和其他玩家会合,他们只能向后跑。
即便其他人,为了找寻他们,跑向了前方,他们也能够在中途相遇。
不过,寇栾认为其他玩家,大概率还没反应过来,只要他们的速度足够快,就能成功地阻止其他玩家向前跑。
眼看着三个玩家,就要离开这节车厢,车厢内的旅客,顿时疯狂了起来,这更加印证了寇栾对于旅客无法更换车厢的猜测。
幸好,他们启动得足够快,车厢的长度,又比较适中,此时他们已经跑到了中后段。
跑在最前方的寇栾,忽然顿了一下脚步。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隔间,简明扼要地开口说道:“带上她。”
“她”指的正是双眼呆滞的张大妈,而他提出要求的对象,无疑是位于他身后的狡黎。
寇栾之所以没有自己行动,并不是他不想,而是因为这件事,只有狡黎做,才是现在的最优选。
Ashy虽然是动物,但它不是马,根本驮不动人,更别提体型偏胖的张大妈,寇栾根本不可能开口让它帮忙。
以寇栾的体能,带上张大妈,应该不算困难。
然而,带上她之后,一定会拖慢他本身的速度,在强敌环伺的情况下,这样非但救不了人,反倒像是自寻死路。
而一旦他出了事,最终倒霉的还是狡黎。
狡黎就不同了。
他的体能大大地优于自己,根据寇栾的估测,即使算上对方拐进隔间、带走张大妈的时间,对方应该还是能够保持住不落后。
上一站,狡黎在背着曾芸静的情况下,依然能够轻松地进行跑动,甚至连呼吸都没乱上几分。
傻子都能看得出来,对方离体能极限,还差得很远。
既然如此,仅仅是带上另一个人,即使这个人的体重比曾芸静大,应该也不至于将狡黎的速度,拖垮到难以跟上他们的地步。
整件事最大的威胁,就是张大妈是否会愿意,配合狡黎的行动,以及狡黎在背起她的时候,会不会被隔间内其他虎视眈眈的旅客攻击。
当然,最保险的选择,就是丢下张大妈,寇栾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个选项。
然而,这个念头一出现,曾芸静饱含担忧的脸庞,就同时浮现在了他的脑海里。
再加上他经过审慎的思考,认为带上张大妈的计划,总体还是可行的,他才最终开了这个口。
麻烦别人,寇栾可能会有点儿不好意思;麻烦狡黎,他甚至会产生一丝隐秘的快感。
就像是恶作剧成功后的雀跃,幼稚却纯粹。
寇栾的话音刚落,狡黎就点了点头,只见对方侧身闪进隔间的同时,放低身子,将原本坐在床边的张大妈,顺利地背在了身上,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寇栾虽然开口要求狡黎做这件事,但他还不至于没心没肺到,自己一个人继续向前跑。
在狡黎行动的同时,他选择警惕地停在隔间旁,帮狡黎望风。
两秒后,旅客还没来得及接近,启动稍慢的Ashy,已经风风火火地路过了自己的身边。
寇栾连忙让出了一条道,开口嘱咐道:“告诉其他玩家,在最后一节车厢见。”
“汪!”
……真是狗性不改啊。
虽然会说人话,但是一到紧张时刻,下意识从嘴里蹦出的,还是汪星语。
究竟是源于本能,还是习惯使然?
