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这一次,不用他开口指挥,男孩就感激地双手合十,然后熟门熟路地坐到了他的身边。
然而,明明主动说了要和他交谈,吕阳却迟迟没有开口。
“上一轮,感觉怎么样?”
寇栾无比自然地打破了沉默。
“……还行。”吕阳踌躇着回答道,“我小时候有点孤僻,喜欢拿大人的游戏机,玩一些小游戏,再加上我的体育成绩还可以,上一个场景,完成得还算轻松。”
“还觉得是巧合吗?”
寇栾笑着看向男孩的眼睛。
“不觉得了!”
吕阳立即从善如流地回答道。
“很好。”
寇栾点了点头。
“可是……”吕阳再次面露迟疑,“我就是觉得,有点、有点……不真实,明明我拥有的这些特质,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为什么我可以活过一轮又一轮,我的那些朋友,却、却走得那么快,真的不是因为侥幸吗?我又还能支撑多久?”
“如果在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有人告诉我,我会是我们五个人里,坚持最久的那一个,我一定不会相信,我的那些朋友,也一定会觉得荒诞。”
“坦白说,我已经弄不清楚我自己的感受了……”
吕阳一口气说了好几段话。
第206章 已过劳
“是不是既彷徨,又兴奋?”
听完吕阳的自述,寇栾好整以暇地问道。
“对对对!”闻言,吕阳猛地点了点头,目光亮得像是两盏车灯,“不愧是演员,您实在是描述得太精准了!寇先生,要是我能够成功回去,我一定会多多关注您的作品,再加入您的粉丝团!”
……大可不必。
寇栾脸上的笑容,隐隐地有了崩裂的趋势。
很遗憾,他既没有几部作品可看,又没有成立正式的粉丝团。
寇栾忍不住开始反思,作为一个演员,自己这么多年,是不是太过懒散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外人还没开解完,他自己倒先检讨上了。
“关于这件事……”寇栾清了清喉咙,“先另说吧。”
“嗯。”
吕阳乖乖地点了点头。
“其实,你会有这些想法,非常正常,不需要过分焦虑。”寇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有说服力,“我教你一个方法,以后再胡思乱想,就告诉自己,你是为自己而活,而不是其他的任何一位。”
“所以,不论是攀比产生的优越感,还是逊色产生的挫败感,都不要让它们,在你的内心,留下难以磨灭的痕迹。”
“无论想或不想,我们都已经被卷入了《不安引》,这是既定的事实,作为这场残酷游戏的玩家,我们只有一个共同的目标,那就是逃离这里,回到现实。”
“相信我,坚定的内心,再加上明确的目标,在一个玩家无法拥有超能力的世界里,足以斩破任何荆棘。”
寇栾铿锵有力地结束了自己的发言。
吕阳呆呆地看着他,久久没有开口。
“傻了?”
寇栾伸出手,笑着在男孩的面前晃了晃。
“寇先生,我觉得、我觉得……”
吕阳绞尽脑汁,终于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你在发光!”
“你太累了。”
寇栾立即不假思索地说道。
“……啊?”
显然,男孩没有听懂他的意思。
“产生幻觉了。”
拒绝被人吹捧的寇栾,继续面无表情地回应道。
“……”
“好好休息一会儿吧。”寇栾迅速地封堵了男孩的话语,“省省你的彩虹屁,把它们留到后续的关卡里。”
吕阳:?
成年人都不按套路出牌的吗?
怎么还有人不喜欢被夸啊?
吕阳感觉很委屈。
终于清静了下来,寇栾赶紧看向腕表,确认自己还剩下多少休息时间。
然而,他的视线才刚刚挪过去,还没来得及看清表盘下方的数字,就感觉眼前一阵光点闪烁。
……靠。
他痛恨十二分钟竟然如此短暂。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他们经历了各式各样的奇异场景。
变成巨人和怪兽搏斗——
成功拯救城市之后,却发现整座城市,其实是一个大型的冰淇淋蛋糕,而巨人和怪兽,就是表面的冰淇淋。
作为巨人的玩家,根本就不需要和怪兽进行搏斗。
他们只需要在进入这个场景之后,立即找到一个相对凉快的地方藏起来,等待怪兽先行融化,就能毫不费力地获胜。
进入下水管道,变成难闻的垃圾——
玩家需要在无数灰耗子的追捕下,艰难地抵达下水管道的终点,再按照本身的垃圾类型,进入正确的垃圾桶,才能在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中,等待十二分钟的到来。
否则,就需要重新再来一轮。
当然,垃圾桶中的味道,简直“馥郁”到让他们上头。
浮在海面上,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四周的环境,就被伸出触手的章鱼,拽着沉入了海底——
一开始,玩家玩儿了命地挣扎,想要摆脱章鱼的束缚,精疲力竭之后,却从其他玩家的目光中发现,他们不仅外貌变得极度丑陋,身体好像还在发光。
最终,还是通过知识渊博的周景然的科普,众人才得知,某些深海鱼,确实会发光,而深海鱼的外貌,大都一言难尽。
于是,所有玩家统一放弃了挣扎,任由章鱼足裹着他们的身体,将他们带入了深海,平静地度过了十二分钟。
来到原始部落,需要配合当地人,完成祭祀——
然而,因为言语不通,双方交流了半天,都不知道当地人口中的材料,究竟是什么东西。
一筹莫展之际,突然从附近的树顶,掉下来了一颗会说话的椰子。
椰子不仅能开口说话,还精通两方的语言,经过一些熟食的“贿赂”之后,椰子勉强答应,充当他们的翻译。
于是,玩家得知了当地人口中的材料,竟然就是他们自己,这里其实是一个食人部落。
最终,两方人马你追我赶,有几个玩家,跑到一半,还莫名其妙地获得了飞行能力。
