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了。”
訾傲摇了摇头。
她的声音温和,神色也毫无异常,这让吕阳终于放下心来。
訾傲几步走到寇栾的身边,郑重地鞠了一躬:“谢谢。”
见状,吕阳后知后觉地拍了拍脑袋,匆忙赶了过来,也冲着寇栾的位置,深深地鞠了一躬。
“别别别——”寇栾连连摆手道,“你们这个样子,会让我感觉,我好像命不久矣了。”
“受着呗。”萝萌萌嗤笑了一声,“谁让某人这一局的功劳那么大呢?”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寇栾没有被众人的夸赞,迷晕了脑袋,反而笑着看向了周景然,“好几个关键点,都是他发现的。”
寇栾并不是在自谦。
要不是周景然关于本局游戏“毫无逻辑”的质问,以及后续对于“颜色”的醒悟,他们肯定还要走不少弯路,最终能不能通关,都会是一个巨大的问题。
“缺一不可。”
周景然既没否认寇栾的话语,又没有过分放大自己的作用,回答得不卑不亢。
“我不仅仅是为了游戏的通关在感谢你。”訾傲露出了笑容,“我更感谢你给了我一个机会,哪怕是梦境,也让我圆了一次过往的遗憾。”
“机会都是自己创造的,我最多只能算是个推手。”望着訾傲释然的神色,寇栾感慨颇多,但他最终只是简洁地说道,“恭喜你,战胜了过往的自己,获得了新生。”
“新生谈不上,成长倒是真的。”訾傲渐渐敛去了笑容,神情变得严肃,“回去之后,我会去一趟警局,已经十多年了,是时候做个了结了。”
闻言,寇栾并不感到惊讶。
“你的决定是正确的。”
他点了点头。
“想说的话,都说的差不多了。”道别过后,訾傲径直走向了那条小径,“你们都是很好的人,希望以后的游戏里,还能遇见你们,最后,真诚地祝愿大家平安。”
“你也是。”
寇栾浅笑着应了一句。
吕阳怔怔地望着訾傲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穿着长裙的女人,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之中。
“……诶?不见了?”
吕阳不解地揉了揉眼睛。
“嗯。”寇栾收回目光,“忘记我在这局游戏的开头,给你们科普过的信息了?”
“不好意思。”吕阳摸了摸后脑,“一时没想起来。”
“那我也赶紧离开吧。”
男孩忽然重重地叹了口气。
寇栾刚刚的那句话,让他想起最开始的时候,他还有四个同伴。
明明再过一年,他们就能步入大学的校园,成为真正的成年人,却在这个关口,失去了生命。
吕阳感觉很茫然,甚至不愿意相信,他所经历的一切,就是活生生的现实。
他不想变得勇敢,也不想成为独活的那一个,只可惜,一旦进入了“引”,他就无法再回头了。
绝望间,他想起了寇栾曾经科普过的信息中的一条——
在游戏中下线的玩家,回到现实世界之后,虽然会迅速地遭遇不幸,但中间仍然可能存在一段间隙。
而他和他的四位同学,在被拖入《不安引》之前,正坐在剧本杀提供的沙发上,放松地玩着手机。
假如寇栾的说法准确无误,那与他的四位同学,共处一室的自己,或许能够和他们,再见上弥足珍贵的最后一面。
他必须抓紧时间。
看着男孩毫不遮掩的神情变化,寇栾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他本想再嘱托几句,话到嘴边,却不知如何开口。
“去吧。”
最终,他只是拍了拍男孩的肩膀。
吕阳心有所感,居然难得地高情商了一回,他一边沿着小径奔跑,一边喊道:“寇先生,你放心!我会努力活下去的,绝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生命!”
话音刚落,男孩就正式离开了游戏,回到了现实世界。
“……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迷雾中的寇栾,神色略显愕然。
“不明显,一点儿都不明显。”萝萌萌语气凉凉地否认道,“演过送孩子出远门的父母吗?就照着你刚刚的样子复刻,我保证你能拿奖,一改你糊咖的命运。”
寇栾:“……”
萝萌萌挖苦人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寇栾的嘴角微微抽搐着想道。
“说到演戏,有件事……我想跟你核实一下。”萝萌萌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本来,游戏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就打算问你的,结果被那只会说话的大叔狗,扰乱了心神,后来,游戏的节奏,又太过紧促,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喂!”Ashy忍无可忍道,“我有名字!”
“哦?”萝萌萌瞥了它一眼,“欧吉桑吗?”
“汪!”
老老实实跟着周景然站在旁侧的Ashy,明显有了冲过来的趋势。
“停战!”
眼看着话题再次跑偏,寇栾赶紧出言制止。
须臾,他疑惑地看向萝萌萌:“你说,你有演戏的问题要问我?”
“算是吧。”萝萌萌点了点头,“你认不认识一个玩家,名字叫做池晟?”
“……池晟?”
寇栾倏地瞪大了眼睛。
最近一段时间,这个名字被提起的频率,是不是有点儿太高了?
“认识。”
片刻后,寇栾还是诚实地做出了回答。
“……还真的认识啊?”这下子,惊讶的人,直接变成了萝萌萌,“我还以为他是在撒谎。”
“什么意思?”
寇栾蹙起眉头。
“上一局游戏,他是我的队友。”对于结尾的两个字,萝萌萌似乎显得有些嫌恶,停顿了一会儿,她才继续说了下去,“这男的一开头,就嚷嚷着他认识一个‘王’,然后,他就说出了你的名字。”
为了获取一定的庇护?
寇栾暗自猜测道。
不过,他为什么不害怕,那局游戏的玩家里,可能不仅没有我的朋友,还遍布着我的仇人?