寇栾走神地猜测道。
“唔。”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耳中却忽然传来了一声闷哼。
他猛地扭过头,看向声音发出的位置,才发现隔间内的一名旅客,死死地咬住了狡黎的肩膀。
而彼时的狡黎,刚刚背起张大妈,还没来得及直起身体,就被对面飞扑而来的旅客,猝不及防地袭击到了。
事实上,他的视线已经提前捕捉到了敌人的行动轨迹。
然而,他的双手却因为要托住张大妈,无法进行防御。
如果他已经成功站稳,他完全可以用单手,支撑住张大妈的全部重量。
问题就出在他尚未完全地站起来。
贸然切换单手的结果,很可能会让自身在失去平衡的同时,也放任张大妈摔向地面。
虽然此时此刻的张大妈,表现得极为安静,但狡黎无法确定,对方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究竟能够持续多久。
假如摔倒之后,她突然清醒过来,很可能将不再愿意配合自己的行动。
一旦出现这种情况,他们需要浪费的时间,就变得无法估量了。
衡量完风险和利弊之后,狡黎决定不出手。
尽管双手受到了限制,他还有两只修长有力的腿,可以帮助他,脱离被动的现状。
即使陷入险境,狡黎依旧思路清晰。
他伸出右脚,准备扫向那名旅客的下盘。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寇栾对Ashy的嘱咐。
狡黎转头瞥了一眼,寇栾背对着自己的身影,目光在背阴的情况下,像是两个黑沉的墨点。
下一秒,他干脆利落地撤回了右脚,任凭那名发狂的旅客,咬住了自己的肩头。
第105章 受伤
“嘶——”
疼痛瞬间冲上了狡黎的神经,让他下意识地倒抽了一口冷气。
听见这番不平常的动静之后,寇栾迅速地闪进了隔间。
他将右手化作利刃,狠狠地击向咬人旅客的后颈,观察到那名旅客因为受痛,放松了力道之后,他立即用左手,将狡黎扯离。
即使他的反应速度和出手时机,都把握得刚刚好,下口颇深的旅客,依旧带下了狡黎肩膀处的一小块布料和血肉。
寇栾蹙起眉头,刚刚想开口,余光就瞟到了隔间内的另一名旅客,正在蠢蠢欲动。
一瞬间,动作甚至快过了意识,只见他屈起右腿,猛力地踹向了那名不安分的旅客。
现在的寇栾,也顾不上体不体面了,由于旅客的性别为男,他将袭击的着力点,放在了那名旅客的下半身。
幸好,虽然变得不人不鬼,旅客的薄弱处,依旧和普通人差不多。
受了寇栾毫不留情的一脚,旅客立即发出了杀猪似的哀嚎,他捂着自己的身下,直直地倒在了地面上。
之前那名咬人的旅客,此时同样被寇栾推倒在了对面的床铺上,因为后颈受到了重击,似乎短期内提不起额外的力气,再进行攻击。
见状,寇栾微微地松了口气,他也终于有时间,打量一下狡黎的伤势。
布料缺失的关系,伤口的状态,基本一览无余。
寇栾再次蹙起了眉头。
区别于普通的割裂伤,被咬下一块肉的伤口,看起来狰狞了许多。
虽然不至于深可见骨,但表皮消失之后,下面的筋络,几乎被整个地暴露了出来。
狡黎的身材偏精瘦,几乎没有脂肪层,尽管穿起衣服来,格外的赏心悦目,但这样的身材,一旦受到了类似的伤害,就相当于少了一层缓冲带,让他的伤势,变得更加严重。
鲜血不停地涌出,将周边的紫色布料,染成了湿重的深色,看起来异常的扎眼。
寇栾恍惚地意识到,这好像是进入游戏以来,他的SSR第一次受伤。
他莫名感到了烦躁。
“怎么样?”寇栾开口问道,声音有些沉闷。
“没事。”狡黎的声音,倒是没什么异样。
“好。”寇栾点了点头,情况紧急,他也不打算多说,毕竟,隔间外的旅客,还在不断地逼近,“我来背张大妈吧。”
“我可以。”狡黎却摇了摇头。
“快点。”寇栾直接伏下了身体,“别浪费时间。”
见状,狡黎沉默了一会儿,才将背上的张大妈,过渡到了寇栾的身后。