幸好,玩家因为寇栾的号令,内部还算团结,他们彼此配合,总算熬过了十二分钟,回到了安全区域。
……
无数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场景,连续不断地涌现,让玩家应接不暇。
众人原本还能在十二分钟的休息时间里,稍作交谈,后来却渐渐失去了言语。
他们苍白着脸,瘫倒在地面上,如同一条条死鱼。
又是一个场景结束。
寇栾先是看了看表盘上的时间,然后,他又望了望倒成一片的玩家。
他慢慢地蹙起眉头。
寇栾发现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即使游戏时间还剩下一半,玩家的体力,却已经走到了尽头。
就像他之前察觉到的那样,对于体力一般或者体力较弱的玩家来说,十二分钟的休息时间,根本不足以彻底恢复他们的疲惫。
于是,随着进入的场景,越来越多,玩家的劳累,也在逐步累积,到达临界点后,就会直接击溃他们。
最开始的时候,他们还觉得,十二小时的游戏时间,实在是短得可怜,谁知,这一局游戏,居然会用十二分钟,作为分界线,让玩家不停地参与其中。
一半的时间还没到,大部分的玩家,就已经濒临极限,寇栾相信,最多再来两轮,就会出现新的死亡事件。
寇栾的体力比较好,因此,他如今还能站在这里。
但他也不是超人。
基于对自身的了解,寇栾能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疲惫度,已经累积到了百分之六十。
也就是说,他同样熬不过十二个小时。
只不过,他会死得比其他人,稍微晚上一些。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地方。
真正让他感到绝望的是,经过了这么多轮,他们依然没有找到任何关键性的线索,也没能看出这些离奇的场景之间,存在任何内在的逻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寇栾与同样撑着身体,勉强站立的周景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生出了一个想法。
“各位。”寇栾清了清嗓子,“我们需要交流一下。”
“没问题。”
伊牧川立即点了点头。
“好……”
大字型躺在地面上的吕阳,挣扎着吐出了一个字。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的回应。
寇栾的视线,隐蔽地扫过了靠在伊牧川身上的萝萌萌和独自休憩的訾傲。
作为仅剩的两名女性玩家,她们的坚韧,着实让寇栾钦佩。
尤其是訾傲。
萝萌萌尚且有伊牧川,可以与她相互扶持,而訾傲在“失去”了罗朗诚之后,但凡进入了分割的场景,都是独自一人。
由于先天的差异,女性的力量,大都弱于男性,涉及身体机能的数值,也不可避免地低于男性。
经过这么多场景的累积,按理说,她们应该早就迈过了极限,无法动弹。
但她们都咬牙支撑到了现在。
寇栾不知道,她们还能坚持多久,但看她们双眸紧闭、嘴唇惨白的状态,他明白这个期限,已经近在咫尺。
不仅仅是为了她们,更是为了将来的自己,寇栾必须唤醒疲惫的众人,齐心协力破解当前的“死局”。
他用眼神示意还有力气的玩家,按照萝萌萌、訾傲和吕阳的位置,调整一下距离,尽量围成一个圈,席地而坐,方便进行交流。
待众人都落定之后,吕阳一个鲤鱼打挺,从地面上直起上半身,饱含期待地问道:“寇先生,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吕阳的声音,比起刚刚的有气无力,已经好了很多,却依旧沙哑。
“暂时还没有。”
寇栾轻轻地摇了摇头。
眼看着男孩瞳孔中的火光,即将熄灭,他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也许,很快就会有了。”
“真的?”
艰难地闯过了无数个场景,吕阳已经对寇栾的话语,深信不疑,男孩当即就振奋了起来。
“看你表现了。”
寇栾意味深长地说道,
“……啊?”
吕阳傻眼了。
“言归正传。”寇栾收起玩笑,声音渐渐变得严肃,“大家应该已经发现了,随着本局游戏的推进,我们越来越疲惫,体力一直在被严重地消耗,却始终得不到完全的恢复。”
闻言,众人纷纷点了点头。
“距离下一个场景——”寇栾扫了一眼腕表,“还有不到十分钟,我希望,我们能够利用这个时间,分析一下当前的情况,争取找到一些线索。”
“……比如?”
萝萌萌慢慢睁开眼睛,声如蚊蚋地问道。
第207章 逻辑在哪里
坦白说,萝萌萌的身材比例很好,却因为身高的限制,注定迈不了太大的步子,这极大地影响了她的奔跑速度,也加重了她的消耗。
要不是有伊牧川的帮助,她大概早就已经被活生生地累死了。
她不是故意要泼寇栾冷水,只是她心情不佳,再加上她浑身上下,又酸又痛,让她很难有好的脾气。
其实,萝萌萌在每个场景的间隙,也无数次地询问过伊牧川,对于这一局游戏,对方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得到的却都是否定的答复。
即使寇栾的智力,比她的SSR,稍微高上那么一点点,萝萌萌也不认为,除了积极地参与游戏,其余的时间,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寇栾,会突然大彻大悟,把握到了这一局游戏的关键。
另外,从他的表现,就能够看得出来,寇栾将大家聚拢的目的,是为了共同探讨,而不是循循善诱。
萝萌萌再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我想先问大家一件事。”寇栾没有正面回应萝萌萌的质疑,反而摆出了一个新的问题,“是不是所有人,都没有找到任何有关通关的线索?”