也许是自己一直表现得与人为善,再加上池晟无法拐弯的大脑,做出这样的举动,勉强能够理解。
毕竟,池晟进入的第一局游戏,就死伤无数,好不容易熬到了结尾,却猝不及防地失去了自己的女友。
毫无疑问,《不安引》给他留下的,只有无法填补的心理创伤。
那么,进入第二局游戏之后,他肯定会条件反射地寻找熟悉的面孔,来让自己安心。
只可惜,他没能如愿。
发现自己陷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之后,他在“引”中认识的唯一一位还活着的朋友,就成了他的救命稻草。
看来,通过那通电话,寇栾对他说过的话,终究是起到了一定的作用。
最起码,对方不再一心求死。
“他把我们两个的关系,形容得很亲密?”根据他的思路,寇栾询问道。
“……亲密?”
闻言,萝萌萌瞬间笑出了声来。
“怎么了?”
寇栾微微挑眉。
“或许,最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有这个打算。”萝萌萌意味深长地说道,“后来,发现我们对你的名字,没有产生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就火速改变了态度,痛斥你是个骗子和魔鬼。”
“……啊?”
寇栾立即傻眼了。
第217章 消失的新闻
“他说,你们原本是现实世界中的朋友,莫名其妙在游戏中相遇之后,决定互相扶持,一起通关,回到现实世界。”
“结果,你表面上和他称兄道弟,背地里却勾搭上了他的女朋友,哪怕危在旦夕,也不忘施展你的个人‘魅力’。”
“因为你刻意表现出的强大和丰富的经验,他的女朋友,情不自禁地被你引诱了。”
“幸好,他的女朋友还存有理智,在关键的节点,果断地刹了车,痛哭流涕着向他坦白了一切。”
“对此,他感到十分愤怒,但为了大局着想,他决定暂且忍下,等到成功通关游戏之后,再逐条与你对质。”
“可是,不知为何,你还是发现了端倪,他猜测,应该是你身边的SSR,偷听了他和女友的对话,向你通风报信,导致了消息的泄露。”
“你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因此,即使你知晓了真相,你仍然保持着沉默,神色如常地继续着你的表演。”
“而你之所以没有选择当场发难,是为了酝酿更为疯狂的计划。”
“你成功地迷惑了他们,看着他们高高兴兴地挺到了那一局游戏的末尾,至此,你终于伸出了你邪恶的爪牙。”
“你用隐蔽的手段,让他的女朋友,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直接失去了生命。”
“你原本还想一并害死他。”
“但他在痛不欲生的情况下,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硬生生地逆转了局势。”
“最终,给女友复仇的信念,支撑着他遍体鳞伤地通关了游戏。”
“说完了。”
萝萌萌搓了搓手。
寇栾:“……”
不得不说,萝萌萌很有讲故事的天赋。
过了好半天,寇栾一片空白的大脑里,才蹦出了这样一个简单的想法。
至于对方刚刚叙述的内容,只想让寇栾捧腹大笑。
但他自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事关他的好友曾芸静,寇栾不仅笑不出来,心底好不容易愈合的空洞,还隐隐地有了撕裂的趋势。
他怎么都想不到,“深爱”曾芸静的池晟,会编造出如此荒诞的故事。
他甚至怀疑萝萌萌在撒谎。
然而,无论从什么角度分析,萝萌萌都没有欺骗自己的必要。
寇栾慢慢地垂下了头。
事实上,将池晟作为中心,再强行扭曲掉一些既定的事实之后,那一局游戏的过程,还真的有可能像他描述的那样,充满了围绕着他展开的悲剧色彩。
就像是一幅脱离现实的画作,心态不同的人,会解读出截然不同的含义。
但现实不是艺术品,无论怎样解读,池晟都离谱得过分了。
寇栾严重怀疑,对方在进行了无数次的心理暗示之后,已经对此深信不疑。
问题是,池晟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
除了洗涤掉因为曾芸静的死,而滋生的罪恶感,一定还有其他的目的。
联想到池晟一开始的态度,寇栾推测,既然靠他的名字,寻求不到庇护,池晟打算干脆借此立一个人设。
要知道,对于一个本职工作是演员的人来说,立人设确实是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操作。
池晟在现实世界中,吃过立人设的甜头,再加上他对寇栾,确实极为憎恶,这个计划酝酿得合情合理。
“后来呢?”
寇栾直截了当地问道。
与其浪费时间,和萝萌萌分析池晟的心理,不如先把那一局的情况,了解了解清楚。
毕竟,池晟的计划,不可能仅仅停留在“立人设”这一步,一定会有后续的展开。
“那一局游戏,还有个新人小姑娘,她本来不是池晟的粉丝,仅仅看过他演的戏。”萝萌萌继续说道,“但在听完他的那番话之后,她对失魂落魄的池晟,颇为同情,两个人自然而然地组成了一队。”
“他们总是一起行动,直到那一局游戏的末尾。”
“要知道,难度一般的局,前期基本都没有什么危险,后期才会逐渐开始死人。”
“我经历的上一局游戏,就属于这种类型,除了本公主和伊牧川,剩余的玩家中,根本挑不出一个有脑子的人。”
“因此,我们一直耗到了最后,玩家仅仅损失了一名。”
“又一次危险来袭,我和伊牧川率先脱险,刚刚到达安全区域,我就发现后方的池晟和那个姑娘,已经被危险逼近。”
“好歹跟你有点儿关系,我本打算让伊牧川回头,稍微帮一帮他们,结果,还没来及开口,就看见那个叫池晟的家伙,咬了咬牙,狠狠地推了一把那个姑娘,让她瞬间被危险吞噬,而他自己则趁机逃到了安全区域。”
“这波危险结束之后,有其他旁观到这一切的玩家,觉得他太过残忍,忍不住质问了他两句,他却回答得理直气壮。”
“他说,前面他已经帮助了那个姑娘数次,姑娘十分感激,逃跑的时候,对方主动表示要牺牲自己,换取他的生存。”
“这下子,就连质问他的人,也没话说了。”
“但我却看得很清楚,那个姑娘被推的刹那,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哪里是心甘情愿的样子?”