寇栾起身之后,颠了颠背后的分量——
还行。
看来,他的锻炼卓有成效,即便加上了张大妈,他应该也能够发挥出百分之八十的速度。
寇栾暗自判断道。
事实上,他会主动要求背上张大妈,并不是出于心疼自己的SSR。
狡黎的伤口在肩头,如果再额外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他的伤口势必会受到压迫。
而夏眠站的停靠时间,足足有半个小时。
也就是说,狡黎的伤口,会在这三十分钟之内,持续不断地出血。
本来伤势就不轻,叠加上张大妈的重量之后,狡黎的出血量,将会变得难以预估。
即使能够撑过这三十分钟,很可能对方的整只手臂,都会因此而报废。
寇栾必须杜绝这种情况的发生。
毕竟,狡黎是他们的战力天花板,本局游戏进度还未过半,他不能白白地折损一员大将。
嗯,就是这样。
也仅仅是因为这样。
寇栾在心内对自己说道。
他背着张大妈,瞄了一眼隔间外的情况。
幸好,因为他们跑得足够快,暂时还没有其他旅客接近,最近的旅客,距离他们还有一米以上。
“你跑我前面。”
寇栾压低了声音。
“好。”
这一次,狡黎没有表示反对。
两个人出了隔间,调换了前后的位置。
寇栾之所以决定走在后方,除了他的速度,因为背上了张大妈,有所减缓以外,还出于一个自私的立场。
他的前方有狡黎保障,但危险不仅仅来自于前方。
假如前方遭遇了什么,阻碍了他们奔跑的步伐,位于后方的旅客,一定会把握时机,向他们发动袭击。
他的后背没长眼睛,一旦陷入了这种境地,必定会危险万分。
将张大妈背在身后,至少能够抵挡大部分的伤害。
简单点说,寇栾将张大妈,当成了人肉护盾。
尽管听上去很无耻,但他还没有高尚到,为了拯救其他的陌生玩家,牺牲自己的安全。
这是一个两全其美的选择。
思考间,两个人已经成功地跑过了这节车厢,到达了涂掠、阮妄和周景然负责的车厢。
第一节车厢能够顺利地通过,很大程度上,得益于他们的反应速度。
虽然完成了数件事,但在做出每一个决定的时候,他们都足够果断,几乎没有浪费多余的时间。
因此,这节车厢的旅客,还没有彻底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跑出了他们的狩猎范围。
然而,第二节车厢,就必定没有这样的好运了。
“……没人?”
刚刚踏进这节车厢,寇栾就察觉到了如此诡异的情状。
即便心里有些打鼓,他依旧没有停下步伐,寇栾背着张大妈,极力跟上前方的狡黎。
很快,他就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密密麻麻的旅客,正集体站在这节车厢的尽头,他们扯着大大的笑容,将前方他们的必经之路,堵得严严实实。
寇栾情不自禁地刹住了脚步。
沉思片刻,他想通了原因。
为了顺利地带上张大妈,Ashy已经领先于他们,被寇栾派去通知其他玩家,在最后一节车厢集合。
既然如此,Ashy大概率已经通过了第二节车厢。
而原本负责这节车厢的涂掠、阮妄和周景然,在与Ashy相遇之后,一定会和它一起前往最后一节车厢。
于是,这节车厢内的旅客,为了追赶他们,一路跑到了车厢的末尾。
看来,他们的逃跑应该很顺利,最起码,在这节车厢里,完全看不到其他玩家的身影。
可是——
寇栾苦笑一声。
他和狡黎就惨了。
那些旅客大概还没来得及返回座位,就发现了闯入这节车厢的其他玩家,干脆停在他们的必经之地,守株待兔。
旅客虽然丧失了基本的人性,但他们不像影视作品里的僵尸,智力全失,依然保有正常的判断力。
他们很清楚,玩家的目的地,也能够听懂他们的沟通。
此刻,这些旅客都带着亢奋的笑容,准备迎接自己的食物。
……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吗?