闻言,众人皆是一片沉默。
“到了现在这种时候,已经没必要再藏着掖着了。”寇栾继续引导道,“哪怕仅仅是怀疑,也可以畅所欲言,说不定,就能带来转机。”
“我和公主殿下,什么都没发现。”
伊牧川率先给出了答案。
“一样。”
周景然依旧惜字如金。
“寇先生,假如我发现了什么,只要我还活着,一定会第一时间就告诉您的。”吕阳满脸真诚地说道。
那么,还没表明态度的人,只剩下訾傲一个。
众人的目光,瞬间汇聚到了她的身上。
訾傲原本也闭着眼睛,在寇栾开口之后,她就迅速地将双眼撑开,安静却专注地聆听着。
感受到了众人的注视,她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很遗憾,我也没有。”
“啊……”
吕阳没有掩饰自己的失望。
他打小就是一个畏首畏尾的男孩,做什么事情,都会比别人慢一点,但这并不说明,他的学习能力很差劲,他单纯是因为心里觉得害怕。
吕阳畏惧一切未知的事物。
要不是寇栾的鼓励,他绝无可能撑到现在。
他本以为,自己终于打破了天性的桎梏,有望脱胎换骨。
谁知,他终究还是逃不过死亡的命运,只是比他的伙伴,稍微慢了一些。
他情不自禁地觉得,自己这一路的拼搏,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但他并不怨恨寇栾。
如果没有寇栾,吕阳压根儿就看不到这样焕然一新的自己。
他唯独有些遗憾。
倘若他在现实世界里,能够早点认识寇栾,说不定,他在死亡之后,留给亲戚好友的印象,就不仅仅是一个“窝囊废”。
须臾间,吕阳的脑海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像是他短暂且无趣的人生走马灯。
不知不觉间,男孩的眼角,竟然已经悄悄挂上了泪珠。
“很好。”
寇栾却用掷地有声的两个字,强势地打断了他的多愁善感。
“……啥?”
闻言,泪眼朦胧的吕阳,不可置信地看向了寇栾冷静的侧脸。
很好?
究竟好在哪儿了?
所有人都没有任何发现,不就已经宣判了他们的死亡吗?
不会吧——
不会连最可靠的寇先生,也彻底丧失理智了吧?
完了……
真的完了……
“和我想的一样。”没有留意到吕阳复杂的心理活动,寇栾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不觉得奇怪吗?这一局游戏的玩家中,有三……呃,两个‘王’和两个SSR,以及一堆普通玩家,即使现在幸存的人,只剩下七个,这依然是一个不小的数字,不是吗?”
“是。”訾傲凝视着他的眼睛,“你想表达什么?”
“我想表达的意思很简单。”寇栾笑了笑,“最大的疑点,就是疑点本身。”
“最大的疑点,就是疑点本身……”
訾傲低声重复了一遍,目光似有触动。
“说人话。”
萝萌萌早就睁开了眼睛,对于寇栾每次说话只说一半的行为,表示出了强烈的不满。
“我也很想说清楚。”寇栾的眼神,略显无奈,“但我还在思考,这个疑点的本质,究竟是什么。”
“……”
萝萌萌懒得再浪费力气,多说任何一个字,她选择用愤怒的眼神,无声地谴责着寇栾。
“别急。”寇栾敷衍地安抚道,“正在捋。”
“……”
“所有人,都没有头绪的原因是什么?”
周景然竟然主动加入了讨论。
他的眼神幽邃,像是洞察到了某些东西。
“……原因?”
寇栾蹙起眉头,不由自主地陷入了思考。
他倒是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周景然的这句话,突然点醒了他。
要知道,这一局游戏的玩家,不论是智力,还是体力,以及职业的分布,都显得相当平均,甚至可以说是优越,他们没道理连一条简单的线索,都发现不了。
显然,这就是本局游戏,迄今为止最大的疑点,同时也是一个已经产生的现象。
那么,导致这个现象的根本原因是什么?
寇栾的思绪,快速地略过了他们经历的一个又一个场景。
本来,他打算通过场景的累积,分析出这些场景之间或者场景本身的内在联系。
现在,他的这个打算,已经彻底落空了。
因为——
“这一局游戏,完全没有逻辑。”
寇栾目光坚定地说道。
“没错。”周景然点了点头,“再聪慧的人,也无法从毫无逻辑的事物上,提取出规律或线索。”
闻言,寇栾感觉自己,已经触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只剩下最后那股帘布吹动的微风。
他轻轻地阖上眼睛,沉浸在庞大纷杂的精神世界里,追溯着那缕“微风”。
归根结底,他不相信《不安引》会将这么多玩家,扔进一盘死局里。
这既不符合“引”一贯的作风,也没有任何意义。
但是,他们目前所经历的一切,确实归纳不出哪怕一条有价值的信息。
完全没有逻辑的一局……
最大的疑点,就是疑点本身……
这不可能是一盘死局……
“没有逻辑,本身就代表着逻辑。”
寇栾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话音刚落,周景然的瞳孔就开始飞速地向内收缩。
“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什么东西,拥有无逻辑的特质,而这个特质,恰恰就是它的逻辑本身?”
寇栾喃喃自语道。
下一秒,他和周景然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说出了答案——
“梦境。”
“梦境?”訾傲率先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说,我们进入的所有场景,都属于梦境?”
“没错。”寇栾点了点头,愈发肯定了这个猜测,“只有梦境才会如此荒诞,让人摸不到任何逻辑。”
“好像还挺有道理的……”
吕阳试图跟上他们的讨论。
“从时间上看,梦境这个解释,确实相当合理。”已经听懂并且思考过后的伊牧川,从另一个角度分析道,“将我们迄今为止的经历,按照时间进行划分,就是二十四分钟一个模块,而在这二十四分钟里,十二分钟是充斥着生死危机的场景,剩下的十二分钟,则是供玩家休憩的安全时刻。”
“二十四分钟对应了一天的二十四小时?”寇栾理解了他的意思,“供玩家休憩的十二分钟,对应着平静的白天?而充满危机的场景,对应着可以做梦的黑夜?”
“嗯。”
伊牧川点了点头。
“谁每天睡十二个小时?”
萝萌萌忍不住疑惑地问道。
“这只是一种具有象征意义的暗示。”寇栾笑了笑,“如此简单粗暴的分割,就是‘引’为了提示我们,刻意制造出的分界线。”
“也对。”萝萌萌挑了挑眉毛,“既然是梦境,我们究竟应该怎么出去?”