“况且,因为他在开头的时候,提到了你的名字,我刻意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放在他的身上。”
“根据我的观察,他跟那个小姑娘,从头到尾都是互帮互助的关系,根本不存在他口中多次的、单方面的援助。”
“硬要比较的话,小姑娘的脑袋,还比他灵光一点,至少懂得趋利避害,不像他那么自以为是。”
“总之,他的那一番辩解,水份很大。”
“没过多久,伊牧川就找到了破局的关键点,我们终于可以离开。”
“或许是因为刚刚的质问,让池晟对我们产生了怀疑,他选择远远地跟在我们身后,自作聪明地隔开了一段距离,生怕我们欺骗他,将他带进沟里。”
“他大概认为,自己对安全区域的计算,十分精准,实际上,却偏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最终,除了他以外的玩家,都在最后的关头,成功通关,只有他慢了一步,痛苦地跌进了深渊。”
“直到临死前,他还在那儿大喊大叫,嚷嚷着他不能死,他还要为女友复仇之类的疯话。”
“真是个小人啊。”
萝萌萌面露鄙夷地总结道。
“……所以,他已经死了?”
寇栾愣愣地张开了嘴巴。
“对啊。”
萝萌萌淡定地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以后这么重要的事,咱能不能在开头就说出来?”寇栾有些无语凝噎。
“那多没意思啊。”萝萌萌翻了个白眼,“更何况,你这不是听得津津有味吗?”
寇栾:“……”
整理好情绪之后,他开始思考萝萌萌这一大段话。
首先,萝萌萌肯定没有相信池晟最初的说法。
否则,她不可能等到这一局游戏结束,才补充似的告知了自己这些信息,她应该会在开头的时候,就态度严厉地质问自己。
从她后期对待池晟的态度,也同样说明了这一点。
明明知晓了对方对安全区域的计算失误,嘴毒心软的萝萌萌,居然没有提醒池晟,反而眼睁睁地看着对方送了命。
肯定是令她非常反感的人,才能获得这种待遇。
其次,自己对于池晟的判断,确实存在一定的偏差。
说起来,这已经是第三个称呼池晟为“小人”的玩家了。
第一个是狡黎,第二个是说法差不多的涂掠,第三个则是刚刚的萝萌萌。
通过萝萌萌的描述,池晟的确是个小人,不过,他的智商不高,构不成对自己的威胁。
他甚至蠢到甚至来不及再和寇栾,进入同一场游戏,就已经失去了生命。
只是可惜了那位无辜的姑娘。
寇栾暗暗叹了口气。
最后,他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个疑问——
“你上一次进入游戏,是什么时候?”
寇栾望向萝萌萌的眼睛,神情变得严肃。
“两个多月前吧。”
萝萌萌回答道。
闻言,寇栾深深地蹙起了眉头。
既然是两个多月以前,为什么直到进入了这一局游戏,他都没有浏览到任何关于池晟的死讯的消息。
要知道,池晟是个演员,名气还比他大得多,每天都在积极上网冲浪的寇栾,没道理会遗漏掉这种重磅信息。
就算玩家在游戏中下线之后,回到现实世界,需要一定的过渡,才会彻底消逝,也不可能过渡上整整两个月的时间。
“你看到他的死讯了吗?”
保险起见,寇栾还是决定问一问萝萌萌。
谁知,萝萌萌竟然慢悠悠地点了点头:“看到了啊。”
“……什么?”
至此,寇栾彻底傻了眼。
“嘿嘿——”萝萌萌却露出了恶作剧得逞的笑容,“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难道他其实没死?”寇栾猜测道。
“怎么可能?”萝萌萌“哼”了一声,“绝对死了,而且已经死得透透的了,这点毋庸置疑。”
“我投降。”寇栾举起双手,“请您直说吧,公主殿下。”
“其实,我也刚巧是在进入游戏的前一分钟,才浏览到了他的死讯。”萝萌萌终于不再绕弯子,“因为他上一局的表现,刚刚出了那一局游戏,我就疯狂地搜索他的信息,谁知,关注了一天一夜,竟然毫无动静,又过了好几天,我依旧没在网上,看见任何关于他已经死亡的新闻。”
“我甚至偷摸弄了个马甲,跑到流量比较大的娱乐论坛上,捏造了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想要钓出他的近况,却还是没能成功。”
“正当我激动地认为,我可能发掘到了将‘引’中的死亡,与现实世界的丧生,割裂开来的方法时,我终于刷到了他的死讯。”
“你知道他是怎么死的吗?”
萝萌萌突然笑得异常神秘。
第218章 帮个忙
“不知道。”
寇栾从善如流地摇了摇头。
进入游戏的前一分钟,他正在喊邻居吃蛋糕,压根儿就没关注手机。
“大概两个多月前,他就已经死亡了。”萝萌萌幽幽地叹了口气,“但他死亡的方式,涉及重大的丑闻,为了公司的形象,硬是被压了两个多月,才被爆出来。”
“重大的丑闻?”寇栾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
“对。”萝萌萌压低了声音,“聚众那啥,你懂吧?”