寇栾转过身,看了一眼背后。
层层叠叠的旅客,正堆积在上一节车厢的末尾处,饿狼似的死死盯着他。
寇栾果断地否定了这个念头。
前方的狡黎,同样放缓了脚步,似乎在思索对策。
寇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再度跟上了自己的SSR。
无论如何,他们都不能停止跑动。
空空荡荡的车厢,看似是安全之所,可一旦他们有了停下的趋势,寇栾相信那些聪明的旅客,一定会选择逼近他们。
按照现在的速度来估算,距离他们投入敌人的怀抱,大概只剩下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了。
他们三个玩家,一个是伤员,一个精神恍惚,最后一个虽然状态良好,却需要承担背负那个精神恍惚的玩家的重任。
再看看他们的敌人——
首先,暂且不论双方的实力,单从数量来看,旅客就形成了绝对的碾压。
寇栾不禁有些绝望起来。
他飞快地转动大脑,却怎么都想不出破局的方法。
从狡黎凝滞的脚步推断,对方大概也没憋出什么有效的对策。
或许,他们只能硬闯了。
寇栾没那么坚定地做出了决断。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的背后,忽然传来了一丝异样。
“……小伙子。”张大妈费力地张开了嘴巴,声音像是死过一般沙哑,“你和那个姓曾的小姑娘,都是好人,我知道。”
不,寇栾很想表示反对。
毕竟,他将人家当成了人肉护盾。
但他很清楚,张大妈之所以会这么说,一定还有后文,因此,他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缓和了片刻,张大妈艰难地继续说道:“我现在这副样子,没必要拖累你们年轻人,你们的谈话,我其实听得七七八八,只是刚才没力气开口,到了前方,你就将我放下,趁那些怪物的注意力被分散,你和你的好朋友,赶紧逃走吧。”
闻言,寇栾怔了怔。
“没必要。”他沉声说道,“我应该有五成的可能,带你突出重围。”
事实上,寇栾很清楚,成功的概率,还不足三成。
但他不想让张大妈的心理压力过大,因此,他才“适度”地修饰了自己的措词。
“是啊,没必要,这三个字我也真心地回给你。”张大妈忽然笑了笑,笑声却格外凄凉,“老伴死了,腿也没了,人还变得越来越不对劲,我是真的不想活了,即使能够侥幸通过这个坎,我也撑不到最后了,与其变成眼前的这些怪物,我宁愿赶紧赴死,小伙子,你就成全我吧。”
寇栾瞬间沉默了下来。
第106章 勇敢的张大妈
从张大妈的语气里,寇栾能够明显地听出,对方已经丧失了所有的求生欲。
张大妈并不是因为害怕拖累他们,才硬撑着说要牺牲,她是真的想早点儿离开。
如果这样做,既能拯救他和狡黎,还能圆了张大妈的心愿,他又何必再三阻挠?
“……好。”
寇栾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字,心中却像是猝然压上了一块大石头。
“谢谢你,小伙子!”张大妈却明显高兴了起来,“祖国的大好河山,我和老伴儿都走遍了,说不定,去了阴间,我们还能结伴爬一爬新的山。”
“……”
不知为何,寇栾忽然很想问对方一句,让她失去求生意志的关键点,究竟是老伴去世,还是失去了一条腿,抑或是莫名其妙地被卷进了残酷的游戏里。
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不是因为他突然改变了主意,决定不发问,而是他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知晓了问题的答案。
寇栾蓦地想起,在上一站到站之后,章大爷和张大妈同为手无缚鸡之力的玩家,最终却只有章大爷被吃得一干二净。
从张大妈消失的一条腿来看,她应该并不是藏到了旅客找不到的角落里。
那么,答案只剩下一个——
有人拼死保护了她。
至于这个人是谁,答案已经显而易见了。
比起感动,此时此刻的寇栾,心中更多的是感慨。
他看惯了“大难临头各自飞”的爱侣,有时候,这种经历过多年的扶持,感情早已归于平淡的夫妻,反倒能够在危境中,爆发出让人惊叹的力量。
“对了。”距离旅客群,已经只剩下不到十米,张大妈似乎急匆匆地想起了什么,她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我这儿还有一个梨,小伙子,你拿着吧。”
“……梨?”寇栾表情错愕地说道,“不用了,谢谢。”
“是我谢谢你才对。”张大妈笑了笑,“小伙子,你就拿着吧,这个梨……本来应该是我和老伴在下山路上吃的。”
“上山时,我们已经吃过了一个,清甜爽口,他每次都让我先吃,我又贪吃,一不小心就只给他剩个核了。”
“次数多了,我说多带一个,他还偏不肯,又不是买不起……不好意思,扯远了,哈哈,总之你尝过就知道了。”
张大妈主动停止了唠叨。
寇栾本想再次表示拒绝,但他刚刚张开嘴巴,忽然领悟了张大妈的意思。
像是在烈日下,兜头浇了一桶冷水,让他瞬间清醒无比。
此时,前方的狡黎,慢慢地停下了脚步,寇栾这才发现,敌人已经近在咫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