对于濒临体力极限的她来说,细节压根儿就不是她此刻关注的重点,她只想知道通关的方法。
“我——”
然而,“我不知道”这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脱口,寇栾的视野中,就看到一阵光点闪烁。
……又到时间了。
他轻轻地叹了口气,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失去了狡黎的提醒之后,他总是会下意识地忽略掉时间的各个节点。
幸好,这一次的十二分钟里,他们已经有了重大的突破,这或多或少地能为精疲力尽的玩家,增添一丝动力。
短暂的思考过后,寇栾将注意力,放在眼前这个崭新的场景里。
通过初步的观察,他没有在四周,看见同伴的身影。
看来,他们又被分隔到了相对独立的场景之中。
对于那些奄奄一息的玩家来说,这可算不上是什么好消息。
毕竟,众人聚在一起的时候,危机虽然依旧存在,但他们至少能够根据主心骨的安排,同心协力地对抗未知的危险。
现在,他们只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撑过这十二分钟了。
尤其是訾傲。
她现在大概率是独自一人,再加上她已经体力不支的状态,不出意外的话,她的情况应该是几人中最危险的。
希望她能成功挺过去吧。
对于这个秘密加身却不惹人讨厌的玩家,寇栾真心地祝愿对方能够好好活着。
……
十二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把握到了“梦境”的精髓之后,场景的难度,直接下降了一个台阶。
寇栾终于找回了一点自信。
要知道,梦境的内容,大都荒诞不经,缺乏必要的逻辑。
因此,只需要摒弃掉一般的思考模式,一味地剑走偏锋,什么离谱做什么,往往就能顺利地存活下来。
简单点说,就是“瞎胡闹”。
又一次顺利地回到小屋旁的寇栾,第一时间开始确认在场的人数。
第208章 谁
一个、两个……六个。
至此,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在知晓场景的本质之后,没有一名玩家,在上一个十二分钟里,失去了他们的生命。
当然,大家的脸色,都不可避免地又黯淡了一些,就连寇栾自己,都在急促地喘着气。
大约调整了一分钟的时间,大家自发地聚拢在一起,继续之前的讨论。
“……一轮。”萝萌萌艰难地说出了两个字,“我最多再撑一轮。”
“算上我的话,公主殿下,您还有两轮。”
伊牧川伸手将她额前被汗水沾湿的碎发,温柔地别在了耳后,声音轻缓地说道。
“闭嘴!”闻言,萝萌萌却立即冷下了脸,“别让我再听见你这么说。”
“是。”
伊牧川垂下头。
……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SSR啊。
寇栾目光复杂地扫了伊牧川一眼。
作为一个SSR,对方竟然主动将SSR注定为“王”抵挡灾祸的凄惨命运,毫无心理障碍地列举了出来,作为萝萌萌现存的优势。
“王”领不领情是一方面,SSR的态度,同样至关重要。
一路对比下来,好像没有哪一位的SSR,比自己处在“休假”中的那一位,更为难搞。
寇栾再次感受到了一丝心累。
“我应该撑不下去了。”
訾傲苦笑一声。
事实上,听完萝萌萌的话之后,她就仔细地审视起了自己的身体状态——
她甚至都不算是“濒临极限”,而应该是“超越极限”。
上一个场景,全凭他们在休息时间里,突破性的发现,一直支撑着她,度过了那漫长又难熬的十二分钟。
亢奋过后,她已经榨不出任何一丁点体力。
除非下一个场景,需要的是纯脑力的消耗,否则,她已经没有任何生路可言。
“没关系。”寇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时间来得及。”
“寇先生,你又有思路了?”
吕阳激动地问道。
原本还萎靡不振的男孩,此刻已经像打了鸡血一般,昂扬了起来。
“嗯。”
寇栾点了点头。
虽然听起来有点欠扁,但他确实已经不再是十几分钟前,那个只能回答“我不知道”的自己了。
上一个场景中,他一边解决来自梦境的麻烦,一边游刃有余地思考着梦境与游戏通关之间的关系。
很快,他就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
“你应该也想到了吧?”
说着,寇栾看向了周景然。
“差不多。”
戴着眼镜的男人,微微颔首,给出了模棱两可的答案。
“既然我们身处在梦境中,那么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寇栾重新将目光,投向众人。
“什么问题?”
虽然问出来的语气还算平静,但萝萌萌的脸上,已经明晃晃地写着“有屁快放”四个大字。
“梦境的主人是谁?”寇栾微笑着给出了答案,“换言之,我们究竟在谁的梦里?”
闻言,众人皆是一震。
“……谁?”吕阳率先反应了过来,他满脸愕然地问道,“这里还有别的人?”
“我不确定。”
寇栾一边回答,一边示意众人,看向表盘的中央。
相较于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那条正在不停游走的“贪吃蛇”,已经明显壮大了不少。
“这一局游戏的本质是‘复仇’,假如连人都找不到,又何谈复仇?”寇栾反问道。
“既然如此,寇先生,您为什么还要说‘你不确定’?”吕阳满脸不解,“您这不是挺确定的吗?”
“你刚刚问的是,这里还有没有别的人。”寇栾将唇角微微扬起,“我不确定的点,在于那个‘别’字。”
“……别?”
闻言,吕阳下意识地捋了一遍‘别’字在这段话中的作用。
下一秒,男孩愣愣地张开嘴巴,双眼瞪大:“您的意思是、是……”
“他的意思是——”周景然主动接过话头,目光地沉静说道,“梦境的主人,就在我们几人中间。”
“……我们?”
即使已经隐约地明白了寇栾的意思,吕阳依旧不可置信地指向了自己。
“对。”寇栾肯定道,“有什么问题吗?”