“……懂。”
面对萝萌萌陡然变了味的眼神,寇栾赶紧补充了一句:“是意义上的懂,经验上绝对为零。”
“我什么都没说,你急个什么劲儿?”萝萌萌扬了扬眉毛,“总之,他在参与那档子事的时候,可能过于激动,直接猝死了。”
“……”
寇栾陷入了沉默。
“据说,他咽气的那一刻,身下还压着一个人。”萝萌萌详细地描述道,“不仅于此,那条新闻链接的下方,还有知情人补充,说当时的场面,相当壮观,除了搞颜色,还涉赌涉毒,几乎把法律的底线,挨个踩了个遍。”
事实上,寇栾很清楚,萝萌萌的这段话,意味着什么。
为了合理化玩家在现实世界中的死亡,“引”基本不会改变玩家身处的场所和从事的活动,只会制造一些无法逆转的“意外”。
也就是说,池晟在进入那一局游戏之前,正在快活地享受着萝萌萌所描述的一切。
寇栾突然感觉很愤怒。
娱乐圈确实不是一个干净的地方,他也不想站在道德的高地上,审判别人的放纵。
很多被拖入“引”的玩家,侥幸生存之后,都会性格大变,报复性地参与一些以前绝不会尝试的事。
池晟当然可以是这些玩家之一,但必须有一个前提——
他从未对曾芸静表示出痴情。
要不是当初的曾芸静,在面对危机的时候,选择主动松开了手,池晟根本就没有回到现实世界的机会。
口口声声地说着走不出来的人,哭泣自己失去此生挚爱的男性,竟然在女友死亡之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陷入了糜烂的循坏。
借酒浇愁的行为,还勉强能够被他理解,但像池晟这种,自甘堕落的腐烂,完全和“深情”二字,扯不上任何关系。
寇栾回忆起池晟主动给他打出的那通电话。
在那通电话里,池晟不断地重复着自己的痛苦和忏悔。
他说,他活着的每分每秒,都备受心灵的折磨和煎熬,这让他夜间无法安眠,白天精神恍惚。
他恨不得直接去死,赎清罪孽的同时,还可以陪伴曾芸静。
寇栾清晰地记得,那通电话拨出的时间,是曾芸静死亡后的一个月。
……呵呵。
他勾起嘴角。
他竟然会相信池晟的鬼话,还好心好意地安慰了对方一番。
不得不说,那通电话就是池晟演技的巅峰。
假如他没有死亡,寇栾一定会冲到他的面前,好好地“教导”他一下,演技究竟应该被用在什么地方。
不过,有句话池晟倒是没撒谎——
他在夜间确实无法安眠,却不是因为思念曾芸静,而是忙于鬼混,压根儿就没时间睡觉。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曾芸静在死亡前的那一刻,依然觉得自己被男友深爱着。
或许,曾经的池晟,真的用情至深,但在妒火的熏陶和“引”的威胁下,那点微末的情感,根本就不值一提。
“死得好。”
片刻后,寇栾抬起头,由衷地感慨了一句。
跟寇栾说完池晟的情况之后,萝萌萌就走上了小径,离开了游戏,伊牧川紧随其后。
于是,迷雾中只剩下三个“人”——
寇栾、周景然和Ashy。
望着几步之遥的周景然,寇栾的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对方那副定制的眼镜。
……行走的一千万啊。
寇栾有些牙痒地想道。
“有事和我说?”
周景然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之所以留到现在,就是因为察觉到了寇栾的意图。
毕竟,对方是他唯一认可的人类朋友,他愿意为寇栾等待一段时间。
“你怎么知道?”
寇栾没有掩饰自己的诧异。
“你看我的频率,比往常高了百分之三十。”
周景然有条不紊地回答道。
“……你真的是历史学博士吗?”
寇栾又一次问出了这个问题。
“研究历史需要一定的数字敏感度。”周景然的声音毫无波澜,“很难理解吗?”
闻言,寇栾赶紧摆了摆手:“不难!一点儿都不难!”
他生怕周景然,一个不高兴,就把他踢出了“朋友”的队列。
虽然这个队列,目前好像只有他一个人。
平时倒是无所谓,此时此刻的他,恰好有求于周景然,他不想制造额外的阻力。
“你能不能帮忙搜集一些个人的信息?”深知周景然的个性,寇栾略去了拐弯抹角的环节,选择直入主题,“尤其是……明面上看不出来的那些。”
“你能提供多少资料?”
周景然稍作思考,他没有正面回答寇栾的问题,而是冷静地进行了反问。
对此,寇栾早有准备,他微笑着说道:“姓名、性别、大概处于的年龄段和当前的住址。”
“可以。”
周景然轻轻颔首。
见状,寇栾终于松了口气。
他选择找上周景然的原因很简单——
正是源于那副架在对方鼻梁上的近视眼镜。
有能力在近视眼镜上花费一千万的人,背景肯定不简单。
寇栾虽然也勉强算得上是富裕,但他的人脉有限,在类似的事务上,更是一片空白,很难实现自己的目标。
因此,他才会在迷雾中只剩下他们三个的情况下,试探性地说出了自己的请求。
他本来只抱了百分之五十的希望,没想到,周景然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需要什么报酬?”寇栾询问道。
“不用。”周景然摇了摇头,“我们是朋友。”
“不是我想跟你假客气,主要是我这个人,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尤其是朋友。”寇栾认真地说道,“没考虑好的话,也可以等信息到手之后,再告诉我。”
“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周景然停顿了一下,“那么,我确实有一个东西,可以提供给你。”
“……提供给我?”寇栾眨了眨眼睛,“你确定这是给你的报酬?”
“当然。”周景然不假思索道,“只要你愿意付钱。”
原来如此。
寇栾瞬间明白了过来。
周景然应该是希望他,买下一个东西,而自己为此支付的金钱,就是给周景然的报酬。
不知为何,寇栾隐隐地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什么东西?”