“有!特别有!”吕阳忙不迭地点了点头,“谁啊?”
“不知道。”
寇栾耸了耸肩膀。
事实上,在周景然说出那句关键性的话语之后,他就将注意力,放到了在场的其他几位玩家身上,企图借助这个出其不意的“袭击”,找到梦境主人的破绽。
很可惜,他没能成功。
要么,就是梦境的主人,早有准备,预料到了揭发的环节,没有流露出情绪的波动;要么,就是梦境的主人,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周景然甚至是寇栾,都有可能拥有这个身份。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很难办啊……
寇栾摸了摸下巴。
坦白说,他压根儿没有考虑过,还有第八人存在的情况。
毕竟,已经推进到了这种程度,游戏里还藏着一个完全摸不着踪迹的第八人,根据寇栾对“引”的了解,可能性几乎为零。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此刻的他应该已经通过观察其他玩家的反应,顺利地揪出了那位梦境的主人。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事情会是这个走向。
为了达成自己的目的,他还特地预先给了周景然讯号,他俩配合得也算是滴水不漏。
谁承想,问题竟然出在了结果这里。
对了——
还剩下多少时间?
寇栾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腕表,发现距离十二分钟的倒计时结束,还有六分钟左右的时间。
勉强称得上是充裕。
再尝试着想点别的法子吧。
寇栾张开嘴巴,正准备坦白,就发现有人已经抢先了他一步。
“关于梦境的主人是谁,我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周景然神色淡淡地说道。
对方就像是在跟别人谈论天气一般寻常。
他的姿态随意,语气平板,仿佛一点儿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究竟说了多么“惊世骇俗”的话语。
闻言,寇栾猛地震了一下,继而紧紧地锁定住周景然的双眼:“你知道了?”
“……”
但周景然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好吧。
一时心急,他居然又忘记了,周景然从不理会废话。
“是谁?”
寇栾迅速恢复了冷静。
“她。”
周景然伸出食指,点向了一个人。
“……我?”被点中的訾傲,仅仅是眉梢微动,“你是在开玩笑吗?”
她并非是不想做出更为激烈的反应,但她实在是太过疲累,才导致了她这副看似毫无波澜的模样。
“开头的时候,你曾经露过一个破绽。”周景然同样回答得十分平静,“或者说……一个特征。”
破绽?
特征?
寇栾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他努力回想,在本局游戏开头的时候,訾傲有过哪些异常的举动。
除了对方与罗朗诚那不似表象般恩爱的夫妻关系,只剩下一件事,给他留下了还算深刻的印象——
訾傲那声猝不及防的尖叫。
要知道,在这局游戏的第一个十二分钟里,全部的十二名玩家,都透过小屋的十二面窗户,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在纤细猪人被悬吊起来之后,訾傲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因为寇栾和訾傲,选择了不同的墙体,在视线无法拐弯的情况下,寇栾无法得知,訾傲当时的状态。
但他清晰地记得,訾傲前半段一直保持着绝对的安静,直到纤细猪人被吊起,她才出现了如此大的反应。
如果说,訾傲是因为受不了太过残忍的画面,产生了极端的恐惧,那她的反射弧,未免太长了一点。
毕竟,在被正式吊起之前,纤细猪人至少承受了三分钟的鞭笞,过程异常狰狞残暴。
没记错的话,寇栾身边的两位女生,就是在这个时候,选择移开了她们的视线。
寇栾的心中,曾经对訾傲这声不合时宜的喊叫,浮起过些许的好奇,但很快,他就被小屋内的故事发展,吸引了全副的注意力。
再加上迷你猪人那声几乎将他耳膜震破的尖啸,以及后续直接变成泔水的荒诞,寇栾很快就将这点无足轻重的好奇,彻底抛在了脑后。
难道说,周景然找到的所谓的证据,就是指这个?
“破绽”他还勉强能够理解,“特征”又是怎么回事?
寇栾有些想不明白。
“说说看。”
另一边,訾傲丝毫没有被周景然模糊的措辞吓退,反而冷静地要求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訾傲原本略显粗重的喘息声,已经渐渐平息。
她用专注的视线,紧紧地包裹住了周景然,耐心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谁知,周景然却忽然转向了寇栾:“看看Ashy。”
“……啊?”
同样等待着回答的寇栾,愣愣地发出了自己的疑问。
见周景然的眉眼,一如既往的严肃,寇栾才顺应了对方的意思,莫名其妙地看向了Ashy。
于是,一人一狗,就这么目光呆滞地对视了好几秒。
看来,Ashy也没摸透自家主人的心思。
“看完了。”寇栾主动收回视线,“然后呢?”
“有哪里不对劲吗?”
“……不对劲?”
闻言,寇栾只好将盈满了疑惑的目光,再度荡向了那只体型巨大的阿拉斯加。
第209章 找到了
“更……更肥了?”
无端地回忆起了当初涂掠对于丑橘的评价,寇栾尝试性地做出了回答。
周景然:“……”
Ashy:“汪!”
污蔑!
纯属污蔑!
彻头彻尾的污蔑!
在事态走向失控之前,寇栾及时地举起了双手:“开玩笑的,我没发现任何异常,抱歉。”
“从这局游戏的倒计时启动,我就觉得不太对劲,就像是某件我们在日常生活里,早已习以为常的一件事,却被外力彻底地抽走了。”
也是难为了周景然,经过了这样一个无厘头的小插曲之后,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径自说了下去。
“这种难以名状的感觉,在我每次望向Ashy的时候,都会冲向顶峰。”
“直到我们分析出了‘梦境’的本质,我才终于有了思考的落脚点。”
“于是,在上一个场景里,我不停地回溯,企图找到异样的源头,却因为被抽走得太过彻底,始终没有头绪。”
“成功脱离那个场景之后,我照例蹲了下来,摸了摸Ashy的头,作为对它的嘉许。”
“就在那个时刻,我不可避免地对上了它的眼睛,就像你刚刚做的那样。”
“刹那间,所有的异样,都找到了宣泄口。”
“我终于得以回忆起了一切,包括被抽走的东西。”
话及此处,周景然停顿了一下。
“什么东西?”
完全沉浸在对方思路中的寇栾,迫不及待地发问道。
闻言,周景然扫了他一眼,嘴角破天荒地弯成了代表愉悦的弧度——
“我们被剥夺了对颜色的感知。”
“不,具体点说,应该是对彩色的感知。”
像是在难耐的酷暑里,猛地撞进了一捧雪,寇栾忍不住打了个激灵。
蒙在他眼前的重重纱帐,被一只巨大的手,强势地拨开,寇栾终于看清了纱帐外的情景——
彩色。
当然,这并不代表,呈现在他眼中的世界,忽然变得缤纷多彩了起来。
他单纯地恢复了对于“彩色”这个名词及其含义的感知。
仿佛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脉,寇栾总算是明白过来,周景然为什么要让他与Ashy对视。
Ashy最有特点的地方,就是它的那双眼睛,湛蓝得像是雨过天晴后的碧空。
他居然就这么忘记了……
哪怕有周景然的提醒,他依旧毫无所觉。
寇栾感到一阵寒意,从他的脚底升起。
事实上,从这局游戏正式开始的那一刻起,他的世界就变得黑白一片。
除了黑色和白色,他再也感知不到其他的颜色。
他们就这样度过了一个又一个的场景,麻木地重复着大同小异的过程,除了周景然,居然没有任何一位玩家,察觉到哪怕一丝的异样。
比起找到通关本局游戏的关键,“引”蕴藏的巨大力量,更加让寇栾觉得毛骨悚然。
寇栾当然记得,他计划掀翻这里的豪言壮志,他也仍然没有改变主意。
但他对“引”的警惕程度,又因此而上升了一个台阶。
“即便如此,你为什么会断定我,就是这场梦境的主人?”
最先恢复过来的訾傲,依旧抱持着同样的疑问。
“你尖叫的时机不对。”
周景然瞥了她一眼。
“……时机?”
訾傲露出不解的神情。
“訾女士,现实世界中的你,应该拥有一个特征,或者说,一种症状吧?”已经完全想透这一切的寇栾,主动揽过了解释的活,“那个词……叫什么来着?别急,我想想——”
“晕血症?”
寇栾终于想了出来。
闻言,訾傲本就煞白一片的脸色,又灰败了几分。
“原来是这样……”
她的身体轻微地摇晃了几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趁机钻入了她的魂魄。
转瞬间,訾傲原本带着机警的眼神,就陷入了一片呆滞。
直到嘈杂的交流声,响彻在她的耳畔,她木然的双眼,才逐渐恢复了清明。
看来,对于她就是梦境的主人这件事,之前的訾傲,确实并不知情。
直到无法反驳的证据,陈列在了她的眼前,她才恍惚地回忆起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这样也好。
寇栾差点就质疑起了自己的专业能力——
作为一名专业演员,他竟然看不透一个普通人的演技,实在是对不起他从事了这么多年的职业。
寇栾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寇先生?寇先生!”
少顷,吕阳的呼喊,将他拉回了现实。
“抱歉,刚刚在走神。”寇栾看向面带焦急的男孩,温和地笑了笑,“可以再问一次吗?”
“当然可以。”吕阳摆了摆手,“我想问,为什么梦境会剥夺我们对于颜色的感知?訾女士的晕血症和她是梦境的主人,有什么联系?你又是怎么得知她有晕血症的?”
“一个一个来。”寇栾瞄了眼表盘上的时间,从容地开始了自己的讲述,“梦境之所以会剥夺我们对于颜色的感知,来源于一个长久以来的共识——”
“大部分的梦境,都是黑白的,没有五彩缤纷的颜色。”
“当然,这件事,其实是因人而异,也有很多人,坚称他们的梦境是彩色的,但大部分的人,回顾梦境的时候,都记不起其中的颜色。”
“或许是因为,潜意识对梦境细节的遗忘,或许是因为,大脑对梦境的构建,本身就不包含颜色这个元素,关于这一点,我不是专家,就不继续多说了。”
“至于訾傲为什么是梦境的主人,原因很简单,就像周景然说的那样,她发出尖叫的时机不对。”
“那个身材纤细的猪人,被高大的猪人,倒吊在钩针上之后,它的嘴里流出了很多质地浓稠的液体,对于失去色彩感知的我们来说,那些液体仅仅是液体,无法让我们联想到血液。”
“只有对尚未被剥夺颜色感知的人来说,那些液体看进眼里,才会呈现出了真实血液的鲜红。”
“因此,对于前面那么多残忍的折磨,都显得无动于衷的訾傲,才会在血液流出之后,发出凄厉的尖叫,这同样是我推断她患有晕血症的原因。”
“大部分患有晕血症的人,看到凝固的血液时,都能勉强保持住镇定,只有流动的血液,会让他们大幅失态。”
“明白了吗?”
结束了解释的寇栾,抛给男孩一个眼神,示意他可以继续提问。
“明白了!明白了!”
吕阳终于豁然开朗,他点头如捣蒜,看向寇栾的目光,又多了几分崇拜。
“……诶?”已经许久没有开口的萝萌萌,突然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像已经超过十二分钟了?”
她一边聆听寇栾等人的讨论,一边恢复体力,等到状态好一点,并且众人的交谈,稍稍告了一段落,她才抓住空当,望向腕表,确认了此刻的时间。
“没错。”寇栾却没有流露出惊讶之色,“在我回答那三个问题之前,就已经超过了。”
闻言,萝萌萌的视线,开始在訾傲和寇栾之间流转,几秒后,她露出了然的神情:“我明白了。”
“等等——”吕阳抓了抓头发,“我又不明白了……”
“我们找到了梦境的主人,当然不需要再进入她的梦境了。”
还没等吕阳完整地问出自己的问题,寇栾就微笑着提前做出了解答。
“哦哦!”