他勉强压下这抹异样,故作镇定地询问道。
闻言,周景然的眉眼,竟然破天荒地柔和了下来,目光中似乎涂抹上了些许的笑意。
寇栾瞬间就有了逃离这里的冲动。
“眼镜。”
周景然伸出食指,指向自己的太阳穴。
寇栾:“……”
他现在买彩票还来得及吗?
所以说,他眼前这个背景成谜的历史学博士,究竟对自己的眼镜,怀有多大的执念啊!
寇栾简直是欲哭无泪。
将自己认作朋友,是因为这副眼镜,面对自己的请求,周景然再次推出了这副眼镜。
什么叫自作自受?
这就叫自作自受。
“开玩笑的。”思索间,周景然已经恢复了一贯的冷淡神情,“你在游戏里帮了我很多,我也不喜欢欠别人东西,就当两清了吧。”
“……好。”
寇栾不再推辞,直接大幅度地点了点头。
他本来就不是一个死心眼的人,对比于价格一千万的眼镜,眼前这个方案,显然更容易让人接受。
“资料你是现在就告诉我,还是回去再联系?”周景然问到了关键。
“现在。”寇栾回答得毫不犹豫。
“好。”
“姓名是……”寇栾眯起双眼,略作停顿,才继续说了下去——
“涂掠。”
“性别男。”
“年龄大约在25-33周岁之间。”
“住址是……”
寇栾面不改色地报出了位于自己隔壁的地址。
“好。”
显然,周景然已经记住了寇栾口述的这份资料。
对于涂掠这个名字,他没有显露什么特别的情绪,哪怕他曾经跟涂掠一起进行过游戏,他也丝毫没有因此而探寻寇栾隐私的意思。
寇栾十分满意周景然的态度。
事实上,正是因为猜到了周景然的反应,他才会主动向对方寻求帮助。
“信息获得之后,怎么给你?”周景然询问道。
“你……”寇栾张了张嘴巴,他本打算让周景然,直接拨打自己的电话,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换一种方式,“发到我的邮箱吧。”
然后,他流利地报出了他的私人邮箱地址。
“好。”
周景然没有异议。
他们在一件事情上,似乎非常有默契——
游戏中的伙伴,哪怕共同经历过无数次的生死,也没必要产生现实世界中的联结。
不是因为冷血,恰恰相反,这样做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心灵世界,不会彻底地崩塌。
只有在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之间,划下一道清晰的界线,才能让返回现实世界的玩家,体验到真真切切的安全感,不至于分不清虚幻和现实,活得浑浑噩噩。
简单点说,其实就是一种鸵鸟心态。
通过自我洗脑的方式,强行将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割裂开来。
明知道“引”中遇到的队友,都是现实世界里,活生生的人类,只不过分布在大江南北,却通过刻意的割裂,将他们想象成游戏中的虚拟形象,一旦离开了“引”,就与他们再无任何关联。
这个操作看似是在掩耳盗铃,实际却非常有效。
毕竟,就连寇栾这种心理调节能力极好的人,都险些因为熟悉的朋友,在“引”中接连失去了生命的事实而失控,更别提那些心理承受能力一般甚至较弱的玩家。
当然,寇栾并不认为,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是单纯的巧合。
他在“引”内遇见了太多的熟人,概率差不多等于不间断地刮中一千万面值以上的彩票。
这一局游戏,这种现象虽然轮了空,但寇栾却有些怀疑,这与他的SSR“消失”有关,抑或是现实世界中的自己,实在太过孤僻,朋友的数量有限,“引”已经耗尽了所有的库存。
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引”良心发现,打算直接放过自己。
对此,寇栾颇有自知之明。
他被针对得太过明显,自从被拖入这个游戏以来,别说是难度极低的局,他连难度适中的局,都从未体验过。
每一次,他都通关得极为惊险,事后复盘的时候,寇栾自己都觉得心有余悸。
总之,考虑到以上这些因素,将游戏中的伙伴,发展成现实世界中的朋友,对他来说,绝不是一个理智的行为。
但涂掠是个意外——
寇栾的目光,闪过了一丝黯色。
第219章 你也吃得完吗
在萝萌萌说出那些有关池晟的话之前,即使寇栾对涂掠精准搬到他隔壁的举动,产生了巨大的怀疑,他也没有调查涂掠的冲动。
直到他听见了池晟的死讯,以及萝萌萌浏览到这条新闻的时间。
众所周知,新闻在正式发布之前,不少消息灵通的人,就会提前收到风声,有的甚至会为此造势。
显然,萝萌萌不属于这种人,但涂掠却未必。
他是个神秘的人,即便观察了许久,寇栾依然无法确定,对方在从事什么职业。
既然如此,同样身为“引”的玩家,甚至同样当过池晟的队友,在知晓对方演员的身份之后,涂掠极有可能通过一些未知的渠道,对池晟形成了监控。
或许,在新闻公布前,他就已经知晓了池晟的死法。
那么,对方在掌握了这些信息之后,面对寇栾的邀约,“不经意”地提到了池晟的行为,就很值得玩味了。
正式达成合作前,寇栾必须掌握对方的动机。
他不喜欢看不透的人。
一个狡黎,就已经足够他头疼的了。
他不想再添一个。
确认完沟通的方式之后,周景然就离开了这里。
一直安静聆听两人谈话的Ashy,除了那副再次被提及的眼镜,它什么都没听懂。
眼看着主人即将消失,Ashy抓紧时间吐槽道:“你未免也太抠了点儿。”
“……啊?”
寇栾怔愣地低下头,看向这只毛发蓬松、双眼湛蓝的银灰色大狗。
找回对色彩的感知真好啊。
他下意识地想道。
“你不是想找主人帮忙吗?”Ashy反问道,“一袋狗粮的钱,你都不愿意出?”
“……什么乱七八糟的?”
寇栾一脸懵逼。
须臾,他才恍然大悟——
上一次,面对Ashy关于一千万价值的询问,他搪塞着告诉对方,只够买一袋狗粮。
被回旋镖镖中的寇栾,正打算开口解释,就看见Ashy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
寇栾:“……”
迷雾中再次剩下他一个人。
他没有选择立即离开,而是若有所思地站在原地,回想着这一局游戏的所有细节。
记忆中的画面,定格了在开头。
“需要处理一些私事,请假一段时间,好好活着。”
“为了弥补我的缺席,有几条无关紧要的信息,仅供参考——”
“你有一个R级的道具,它的作用是将你选中的物体或人,粘附在另一个物体上,时限为十秒。”
“十秒内,被你选中的物体或人,将无法进行移动。”
狡黎最初留下的话语,此刻正无比清晰地回荡在他的脑海里。
就像是提前预知到了这个道具的重要性,并且确认了众人对于这个道具的作用,一无所知,狡黎无比贴心地给出了以上的信息。
这已经不是能够用“料事如神”这四个字,简单概括出的现象。
寇栾只觉得毛骨悚然。
他不认为“引”内的发展,可以被玩家自由地支配,在游戏的过程中,寇栾也没有感受到任何被刻意引导的怪异感。
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
这才是让他不寒而栗的地方。
拿出道具之前,寇栾已经经历过了激烈的心理斗争,他不愿这局游戏的进程,完全像狡黎预想的那样,几乎分毫不差。
这种无法解释的掌控感,让他恐慌,而源头明显来自于他的SSR。
缠绕在狡黎身上的谜团,已经足够多了,寇栾甚至选不出程度最轻微的那一个。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SSR,变得愈发神秘,的确不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他不想使用那个R级的道具,但在百般思考之下,逐渐逼近绝境的他,就算为了其他无辜玩家的性命,他也必须将它掏出来。
寇栾觉得自己就像马戏团里的动物。
桀骜、反叛、顽固,原本是写在他基因里的天性。
如今,他却为了那一嘴活命的食物,不得不收起自己的爪牙和利齿,乖乖地为台下的观众,献上一场精彩绝伦的表演。
太可笑了。
寇栾阖上双眼。
尽管不想承认,但他已经无法克制地对狡黎产生了本能的恐惧。
寇栾害怕对方出现,又怕对方再也不出现,两种矛盾的情绪,在他的心内交织,折磨着他的意志。
如果他的SSR在处理私事的过程里,发生了一些意外……
这个念头甫一浮现,寇栾就紧张地睁开眼睛,飞速地看向四周——
幸好,迷雾中除了他以外,空空如也,一片寂静无声。
看来,是他的神经太过紧绷了。
寇栾失笑着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下一秒,他走上那条小径,踏上了返程的道路。
天大地大,都比不上他没来得及吃上的那口蛋糕。
寇栾慢慢地勾起嘴角。
几乎是在他的身形,彻底消失的那一刻,迷雾中泛起了一阵笑声。
笑声低沉而玩味,如同掠过山涧的轻风,又不乏刀剑相接的锋利。
倘若寇栾还在场,他一定能够识别出这个独特的音色——
狡黎。
他唯一且疯狂的SSR。
……
“我没超时吧?”
寇栾神色如常地走出了卧室。
“没有。”涂掠摇了摇头,“刚好五分钟。”
“它的蛋糕怎么样了?”
寇栾指了指自家那只肥成球的猫。
“大概……没什么问题?”
涂掠歪过脑袋,稍作思考,才不确定地回答道。
寇栾第一次看见对方这副模样,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中气十足的“卧槽”。
要是阮妄看见她口中的那位“活阎王”,正在做出疑似卖萌的动作,估计会把鞭子,毫不留情地甩到这位“假货”的脸上。
寇栾严重怀疑,涂掠和他的猫,存在不可调和的矛盾。
否则,他怎么会在一人一猫之间,看见如此清晰的“楚河汉界”。
真是没想到啊。
涂掠这种邪气十足的人,居然会跟一只猫,混合出如此诡异的气场。
略微走神了几秒,寇栾才开始思考涂掠的回答。
“为什么是大概?”他不解地问道。
“它吃得太快了。”涂掠面无表情,“判断不出来。”
寇栾:“……”
他这才发现,原本应该放在丑橘碗里的蛋糕,居然连根毛都没剩下,光洁得像是被人大力地清洗过。
按照他的估算,五分钟的时间,除去拆包装的耗时,再除去丑橘对外人的警惕,那个被热心的店员,额外投喂的猫猫蛋糕,很可能还没正式开始被丑橘飨用,或是仅仅被咬了一口。
寇栾怎么都想不到,自家的肥猫,居然会风卷残云到这种程度。
他甚至没来得及望上一眼蛋糕的外型。
看来,丑橘对自己给它制定的瘦身计划,确实抱持着强烈的不满。
“用了多久?”寇栾硬着头皮问道。
“十几秒……吧。”
“……”
“……”
两位“王”相顾无言。
“好了。”良久,寇栾轻咳一声,他无比自然地绕开四仰八叉摊在地面上的丑橘,坐到了涂掠的身边,“到我们了。”
他顺利地除去了蛋糕外部繁琐的包装,露出了内部高达四层的大家伙。
橱窗里看着还好,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大?