吕阳再次安静了下来。
“好了。”确认了不用再继续奔命之后,萝萌萌的体力恢复得飞快,“既然那个女人,就是梦境的主人,那么,现在只剩一个问题——”
“怎么通关?”
闻言,她的周遭却立即安静了下来。
良久,寇栾主动打破了沉默——
“还记得这局游戏的本质吗?”
“呃……”还没完全熟悉游戏规则的吕阳,稍作思考之后,才试探性地回答道,“复、复仇?”
“没错。”
寇栾打了个响指。
“不好意思,我又要提问了。”吕阳难为情地挠了下脸颊,“我好像没看出来,这局游戏和复仇有什么关系?”
“不用觉得羞愧。”寇栾认真地点了点头,“因为我也没看出来。”
“……啊?”吕阳瞬间傻眼了,“那、那怎么办?我们又卡关了?”
“我可没这么说。”寇栾笑了笑,“接下来,我们就只能依靠梦境的主人了。”
听到寇栾的这句话,剩下的几名玩家,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到了訾傲的身上。
只见对方低着头,及肩的长发,因为她的动作,遮住了她的大半张脸,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訾女士?”
生性胆怯的吕阳,本来不打算主动靠近,但在想起寇栾给他灌输的“鸡汤”之后,他定了定神,鼓足勇气,几步来到了訾傲的身边。
面对男孩的呼唤,訾傲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见状,吕阳伸出手,打算碰触一下对方的肩膀,却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羞红了脸,卡壳似的停在了半路。
“看见美女就恍神啊。”
寇栾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看来,还是得他自己上。
寇栾拍了拍吕阳的肩膀,示意对方回来,然后,他才绕过男孩,直接来到了訾傲的正前方。
“最开始的时候,我们透过小屋的窗户,看到的景象,与你有什么关系?”寇栾开门见山地问道。
事实上,这也是他目前唯一能够分析出来的线索。
既然梦境的主人是訾傲,再加上开头的那几幕,绝不可能毫无意义,他理所当然地将两者联系到了一起。
至于为什么是“复仇”,以及“复仇”的内容,大概只有当事人能够为他们解答了。
寇栾刻意将自己的猜想,用笃定的语气说出,就是为了观察訾傲的反应。
果不其然,他的话音刚落,訾傲就有了动静。
她缓慢地抬起头,露出了迷茫的双眼,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找到了视线的焦距。
“过来。”
她对三步之遥的寇栾说道。
第210章 演技大考验
吕阳正想提醒寇栾,注意安全,就看见对方已经毫不犹豫地迈开了腿。
“……”
这个胆子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吕阳不动声色地退后了一步,拉开了与两人的距离。
很快,寇栾就贴近了訾傲。
众人情不自禁地屏住了呼吸。
訾傲已经平静了下来,她先是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寇栾的脸,紧接着,她便撩起了西装过长的袖口,抬起自己的右手——
果然有问题。
“小心!”
吕阳一边大喊,一边飞速地跑向了寇栾。
他十分后悔,刚刚的自己,为什么要因为那阵莫名其妙的怯意,主动选择了退后。
男孩拿出了公牛瞧见晃动物体的气势,一鼓作气地冲刺到了两人的身边,却发现訾傲仅仅是将她戴着表的那只手腕,静静地举到了寇栾的眼前,再无其他的动作。
“呃……”
吕阳猛地刹住了步子,一脸懵逼地站在了原地。
“没事。”
寇栾偏过脸,对男孩安抚性地笑了笑,然后,他才正过脑袋,看向訾傲的腕表。
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右上角那个显眼的数字——
2。
“你通关过两局游戏?”寇栾挑眉问道。
“对。”訾傲点了点头,“你好像不怎么惊讶?”
“一半一半吧。”寇栾从容地回答道,“刚开始有过怀疑,但我很好奇,既然你不是第一次进入游戏,你为什么会和罗朗诚,一起经历酒店里的事情?”
他指的是在走过小径的时候,玩家进行自由交流的环节。
当时,根据訾傲和罗朗诚的说法,他们正在海岛度蜜月,经过酒店前台的推荐,才下载了《不安引》这款游戏,用掉抽卡机会之后,他们就被莫名其妙地卷了进来。
按照“引”一贯的套路,这必然是它为了将被它选中的玩家,拖入游戏之中,刻意营造出的假象。
那么,已经是第三次进入游戏的訾傲,明显不应该参与其中。
即便她真的“参与”了,她大概率也与那位酒店前台类似,不是真正的本人,而仅仅是幻觉的组成部分。
然而,在自由交流的环节中,訾傲表现得相当自然,她甚至还是两人入局经历的主要讲述人,对于每个细节,都显得熟悉无比。
这就导致了一个无法解释的矛盾点,也是寇栾此刻选择问出的问题。
“我有一个道具。”訾傲将唇角微扬,整个人陡然生动了起来,“我抽到了一张SR卡,它只能被使用一次,作用是在游戏的倒计时结束前,选择一个人,将对方拖入同一局游戏内,不论是新人还是老人。”
“原来如此。”寇栾终于恍然大悟,“这么说的话,是道具合理化了你的行为,没让罗朗诚发现端倪?”
“嗯。”訾傲点了点头,“幸好,这一局游戏的玩家,都是陌生人,没有造成额外的阻碍。”
“那你这一次的抽卡?”
“当然是假的。”訾傲重新将袖口放了下来,“就连这件西装,都是我临时穿上的,因为表盘上的数字,无法改变,我怕他看到后生疑。”
怪不得,两个人同时出现的时候,仿佛来自不同的季节。
“我很感谢你告诉我这些。”寇栾望向对方的眼睛,“但我还是不明白,你告知我的动机是什么?”