寇栾瞬间又有点失语。
显然,涂掠也被这个巨型的蛋糕震撼住了。
眼前的蛋糕,不仅体积惊人,四周还遍布着粉色奶油的裱饰,看起来极具少女心。
“你也吃得完?”
涂掠眉梢一挑。
寇栾张口正准备回答,就注意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也”字。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地面——
也许是因为吃得太饱,也许是因为看见了寇栾的归来,总之,丑橘已经安心地陷入了沉眠,还不时地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
还老子的一世英名!
“吃、不、完!”寇栾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所以才喊你帮忙。”
“哦。”
涂掠看不出情绪地点了点头。
为了避免再生波折,寇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取出两个盘子,拿出刀叉,准备切割蛋糕。
“等一下。”涂掠却拦住了他。
“怎么了?”寇栾疑惑地看向对方。
“不吹蜡烛吗?”涂掠问道。
闻言,举着塑料刀的寇栾,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不信这个。”
伴随着他的回答,蛋糕被精准地一切到底。
我只信我自己。
寇栾在心底补充道。
……
寇栾又回归了躺尸的生活。
新年伊始,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氛围。
当然,懒洋洋的气息,同样弥漫在城市的每个角落——
没有人会在过年的时候开工。
但他的经纪人除外。
“……什么?你让我现在就开始干活?”
寇栾差点从床上翻下来。
“准备!只是准备!”电话那头的经纪人,反复地强调道,“你自己看看,你都休息多久了!这一次,说什么我都不会放过你的!先把剧本研究透,琢磨下人设,十五天后,必须给我准时开工!”
“等——”
然而,他商量的话还没说完,那头就已经挂断了电话。
从语气来看,对方似乎非常愤怒。
……好吧。
寇栾无奈地接受了现实。
他龟速挪到电脑旁,打开工作邮箱,接收了最新发来的附件。
寇栾顺便查看了一下私人邮箱的情况。
周景然那边,好像还没有什么动静,大概是信息尚未收集完毕。
对此,寇栾并不惊讶。
假如涂掠的私人信息,能够被轻而易举地获取,他才要忍不住怀疑那些信息的真实性。
叮——
附件下载完毕。
寇栾长叹了一口气,鼓起勇气,打开了这个大小惊人的压缩包。
第220章 新朋友
懒散了太长时间,寇栾已经完全失去了工作的动力,除了规律的外出健身,他可以在这张床上,赖到天荒地老。
花费了半天的时间,他把下一个角色,初步了解了一下。
这是一部带点未来色彩的现代戏。
他负责扮演其中的男四号,设定是一个因为先天不足,体质较为羸弱的科学家,性格偏执,为了推动自己的研究,可以不惜一切代价,甚至不择手段。
人物没有什么感情戏份,刻意向女二号展现出的温柔,也是为了自己的研究。
总的来说,算是个好人,只是对事业太过狂热。
剧本质量过关,人设具备一定的挑战性,报酬合理。
他的经纪人气归气,却并没有因此而降低他的职业素养,在工作的安排上,尽量满足了寇栾的口味。
唯独有一点……
寇栾轻轻地蹙起眉头。
既然要扮演一个身形单薄的科学家,作为一个专业的演员,为了贴近人设,他势必要减重。
这意味着他好不容易锻炼出来的肌肉,即将缩水一部分。
要知道,在危机四伏的“引”内,优秀的体力,绝对是必不可缺的一环。
寇栾当然可以选择不主动进行改变,等到半个月后,就用现在这副身躯,直接出演他的角色。
反正他只是个男四号,没有人会在意他瘦不瘦。
更何况,寇栾虽然谈不上单薄,但他跟“壮实”这两个字,也扯不上任何关系。
毕竟,男演员要做到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鲜少会把自己的块头,锻炼成太过夸张的模样。
但这种做法,明显不符合他这么多年的职业坚持。
寇栾拿起手机,点开通讯录,翻到经纪人的号码,打算再次尝试着推掉这项工作。
然而,他的大拇指,悬浮在屏幕上,来回地晃动,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犹豫了片刻,寇栾还是重新将手机锁屏,放弃了这个想法。
除了以上的弊端,这部戏还有一个极度吸引他的地方——
拍摄的地点就在本市。
甚至距离寇栾的住所,只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车程。
作为一枚懒货,以及一个猫奴,本市的工作,对于他来说,简直如同钻石般珍贵。
他实在舍不得拒掉这样一个机会。
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寇栾觉得自己为此需要付出的代价,并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首先,现在仍然处于冬季,大家的衣服,都穿得比较厚重。
作为一个男四号,他的戏份有限,一个月左右的时间,就能结束拍摄,即便再过一个月,天气也很难回暖,再加上他的戏份,基本都在室内的实验室,剧本的内容,也体现不出任何季节的更迭。
照着这个思路分析,寇栾完全可以借助宽大的服饰,遮挡掉一部分身形,再配合上精湛的化妆技术,让他看起来真的很虚弱。
此外,经过四个多月的休憩,寇栾不得不承认,他养出了几块软肉。
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将它们都减了。
至于他的肌肉,适度缩小一点即可。
做出决定之后,寇栾就投入了对剧本和人设的深入研究。
半个月的时间,就这么一晃而过。
由于是在市内拍摄,寇栾终于不再需要打包行李,而是两手空空地就去了片场。
他每天都会查看邮箱,但周景然承诺的信息,却迟迟没有过来。
再等等吧。
寇栾并不着急。
除夕那天,他曾经邀请涂掠,来他家分享了蛋糕,打那以后,两个人就没了表面上的联系。
寇栾本打算在吃蛋糕的时候,向涂掠打听有关《不安引》的情报,顺带着适当地分享一下自己的打算。
但强势袭来的那一局游戏,直接中断了他的这个想法。
事关生死,他必须更谨慎一点。
尽管在四季列车那一局游戏,涂掠曾经救过他的命,但他至今没搞懂,涂掠这么做的动机。
太多的疑团,再加上被刻意提及的池晟,足以让寇栾暂缓还处于酝酿期的合作计划。
总之,他需要拿到涂掠的个人信息,再做决断。
思索间,他已经抵达片场。
停好车后,寇栾按照预先获得的地址,提前半个小时进入了拍摄地。
作为一个男四号,他的咖位不算大也不算小,提前半个小时,是最为合适的时间点,也是他礼貌的体现。
同在场的工作人员,一一打过招呼之后,寇栾找到给他提前安排好的四人公共休息室,开始拍摄前的上妆。
那阵熟悉的心悸感,就在这时袭来。
寇栾:“……”
出来混,果然都是要还的。
上一次,他休息了整整四个月;这一次,不过才二十天出头,他就又要去“冒险”了。
寇栾忍不住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化妆师是一个知心大姐姐,体型微胖,整个人乐呵呵的,跟寇栾很谈得来。
“……没什么。”寇栾笑了笑,“开工第一天,稍微有点疲劳。”
“我也是!”化妆师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小寇,姐教你,用温开水冲点黑枸杞,不仅对眼睛好,还能提神!”