他明明询问的是那间小屋,訾傲却在说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别急。”訾傲的笑意加深,她将目光从寇栾的脸上移开,一一掠过他身后的其他几位玩家,“你们八成还不知道,罗朗诚是怎么死的吧?”
“不是意外吗?”
吕阳目瞪口呆地说道。
“或许是,又或许不是。”訾傲的心情,似乎逐渐好了起来,语气都变得轻快,“我马上就会告诉你们。”
闻言,寇栾的眉头微微蹙起。
他隐隐地感觉到,对方现在的状态,好像不太对劲,但他暂时只能静观其变。
于是,訾傲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详细地说了那个场景的情况,以及罗朗诚在这局游戏里,对她做过的一些事。
聆听的过程里,吕阳先是觉得,訾傲太过残忍,居然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老公,白白地送了命,但在听完她后续的补充之后,他又变得哑口无言了起来。
成年人的世界真是复杂。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这一句感慨。
“你们觉得,我是杀人凶手吗?”
终于结束了讲述的訾傲,微笑着询问道。
萝萌萌刚刚打算就这段曲折离奇的情节,发表一些点评,却被不知何时,悄悄来到了她身边的寇栾,骤然捂住了嘴巴。
“你……干什么……”
她口齿不清地质问道。
寇栾“嘘——”了一声,他看了看面带笑容的訾傲,又冲着萝萌萌摇了摇头。
萝萌萌不是傻瓜,她瞬间就理解了寇栾的意思。
她用眼神示意寇栾,赶紧放开对她的束缚。
顶着伊牧川略显冰冷的目光,寇栾立马从善如流地松开了手。
“……不能随便回答?”
萝萌萌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应该。”
事实上,寇栾也不是很确定,他只是单纯地顺应直觉,拦阻了萝萌萌。
沉思片刻,寇栾又重新走近了訾傲。
他决定直接询问当事人。
“这个问题很重要吗?”他认真地看向对方的眼睛。
“嗯。”訾傲点了点头。
“回答错了会发生什么?”寇栾毫不迟疑地继续问道。
“你、们、想、出、去、吗?”
面对这个问题,訾傲却没有正面回答,而是一字一顿地反问道。
她的唇角始终维持着一抹笑意,明明是一张艳丽娇媚的脸,却让人无端地感到了恐惧。
毫无疑问,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寇栾瞬间就绷紧了身体。
几秒后,他试探性地问道:“怎样才能回答正确?”
“你猜。”
訾傲笑意盈盈地吐出了两个字。
……猜你大爷。
寇栾文明地闭上了嘴巴。
看来,訾傲这边已经榨取不出额外的信息了。
于是,他又回到了众人的身边,无奈地摊开手:“有什么想法吗?”
“加油!”
萝萌萌踮起脚,努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她就拉着伊牧川,直接离开了这片地方。
寇栾:?
“寇先生,我相信你!”
可能是受到了萝萌萌的感染,吕阳摆出了一个助威打气的姿势,片刻之后,他竟然也连退了几步,似乎在给寇栾,留出足够宽广的空间。
寇栾:??
而本就站在众人一米开外的周景然,仅仅是扫了他一眼,就淡淡地移开了视线。
显然,对方也没有任何思路。
见状,被周景然牵着的Ashy,冲着寇栾的位置,同情地“汪”了一声,就开始装作四处看风景。
寇栾:???
虽然对这一局游戏仅剩的玩家来说,他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的关系,但寇栾还是忍不住无语凝噎了起来。
行吧。
队友是指望不上了。
要是狡黎还在就好了……
最起码,为了他自己那条宝贵的性命,到了紧要的关头,对方愿意提供一些独特的见解。
不对——
怎么又想起这个人了?
寇栾一阵心烦意乱。
他发现,自己对狡黎形成的依赖,远比想象中来得深。
当然,现在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寇栾努力将逐渐跑偏的念头,甩出了自己的脑海。
他懒得再做更为细致的分析,凭借心中的直觉,寇栾直接走向了笑容诡异的訾傲。
“你是一个自私的人。”
寇栾的这句开场白,让后方的几位玩家,立即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是活腻了吗?”
萝萌萌不由地瞪大了眼睛。
周景然依旧保持着沉默,神色却倏地凝重了几分。
“说下去。”
訾傲不置可否。
“从公众的角度看,你无疑是一位杀人新手。”寇栾完全没有要拐弯抹角的意思,说得那叫一个坦率干脆,“罗朗诚是被你拖进来的,无论他在这一局游戏里,做出了怎样的举动,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因此,他的死,你注定脱不了干系。”
“……”
刹那间,訾傲就收敛了脸上所有的笑意,重新变得面无表情。
完蛋了。
萝萌萌满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但是,就像我开头说的那样,你是一个自私的人。”寇栾勾起嘴角,“从你的角度看,你只是做了一件对你有利的事情。”
“从你的讲述中,不难看出,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罗朗诚可以眼都不眨地将他在这场游戏中,关系最为亲密的人,活生生地推入地狱。”
“并且,他已经屡次做出了尝试,只是因为种种原因,他没能得逞。”
“既然如此,仅仅是没来得及提醒对方一句的你,又怎么能够算得上是杀人凶手呢?”
寇栾微笑着做出了总结。
訾傲冷冷地望着他的脸,许久都没有给出回应。
吕阳感觉自己的心脏,已经提到了嗓子眼。
位于风暴中心的寇栾,倒是不见异色,就连维持了半晌的笑意,都一直崭新如初,丝毫没有变得僵硬。
好歹是演员出身,这点儿职业素养,他还是有的。
“很好。”
一片死寂中,訾傲轻轻地落下了两个字,神色渐渐柔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