“谢谢姐。”
寇栾的笑意更深了。
他一边应付身边的化妆师,一边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还好——
他刚刚坐下没多久,还在底妆环节,除了肤色略显苍白,没有什么怪异的地方。
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自己穿来的私服。
绛紫色的毛衣,搭配米色的薄绒外套和黑色的休闲裤,脚上蹬着一双白色的球鞋,整体十分和谐。
寇栾暗自点了点头。
不过,自己什么时候,多了这件绛紫色的毛衣?
寇栾微微蹙眉。
他努力挖掘记忆,却依旧毫无印象。
倒计时即将进入尾声,寇栾趁着化妆师转头取东西的工夫,赶紧点开已经出现在屏幕上的《不安引》。
让他天旋地转的不适感,正式降临之前,寇栾发现手机的屏幕上,多了一条消息提醒。
似乎是一封新邮件。
然而,他只来得及匆匆瞄上一眼,就失去了当前的视野。
即便如此,“周景然”这三个大字,还是无比清晰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靠!
寇栾字正腔圆地飚出了一个字。
上一次,他正准备吃蛋糕,还没来得及拆开包装,就感受到了“引”的召唤。
这一次,他刚刚收到邮件,才确认了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一封,就被直接卷入了“引”中。
寇栾严重怀疑,这款要命的游戏,正在渗透他现实世界的方方面面,蓄意跟自己作对。
这不是被害妄想症作祟,他的直觉,同样是这么告诉他的。
巧合发生一次,可能是单纯的巧合,连续发生两次,“引”还一直牵扯其中,他就不得不有所警惕了。
站在迷雾围成的方块内,寇栾快速地思考道。
他之所以没有选择,在第一时间回头,是因为他已经基本确认,他的SSR依旧不在场。
原因很简单。
不论是让他窒息的压迫感,还是那抹独属于狡黎的气息,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寇栾等待了几秒,却发现他的脑海里,没有响起额外的声音。
这一次没有留言?
不会真的出意外了吧……
寇栾莫名有种心虚感。
他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观察四周的玩家。
他的正前方,站着两个男人,感受到他的视线之后,其中的一个人,拍了拍另一位的肩膀。
很快,两个人就走到了寇栾的身边。
“你好,我叫滕玉和。”拍肩膀的人,主动伸出手,从外貌上来看,他已经迈入中年,相貌不算出众,却隐隐地透露出一种稳重可靠的感觉,再配上他儒雅的声音,很容易让人滋生好感——
“我在这个游戏里的身份是‘王’,我旁边的这个人,是我的SSR,名字叫做谈星晖。”
“你好。”
谈星晖配合地点了点头。
除此之外,他没有其他的动作,性格似乎偏于内向。
比起滕玉和的样子,他要稍微年轻一些,年龄大概在三十岁上下。
稍稍掠过五官,寇栾的目光,就定格了在对方的上半身——
一件暗绿色的中山装,密不透风地将谈星晖包裹,款式明显做旧,颇具年代感。
不像是这个年龄段会穿的衣服。
寇栾略感讶异。
大概SSR都有点关于服装的特殊执念吧。
寇栾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初遇狡黎的时候,对方那副“古色古香”的样子。
除此之外,这俩人基本没有什么特别,作为一对被迫捆绑的搭档,两人的气场,契合得异常完美。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让寇栾感到舒适。
说实话,寇栾对这两人的观感不错。
主动向寇栾袒露了身份,态度也是不卑不亢。
见寇栾没有对“王”和“SSR”,这两个不太常见的词汇,展现出费解的神色,他们立即终止了话题,微笑着等待寇栾的答复。
有礼貌的聪明人,无论在哪个场合,都会成为受欢迎的存在,寇栾也不能免俗。
尤其是在谜团重重的“引”内。
寇栾欣慰地预见到,他在这一局游戏的解谜压力,应该能减够轻不少。
“你好,寇栾。”
他露出一抹友好的笑容,回握住了滕玉和的手。
就像上一局游戏那样,他隐去了自己仍然身为“王”的事实。
倒不是为了提防谁,他单纯是不想引起怀疑。
毕竟,根据萝萌萌上一局游戏的反应,一个会请假的SSR,显然不在她的理解范围。
打完招呼之后,两个人就不再开口,他们安静地退回到了原本的位置,不耽误寇栾尚未完成的观察。
“寇兄弟!”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嗓音响起。